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修真界最后一个倒霉蛋 > 8. 投怀送抱
    室内重回平静,所有的人俑也好,还是残肢断首也罢,皆在转瞬之间化为乌有。原先死去的绑匪尸身还在,脑袋却已不翼而飞了。

    果然,魔种就是地境里的那尊邪神像。离鹤斩杀的神像恐怕只是一个幌子,背后的魔修还是逃走了。

    不过,问题是……

    李叶雏垂头苦思,为什么那魔种要用他的脸化作神像?

    在一片沉默中,连天渭蓦地打破寂静:“阿青,你什么时候会用剑了?”

    他好奇地打量着李叶雏,“而且,你明明没有灵力,可刚才一下子就将所有……”

    李叶雏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打断他:“是我从书上看来的咒术!你不是有很多书吗……我从其中一本上看来的!”

    “真的假的?家中原来还有我没看过的书,”连天渭被他的模样唬到,竟真的开始思索,“我回去定要好好翻一下,也试着学学才行。”

    他蔫蔫地坐在地上,试图模拟刚才李叶雏的动作。作为连家庄大少爷,他只愧疚于自己还没弟弟来得杀伐果断。

    还好那个剑诀虽是他前世研发,但也早就作为斩断因果律的法子,传遍了天下。眼见对方轻松被糊弄过去,李叶雏松了口气就要坐下,怎料面前忽地罩下大片阴影——

    “我说过让你后退,”离鹤沉声质问,“为何还要出手?”

    他生得高,低眼看人时天然带了股威严感。李叶雏硬生生忍住了扭头的冲动,仰起脑袋同他四目相对。

    “因为不斩断因果律就无法消灭魔种,”他固执回道,“我这是为了破境。”

    “有我在,不需要你出手。”

    “可当时情况紧急,你抽不出手,那就由我来做!”

    离鹤拧眉厉声:“这世上没有什么非你不可的事情!”

    “你只顾眼前,不顾背后,”他微凉的手在李叶雏脖子一碰,染上大片鲜红,“要是我出剑再晚一点,掉的就是你自己的脑袋。”

    李叶雏看见他的手,哑然失声。

    他碰了碰脖子,才发现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洇湿衣襟,但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自身难保还想逞英雄。”离鹤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真是被娇纵惯了,才会不知天高地厚。”

    说谁娇纵?

    我?

    李叶雏气笑了。

    上辈子他从云端跌落,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家破人亡,后来他好不容易踏上求仙问道的路,却又被人诬陷背上了魔修的名声,受万人唾弃。

    他二十三年的光阴里,为数不多受到关怀的日子就是在听雨阁里,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早就被离鹤亲手打碎了。

    而如今这人竟然说他被娇纵惯了。

    真是可笑。

    “那个,”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假笑,“仙尊,咱们接下来……是什么安排呀?”

    三人寻声扭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来人从角落里走出,打了个招呼。

    连天渭大吃一惊:“这里什么时候有人的!”

    “在下不平山弟子,林希来。”对方向离鹤行了个礼,“是受掌门之令来此等待仙尊的。”

    又是不平山的。

    李叶雏盘算着自己从睁眼开始,看见的一个两个全是自称不平山的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人一倒霉见到的都是不想见的。

    离鹤收剑问道:“掌门交代了什么?”

    “三宫二派在据此二十里的泷川城相聚,将于后日晚召开仙盟集,”林希来垂首回他,“掌门希望仙尊过去,还准备好了五色鸾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离鹤问道:“此次仙盟集要讨论什么?”

    林希来抬眼看了下周围,见离鹤没有避人说话的打算后,便老实解释起来:“此前凡间流言四起,对于近月来的失踪案件议论纷纷,矛头蔓延到了仙门身上。三宫二派的掌门约好了提前召开仙盟集,打算商量如何处理。”

    失踪案件。李叶雏一下就联想到了地境中那些不知来由的尸体,光是西光一处就有四十一具,其中还包括了石寒宫的修士,凡间的状况可想而知。

    “掌门觉得本次仙盟集事关重大,仙尊一言可抵万金,由仙尊出面最好不过。”林希来谨慎地看了眼他的脸色,补上一句,“当然,这些都是掌门的原话!”

    李叶雏看见离鹤的眉间轻微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沉吟片刻,然后转过身子吩咐道:“你和我一起去。”

    谁?

    室内无人应答,只有三双眼睛一同盯住了他。

    李叶雏眼睛转了一圈,震惊地指向自己:“我?!”

    我去做什么?

    作为全无灵力的凡人、连家庄的傻儿子、三日没吃饱饭还刚穿来的李叶雏只想问:

    我去到底能做什么?

    连天渭也反应过来了:“仙尊,我弟弟脑袋不灵光,怎么能去仙盟集呢!”

    也不管这话到底是褒是贬,李叶雏连忙猛猛点头,表示自己难以担当大任。

    “刚才动手的时候脑子挺灵光的,”离鹤扫来一眼,“看来是以前的传言有假,令弟分明天资聪颖。”

    “……”

    “没什么可说的,”他下达最后通牒,“魇中的事情只有你知道,你必须到场。”

    借口,这就是借口。

    李叶雏面无表情,心里却凉飕飕的。别人或许会被离鹤道貌岸然的样子糊弄过去,但他最清楚,堂堂仙尊惯会仗势欺人,并且向来如此。

    他还是想挣扎一下:“仙尊,家父家母担忧安危……”

    离鹤皱了皱眉,边上的连天渭立马喊道:“阿青你放心,哥哥绝对会帮你把话带到的!”

    李叶雏:“……彳亍。”

    离大仙尊说一不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手中的剑鞘便勾住他的衣领,而后将人一挑,径直丢进了鸾车中。车前共有赤青黄紫白共五只色彩各异的飞禽,它们察觉到后方来人,当即亢音高歌,车上铃铛泠泠作响,宛如仙乐,闻之心旷神怡。

    鸾车底下散开云雾,五色鸟展翅高飞,叮叮当当,朝着天际边坦然奔去。其余二人冲出破庙时刚好见到这等景象,还未能招手呼喊,五色鸾车就已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总算是把这尊大神送走了,连天渭长叹一口气,刚要开心时却听到身旁“啊”的一声尖叫。

    林希来站在门槛处,呆滞地看向远方:

    “不是……仙尊,我还没上车呢!”

    *

    被丢进车内后,李叶雏以最快的速度坐到了角落里。

    鸾车厚重的帷幕遮去了外面的日头,内里软玉温香,一点兰花香气似有若无。车里空间充裕,中间摆着檀木方几,刚好隔开了他和离鹤。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李叶雏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是个哑巴,只在心里盘算起落地后怎么找借口溜走。

    连天渭作为原主亲哥,虽说勇猛不足,但应当还是聪明的。只希望对方回到连家庄后尽快告知一切,让连沐川能够早日赶到泷川城,寻借口带他离开就好。

    毕竟真算起来,此时距他重生也只过去了一天的时间而已,但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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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历经地境生死,还遇见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这样的运气说倒霉都算是收敛了。

    “在想什么?”

    离鹤突然朝他看来:“伤口不疼吗?”

    李叶雏这才想起来那道流血的口子还没上药,但既然没了感觉,应当也不是特别要紧。他刚要回答,便又听到离鹤开口:“过来。”

    他回绝道:“不用。”

    “我给你上药。”

    他皮笑肉不笑,“这点小伤不碍事的,仙尊不必……”

    “过来,”离鹤看着他,“我不重复第三遍。”

    李叶雏抿着唇,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硬是将三步的距离走成了十步。终于快到之时,离鹤忍不住伸出手将他拉到了身边。

    仙尊不知从哪里拿出的药瓶子,用指腹沾了些许膏体,直接按在了他的脖子上。灵药有效但冰凉,李叶雏下意识 “嘶”了一声。

    仙尊的声音从头顶幽幽响起:“痛就对了,这是你不顾后果的代价,忍着。”

    李叶雏:“…………”

    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离鹤是个小心眼。

    脖子上的伤口说大不大,真计较起来其实不过指甲盖宽而已,只是因为这具身体皮肤白皙,且在咽喉处,看起来便格外可怖。

    李叶雏这才迟钝地升起后怕。

    他刚才夺剑斩因果律的行为太过危险,倘若成功确实能制服邪神,但要是中间出了一点差错,这具身体却会因此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对于无辜的连青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现在才怕了?”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离鹤的指尖却未离开,“我只是说了实话,你刚才就对我耍脾气。”

    李叶雏别扭道:“仙尊误会了,我只是不善言辞。”

    “不善言辞?”离鹤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肯定又在偷偷笑话人,李叶雏背对着他闷闷想道。

    他少时父亲被抄家,姆妈带着他隐瞒身份四处流亡,直到十五岁才踏上求仙问道的路。甚至当年不少人提起他的名字,都说不平山修士李叶雏性格古怪、难以接近。

    结果到离鹤嘴里就变成了娇气。

    身后人终于撤去了手,靠在车壁上问他:“身上其他地方还有无不适?”

    李叶雏回想了一下方才打斗,全程不染火星,应当没有再受伤。

    “多谢仙尊关心,我并无不适,”他想早点回到原位,“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还是先……”

    他话音未落,前头的飞禽忽地鸣叫三声,速度顿时加快,整个鸾车都开始颠簸了起来!

    五色鸟大展双翼,带着鸾车变了方向,直直朝着底下俯冲。马车内也一同开始震动,离鹤坐在那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但李叶雏偏偏刚好起身,脚下也尚未站稳,便随着鸾车的方向径直往下扑去!

    压根等不及细想,他赶忙扒住手边的车帷,想顺势找个支撑的东西,怎料鸾车下一刻竟猛地停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刺啦——

    仙盟众人早已接到了来自不平山掌门的传信,知晓离鹤即将乘坐五色鸾车赶到泷川城,通通站在门口准备迎接仙尊光临。

    为首的修士见到鸾车落地,刚要动作,便看见车窗毫无征兆地被拉了开来——

    只见仙尊垂眼端坐,腰间盖着的车帷之下赫然凸起一大团,怎么看都像是……

    众人的目光顺势上移,却见离鹤泰然掀开帷布,对着身上投怀送抱的某人说道:

    “不下车,是还想抱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