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修真界最后一个倒霉蛋 > 1. 破庙重生
    无悔崖上。

    漆黑长剑穿心而过,绕了个旋回到那人手中。鲜血随之喷涌而出,李叶雏捂着胸口,怆然泪下。

    “师尊,你我之间,”他脱力倒下,揽云剑从手中骤然滑落,“……非要如此吗?”

    离鹤垂眸,眼神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出一点怜惜的痕迹。那把号称只斩天下不公的不平剑指着地上的人,血液汇成线顺着剑身滴落下来。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李叶雏看着他,像是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以至于自己的眼睛都睁得有些干了。他朝着离鹤的方向爬了几步,最终还是无力地砸到了地上。

    无悔崖上遍布石块砂砾,光是擦过皮肤都会火辣辣地疼。李叶雏从来怕疼,一点小伤口就要委屈,但如今他也顾不上了,因为已经没有会心疼的人了。

    他还是不想放弃,从齿缝中挤出追问:“你明明答应过我会解决所有事情,会带我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抓住了那片衣角,望眼欲穿,“不平剑只除天下至恶之人,师尊……原来在你眼里,我也是坏人吗?”

    离鹤没有回答,不平剑转瞬回了剑鞘,他最后只是微微蹲下身,伸手封住了他的听觉。

    这下李叶雏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知道离鹤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却只能看见他的唇舌张张合合,在对他说:

    “再见了。”

    事已至此,李叶雏已经不想知道原因了。浑身的力气飞速流失,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

    只是恍然间脸上一片冰凉,他抬眼看了过去。

    远处峰峦叠嶂,顶尖却布满白色,而天空不知何时已近阴沉,寒风卷着雪花洋洋洒洒地朝着山林呼啸而去。

    李叶雏微闭着眼睛,手却向上伸去,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离鹤,我终于和你一起看过雪了。”

    至此,他彻底合上眼,再也没了呼吸。

    延和十五年末,魔修李叶雏自刎于无悔崖。不平山未置一词,其师离鹤宣布闭关,二十年未出听雨阁。

    此后天下太平。

    *

    “阿青……阿青……”

    好吵。

    周遭萦绕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锅煮开的沸水似的,在他耳边不停地冒着泡。

    重点是“沸水”本人毫无知觉,坚持不懈地摇着他,直把李叶雏摇得肠胃反酸。

    他勉强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张花枝招展的面孔:男子眼睛细长上挑,面若脂玉,脑袋顶上用个玛瑙金冠束起了大半头发,发间缀满彩珠,活脱脱宝石成精。

    “阿青啊,我可怜的弟弟啊!”红衣男表情浮夸,“你要是饿死了,我可怎么跟爹娘交代啊!”

    李叶雏:“……”

    他偏过头,决定先隐瞒自己已经醒过来的事实。

    红衣男后头忽然窜出两个大汉,其中一个络腮胡踹了过来,“叫叫叫,叫魂啊!再吵剁了你!”

    “杀了我吧!我们兄弟俩一起去死!”他大喊道,“这样你们就没法从我爹娘那拿到一分钱!”

    大汉神色一僵,扬起的手竟猛地顿在了空中。

    旁边人拉过他,两人交头接耳了一阵,络腮胡才面色不虞地走开了。过了会,两个馒头扔到了李叶雏的身上。

    红衣男飞快地抓起馒头,然后把李叶雏拖到了边上,“阿青醒醒,快起来吃饭了。”

    李叶雏这才幽幽睁开眼睛。

    “乖,这会没什么好吃的,有就不错了。”红衣男摸摸他的脑袋,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爹娘派来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他口吻低沉,满脸担忧,只是目光转到李叶雏身上时又带了几分温和。李叶雏本人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实在忍不住拿过那个脏兮兮的馒头,说了句“多谢”。

    结果对方满脸惊恐,一下掐住了他的胳膊:“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李叶雏犹疑地重复了一遍:“……劳烦了,多谢。”

    这回红衣男更是疯狂,双眼都闪出异样的光芒,“阿青,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李叶雏:“……”

    怎么把我说得跟个傻子一样。

    但红衣男显然因此分外开心,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的心声,连带着将原身的儿时故事都说了大半。足足听了一刻钟,李叶雏才从这人的嘴里断断续续拼凑出了真相。

    原身名叫连青,是连家庄夫妇的儿子,自小便呆傻不通俗事,虽已长到十八岁,却仍和八岁小孩没什么区别。

    而面前这人是原身的哥哥,连家庄大少爷连天渭。

    两人被绑匪带离连家庄,成了要挟勒索财物的筹码。三日来绑匪快马加鞭,一边带着他们逃离连家庄所辖范围,一边又不断地向山庄送去勒索信,只等赎金乖乖送来的那刻。

    这一路上颠沛流离,对于向来锦衣玉食的原主来说和地狱没什么分别。起先两天还能挨饿度过,等到今天早晨时终于还是吃不消了,小少爷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所以才有了连天渭装疯卖傻演戏讨吃的行径。

    听到这,李叶雏下意识探查了一下这具身体。

    果然,根骨奇绝却全无灵力。

    想必是原身小孩心性,所以才连最简单的吞纳吐气都没法学会。没有灵力就没有修为,要想从这里逃跑,仅凭他这半吊子的哥哥,恐怕难上加难。

    李叶雏捏着馒头 ,垂下眼来。

    “阿青,”连天渭见他不说话,便上手搂住了他的肩膀,“现在时机不同,不能任性知道吗?虽然阿爹阿娘都不在,但是有哥哥在,一定能让你平安回家的。”

    李叶雏面无表情地回视,须臾,默默啃起了脏馒头。

    先观察一阵子吧,他想道,等会看准时机再想办法离开。

    屋外飞雪漫天,寒风削过村野平地,带着杂草和碎叶吹进破庙里。院子里的篱笆“吱呀”一声,接着就是一个裹成熊的大汉跑了进来。

    那人怀里的包袱鼓鼓囊囊,几人凑在一块后,大汉便急不可耐地露出了里头的东西。只是他们神色都不明朗,其中的络腮胡更是大喝一声:“胡言乱语!”

    “大哥,千真万确!”来人咽了口唾沫,“一分钱都拿不到就算了,要是真遇上了……那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们焦躁地原地打转,一人则时不时跑去门口张望。李叶雏悄悄踢了一脚旁边熟睡的连天渭,两人往暗处挪动了几分。

    又过了会,外头的月亮爬上了天顶,辉光清凌凌地流过庙内,正照亮了大半空间,李叶雏这才趁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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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了庙里的景象。

    屋内正中伫立着一尊格外高大的神像,眉目慈祥,嘴角微微上扬。这神像和凡间香火甚旺的佛像、道祖不同,前所未闻,根本不属于正神。

    他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具无名神的面容似曾相识。

    “老大,不能再拖了!”

    外头的绑匪“咚咚咚”地跑进来,“真和……说的一模一样!”

    他脑袋上淌下汗珠,整个人也发起抖来,“不然、不然就把那包袱扔给他们两人,我们直接走吧?”

    络腮胡当场否决:“那费这么大劲把他们绑来做什么!钱没到手,就是竹篮打水!”

    他越想越生气,索性将包袱夺过来狠狠砸到地上!

    包袱发出“咚”的巨响,咕噜噜地打了个转,布带散开,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是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

    “不管了!”络腮胡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推开其余二人,直奔李叶雏他们而来,“我先杀了他们,再将连家夫妇宝贝儿子们的手寄回去,就算是仙门追杀又如何,我是非要拿到连家庄的赎金不可的!”

    他气势汹汹,弯刀高举过头,呼吸之间,冷冽的寒光就在二人眼前!

    然而,李叶雏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李叶雏咬破左手手指,另一手将旁边的傻大哥一把推开:“愣着做什么!跑啊!!”

    说时迟那时快,弯刀的残影已至二人中间,络腮胡见自己扑了个空更是愤怒,当即暴起在空中抡了个圆弧。气流狂掀,地面上划开一道极深的刀痕!

    他见自己一击不中,绑来的两小子又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力气,立刻在脑中做出判断,朝着瘦弱的李叶雏刺去!

    刀尖迸出火星,携万千光点破风而去,络腮胡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的火光越发明亮,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连天渭刚一站稳,便瞧见这阵仗,当场怒吼:“红莲火!你们是魔修!”

    但一切都太晚了,知道他们魔修与否也阻止不了弯刀的攻势,李叶雏半跪在原地,全然不顾被狂风卷起发丝,他左手鲜血淋漓,速度飞快地在地上画出符箓。

    刀尖已至跟前,但符箓也只待最后一笔,他马上就可以将这几名绑匪通通送去西天——

    直到他眼前一黑,半跪的膝盖倏地一软。

    开什么玩笑?!

    前大魔头李叶雏眼皮一跳。

    不是已经吃了一个半馒头吗?这具身体还能饿晕?!

    但他此刻再怎么懊恼也没有用了,因为那把淬着火的刀尖,已经逼至他的眼前!

    铮——!!!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袭来,狂风轰然将那大汉连人带刀砸到了墙上,霎那间大半的砖块簌簌掉下,直接将他掩埋在了里头,尘土飞扬。

    “阿青!”连天渭的声音远远传来,“你没事吧!”

    李叶雏意识不清,视野里时不时地闪现黑晕,全靠毅力撑着才没倒下。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好奇,便听见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跟前。

    他勉强睁开眼,却恰好同来人的佩剑撞了个正着。

    李叶雏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只见长剑通体漆黑不带一丝色彩,剑柄处却挂了个淡紫色的剑坠,而在那前头,明晃晃地刻着三个大字——

    不平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