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光源也消失了,室内一片沉寂。
“甚尔君许下了什么愿望?”她好奇的问,紧接着又立马急切道,“啊、我不该问的,甚尔君千万别告诉我,说出来愿望就不灵了。”
漆黑的餐厅里,刺啦一声,木椅被拖来的动静,过了一会儿,灯光重新亮起。甚尔这才看清楚这个奶油堆积物,还有雪樱局促不安地手指绞着袖子偷偷看他。
“…我没有上过家政课,这是…我拜托雅子教我的…”她声音讷讷,脑袋也一点点低下,“对不起…很难看吧。”
他拿起盘子上的银叉,大大的吃了一口,很甜腻,不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确实不怎么样,不过…谢谢你。”
前一句让雪樱立马打击得肉眼可见的消沉,后一句又让她重新振作起来,她语气依旧天真浪漫,“礼物我已经放在甚尔君的床头啦!”
睡前甚尔看到了她送的礼物,床头边上竖着放了一个通体纯黑的漆器木盒,有他人这么高,暗红色的内衬里躺着通体漆黑的刀,就连刀刃也是罕见的黑色。
冬去春来的2月。
禅院甚尔已经来到了这里快半年了,随着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已经没几个人敢对他动手了。
道场里,加茂柚对着外头的天空发呆,甚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加茂凌人站在乙级的训练场门口正在看他们。
他如今已是抽条的年纪,身高迅速拔高,比甚尔还要高上一个脑袋,看见甚尔的那一刹那,脸色微变。
他如今已经成为甲级队伍,训练的地方就在他们对面,每天都能看见彼此,柚这个月才升上来,他头发长长了不少,用一根橡皮筋绑在后脑勺。
凌人扫过靠墙坐着休息的他们,径直有去另一端。
“凌人,似乎已经成为了小队队长…”柚握着自己手腕,把自己的膝盖圈在手臂内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羡慕。
“他没有去做咒术师,还真是稀奇。”甚尔坐姿放松,一条腿曲起,手肘放在膝盖上,另一条腿放松打直。
加茂家咒术厉害的人,同样可以评咒术师等级,之后成为成为家族里的咒术师,服务对象是家族高层那边派发的任务。
像这种“保镖”的事情,主打的还是清理家族的一些障碍——譬如保护或者是暗杀。
以凌人的性格,居然甘心做后勤这方面?
……
今天是雪樱罕见的、主动离开茂家的一天。
一年中,唯一一天。
按照往常来说,陪伴在身边的人通常都是羂索,然而由于他有事情要去一趟北海道,雪樱只能独自出门。
车停行驶在马路上,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的人影不断的滑落在身后,最终停留在一处偏远的墓园。
每年二月的这天,她都会在这里待很久。
水将墓碑打湿,用毛巾和刷子仔细的清理。
没有任何照片,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不知道容貌,也没记录下声音,就连有她气味的衣服也没有。
就连墓碑也只写下加茂家之墓。
为什么父亲不说母亲的事情呢,她不知道,她不敢问。
如果知道了真相,她一定会很痛苦,她就这样逃避着,祈祷世界上有和自己一样的人。
好在这个人出现了,和她一样的痛苦,一样的渴求关爱。
雪樱刷得很仔细,她不让雅子帮忙,自己一个人刷得气喘吁吁,包括自己提水也是。
袖子和胸前被弄得脏兮兮的一片,看着逐渐刷洗干净的墓碑,她用干净的毛巾一点点擦拭。
等一切做好了,再放花,上香。
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幸福的笑容,想起自己有一次很想很想来到这里,她就偷偷跑出来了…
那一次,她在这里睡着了。
对母亲,她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到了这里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剩下幸福这一种感受。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的时间,她在正门下车前去了母亲大人的住宅,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看见她有些颔首鞠躬,有些人则是露出不屑轻蔑的眼神。
作为继承人,雪樱在加茂家族并没有得到人心,她能上位除了赤血操术,还有羂索的支持。
一些已婚的女人,还会因为她身为姑娘作为继承人培养,而觉得往后加茂家的地位,估计是御三家里最低的,比没有六眼时候的五条家还难过。
身为女人,不学习恪守妇道,竟然还招赘,令人耻笑。
还有的则是在说禅院家可笑,入赘让儿子当小白脸都能想得出,真是没有大家族的样子。
私底下这些人还会议论她的身体这么差,如今的家主身体康健,她能不能活到继承都是问题。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她们看来,同样视为不祥。
父亲主外,母亲大人主内,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和母亲大人上报,属于私自出门为母亲扫墓上香,已经是不尊重了。
出门禀报母亲大人的时候,女佣说她有什么聚会主持,需要出去一趟,所以雪樱才错过了。
这栋楼被整改过,走廊一侧是上下两层的木格玻璃窗,另一侧是玻璃木推门,透过玻璃能看到外头夕阳光铺满的内庭,穿过长长的木制走廊,来到了正厅。
四周的墙角是华丽的雕花,上头坠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四周的墙壁上贴着颜色低调的暗纹墙纸。
门里头的女人正在脱手套,身旁站着穿着弓道服,一头长发的男人,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袖子被用束袖带束在身侧,肌肉紧致手臂上有着蜈蚣似的长长疤痕。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在他左眼有一道贯穿整个眼睛的伤疤,嘴角处有一颗黑痣。
“母亲大人,兄长…”雪樱站在门口低着头,恭敬地对里头的人喊到。
“你去祭拜你母亲了?”那美丽又威严的妇人将黑色的皮质手套放在桌上,她眼尾高挑,眉毛细长,没有丝毫的京都口音。
“是的,上午前来请示的时候,女佣说您今天有聚会。”她回话的时候也是低着头,整个人十分温顺。
妇人对她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雪樱再次对她微微鞠躬,“那就不打扰母亲大人了…”
“母亲,我还有事,先走了。”与此同时,男人也这么说着。
雪樱靠在一旁,先让大哥先走,他低头看她一眼,雪樱乖乖跟在后面。
“之前凌人说你又和他对着干了?”
“…大哥,我没有。”她小声反驳,抬眼对上青年的眼睛。
“那家伙的性格,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只是太在意你了。”
他说着手落在雪樱的肩头,两人并肩走着,霞光刺透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窗框的黑色影子在两兄妹的脸上滚动着。
大哥和凌人关系最好,如果大哥没有出车祸的话,凌人的天赋是追不上他的。
没想到凌人竟然和大哥告状,雪樱咬着嘴唇,没有接话。
“最近还好吗?”
“一切都很好,谢谢大哥关心。”
“大哥呢?”
长发男人笑了一下,“挺好的,”他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蓝色的御守,“这个送给你,我去寺庙里求来的,据说很灵。”
上面绣着几个大字——心想事成。
雪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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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接过,表情懵懵懂懂的捧着御守,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送这个给自己。
“有心愿的话,就去实现吧。”他这么说着,对雪樱挥挥手,走向了另一条路。
雪樱把御守揣进怀里,在回去的路上,与回来的禅院甚尔恰好碰见。
与雪樱听见的妇人的谈论,禅院甚尔也听了大差不差的内容,甚至更恶俗的。
一些年纪大的男人总会对他挤眉弄眼,扫过他的脸颊身体,就像看一件物品。
“选择一个没有咒力的人做丈夫,除了能做那档子事,也没有别的能耐了。”
“没有咒力,真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或者是用粗鄙又淫.邪语调,将他和雪樱的关系描述得更加让人恶心。
“真是有福气,第一次梦里估计想得都是那家伙的脸吧。”
“话说回来,他这个年纪,第一次都没来吧。”
“哈哈哈…哎呀呀,说的也是。”
孩子们说不出来的东西,这些大人却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来。
孩子们不敢在雪樱面前大声说这些,而大人们却敢。
一切都来源于——她是女孩。
她父亲虽有家主之位,可车祸之后实力大不如从前,更何况六眼出生,加茂家的地位又要被五条家压上一头。
加上前些日子家族经济方面出现了经济问题,家茂秀一要倚仗正妻娘家那边的一些手段才解决了,一些人更加肆无忌惮,将之前压下去的不满爆发出来。
雪樱见到了脸色阴沉的甚尔,在路上低着头走着,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入他的眼睛。
“甚尔君?”她走过去于是关切,“怎么了…?”
禅院甚尔抬眼发现雪樱在外头,他表情一变,语气里带着随意,“没事,你怎么出来了?”
“因为有点事情要和母亲大人说。”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雪樱手摸着他的脑袋。
白天自己听到的东西,甚尔君肯定也没少听。不管如何,她不希望甚尔君被那些话影响到,那些人的话根本就不重要。
他同样也不需要、考虑那些不重要的问题。
“甚尔君是听到那样的话,所以心情才一直不好吗?”
他转动一下眼球,思考她说这个的意思,是在安慰自己吗?
“当个小白脸也没什么不好。”他半开玩笑的对雪樱说。
“小白脸?”雪樱咀嚼着陌生词汇。
“就是靠女人养的男人。”
“啊…男仆?”
“才不是啊,就是包养,你懂吗?”
雪樱摇头,她除了学习以外就没有什么自己的事情,对于那些话她也不放在心上。
培养这方面,也是往家主继承人这方面培养,根本不会教育女人的那些三从四德,要对于男人要如何。
既然是家主了,权力最高的人,那接受的都是交际礼仪,基本是对于高层使用。大多数人她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是见,都是其他人对她低首称臣。
风言风语些,等她继承家主,清理一下门户自然就消失了。
“嗯……就是,女人给男人钱花。”他尽力说得通俗易懂。
自己的生活起居都是被人照顾,身上半分钱都没有,需要什么吩咐下去就行了,根本不会担心钱的问题。
她眉头下压,鼻梁山根处微微皱起,短促又沮丧的“啊”了一声,“我现在没有钱。”
“等我成为家主,我会努力包养你的。”
甚尔瞧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啊,那我等着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