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娶元帅? > 9、砒霜与蜜糖
    车停在门前,雁回安然未动。

    好在艾奇已经自觉地下车去替两位大佛开车门了。

    “雁主任,”看着向导一心眼里只有哨兵,丝毫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艾奇心酸地扮演卑微打工人,举着通讯器朝雁回道:“我们加个好友,您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随叫随到。”

    当然他的本意是让雁回最好赶紧给他打电话把他老大给送回来,不然军部那群人不得宰了他!

    雁回俯身抱起哨兵,又碰了碰对方冰凉的耳垂,这才似笑非笑地瞥了艾奇一眼:

    “我的通讯号码,你不知道吗?”

    “回去多翻翻那几张纸吧,毕竟拢共也没几个字。”他现在这点生平值个几张纸他还是心里有点数的。

    ……这是要搬到明面说的意思了?

    艾奇脸色变了几变,赔笑道:“什么……我们就是提前了解了解您,了解了解。”

    “哦。”雁回敷衍颔首,随即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说得好听点叫“了解”,说得难听点不就是“调查”吗?

    这是什么新时代的“茴香的‘茴’字有几种写法”吗?

    而直到雁回施施然抱着昏睡的哨兵离开,司机才半恍半惚、云里梦里:

    “他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你也不拦拦吗哥就看着老大被带走……”

    司机满脸痛心疾首,忿忿难平。

    “老大自己同意的。”艾奇语气淡淡,仿佛死了一般。

    “哦老大同意的。”司机顿时敛容。

    过了半刻他陡然反应过来:“嗯?”

    ————

    疏导院给向导分配的都是独栋别墅,每栋相距甚远,又有花园绿化带的间隔,所以雁回抱人回家的画面并没有广泛传播。

    虽说整体老旧了些,但胜在隐私性不错。

    这也是后来副院长想替他换套新房被他推绝的原因。

    “滴答——”

    智能门自动打开。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这是门上自带的语音,只要开门就会自动播报。

    不过。

    里面好像混入了些别的东西啊。

    雁回轻轻挑眉,适时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

    一进门,就是一张巨大厚实的地毯铺在中央,上面已经摆好了枕头被子医疗箱营养液……俨然是一处小窝。

    是的,这是雁回给安珀准备的“新窝”。

    考虑到哨兵伤的太重,上下楼不方便,所以他暂时剥夺了哨兵睡楼上大床房的资格。

    他踢掉拖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茸厚的质感让他颇为满意,他又把盖在哨兵身上的黑色风衣铺在毯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哨兵直躺在上面。

    绒毛会刺激伤口,这种风衣内衬就正合适。

    雁回捋了捋银白的发丝,在脑中开口:

    “小维,你回来了?”

    疑问的语气,向导的脸色却极其笃定。

    “……”

    雁回很有耐心。

    半晌,少年音才嘟嘟囔囔响起:“雁雁你知道了呀,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刚开始不说话?”雁回依旧很有耐心。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少年音带上了怨气,答非所问:“这就是你说的,‘放过他’?”

    雁回知道它指的是毯子上的安珀·忒弥斯。

    他笑了笑,试图狡辩:“小维,这是个意外。”

    就算是再迟钝也该感到不对劲,脑子上线的系统怒气冲冲:“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

    此话一出,一人一统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精神海里的光团明显闪烁了一下。

    “雁雁……”

    雁回哂笑。

    他客客气气地将光团从精神海里“请”了出来,无形的精神触手捏着它递到面前。

    感受到雁回的精神触手能碰到它,那坨“光团”明显又慌了一下。

    ……也就小维那个傻白甜小系统才会对此无知无觉了。

    “你不是小维。”向导一句话下了定论。

    “你是谁呢?”他又含笑问道。

    虽然“系统”觉得这笑里一定藏了刀。

    光团沉默了片刻,语气如常:“我是系统,我就是小维。”

    它特意加重了“是”字。

    雁回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好,小维,我不会把你告诉任、何人的。”他歪了歪头,松开了对光团的桎梏。

    如果“系统”有脸,那它脸上一定是赞赏。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好,一点就通能迅速达成共识。

    “雁雁,如果你是我,你刚刚会怎么打招呼?”它隐晦地询问自己“暴露”的原因。

    不过喊“雁雁”真是让它起一身电流。

    虽然从深巷里察觉到“系统”回来了但选择没有出声起,他就知道回来的不是原来的那个“小维”。

    但既然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早就暴露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雁回哼笑一声,学着小维拉长嗓音:“那我会说,雁雁我想死你啦——”

    “系统”:……

    没想到是败在了不够直白和passion。

    “小维,”雁回放柔了嗓音:“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今天剩的能量不多了。”

    这都哪门子和哪门子?

    “系统”捏着鼻子夹嗓:“对,怎么了雁雁?有话直说。”

    他毕竟不是真正来这方天地做任务的,规则限制会小很多,他实在是不想听向导拐弯抹角的温柔刀了。

    “那还够拍一张向导素的材料配置给我吗?”雁回一向很听劝,这下单刀直入言简意赅。

    向导素?这些世界怎么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系统”忙着计算偷配置要花的积分,没注意到提到“向导素”时,向导眼底冰冷的神色。

    但是是的,这个叫“偷”,不叫“拍”。

    等了半晌没有回应,雁回笑看光团:“怎么,不够吗?”

    “不够就算了。”向导非常善解人意。

    如果忽略那逐渐向光团逼近的精神触手的话。

    “系统”:“……”

    它看着计算栏底部那个不算高昂却又让它足够肉疼的数字,咬牙切齿:

    “……够,肯定够,一小时后给你。”

    它现在讨厌和聪明人讲话!

    雁回满意地弯弯眼。

    “小维你太棒了,”他故作夸张地学了一句,趁热打铁:“那我还想要……”

    被“系统”无情打断:“不,你不想。”

    “我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好吧,”雁回遗憾地叹了口气,状若无意地说道:“小维,我记得你上次走之前说要换毛团子造型的,是没换到吗?”

    “或者——”向导拉长音,意有所指:“你这次想换新的造型?”

    “咕咚”,“系统”清晰地听见自己咽了口电流。

    于是正数第一吃诱惑之统火速改口:“王八怎么了,我就爱当王八!”

    它现在又喜欢和聪明人讲话了!

    “对了,我下次想看…呸,换女仆装。”图穷匕见。

    “小维,我还想要向导素的实验体名单,帮我‘借’过来吧。”图穷匕见x2。

    一人一统互相对视,都拿到了满意的答案。

    看着精神触手从身边撤离,“系统”呼出一口气,一边又暗暗心惊:这个雁回,对语言的敏感程度高的吓人。

    他们交流不超过十句吧,就能迅速摸清它的性格底细、它和小维的关系、以及它对小维的态度。

    然后诱导、威逼、利诱,以达成他想要的目的,还能让对方也觉得自己赚了。

    何其恐怖的天赋。

    “系统”撇了撇电流,到底还是不满自己被拿捏,忍不住阴阳怪气:“雁雁,你知道吗,安珀·忒弥斯中途醒过一次。”

    “你猜是在你动手杀了那几个哨兵的时候,还是你出言威胁他那位好副官的时候?”

    它是知道雁回想在安珀·忒弥斯面前扮演一个乖乖小白花的形象。

    所以它特意挑了两个雁回“失控”的节点,期待看见向导的脸上不再气定神闲,露出点别的颜色。

    至于雁回,眼皮也没抬一下。

    “无聊。”他随口定下结论。

    看着哨兵眉心微动,雁回毫不客气地把光团丢进了精神图景。

    “诶!”

    “系统”气得要爬起来跳出去,被雁回两句话给堵了回去:

    “我的精神体还在他体内。”

    “他什么时候醒的我能不知道?”

    光团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在正常世界的呆久了,让它屡屡忘记这里还有名为“精神体”的莫名东西。

    电光石火间,“系统”灵光一现,回忆起方才深巷里,向导那从某刻开始突然变得温柔得有些发腻的嗓音。

    “系统”:“……你夹得辛苦吗?”

    对面不是那个傻白甜小维,且一看就是个经验老到的职场老油条,雁回也不多伪装矫饰了,颇为随意地摆摆手:

    “胡说什么。”

    “不辛苦所以你觉得艾奇被恶心到了吗?”

    “而且我本来就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残疾向导好吗。”

    好一个三明治回答法,“系统”叹为观止。

    难怪时至今日,人工智能都无法取代人类。

    ————————

    雁回半跪在地毯上,凝视着手下这具青涩又陌生的躯体。

    那是青年时期的安珀。

    破烂的衣衫松松垮垮挽在身上,干涸的血污也掩不住紧实修长的肌肉线条,骨肉匀称得恰到好处。

    这是一具奄奄一息,又奇异地勃发着生命力的躯体。

    温热的皮肤因伤口阵痛而持续绷紧颤抖,骤然脱离了危险环境,哨兵的神经系统却因为不适应温暖舒适的安全区而疼得愈发尖锐,几乎要钻脑凿髓。

    从进门起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眼看哨兵尖利的犬齿就要把下唇咬出一个血洞,雁回当机立断一根手指抵在唇间,强硬地揉开哨兵的唇瓣,敲了敲那两颗横行无忌的尖牙。

    像是被激怒了,哨兵的犬齿暂时放过了自己可怜的下唇,转而朝向导的手指咬去。

    雁回不闪不避,任由哨兵动作。

    就在犬齿即将狠狠咬下的前一刻,似乎是“闻”到了向导身上熟悉的味道,哨兵嘴上动作兀然一停。

    雁回这才哼笑一下,主动将指腹贴上了牙底。

    哨兵下意识缩了缩牙,牙尖划过指腹,独特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向导却不由分说地钳住他的下颌,逼得他不得维持着呲牙的姿势仰头。

    强烈的侵占性让暂无理智的哨兵本能地瑟缩,就像是遇到了食物链中更高一级的捕猎者。

    于是他小幅度朝前凑了一下,犬牙轻轻叼起向导的指尖,猫儿似的磨了磨。

    可爱,雁回脑子里倏地冒出这个词。

    他一时哂笑。

    依赖“本能”行动的哨兵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识时务”啊。

    可惜了,他一向不是会见好就收的人。

    相反,他更喜欢得寸进尺。

    于是他调笑般捏了捏哨兵的尖牙,接着两指毫不犹豫地探入口腔内部。

    “唔——”

    哨兵的闷哼被堵在喉咙口。

    向导像一位细致耐心地口腔科医生,手指顺着舌面撑开,肆意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修长的指节甚至能触到嗓道,引得哨兵不断地无意识收缩喉口,一丝丝晶莹的白线从嘴角淌下,无声滑落进蜿蜒的锁骨。

    医生衬衣黑裤、衣冠楚楚,却任由他的“病人”呜咽不堪,有口难言。

    一些低级的恶趣味。

    在安珀神智不清的时候,雁回从不否认这些,且他还颇有些乐在其中。

    “就当是抵给我的房租吧,好吗?”

    向导另一只手不住地抚摸哨兵的头顶,低声问道。

    还在昏迷状态的哨兵当然不可能回答他。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雁回数了三秒,心情极好地单方面认下了这份“合约”,自顾自地收足了租金。

    太禽兽了,“系统”默默感叹,对着这样一张青涩的脸也下得去手。

    当然要是雁回听到它的想法,一定会嗤笑它没品。

    上辈子这时候,他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匹配对象”和“碰瓷”来的哨兵,满脑子心慌意乱一团乱麻,哨兵又伤的那样重,以至于他根本没好好瞧过那张青年时期的脸。

    等到再见面时,哨兵早已经恢复了联盟元帅的凌厉血气。

    雁回不是没见过青年安珀的照片和影像,可那些虚拟数字构成的二维世界,怎么能和怀里触手可及的、活生生的哨兵相比?

    后来的雁回曾无数次幻想回到这个夜晚,好好看一眼这个时候的安珀·忒弥斯。

    这样他就不用隔着那层二维世界,去努力填补那张记忆里空白的脸,这样他就会拥有属于他自己的“青年安珀”了。

    青年安珀的脸第一眼见到时也会让人觉得冷若冰霜,却没有后来的安珀·忒弥斯身上的肃杀冷硬。

    要是看得再细一些,就会发现哨兵的面部线条其实是精致流畅的,甚至因为青年时期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而显得有些柔软。

    真正冻人是他那水蓝色的眼睛,那样荡漾的颜色,在他的眼眶里竟然显得凛然不可侵犯。

    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好似卢娜湖般、过于纯净透彻,让每一个与之对视的人都觉得无所遁形。

    在向导的精神图景里一同细细品鉴了一番哨兵的脸,“系统”不由咂嘴,雁回虽然是个黑心的,但审美确实出挑的没话说。

    雁回慢条斯理抽回湿漉漉的两根手指,,随意揩在哨兵破破烂烂的外衣上——反正这外衣是不能要了。

    被长时间撑大的口腔突然变得空荡荡,哨兵顶了顶有些酸胀的咬肌,茫然地喘着粗气。

    说时迟那时快,雁回掌心猛然一张,无数条细密的银线劈头兜脸罩向哨兵紧闭的眼皮。

    外散的精神体和哨兵的银发纠缠在一起,向导温热的掌心覆在安珀的双眼。

    在他掌下看不见的细微空隙,无数银丝前赴后继地涌入哨兵的眼眶,连带着哨兵的眼皮都变得滚烫,

    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在手心,雁回无意识舔了舔下颚。

    正如先前艾奇所说,像他们这么高的匹配度,雁回又有如此惊人的精神力,他完全可以强行和安珀·忒弥斯建立深度链接,直接接管哨兵的身体系统,一边疏导一边控制哨兵自我修复。

    深度链接是向哨之间最古老最牢固的契约。

    每个哨兵和向导一生只能建立一次深度链接,或是挚友或是爱人或是家人,总之链接形成就意味着双方从此余生彻底绑定。

    死生契阔,连枝共冢。

    完成深度链接的向哨之间会互通精神图景,理论上来说向导可以全方位调节哨兵的五感和身体系统,而哨兵将不再顾及精神图景崩塌的风险,随时接受疏导。

    ——在古老的历史上,这往往意味着更强壮的捕猎队伍和军队力量,意味着种族延续。

    但在如今的联盟和帝国,深度链接的象征意义已经远大于实用意义。

    有了不断推陈出新的抑制剂,有了疏导院和白塔的向导,这份古老的“契约”就成了束缚自由的枷锁,成了众口中情深意重的虚词。

    那个艾奇副官想必是看出了他对安珀·忒弥斯的偏执,特意提出“深度链接”来安抚他的情绪。

    他想的没错。

    雁回嘴角牵起漫不经心的笑容。

    从他再次在这醒来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他恨不得立马掘地三尺把安珀·忒弥斯揪出来,然后不管不顾建立深度链接,再把哨兵藏到谁也找不到的角落,整天除了他谁也见不到谁也不准想……

    可是。

    向导淡淡垂眸,目光落在哨兵薄削的嘴唇上。

    安珀不喜欢。

    曾经他闯入军部地牢,想把哨兵带回帝国的时候,安珀·忒弥斯亲了亲他的眼睛,哑声开口:“……殿下。”

    “无公理,不自由,毋宁死。”

    “旁人的珠玑审判攻占不了我分毫,”年岁稍长的联盟新月温和地拢了拢王储已长到肩的黑发:“但爱欲之人的樊笼于我却如蜜糖,更如砒霜。”

    雁回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也是那个瞬间,安珀尾指一勾,一颗水蓝色晶纸包的糖果落入了向导的上衣袋。

    彼时尚且年轻稚嫩的王储还在为哨兵的冤案四处奔走,不曾知晓他得到过一颗蜜糖。

    等到那颗糖化满衣兜,他却收到了哨兵不堪精神暴动后自杀的消息。

    他取过那件被糖浆沾满本该丢弃的黑色上衣,觉得自己恍惚闻到了砒霜的味道。

    可他又是如此清醒,砒霜是没有味道的。

    在摊平在地的黑色风衣上,雁回俯身和哨兵面贴面,好像回到了初闻对方死讯的时候。

    明明都是一样的黑色衣服。

    真是奇怪。

    这次他却从血腥气里嗅到了一丝糖果的甜腻。

    “放心。”他低语。

    月亮就该高悬天上。

    这回他不会让任何人拽月坠泥潭的,包括他自己。

    ——“宁教我心徒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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