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娶元帅? > 5、烽火戏诸侯
    雁回心脏猛地一跳。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下午那双冰润的让人一眼生畏的眼睛。

    或者说不完全是。

    原本水蓝色的虹膜此刻雾气氤氲,瞳孔轻微涣散,像被浅浅覆上了一层灰釉。

    他虚虚转动眼珠,明明双目失焦,却能下意识将目光准确地停在向导腿前。

    仿佛是确定了“敌人”的方向,哨兵努力把肢体蜷缩在身前,呲了呲牙,试图像幼兽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吼,对着雁回作出了一些堪称幼稚的防御姿态。

    雁回却仓皇别过眼去。

    名为愤怒的激流下,是一块块酸涩楚苦的顽石。

    如此汹涌难平的情绪,从前他不得知,得知时却已物是人非,连倾泻都没了对象。

    “真是的,安珀。”他轻声道。

    精神力无声弥散开,近乎百分百的匹配度让哨兵天然的对此毫无抵抗力,他费力眨了眨眼,防御的动作一时顿住。

    那轮弯月样的精神体却猛然上前,急切地勾了勾向导的小指。

    雁回脸上泄出一点笑意。

    众所周知,精神体之于向哨就是第二个自己,又因为它们没有主人的花花肠子,所以它们作出的举动总是出自本能,往往代表着主人内心深处最直白的想法。

    就像现在,地上的哨兵还在警惕地抵抗这莫名其妙的吸引力,精神体却早已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

    雁回安抚般摸了摸弯月尖,缓缓蹲下身。

    “安珀。”

    真正喊出口,雁回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没事了,”他努力平稳声线,像是说给哨兵听,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来了,没事了。”

    他一边压制着精神海里蠢蠢欲动的精神触手,一边慢慢释放着精神力。

    他自从上辈子学会将精神体具像化后,精神力连带着精神触手蕴含的力量全都暴涨。

    哨兵现在太虚弱了,根本承受不住。

    来自高匹配度向导的精神力如久旱逢甘霖,一点一点填上哨兵千疮百孔的身体,让他舒服地下意识半眯起眼,鸦羽般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消融了些犹如困兽的孤注一掷和冷硬。

    雁回的指尖试探性地贴上他垂在腰上的左手,清晰地感受到手下皮肤猛得一紧,紧接着哨兵全身都瞬息绷直,一副应战状态。

    雁回毫不怀疑,如果是抱着不轨之心的人,再上前一寸,就能和哨兵指间的银刃好好聊聊人血能溅多远。

    但他不退反进。

    雁回的指尖不紧不慢地向上游走,然后一把圈住了哨兵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哨兵绷紧的肌肉都一时松懈了几分。

    他摩挲了下掌心格外凸硌的腕骨,在血管一下下细弱又清晰的搏动间,缓慢而坚定地握着那只手贴向自己。

    ——直到那只虚握成拳的左手彻底贴在他的脖颈上。

    他贴得极紧,近乎压地自己呼吸不畅。

    而那片指间的银刃又极锋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安珀也是个s级哨兵。

    他只消轻轻一用力,就能让向导血溅当场。

    甚至此刻,脖颈的动脉位置就已隐隐有了血痕。

    将身家性命全权交到一个神智不清又素有暴君之名的哨兵手上,雁回却不甚在意地笑开了。

    他直视着哨兵虚无的眼睛,用最直白的方式表明:你看,我对你毫无威胁。

    那双无神的蓝眼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仓促转向一旁。

    雁回感受到了掌心的手腕在微微颤抖。

    他一时哂笑。

    哨兵到底是伤的太重了,精神图景负荷不了如此庞杂的伤势,不仅身体被动退化成了青年时期,连心智也一起退化了。

    比之后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联盟元帅,年少的安珀·忒弥斯显然多了几分躁动与优柔。

    “没事了。”

    向导跪坐在血污上,一遍又一遍出声安抚,不厌其烦:

    “没事了,安珀。”

    “没事的。”

    “都过去了。”

    源源的精神力细水长流般淌过哨兵焦躁的神经,雁回伸出空余的另一只手,缓缓与哨兵的右手指尖相触。

    比起血肉模糊的右臂,哨兵的右手只是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好歹皮是皮、肉是肉。

    像被电到似的,那截指尖下意识一缩。

    雁回却不容抗拒地覆上前去。

    像是安抚一般,他轻轻揉捏过每一根手指,又转而掌心相对,将挂着血痂的五指全部拢于手心,一下一下随着对方脉搏鼓动的频率按压。

    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一个哨兵的右手,而是一颗待供血的心脏。

    “安珀。”他又喊道。

    那双失焦的蓝眼勉强转向他,一瞬间竟能从中看见惊人的压迫和固执。

    掌心的手指更是僵硬地可以直接入土了。

    雁回心底好笑,面上却掩得一干二净。

    哨兵失去了视力,则意味着他的其他感官会愈加敏锐,要是让哨兵知道自己被笑了,今天怕是哄不好了。

    也不管安珀能不能看见,雁回直直迎上他的目光,不为所动。

    雁回当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又在坚持什么。

    要主动将身体完全交付与一个“陌生人”,对于安珀·忒弥斯而言,无异于低头示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安珀少年时是忒弥斯家金尊玉贵的少爷,青年时就把几个军团都揍了个遍,此后一路横行荣登“暴君”宝座。

    因此,这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可他依旧用不紧不慢的语调喊着哨兵的名字,甚至还微微拖长了尾音:

    “安珀——”

    二人谁都不肯退一步,气氛隐有凝滞之象,唯余向导的精神力在缓缓流淌。

    一时竟说不好究竟谁更执着。

    终归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个屁。

    ——在精神力滋养下,神智有了短暂恢复的安珀·忒弥斯如是说道。

    精神力是向导自己愿意给的,又不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还以为一点精神力就能拿捏住他了吗?

    安珀在心底冷笑。

    他要是真这么好说话早就被那群虎狼吃干抹尽了。

    他是绝不可能……

    手腕上的温热触感突然消失,一切思绪戛然而止。

    安珀清楚感知到是向导把一直握着他左腕的手撤了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目盲的哨兵看不见向导的神色,一瞬间难掩焦虑。

    他是什么意思?嫌我固执吗?他要走了吗?

    下意识的,抵在对方脖颈的左手就追逐而去。

    “叮——”

    银刃滑落于地,丁零当啷回音不绝。

    同一时刻,向导的手指强硬地插进他的右手指间,与他十指相扣,带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看,我赢了。”

    今日种种后来在安珀的脑中久久不去。

    他想,他如不系之舟飘荡至今,应就是为了这秩序外的一瞬间。

    而此刻——

    是,他赢了。

    而他,已经放弃了自己唯一的武器。

    安珀闭上眼,后知后觉。

    一时惊讶、恼怒、无措轮番涌上心头。

    他很难想象,在那一刻,对向导本能的追逐竟然大过了他对未知敌人的戒备,甚至能迈过他素来伟岸的“自尊”。

    他不理解,他觉得自己很荒谬,这种自己背叛自己的感觉也太他妈诡异了。

    于是他开始闭眼装死。

    那个向导最好知道见好就收……

    可惜了。

    雁回并不是个见好就收的性格。

    看着哨兵面无表情的脸,雁回轻轻挑眉,慢慢松开了五指相扣的那只手,大有离去之意。

    “!”

    哨兵猛地睁开眼。

    那双失焦的眼珠微微转动,准确地定位在向导身上,透过精神力,雁回能感受到哨兵身上如有实质的控诉。

    ……明知这是向导随手撒下的捕兽网,安珀却不敢去赌那个“万一”。

    垂下的左手腕动了又动,僵了又僵,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般朝向导挪去。

    他一路摸索着衣料向上攀去,最终将手搭向导的右肩,手掌覆在对方后颈安抚性地蹭了蹭,上半身借力微抬。

    ——是主动向对方索求的姿态。

    头一回做这种事,安珀面色如常,实则一颗心仿佛坐在针尖上,上蹿下跳,还滚烫得异常。

    短短三秒是安珀经历过最漫长的三秒。

    然后,他感受到掌心肌肉在轻微颤抖,连带着整个通向胸腔的震动。

    又过了一瞬,哨兵才缓慢意识到:啊,他笑了。

    此刻默默流在二人中间的精神力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渡夫,那些诧异、愉悦如野水般淌入哨兵的精神图景。

    安珀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对面的向导会因为他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举措而欢心。

    算了,他想。

    就当博美人一笑了。

    也不亏。

    是的,还没看见脸,安珀·忒弥斯就单方面认定这个让他心绪不似自我的向导一定会是个美人。

    当然他也不是随口胡邹的。

    如今的研究早已证明,向哨的精神等级高低与基因息息相关。等级越高就意味着基因越完善,也意味着他们的各项身体机能都会趋近人类巅峰。

    其中自然包括脸。

    而从他对向导的精神力毫无排斥反应来看,他们的匹配度必然超过80%。

    他是s级的哨兵,还是其中顶尖的那一批。哪怕如今他暂时精神退化,能和他有如此高匹配度又能有效疏导他的,等级势必低不到哪去。

    自然也不可能不是美人。

    如果叫他的副官知道,定会感叹自己真是慧眼识珠,打小就看出安珀此人颇有烽火戏诸侯的昏君潜质。

    “嗡——”

    腕上的通讯器响起了第四轮震动。

    哨兵像是被惊醒般,偏过头去,细碎的银发露出一点点通红的耳尖。

    仗着眼前人目盲,雁回脸上的笑容很是放肆。

    他探出空着的右手,指腹轻轻贴上哨兵的眼角,摩挲了下他眼尾细小的擦伤。

    温热的指腹带着轻微的粗粝感擦过伤口,激地哨兵眼皮一跳,一点晶莹生理性地洇出眼底。

    那双蓝色的眼睛茫然地转了转。

    他不知道向导想干什么。

    但既然罐子已经摔出去了……

    安珀犹豫了一秒,还是循着方向感,主动将半侧脸颊贴进向导掌心,又主动蹭了蹭。

    肿胀的侧脸让他能清晰感知到向导掌心的纹路。

    算了,他想着。

    终归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雁回脑中却在闪回上一世的记忆。

    想到上辈子他为了带走不配合的哨兵愣是用精神力把对方塞晕了,半拖半拽地硬是带回了家。

    虽然后来的他对此依旧毫无愧疚感吧。

    但总有几个深夜,他会幻想,要是那天的月亮是主动跟他走的就好了。

    好在,上天垂怜。

    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雁回跪坐于侧,垂眸拢了拢满地银色长发,缓缓俯身,把支离破碎的“联盟新月”的抱了满怀。

    “安珀。”

    他用鼻尖蹭了蹭哨兵的耳廓,不顾血污,和对方脸颊贴着脸颊,像一个幼稚的小朋友。

    “安珀。”

    “安珀。”

    “安珀。”

    他一遍又一遍喊着哨兵的名字,不厌其烦。

    安珀。

    这一次,可是你自己主动要和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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