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谢晏清浑身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她又梦到了着火的纳兰府,烈火灼灼,只是这次,她正在缩在门外,怯生生往门里看,火势太大,仿佛要蔓延到府外。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门外的场景,乌泱泱围了一圈人,都伸长了脖子,欲罢不能向内看去。
谢晏清离得不算太近,可闲言碎语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新帝上任第一天,头件事就是把纳兰满门抄家灭府。”
一旁的人不禁连声感叹:“当真是手段狠辣。”
“那可不。”那人“啧啧”两声:“从前昭元帝到纳兰府后,那日子过得如何,我们周围的人都是有所耳闻的。”
“从前他们没将昭元帝当人看,你看现在,报应这不就来了?”
府内火光冲天,映在每人脸上,有一种嗜血的残忍。
谢晏清在远处安安静静听完,灰扑扑的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馍馍,小口小口吃起来。
突然,人群突然散开,中间分开一条小道。
昭和帝,也就是萧闻煜被众人簇拥,慢慢走出来。
谢晏清盯着中间那人,明明几分钟前,在她的印象里他还在穿着单薄的衣衫,在纳兰府低眉顺眼,可现在面前的他却已经万人之上,黄袍加身,器宇不凡。
梦境中的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旁观者,一却都与她无关,她似乎没什么反应,低头继续啃着馍馍。
突然,空气好像有一瞬间的凝固了,周围的人全都屏息凝神。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谢晏清缓缓抬头,与面前的萧闻煜来了个四目相对。
对上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的一瞬间,四周天旋地转,一切都逐渐消散。
谢晏清被惊醒,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从床上起来,她才发觉,背上早已冷汗涔涔。
她抬头,看到萧闻煜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这是……守了自己一夜?
昨晚那个截然不同的萧闻煜还没从她的脑子消失,那股骇人的气场仿佛还环绕在她身侧,导致她现在看到萧闻煜就有些发怵。
谢晏清小心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走下床。
“想去哪?”萧闻煜的声音还带着刚清醒的哑,措不及防在她耳畔响起。
谢晏清老实回答:“睡醒了,想回房间。”
萧闻煜闻言侧过身:“你就这么走了?”
“对啊。”谢晏清想了想,“那不然呢?”
萧闻煜气急反笑:“我在这守了一夜,你醒来以后就真的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那……谢谢?”谢晏清小心说道。
“算了。”萧闻煜摆摆手,有些无奈:“你走吧。”
谢晏清每次都能轻易地就把自己气到,他就不该指望这小没良心的东西能说出什么好的话。
“好。”谢晏清走下床:“那我真走了。”
萧闻煜坐在床边,看着她就这么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寝殿,也真的没有有话与他说的样子。
心里无来由泛起一阵失落,他掀开床上散乱的被窝,躺了上去。被窝里还残存着女孩遗留的温度,带着淡淡香气。
鬼使神差般,他慢慢将半张脸埋进被子。被窝里的浅香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他竟生出了一丝……依恋。
萧闻煜伸出脸,心里忍不住想起谢晏清离去的身影。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有好好休息吗?还难受吗?有没有好一些?
可是回想刚才她不带一丝犹豫的步子和直到临走前都未开一丝的口。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些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与他多说一句话呢?他就这么令他厌烦?
他又想到,大小姐性情大变不过几月。
她过去不也是这般忽视他,不在意他么?或许这段时日的示好,只是她的一时兴起,亦或许,在她的心里,他从未占据一丝一毫,哪怕只是后院一株花草的长势,也会比他重要。
萧闻煜拉过被子兜头将自己罩住,试图将谢晏清从自己脑海中驱赶。
算了,在意这么多做什么,纳兰府对如今的自己来说,只是一个容身之所。
至于纳兰府大小姐……
他眼神暗了暗。
自己永远不会对一个如此善变,视自己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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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物件,讨厌的女人动心。
萧闻煜缓缓闭上眼,窗外天已微明,隐约传来鸡鸣声。他守了一夜,几乎是刚合上眼,就沉沉入睡。
春天的最后一丝寒意还未褪去,尤其是早晨,冷风萧萧略过庭院,带着春意,夹杂着几声雏鸟的叫声,将还在黑夜的纳兰府唤醒了一丝生机。
谢晏清拢了拢衣衫,快步回到房间,将门轻轻关上。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脑海里交替闪过两个萧闻煜:梦中那个杀伐果断,满面血光的帝王;还有昨天晚上趴在她床边,静静守了她一整夜的那个萧闻煜。
两个身影不断交叠,重复,她竟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萧闻煜。
如果梦中的那个是真的,那他又为什么会守她一晚上?如果昨夜那个是真的,那为什么,在未来,他会那么毫不留情地,碾碎整个纳兰府?
头又开始痛起来,谢晏清赶忙上床躺好,闭上眼,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到她再一次睁眼,已经天光大亮。
谢晏清走到床边,悄悄掀开一点点窗纱,她的窗口正对着萧闻煜的偏殿的方向。谢晏清偷偷望向那边,此刻那边正静悄悄的,甚至就连下人都嫌少。
不知道昨晚自己那样干脆离开,他会不会生气?
昨晚那个梦又不合时宜地突然出现,占据她的脑海。
谢晏清瑟缩了一下脖子。还是决定去偏殿看看。
再怎么说萧闻煜毕竟守了她一整夜,就算她对萧闻煜有再多情绪,她总不能忘恩负义,白白让人家照顾她一晚上。
刚走出两步,谢晏清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默默撤了回来。
就这么草率地过去,好像不太好。
这时,门被敲响,翠竹走进来:“小姐,雨薇小姐说要与你一同出门聚聚,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谢晏清闻言,眼睛一亮。
太好了,自己如今正愁没东西去看萧闻煜,雨薇这时候就来了。
自己可以出去与她玩玩,顺便带些东西回来给萧闻煜。
她美滋滋想着,迫不及待往前厅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