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谢小姐她只是想活命 > 8. 新院
    第二日谢晏清起来时,偏院已经收拾好了。

    她简单收拾好后出院门,日光暖暖撒在她身上,气候逐渐变暖了,不似前阵子的倒春寒那样折磨人,间庭院内一片花红柳绿,春意盎然。

    萧闻煜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破包袱,他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少到谢晏清只是扫了一眼,就一目了然。

    注意到她的视线,萧闻煜偏头,与她对视上。

    谢晏清被他盯着,眼下也不好意思直接走了,索性直接走上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

    萧闻煜没动,站在原地:“大小姐,这是我的屋子,莫非你也要跟着进来?”

    谢晏清昂首进门,语气傲慢:“怎么?这是我家的院子,我进来看看也要你管。”

    萧闻煜抿了抿唇,侧身让开:“我自然是没资格的,大小姐您请便。”

    进了门,谢晏清看清了院中的情景。

    院子里很干净,一切都透着新,新栽的竹子,新铺的石砖,新糊的窗纸。她推开门,床是新的,茶几是新的,甚至桌上的茶壶也是让人临时采买的。

    新的实在有些异常。

    是为了在皇后面前做戏,特地在一夜之间搭好了一间屋子吗?

    谢晏清余光瞥见萧闻煜走进来,敛下心中心神,转身朝萧闻煜走去。

    萧闻煜把包袱在床上摊开,只有寥寥几件衣服,他将衣服整齐挂好,就算收拾完了。

    “收拾得不错,今后你就在这住下了,省得别人说纳兰府苛待你。”

    “大小姐很关心我?”萧闻煜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谢晏清。

    谢晏清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她红着脸:“谁说的?我才没有关心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萧闻煜站起身,朝她一步步走近,谢晏清连连后退,后背磕到了茶几,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你如今嫁到了纳兰府,就是我们纳兰府上的人,我作为纳兰府的主子,理应对你负责,再说了,过几日皇后亲临,总不能在皇后面前丢了面子。”谢晏清站直身子,直直注视着萧闻煜。

    “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谢晏清慌忙否认,萧闻煜却是一下就听出了她的口是心非,他眼神暗了暗,低头,嘴唇几乎贴近谢晏清的脸颊。

    “不知大小姐有没有注意到呢?”

    “什么?”谢晏清疑惑抬头。

    “这间屋子离大小姐你的院子,就隔了一堵墙。”

    “那所以呢?”谢晏清僵住,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今后走动起来,方便了许多。”萧闻煜声音低沉,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谢晏清颈侧,谢晏清耳尖悄悄红了。

    “谁……谁要与你走动,你少自作多情。”谢晏清脸颊通红,手指重重地戳着萧闻煜的胸膛。不疼,有些痒。

    萧闻煜后退了几步,谢晏清借机钻出来,跑到门口时,她回头,眼神恼怒:“萧闻煜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竟然都敢与我这样说话,信不信我叫爹爹罚你!”

    说完她也不敢看萧闻煜的脸色,快步离去了,毕竟再待下去,她也不知萧闻煜这表里不一的人又会说出些什么话。

    “大小姐慢走。”谢晏清听见萧闻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咬了咬牙,没回头。

    萧闻煜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勾起,她有时说出的话虽然狠,但说来说去总是那几句,从来没真的去过纳兰庭跟前告状。

    有一瞬间,萧闻煜在她眼中竟然好像看到了心软。

    他眯起眼。心软?他记忆中的纳兰清,可从来不会心软。

    她这样,又有什么目的?

    萧闻煜低头,刚才被她戳过的地方还残存着一丝痒意。

    不管她是谁,一切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与此同时,后院浣衣处。

    纳兰清照常提着木桶前去清洗衣物。

    经过一段时间的磋磨,她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焦躁怨怼,被迫开始接受了丫鬟的生活,只是有时在清扫庭院时看到谢晏清的脸,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怅然若失。

    从前她唾手可得地一切,对如今的她而言,皆是高不可攀的奢望。

    可惋惜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回不去了。

    刚开始时,她动作笨拙,屡屡出错,日日都要受罚。为了更好生存,她迫不得已逼自己放下身段,一点点学着做从前不屑一顾的粗鄙活。

    昔日娇嫩的手指浸泡在水中,冷得刺骨。

    纳兰清脸上不见了以前的骄纵戾气,只剩麻木沉静,只低头沉默地搓洗着盆里的衣物。

    一旁的丫鬟还在闲聊。

    “听说了吗?过几日皇后要亲自来府上,说是要来看望萧太子过得如何呢?”

    周边还在干活的丫鬟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被吸引了过去。

    纳兰清对这位废太子一直都是不太上心的,就没凑过去,但架不住那丫鬟声音太大,声音穿过人堆依然能清晰传入她耳中。

    皇后亲自来看望么?她眸中闪过冷笑。

    她看是来落井下石或幸灾乐祸差不多。

    一旁的丫鬟声音还在继续。

    “据说老爷夫人因为这事,还特地叫人收拾出了一间小姐屋旁的偏院叫姑爷搬进去。”

    突然听见爹爹娘亲的声音,纳兰清手中动作不由自主停了。

    “真的?那看来老爷夫人对这件事还挺重视的。”

    “皇后亲临诶,怎么能马虎。”

    “也是,不过姑爷能从那柴房搬出来了,那也挺好的,你们不知道,前段时间晚上可冷啦,我盖着被子入睡都困难,不敢想姑爷是怎么睡着的。”

    “那可不,那冷风一个劲的往里灌,冻得我脖子都硬啦。不过还好,现在天气变暖了,没那么折磨人了。”

    最边上的一个丫鬟突然低下头,左顾右盼,压低声音,小声道:“我说小姐对姑爷也太狠了,之前我瞧姑爷脸色比死人还白,感觉都快……”

    一旁的丫鬟听到,大惊失色,立马拍了她一巴掌,“啧”了一声:“在府里敢说小姐的闲话,你不要命啦。”

    那名丫鬟嘿嘿直笑:“这时候小姐又不在嘛。”

    “那你也不能如此大胆啊,府中谁不知小姐的性子,被她知道,指不定……”

    殊不知,这番对话已经被坐在一旁的真大小姐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纳兰清低头,看着木盆。

    盆里的水清晰地倒映出一张丫鬟的脸。脸色苍白,无时无刻都透着疲惫,与从前那个明媚张扬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娘亲便告诉她她是主子,而丫鬟们是下人。

    所以她从来都只把下人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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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可供摆弄的物件。

    她从前只当这些是理所当然,现在……她看着木盆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有些东西,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丫鬟们还在继续聊着,纳兰清抬眼看见管事嬷嬷正往这边来。

    她看了一眼全然没发觉的丫鬟们,眼里涌现出挣扎。

    这群下人光明正大嚼主子舌根,理应受罚。

    可她的手浸在冰冷的水中,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也被嬷嬷打过。骂过,那段关杂物间的经历依然历历在目。

    只是一瞬,纳兰清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出声提醒道:“嬷嬷要来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丫鬟们惊恐转头,看到嬷嬷的身影,赶忙散开低头干活。

    “动作快些,这么慢,这么些衣服要洗到什么时候。”

    嬷嬷过来巡视了一圈,催促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她一走,丫鬟们顿时松了口气,纷纷转头感谢纳兰清。

    “碧桃,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出声提醒,说不定我们就得被嬷嬷责罚了。”

    纳兰清抬头,面上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会被她们感谢。

    从前的她不可一世,骨子里带着傲气,人人见了她都避之不及,她也不屑与人来往,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从来没体会到身边有同伴的感受。

    手掌被几只温暖的手握着,面前是一群洋溢着笑的脸。

    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纳兰清轻轻笑了一下,回道:“不客气。”

    一瞬间,周围的丫鬟全都围到她身边坐下。

    确定四下无人,面前的丫鬟出声道。

    “话说,碧桃,你听说了吗?最近小姐性情大变,据说还主动要求学习写字呢?”

    纳兰清身旁的丫鬟瞪大眼,一脸惊奇,“小姐从前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了吗?怎么如今倒开始主动学习了。”

    “我也不知,听如月说,据说是有一天早晨从床上摔下来,整个人就性情大变了。”

    “对对对,你这么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小姐最近确实跟换了个人似的。”

    “好像那天,也是碧桃闯进小姐房间那一次吧。”

    这句话出口,大家的记忆又回到了前段时间纳兰清大喊我才是真小姐的那件事,纷纷转过脸,齐刷刷地盯着纳兰清。

    “你们都看我作甚。”察觉到周围人灼热的视线,纳兰清有些不自在。

    “碧桃,你怎么看小姐性情大变那件事,还有你那天为何要说自己才是小姐。”

    如果是刚换身体的她,心里肯定在意得要命,可现在的她在尝过辩解后的惩罚与不信任后,失去了一切辩解的欲望。

    她斟酌许久,轻声说道:“我不知。”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要那样啊?”一旁的小丫鬟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纳兰清垂眸,掩下眼底所有酸涩,“我也忘了我当时为何要那样做,你们就当我是发疯吧。”

    没能得到她的回答,这个话题也没继续下去。

    丫鬟们都识趣地继续洗衣。

    水声哗哗,声声入耳。

    纳兰清垂眸凝视自己粗粝的双手,想起刚才她们的话,心头翻涌起无限苦涩。

    这双手从前手握金钗与脂粉,如今却只能搓洗衣物。

    她低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