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歌舞伎町】总是一场破碎梦 > 32. 微渺的守护者
    歌舞伎町并不会因为少了绯室玲央而发生什么变化。如同一个运行严密的机械不会因为少了一颗小螺丝钉而停止运行。Straykid少了一个No.4,另一家店还有No.4,整个歌舞伎町还有无数个No.4。男男女女极其狂热地消遣着夜晚。多么稳定而繁荣的街道啊!

    Straykid的其他牛郎还在夜以继日地工作,把光阴浪费在卡座和香槟塔里,玲央没来店里,这再正常不过了——是饥饿营销!老把戏了!见习牛郎们高呼着妈妈桑的决策高明,从未想过这以外的可能性,譬如他病了,或者出了什么事,可No.4的人生管他们什么事呢?这对他们自己的营业额毫无改变——或许是有的,趁着玲央不在撬他的客人,谁会拒绝分一杯羹呢?

    所以,当幸完全接手了玲央的客人时,纵使有人反对,那种反对也不过是因为利益被触碰的本能反应罢了。

    休息室里,晴斗非常吃惊地问道:“幸君,你真的要把玲央哥的客人接手吗?她们很难伺候的。”

    “怎么可能放跑,那些都是钱。”幸迎着晴斗直勾勾的目光,回答说,“三天后可是情人节,我要开出100万。”

    “诶——真的假的?!100万吗?”晴斗回了一句,之后放声大笑起来,“不过如果幸君能做到的话,那将会成为神话中的神话啊!加油!”

    推开包厢的门。坐在卡座里的美咲面色疲倦,双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一双毫无光彩的眼睛凝视着茶几,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发现进来的人是幸,愣了一下:“你是玲央君的弟弟吧?玲央君呢?”

    “抱歉,公主,前辈最近都不在。”幸朝美咲鞠了一躬后站在不远处,没有贸然靠近。美咲听到玲央不在后神态更加惊讶,又混着几分担忧,经过一阵沉闷的停顿后,她说:“那,那我等他来了再来吧……”

    “美咲小姐!美咲小姐,请听我说。”幸赶紧说,“你今天来这里,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无法忍耐吧,一直憋着这些情绪不好,我担心你。”

    美咲红着脸,显得惊慌失措,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想……你这么年轻的孩子不会感兴趣的。”

    “但是,美咲小姐,倾听你的烦恼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幸答道,“更何况,我和前辈关系那么近,也听他讲过美咲小姐的事情,在我心里,您是一位很心善和坚强的人呢。”

    “所以,我想让美咲小姐更加开心一些……”

    美咲的脸上有了光彩,热切而又疑虑重重。她看向幸,又低垂下去眼睛:“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幸,美咲小姐。”

    “幸君啊……”美咲的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请到这里坐着吧……既然您已经来了。”

    幸温顺地笑了笑,依照美咲的意思坐了下来。美咲叫来黑服,指名了幸,又要了两大杯鸡尾酒。二人碰杯,几口酒下肚后美咲终于打开了话匣子,话题依然围绕着美咲出轨的前男友——那个打了玲央的男人——他还在缠着美咲不放,被拒绝复合后,他气急败坏地羞辱她,骂她是人老珠黄的老女人,活该没人要!

    “……明明都是他的错!他先出轨的!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美咲的眼泪不住地滚下来,失控地喊道,“明明之前追求我的时候,把我夸得天花乱坠,我不依着他了,他就这么侮辱我……!”

    “那个混蛋真的不是东西!”幸同仇敌忾地附和道,“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界上!”

    美咲忍不住移动自己的手,抓住了幸的手。她打了个哭嗝,支支吾吾地说道:“但我确实也不年轻了,等几个月后,就32岁了……本来那家伙没出轨的话,我们要结婚的。”

    “其实我也觉得,我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不然他为什么要出轨呢?”

    “别这么说,美咲小姐。”幸刻意把声音放得很轻,他把美咲的手抓紧,甚至手指都滑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您这种成熟而又稳重的大姐姐,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哦……”

    “在这里,其他前辈总是因为我是后辈而欺负我……但是,也是经历了这些,才能让我坐在美咲小姐身边……”

    “和你喝酒聊天什么的,让我觉得好幸福呢。”

    说到这儿他又停了下来,观察着美咲的反应,几乎是屏住呼吸。就见美咲的嘴唇在动,两行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她泪水汪汪地问:“真的吗?幸君……?我好高兴……”

    “美咲小姐,我怎么舍得对你说谎?”幸对她安慰,另一只手伸过来抹掉她的眼泪,“你是这么好的人,不仅是玲央前辈,我也忍不住被您吸引……”

    美咲哽咽一声,松开幸的手又接着张开双臂,扑过去,搂着幸的脖子不放,她放声大哭,幸没有后退,搂着她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背。

    幸的眼里一片清醒的漠然,他的嘴里还在说着安慰美咲的话,目光却盯着她背后虚空的一点,思忖着如何旁敲侧击诱导美咲开酒。

    但心地善良,性格温柔又傻里傻气的美咲十分通人心意,她哭够后不好意思地松开幸,对他说道:“……十分感谢,幸君,我感觉好多了……幸君刚才说,被前辈欺负吗?如果我给你开香槟塔,你的境况肯定能好受一点吧!”

    幸又惊又喜,他喃喃自语:“香槟塔吗?我,我从未想过能获得这个……”

    “谢谢您,美咲小姐,我会好好珍惜这个礼物的……”

    营业结束后的提成是16万。幸把这些钱都存了起来,今天的成功让幸有了不少信心,但焦虑也随之而来。要怎么样才能获得更多钱呢?毕竟不是所有客人都是美咲这种天真的客人。他准备去殷勤一下No.2清水伊织,看能不能换来有用的情报。

    “好了,好了,朝凪。”被幸奉承了几句的伊织笑得手里的烟都拿不稳了,他观察着眼前的幸,抽了一口指间夹着的烟,慢慢吐出一口烟圈,“我可以告诉你几个办法哦。”

    “你知道枕服务吗?”

    “枕……?”

    “啊啊,鬼枕,初会枕什么的……”伊织冷冷一笑,“有些客人因为寂寞,总会想要一点……刺激和温暖。”

    幸不知所措地坐着,伊织看他那呆若木鸡的傻样儿又哈哈大笑起来,幸听到那笑声更不寒而栗,伊织笑完继续靠着沙发抽烟。

    那根烟吸得差不多之后,伊织又开口了:“嘛,不过我也理解嘛,和老女人上床什么的,肯定难以接受。”他神态自若地观察幸的脸色,又像试探又像嘲讽地问:“但是,朝凪,绯室不在,你就按捺不住想要往上爬?也正常,毕竟老好人总会被当做垫脚石。”

    “能抓住机会的才是聪明人,你完全可以去卖哦,反正还年轻嘛……哈哈哈。”伊织抖抖烟灰,又微笑着把烟嘴咬进嘴里,“加油啊,朝凪。”

    幸难堪地坐着,一动也不动,手指在西裤上抓出难看的褶皱。

    鬼枕……

    隔天,2月12日的夜晚湿热沉闷。LoveHotel里光线刻意被调节成了暧昧的粉红色,房间里,散发着汗液和香水的味道,地板上,女人和男人的衣裤丢在一起,内衣的肩带缠作一团,墙上,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

    四十多岁的女人躺在床上,身体湿润地闪着光,她用打量牲口般的目光扫视着幸单薄的躯体——他的身体并不好看,四肢和腹部因为抽脂的缘故留着难看的皱痕。女人说:“真年轻啊,身材不算太糟,但是……17岁?真的没问题吗?”

    幸的脸上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容,轻声呢喃:“只要公主满意,怎么样都行。”

    十七岁确实充满着用不完的力气,女人的头渐渐向后仰,她震惊着,脖子开始左右晃动,幸的手先放在她的腰部,又随着节奏到了臀部。哪怕心里难以接受,身体依然能在酒精的驱使下迅速郁热,痛苦,沸腾,震颤。他又主动地送上嘴唇,女人肥硕的舌头伸过来,吻得激烈。

    宛若坠入梦境的最深处,感官被无限放大。湿热的呼吸落在颈侧,时间粘稠缓慢,幸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生病发高烧的感受,身体也是这么热,意识已经不太清醒,昏昏沉沉的,到最后甚至都对周围物体的大小都没有了概念,自己像一个装满水的水袋一样瘫在被褥上,失去了任何具体的形状,头痛来的猝不及防,像一块烧得发烫的铁片被慢慢镶嵌进前额。幸的双眼发热,视线有些朦胧,肌肉发生痉挛,混沌的思绪顺着一股温热蠢蠢欲动地泄出,接着被截住,溢出的部分留在身上,慢慢干涸。

    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从宿醉的清晨到喧嚣的深夜,从年轻女孩身上香甜的花香味到中年女人内敛的焚香味,高烧持续不退,混乱漫长——反复拧开的酒瓶,凌乱不堪的床单,缠绵缠绕的精神,身体和心灵起起伏伏,张开的瞳孔是意识的天窗,灵魂挟带着痛苦与煎熬想要放弃躯体飞往苍穹,但最后全都沉淀成挥之不去的疲惫。

    情人节的营业高峰把Straykid变成了欲望的角斗场。两天的鬼枕没有白费。那些被他用交换来的客人在情人节的狂热点燃下,共同为幸垒起了100万的香槟塔。

    大厅里,无数的心形气球悬挂在天花板上,属于幸的第一座大型香槟塔高高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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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射灯下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酒液像瀑布一样顺着塔顶倾泻而下。幸看着这些,一瞬间居然真的有了能靠这座塔带着玲央爬出不幸的沼泽去月亮上的错觉。疯狂的尖叫与呼喊震耳欲聋。

    花冈桑抓着麦克风,声音盖过全场:

    “压轴曲!朝凪幸!今夜营业额!突破一百万!”

    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周围的同僚在起哄,晴斗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客人在鼓掌,幸站在那座金光闪闪的香槟塔前,举着酒杯,大口大口地灌着香槟,酒精顺着食道烧进了胃里,带来一阵眩晕的热度。

    终于凑齐了。

    等着我,玲央哥……

    五十岚医生对于幸三天内凑够这么多钱感到惊讶。但幸只是一味将钱交给他然后不停追问玲央的情况。

    “冷静,冷静……幸君,我一直在关注着真一的状态。”五十岚道,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的神情,“但他一直表现得很郁郁寡欢,还拒绝吃药。昨天晚上还发了一通脾气。目前给他换了副作用更小的药,先让他情绪稳定下来,再趁着住院把他身体养好……以及,如果出院的话,不能再回到以前那种生活方式了。”

    “我能进去看他吗?”

    “当然可以,现在不要追问他为什么不吃药,也不要总说‘你会好的’。他听不进去。你只要像平时一样在就好。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五十岚顿了一下,“真一已经很自责了。如果你因为钱的事太拼命,他会更觉得自己是个负担。你也要吃饭,要睡觉。不能24小时守在这里。如果你倒下了,真一更加没依靠。”

    幸对他说了声谢谢,轻轻转动病房门上的把手,开门进去。

    真一坐在床上,头靠枕头,面带病容,面无表情。粉发彻底失去了光泽,被白炽灯照得发灰,发尾处已经有些打结,三天不见,他似乎更瘦了,下巴尖尖的,颊腮凹陷下去,干燥的嘴唇无意识微张着,上下唇窄小的缝隙里微微显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睑周围的皮肤很薄,染上了病态的红,长长的睫毛恹恹低垂,两道眉毛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看不见的病痛。

    幸沉默不语地看了大约一分钟,缓缓地走到真一身旁,在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拨开粘在真一脸上的头发,又替他解开打结的部分,粉发在指间捻动,像捏碎樱花的花瓣。真一动了一下,凝固的视线开始重新转动,当看到幸的那一刻,几颗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这几天都不在……”真一说,“你去哪里了?”

    “我在店里,没去哪里。”

    “我见不到你,心慌,我觉得你不要我了……”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是我哥哥。”

    “你会的……!你肯定不想要我了!觉得我是麻烦……”

    “冷静点,玲央哥……我不会不要你!”

    “你会,你会……你肯定不想要我了,所以你才不在……”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进入了思维的绝路,死活也想不通后,真一又被一阵恐慌攥住灵魂,拧出更多的眼泪。

    “健太……健太……”真一哭着说,“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要……”

    “你要治病啊,你要好起来。”

    “……可是,健太一个人……”

    “我说了我能处理好的。所以你现在要安心养病。”

    “……我不要……”真一的呼吸急促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颤抖着,眼泪掉的更多,“我不要吃药……也不要治病……我想死……我想死的不行……”

    “你不许说这种话!”幸急切地反驳,从椅子上站起来,半个身体都笼罩住真一,怕他突然想不开伤害自己。

    “我想死……健太!我好难受……!”真一恳求道,“我不想治病!不想活了!我想死……!让我死!”

    “让我死……我要死……我必须死!我不要活了!”

    “……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

    “我说了你不许说这种话!”幸的手已经按向呼叫铃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治病!”

    真一的脸全湿了,五十岚立刻带着几个护士进来了,幸从床头抽回手,将位置腾出给医疗人员,他眼睁睁地看着真一被束缚带束缚在床上,装有镇静剂的针管刺入真一的手背静脉,几分钟后,真一真的像一块没有生命的肉一样躺在床上。

    幸后退几步,脚后跟碰到椅腿时他仰面向后靠去,整个人脱力似的倒进椅子里,身体的重量险些使椅子失去了平衡,他将一只手捂在眼睛上,在手心被打湿前都缄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