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歌舞伎町】总是一场破碎梦 > 11. 苍月隼人
    今晚只有幸一个人出勤,下午七点,他对着镜子整理领结。玲央又送了他几套穿不了的西装——原话是“让它们继续发挥价值。”修身的高定裹在身上,不白瞎那张脸,朝凪幸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的典范,一股难以言传的气质贯穿他的全身,绝对的孤芳自赏和极致的神采奕奕。

    而在他背后的榻榻米上,相比之下,把自己塞进被罩,又把被子塞进被罩的玲央太过冒冒失失。当然,这个愣头愣脑的家伙并不觉得自己干的有什么问题。这只是热情的前辈为自己同居的后辈套被罩。

    “幸君。”

    “干嘛。”

    “帮我抓着被子的另一边。”

    “在扣袖扣,没空。”

    “那先把袖子卷起来。”

    幸放弃了扣第二颗袖扣,转身去帮忙,结果被玲央疑似扮演万圣节幽灵的套被套方式惊异几秒。被子毫无疑问团成一个棉花疙瘩了。玲央的手在被套里乱摸,手肘时不时把被罩顶起一个小鼓包,像个简陋的小帐篷。

    “……那个,幸君。”

    幸从喉咙里哼出一声。

    “被角,跑哪里去了?”

    “在你身体下面吧,笨蛋。”

    被罩里传来闷闷的一声“诶——”。

    幸伸手拎住玲央的卫衣后领把他从被罩里拖出来,玲央的粉发被静电吸得竖起来。他坐在旁边,仰着脸,疑惑不解地看他,似乎并不理解为什么会被突然拽出来。

    “我来吧。”幸连火都懒得发了。

    他把被子从被罩中抖出来,接着将被罩完全翻到了反面,平铺在榻榻米上,又将被子铺在被罩上,对准四个角,从远离拉链开口的一端开始,像卷寿司一样将两者紧紧地向前卷,卷到头之后抓住两端,将被罩从里向外翻过来。翻好后拉好拉链,整体抖动一下,成了。

    “哦哦……”玲央发出小声的惊叹。

    “你光看着根本没帮忙啊。”

    “幸君,好厉害,干这个很在行。”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周都干啊,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没有。”玲央回答得很干脆,十分理所应当。

    幸第一次见有人生活技能为零还能保持这种态度,他问:“那之前你套被子,也是像扮鬼一样套的吗?”

    “是呀。”

    “睡着不难受吗?完全是一大团压在身上了。”

    “嗯……难受,半夜就用脚瞎蹬被子,有时候走运能蹬开。”

    “……”

    他就知道。

    他还能指望绯室玲央突然开窍了不成。

    玲央这边已经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了,他的手拍着被子,脸上洋溢着期待的表情。“被子套好的话就可以睡了。”

    “睡什么睡啊,我还要去上班呢。”

    “哦……幸君今天要第一次一个人接客。”

    “真是把我抬高了,我现在还是打杂的呢。”幸旋开Tom Ford香水的盖子,在手腕内侧和耳后按了两下。樱桃酒的香气在房间里氤氲。

    “好香。”玲央的注意力被香水吸引去了。

    “是你给的吧。”

    “嗯,但幸君用着更合适。”玲央说,又将话题引到工作上,“不要一个人硬抗所有活。”

    “我知道啊,早就会忙里偷闲了,不如说,更担心昨天翘班的事被发现了会被说。”

    沉默。

    “……你翘班了?”

    “从厕所后门翻出去的。”

    “……为什么?”

    玲央立刻想起来昨晚的事,眉头下压,眼睛微眯,嘴唇紧抿,嘴角向下,十分典型的忧愁表情。

    “花冈桑那边我去说。”

    “别多管闲事。”幸一边说,一边提着皮鞋走到玄关,将两只脚都套进去,单膝跪地开始系鞋带。

    “不是多管闲事,你来我这里了。”

    “……反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鞋带都系好了,幸迅速起身,捋平西装下摆的褶皱,准备出门。

    “幸君。”

    “要走了。”

    “加油。”

    幸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方几秒,接着果断地按下去,陈旧的防盗铁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幸跨过门槛,正要走下楼梯——

    玲央抓住幸的西装后摆。

    “钥匙。”

    接着,一枚被掌心捂热的备用钥匙被塞进幸的掌心。幸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他将钥匙放进裤兜里,与Zippo打火机碰在一起,打出清脆声响。

    桧木踏步吱呀作响,向下迈了十三级到了楼梯转折,身体已经转过去了但头下意识往上看了一眼。门没关,玲央右手扶着门沿,逆光站在门框里,见幸抬头,他扬起左手挥动几下。

    “路上小心,幸君。”

    straykids俱乐部永远不缺热闹。vip包厢内乱哄哄的,十几个牛郎热火朝天地吼着香槟call,酒杯碰撞声,一瓶酒喝完了,就从冰桶取第二瓶,冰块顺势发出不容忽视的哗啦声,公主们神魂颠倒的笑声,这几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撞在墙上又被弹回来,空气里飘荡着的都是香水的甜味和香槟的酒味。

    “歌舞伎町的月之帝王——”

    幸站在人群最外围鼓掌,掌心都拍麻了。他是被晴斗叫过来一起当气氛组的——这位热情的牛郎还真是不忘玲央曾经交代过的话,有什么出头机会都拉着幸。

    包厢圆桌上擂着香槟塔,最下面的酒杯里放了干冰,当酒液注入杯子时,这些干冰便产生大量寒冷的白雾,自杯口倾斜而下,像闷人的罩子一样,盖住了整座塔身。

    “苍——月——隼——人——!”

    身材高挑的苍月隼人坐在卡座正中,泰然自若地靠在皮革靠背上,倒三角的身材被定制西服完美地包裹,衬衫领口扣得紧紧的,一直扣到下巴。长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左脚的红色皮鞋底傲慢地对着小弟们。银色的头发向后梳,被发蜡固定住,没有一根碎发。他脸色阴鸷,一脸高傲,左手搭在旁边公主的靠背上,右手端着香槟杯,杯子里的酒液没有丝毫晃动。

    十几个小弟在疯狂地喊他的名字,他却不紧不慢地抬起酒杯,喝了一口,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

    该说不愧是No.1吗,连做样子都省了,只用看着小弟扮小丑,不,完全是当小弟不存在。幸的心中有些畏惧,但也羡慕这种气场。在慕强的幸看来,这种上位者的气场,在贩卖情绪价值的服务行业无疑是罕见的。它不一定吸引全部公主,但确实吸引他。

    开塔的公主正凑过去对苍月说什么,他低下头去听,听完只说了句很短的话。离得太远,幸完全听不清,但他引以为傲的观察力让他注意到苍月握酒杯的那只手背上突然暴起青筋。

    怎么回事?

    笼罩住香槟塔的那层白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苍月的右手放下酒杯,食指往香槟塔一指,又转向幸。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让他去换冰桶。他立刻弯腰麻利地提起自己脚边的备用冰桶,绕过几个正在敲杯子的小弟,走到卡座边缘,将新的换上去。

    幸也趁机有了更近距离观察二人的机会,他注意到了公主的身体正在小幅度地发抖。

    “新的,放那儿。”苍月命令说。

    “是。”幸应道。

    对话就此结束了。

    凌晨一点二十搭了第二座香槟塔,两点整第三座。晴斗在第三座塔的中途被苍月指过去帮忙摆杯子,回来后脸上惊喜的表情久久不散,一直抓着幸的胳膊在说“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三点五十分,散场。

    员工休息室内,幸靠在沙发上抽烟。打火的时候手指在抽——因为鼓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掌,差点点着领结。晴斗直接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空冰桶。

    “幸君,幸君。今晚上也太厉害吧!开了粉红唐培里,粉金黑桃A,第三座更是全黑桃A甚至路易十三镇塔!”

    “哦。”

    “而且苍月先生一次call都没喊。就那么坐着。就这样气氛还能起来,这算什么啊?”

    幸吐出一口烟。

    晴斗还在往下说:“还有手上那个动作,那是什么?手指这么点两下。就那样全部都能传达到,是不是太帅了?我也想那样做。”说着,他将手举起来,对着空气模仿着点了两下。

    “你做那个没人会过来的。”幸说。

    “……过分!”

    “明明是事实。”

    幸掸一下领口上的烟灰,放回嘴里继续抽。

    “但真的觉得,那个人就是店里的顶点啊。我来了才半年,第一次觉得来这里是对的。”晴斗说。

    “哼。”幸瞟了一眼晴斗,鼻腔里下意识发出一声冷笑。

    “嗯?”

    “……没什么。”

    “那刚才是什么?为什么要用鼻子笑?”

    “明明是绯室玲央更厉害吧。”说完幸旋了旋身子,好更顺手地将烟灰掸在烟灰缸里。

    晴斗盯了幸佯装松弛的表情好一阵,然后抱着冰桶站起来。

    “诶?!诶?!刚才幸君说什么——?!你说玲央哥更厉害?幸君你?”

    “……只是相对来说,虽然绯室那家伙让客人开酒之前的过程很长。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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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但一开就是一晚八瓶,下限比别人的上限还高,要说效率是他那边吧。”

    “幸君这是在夸玲央哥吗?”

    “……没在夸。”

    “在夸。”

    “……都说了没在夸了!”

    幸将烟头压灭,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包玉米片拆开吃起来。晴斗伸手去要,被幸不着痕迹地躲开。

    “而且,”幸说,“那家伙不仅会唱香槟call,而且还会记住每一个小弟的名字。”

    “啊,我听出来了,你绝对也喜欢上玲央哥了。”晴斗兴奋地答道。

    “……我杀了你!”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黑服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张纸。

    “朝凪,过来一下。昨天缺勤的事情。”

    晴斗惊讶地看向幸,压低声音问:“……幸君?你昨天翘班了?”

    幸一脸果然如此的淡然,随意地将那半包没吃完的玉米片塞进晴斗手里。和黑服一道上楼前去妈妈桑的办公室。

    幸打开门和妈妈桑打了个照面。他立刻低下头装成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当花冈桑叫他名字并审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被叫来时,幸动作僵硬地点了一下头,下巴抵在胸口。

    “自己说为什么翘班。”花冈桑冷漠地说。

    “……中午吃的便利店便当不干净,肚子坏了没法工作。”

    “肚子坏了没法工作。”花冈桑重复道,语气很重,“朝凪。我干这行十四年了。”

    “肚子坏了的人,为什么会从厕所窗户出去?”

    听到真相被如此精确地讲述出来,幸猛地抬头,脸上的惊讶达到了瞠目结舌的地步。花冈桑继续说:“老板在监控室里看到的。”

    “……十分抱歉。”

    “总之,还有两次。再翘两次,第二天就不用来了。”

    “……谢谢您。”

    “不用谢,现在,出去。”

    “那么,请拿好。”等到幸从办公室出来,黑服将手里的纸交给幸,然后走开了。只见薄薄的蓝色复写纸上清晰地印着「罚金明细」「欠勤一日,控除三万円」两行字。

    看样子今天站的四个小时,外加换了好几趟冰桶换的零星工资全部变成到嘴的鸭子飞了。

    幸感到郁闷,准备抽根烟再回去工作。回休息室肯定会被晴斗问东问西。所以幸选择了去后门。

    这个决定一定会成为他日后想起来最为后悔的一个。

    冷空气灌进裤脚,后巷宽约两米,一侧是店的外墙,另一侧是隔壁楼的空调外机箱体。地面有积水,倒映着后门旁边不远处自动售货机的光,成了巷子里唯一的亮处。幸走到售货机旁边,从内兜掏出烟盒,磕出一根,叼上。拇指推上Zippo打火机的火轮。

    咔哒。

    没着。

    打第二下——

    “——所以那个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吧。”

    幸的手顿住了。

    是苍月的声音,很平,从巷口传来的。幸循声望去,拐角处站着两个人,苍月隼人一手插裤袋一手举手机在看。对面那个公主是今天开塔的那个,她身体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隼人君,下个月……下个月就有奖金了。”

    “这个月的呢?”

    “这个月……”

    “柳田小姐,”苍月把手机屏幕熄灭,压迫十足地说,“今天开的那些,还没付。第三瓶,那是挂账。是我替你垫给店里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柳田用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说,“我会好好付,所以不要分……”

    “从哪儿出钱?”

    “我可以再办一张卡——”

    “三张都刷到额度了吧。”苍月说,突然靠近柳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我想到一个。”

    “……什么?”柳田吓得呼吸都在发抖。

    “用身体吧。歌舞伎町那种店多得是吧。我能介绍。一周去三天,下个月全部就能清掉。也不一定非要风俗店。陪酒也行。你嘴挺会说的。”

    “这……这是隼人君的办法吗?”

    “是啊,你不是可以为我付钱吗,那就拿钱啊。”苍月冷冰冰地回答道。

    柳田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重新抬起头看向他。“如果这是隼人君的命令……我愿意……”

    “那可真是太好了。”苍月从内兜抽出一张名片,轻蔑地塞进柳田的衣领,“打这个电话。说我的名字会快点。”

    “加油啊,柳田公主,为了我的No.1屹立不倒。”

    “我一定会……一直让隼人君待在那个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