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检测仪评估检测完成,自动进入休眠模式,个人终端随之收到一份危险系数评估报告。
许淮点开报告,一划到底,在受检人姓名那一栏签上自己名字。
“精神力维持得不错,很稳定。”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中年男人将一个长方形的药盒推到许淮面前,左胸前挂着的ID卡随着动作露了出来——方尖塔,陈懿周。
“药剂改进过,但用量不变,还是每月一针。”陈懿周边说着边走向窗前,伸手拉开刚才做检测时关上的窗帘,阳光霎时倾泻而入,照在室内另一个人身上。
许淮侧对着窗户靠在椅背上,一身军装挺括英气,柔顺的长发绑了个低马尾垂在身后,长腿交叠,姿态放松。他拿过药盒,跟陈懿周道了声谢。
陈懿周顺势倚在窗边,环着双臂看着他无声轻笑,半晌,语调随意地说道:“听说黎家那小儿子进了你们十二区?”
许淮摆弄药盒的手指一顿,安静了几秒才垂着眼“嗯”了一声。
“为他哥去的吧?”陈懿周将许淮的片刻失神尽收眼底,但并不打算就此止住话题,“当年他哥出任务牺牲,幕后的人至今没抓到,现在他也要一头往十二区里扎,你不拦着?”
“拦不住。”许淮面色很快恢复如初,淡声道。
陈懿周挑眉,不置可否,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许淮个人终端里突然切进来的紧急通话请求打断。
“将军,我们接到一个B级委托,平江市华府商厦遭到恐怖袭击发生爆炸。”终端对面的人语速又急又快,“袭击者持有大量危险武器,市民受伤情况严重!”
平江市毗邻主星首都,其著名地标之一的华府商厦眼下早已残破不堪。爆炸将大楼原先完整的结构炸出一道狰狞的口子,整栋建筑物几乎被滚滚浓烟包裹,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爆炸切断了楼内的整个动力系统,我们暂时无法与里面的人取得联系,救援人员已经展开搜救。”负责现场的士兵快步跟着许淮往指挥车走,“根据传回的数据显示,袭击者共十人,全是B级及以上的觉醒者。炸毁大楼后向西沿着大街逃走,当地警卫阻拦无效,烟副官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疏散信息发了吗?”
士兵清了下嗓子,腰背都挺直了不少,一脸矜持但字正腔圆地回复道:“在接收委托的那一刻就已经推送完毕了。”
许淮戴上半指作战手套,偏头看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拉开指挥车门跨了进去。
车内数个监控屏上正播放着视察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画面,惊慌的人群在十二区士兵的介入下开始有序撤离,前往构建好的安全防线内,救援人员穿梭在人流中救助伤者。
许淮目光巡睃一圈,最后停在中央放大的那块全息态势屏上。屏幕上显示的几个红点很分散,像是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一直无厘头地乱窜,但始终没有离开商业街的范围。
调度员在一旁分析:“袭击者的行动轨迹很奇怪,我们推测他们可能是在找某种什么东西,或是他们的目标就在商业街,所以才会一直待在那。”
许淮看了片刻,接过递来的耳麦戴上,手指在侧面轻轻一敲,连上了右副官烟岚的通讯。
“将军。”麦里很快传来一道女声。
“增派一个小队,在商业街进行包围抓捕。”
“收到。”通话间,烟岚已经带队抵达了商业街外围,迅速开始了行动。
此时商业街的道路上已基本看不见民众,只有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十二区士兵如同鬼魅般穿梭而过。
“操!十二区的人都来了,还不撤吗?”一个满脸横肉、浑身戾气的刀疤脸贴在楼宇之间的一个拐角处,对着终端对面的人低声吼着。
“不到时候。”
刀疤脸一听他那死人语气更是怒火中烧,拧着眉质问:“那什么时候才到时候?老子的兄弟特么的都被抓两个了!当初不是说好我带着你的人制造点混乱就可以按计划撤吗?现在……”
“你要是不想要那笔钱,现在就可以走。”终端里冰冷的声音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刀疤脸眉头下压,脸色变得阴沉无比,但也没再发作。
对方开出的是一串非常诱人的数字,支付的定金都已远超他半辈子的积蓄,等干完这一票拿到尾款后,这笔钱足够他挥霍余生的了,现在他不可能撂挑子不干。
虽然不知道他这所谓的雇主究竟要干什么,但终归是拿钱办事。不过他也给不出什么好脸色,“啪嗒”一下直接挂了通话。
不远处传来零星几声枪响,显然是雇主的那几个人已经和十二区对上了。
蠢货。
刀疤脸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拎着枪出了角落。
“砰砰砰!”几道枪声突然响起,又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搏而产生的闷响。
“不对劲啊烟副,这些人战斗意识未免有点太强了。我第一次见这种遇到我们非但不跑,还一个劲往跟前撞的。”
“我去,捏着拳头就上来了,看不起我手里的枪啊?”
“可不嘛,打不过了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又从另一个方向窜出来了,跟猴似的耍把戏呢?”
耳麦里接连响起士兵的疑惑声。
烟岚自然也察觉到了怪异之处,目前碰到的这几个觉醒者都是级别非常高的A级哨兵,却始终不见他们使用精神力或是枪械武器,好像更倾向于近身战斗。
烟岚不明就里地挠了把她那头极其显眼的粉毛,请示过许淮后下令:“抓个活的才能知道原因,打残打废都行,别给弄死了。”
“是!”
麦里恢复安静,烟岚从墙边直起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就在这瞬息间,一道身影从二楼一跃而下,猛地朝她挥拳而出。
烟岚后脑勺长了双眼睛般,迅速闪身躲过,拳头扫起的劲风拨起了她耳边垂落的发丝。
那人见偷袭不成,又接连出了几招,招招凌厉狠辣,烟岚被动防守几个来回,随后迅速抓住一处空当反击回去。她的打法显然更狠,拳头砸在身上几乎能听见骨响。
袭击者被打得连连后退,见状不对立马想掏身后的枪,但赶来的士兵比他更快,一枚子弹精准打在他手腕上。
几人涌上前来给他拷上控制环,烟岚把他藏在身后的手枪抽走,在虎口处旋出一个利落的圆,“咔”的一声稳稳收入掌心后,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第五名袭击者,抓捕成功。”
被按压在地上的人静静地凝视着她,即使被抓也没产生什么激烈情绪。衣袖底下手环样式的终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身体机能包括体内精神力的各项数据自动发送到了一台没有署名的终端上。
“啧。”刀疤脸将埋头往前冲的小弟拎着后领扯了回来,眉毛焦躁地拧着。
凭十二区的能力,很快就能把商业街清场,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老大,有人过来了。”小弟缩回头,吞了口唾沫,声音因为喉头发紧而显得很干涩。
他们现在所藏的位置,多往前几米就会和十二区对上,那他俩必定插翅难逃。往后就只有一条退出商业街的路,但这样那笔钱就拿不到了。
刀疤脸握紧枪,身上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进退两难之时,一直毫无动静的终端忽然亮了一下——“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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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无与伦比且美妙的一个字,刀疤脸瞬间松了口气:“走。”
全息态势屏上,一直在街区打转的几个红点忽然开始寻找缺口逃散,彼此分得很开,像是慌不择路,但看架势却又异常地显得计划明确。
许淮的眸光静静地落在屏幕上,指挥车内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他的指令。
设计爆炸却并未逃远,爆炸是为了故意吸引他们的注意。商业街才是他们计划的核心目的,现在目的达成,开始退场了。
但是在商业街做什么呢?没有寻找任何东西,也没有目标明确地清除什么人,更没有声东击西的戏码,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地似乎只是想和他们碰一碰……
许淮扭头,对一旁静候着的士兵说:“把技术部部长叫来。”
士兵领命出去,许淮又让人调出平江市的地图,对照着态势屏看了片刻,最后在地图上把一处废弃港圈了出来。
“去这。”
此时,距离商业街几公里外的丹台路正堵得水泄不通。
“黎二少,你那什么情况?吵死了。”一道公鸭嗓在耳机里响起。
“堵车了。”黎晏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视线饶有兴趣地停留在前面两个不知因何掐架的车主身上。
那俩人大概是觉得坐在车里车头隔着车尾吵不尽兴,干脆车门一甩下车来吵。两个大男人争得面红脖子粗,嗓音一个比一个洪亮。
“那什么……”公鸭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试探着问道:“你真要去十二区?”
“怎么?”
“还能怎么,兄弟几个担心你啊!”对面的人陡然拔高了几个分贝,越说越激动,“这舒舒服服的第一区你不去,非要去那十二区,听说他们那接的每个委托都可能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哥……”
耳机里的声音骤然消失,车外此起彼伏的鸣笛和前面两位车主的叫骂声依旧响着,不算安静的环境下,车厢里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要是此时有个人在公鸭嗓旁边,就会发现他肉眼可见地变得坐立难安。
黎晏在他们这群富二代中,不管是家世还是自身条件都是拔尖的,但他没什么架子,不爱摆谱,跟谁都处得来。
这就给了一些人微妙的错觉,觉得他脾气好,容易相处,但和他深交的几个人都知道他哪里是脾气好,只是很多时候懒得计较而已。要真是得罪他了,从他手里脱层皮都算轻的。
公鸭嗓今天也是脑子一热,嘴快了才做了这个出头鸟。他心惊胆战的想说点什么找补,忽然听到黎晏笑了一声,然后道:“别老扯着你那嗓子乱嚎,我耳朵消受不起。”
看来他罪不至死,黎晏主动给他台阶,他忙不迭地跟着下:“知道了知道了。”
耳机里安静下来,黎晏也不旁观别人吵架了,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就这么靠着椅背出神。
这时,一辆改装过的黑色悬浮车忽然从商业街的方向横冲直撞地飞驰而来,随之而到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子弹呼啸声,紧接着惊恐的尖叫和玻璃爆炸的脆响接连响起。
黎晏在车窗炸裂的前一秒就护头躬身躲避,虽然脸上幸免于难,但手背上却被玻璃碎片结结实实划出了几道纵横的伤口。
等他再抬起头时,那辆车早就跑没了影,先前争吵的那俩车主倒在一片血泊中,不知是死是活。
“闭嘴。”黎晏出声打断公鸭嗓的嚎叫,皱着眉一把撸下耳机,推门下车走到俩人身边蹲下。
一个一枪爆头,另一个子弹直穿气管,当场毙命。
黎晏站起身,眼神彻底冷了下去,转身大步回到车里,调转车头,顺着刚才悬浮车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