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上的喘息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嘶——”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陈铮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岩台边缘那湿滑的岩壁上,几根半透明的触须正像壁虎一样吸附上来。那些骨质倒钩深深刺入岩石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那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酥脆的饼干。
紧接着,一颗肿胀、苍白的头颅翻过了岩台边缘。那双灰白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眼白,此刻却死死“盯”着三人,瞬膜疯狂眨动,分泌出大量粘稠的液体。
“它们上来了!”小雅惊恐地尖叫,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却撞在了昏迷的张寒身上。
陈铮没有退路。他一把推开小雅,手中的断刀横在胸前,整个人像一颗钉子般钉在岩台最前端。
“退后!守住张寒!”
第一只怪物完全爬了上来。它没有四肢支撑身体,整个躯干像是一团巨大的软体蛞蝓,在地面上拖行出一道湿漉漉的粘液轨迹。随着它的靠近,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那是腐烂的水草混合着陈旧血腥味的恶臭。
“嘶!”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躯干猛地收缩,随后像弹簧一样弹射而出。一条带着骨刺的触须如鞭子般抽向陈铮的面门。
陈铮侧头闪避,触须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啪”的一声击打在身后的岩壁上,碎石飞溅。他反手挥刀,断刀狠狠砍在触须上。
“铛!”
火星四溅。
陈铮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柄。这东西的表皮硬度简直像覆盖了一层角质装甲,断刀竟然没能完全切断它,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怪物吃痛,动作更加狂暴。更多的触须从水中探出,搭上了岩台边缘。第二只、第三只……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狭窄的岩台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陈铮挥舞着断刀,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金属撞击的脆响。他利用岩台狭窄的地形,逼迫怪物只能从正面进攻,但即便如此,他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腹部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大腿流下,让他的脚下变得湿滑无比。
一只触须趁陈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刁钻地刺向他的左肩。
“噗!”
骨刺刺穿了战术服,带出一蓬血雾。
“陈铮!”小雅哭喊着,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砸向怪物,却毫无作用。
怪物被激怒了,它张开腹部那圈细密的牙齿,发出高频的振动声,似乎准备发起最后的扑杀。
就在这时,小雅突然感觉到口袋里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是张寒的通讯器。
之前在水中浸泡时,通讯器似乎发生了短路,此刻正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频率极高,且伴随着忽明忽暗的爆闪强光——那是电路板烧毁前的最后挣扎。
奇迹发生了。
原本正准备扑杀陈铮的那只怪物,在接触到强光和听到高频噪音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了。它那双灰白的眼睛疯狂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原本紧绷的触须瞬间软了下来,苍白的身躯开始剧烈痉挛,甚至分泌出黑色的胆汁。
“光……声音……”小雅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它们怕这个!陈铮,它们怕强光和声音!”
陈铮浑身是血,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小雅!把通讯器扔给我!然后把张寒身上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打开!”
小雅手忙脚乱地掏出通讯器,用力扔向陈铮。
陈铮一把接住那个发烫的通讯器,忍着肩膀的剧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将通讯器直接怼到了那只怪物的脸上。
“滋滋滋——!!!”
高频噪音在极近的距离爆发,伴随着刺眼的电火花。
“嘶——!!!”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生物,更像是金属摩擦玻璃。它的头部剧烈甩动,试图摆脱光源,整个身体像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原本坚硬的角质表皮开始迅速溃烂、发黑。
“有效!”
陈铮怒吼一声,利用怪物混乱的瞬间,断刀精准地刺入它腹部那圈牙齿的缝隙中,用力一绞。
绿色的浆液喷涌而出,怪物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把灯都打开!手机、手电、哪怕是个打火机!”陈铮吼道,手中的断刀指向剩下的几只怪物。
小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迅速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调到最亮,又按亮了备用手雷上的战术灯。
两束强光汇聚在一起,直射向岩台边缘。
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怪物们,在强光的照射下纷纷发出畏惧的嘶鸣,触须慌乱地拍打着地面,试图缩回黑暗的深水中。
“想走?晚了!”
陈铮踩着怪物的尸体,像一尊浴血的修罗。他一手举着短路的通讯器,一手挥舞断刀,一步步向岩台边缘逼近。
“滚回地狱去!”
在强光和高频噪音的双重夹击下,这群深渊的猎手终于崩溃了。它们争先恐后地翻下岩台,坠入水中,激起一片慌乱的水花,随后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岩台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个短路的通讯器还在发出最后的“滋滋”声,随后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熄灭。
陈铮手中的断刀“当啷”一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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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他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陈铮!”小雅冲过来扶住他。
陈铮摆了摆手,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们……活下来了。”
他看向下方漆黑的深潭,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岩台上那具还在流淌绿色浆液的怪物尸体,以及满地的血迹,都在证明着刚才的生死搏杀。
“这里不能久留,”陈铮指了指岩台后方一条狭窄的裂缝通道,那里吹来一丝干燥的风,“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走。”
小雅点点头,重新背起昏迷的张寒。
三人互相搀扶着,踩着怪物的尸骨,向着那条通往未知的裂缝走去。
刚踏入裂缝,一股与井下截然不同的干燥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蒸干了他们身上沾染的河水。这种急剧的温差让陈铮刚结痂的伤口传来火烧般的剧痛,汗水刚渗出毛孔便被烤干,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紧绷的盐霜。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陈年尘土混合的呛人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喉咙干渴得几乎要冒烟。
狭窄的甬道如同大地的伤疤,两侧岩壁呈现出被高温熔融过的暗红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余热。黑暗在这里不再是单纯的视觉缺失,而是与高温混合成一种粘稠的实体,重重地压在视网膜上。手电筒的光束被浓稠的热浪扭曲、折射,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光柱边缘的黑暗仿佛活物般不断向内挤压,带来一种深海般的幽闭窒息感。
热浪在黑暗中蒸腾,像无数只滚烫的湿手,贴着皮肤游走、挤压。每一次呼吸,灼热的气流都顺着鼻腔钻入肺叶,烫得气管微微痉挛,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融化的铅水。裸露的脖颈和手背能清晰感觉到热浪的“重量”,它裹挟着硫磺的颗粒,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黏腻的薄膜,又迅速被烤干,留下一阵阵细密的刺痛。陈铮的战术服被汗水浸透后又被热浪烘干,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像一层滚烫的枷锁,每走一步都摩擦着伤口,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小雅背着张寒,能感觉到少年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蒸干,只留下一层细密的盐粒,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
岩壁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偶尔有不知名的发光苔藓在孔洞深处闪烁着幽绿的微光,将三人因脱水而扭曲的影子拉得怪诞而漫长,仿佛无数鬼魅在岩壁上张牙舞爪。脚下是厚厚的沉积物,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每一步都会扬起一阵细微的粉尘,在微弱的光束中飞舞,吸入肺里带来阵阵灼痛。
在这光怪陆离又令人窒息的绝境中,他们硬生生地用勇气和智慧,铺就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