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世界是死寂的，只有水流挤压耳膜的轰鸣声。
陈铮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巨浪随意抛掷的废铁，意识在缺氧和剧痛的边缘反复横跳。就在他的肺部即将炸裂的前一秒，他的手触碰到了粗糙、冰冷的岩石。
是暗礁。
他死死扣住岩石缝隙中的藤壶，尖锐的刺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借着微弱的生物荧光，他辨认出前方有一个被巨大海蚀柱遮挡的狭窄裂缝。
他像一条濒死的壁虎，拖着沉重的身体挤了进去。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海底溶洞。陈铮刚一滚进去，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两团黑影。
“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海水从鼻腔倒灌，陈铮猛地坐起，大口喘息着。
“老陈！”小雅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闭嘴，省点氧气。”陈铮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确认她是实体的、温热的。
张寒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已经打空了弹夹的狙击枪，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上面……有船。”
陈铮点了点头，强撑着身体爬到溶洞的一处浅滩——这里因为地势较高，积存着一部分空气，刚好够三个人容身。
“声呐。”陈铮刚把头探出水面，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沉闷而规律的“嗡——嗡——”声。
那是军用级主动声呐的扫描波。每一次声波扫过，都像是在他们的头骨上狠狠敲了一记重锤，震得人内脏翻涌。
“那艘突击艇没走，他们在找我们。”张寒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这片海域是他们的封锁区。”
“只要没看到尸体，他们就不会走。”陈铮解开湿透的战术背心，腹部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和岩石刮擦，已经再次崩裂。鲜血顺着他的腹肌纹理蜿蜒而下，滴落在海水中，瞬间晕开一朵妖艳的红雾。
“老陈，你的肚子……”小雅借着微光看到那狰狞的伤口，眼泪又要掉下来。
“死不了。”陈铮从腿袋里摸出一支急救用的止血凝胶和缝合针，咬住一根从战术手电上拆下来的荧光棒，含糊不清地命令道，“小雅，把那个防水终端拿出来。张寒，盯着入口，一旦声呐波束变强，就示警。”
他没有麻药，也没有助手。
陈铮将荧光棒叼在嘴里，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满是冷汗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将止血凝胶直接倒在翻卷的伤口上。
“嘶——”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他咬着荧光棒，牙齿几乎要将塑料管咬碎。紧接着，他拿起缝合针，手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拆弹手术。
一针，两针，三针。
针尖刺破皮肤的触感，像极了七年前那个雷雨夜。
那时他躲在废弃工厂的铁皮柜里，腹部的弹孔比现在还要深。为了不让血流声引来外面的雇佣兵，他用烧红的匕首烫合伤口。皮肉焦糊的味道混合着铁锈味，成了他此后无数个噩梦的背景。
“别死啊，陈铮。”那时的自己对自己说。
现在，他又对自己说了同样的话。
每一针穿过皮肉的触感都清晰地传导到他的神经末梢，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在这黑暗潮湿的礁石洞穴里，在这随时可能被声呐发现的死地，疼痛成了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十分钟后，伤口被粗糙地缝合完毕。陈铮吐掉嘴里的荧光棒，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岩壁上，脸色灰白，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东西呢？”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
小雅颤抖着从防水袋里取出那个连接着“黑曜石”芯片的终端。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着三人疲惫的脸庞。
“顾森说这里面有坐标……”小雅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试图绕过芯片的最后一道防火墙，“他的加密算法很怪，像是……像是某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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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波的频率。”
“试试那个。”陈铮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用顾森那个疯子的生日。”
小雅一愣，随即输入了一串数字。
“滴——”
屏幕闪烁了一下，红色的警告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旋转的3D地球模型。
紧接着，十二个红色的光点在全球地图上亮起。
“天哪……”小雅捂住嘴，瞳孔剧烈收缩，“这些位置……”
“在哪里？”张寒回头问道。
“伦敦、纽约、东京、上海……”小雅的声音在颤抖，“全都是人口超过两千万的超级都市。而且……而且这些坐标的具体位置，都在市中心的地下交通枢纽或者大型医院的地下层。”
陈铮盯着屏幕，目光如刀。
“顾森把‘伊甸园’的种子，种在了人类文明的心脏里。”陈铮冷冷地说道，“这十二个实验体，就是十二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突然，头顶的声呐声变得急促起来，频率极高，震得溶洞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他们发现这个洞穴了！”张寒猛地拉栓上膛，尽管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但这是一种本能的战斗姿态。
“还没完。”陈铮盯着屏幕，在第十二个坐标的下方，看到了一行正在解码的小字。
那是顾森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找到他们，或者杀了我。”
陈铮一把拔掉终端，塞进怀里，挣扎着站起来，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
“准备潜水。这下面连着地下暗河，我们往深处走。”
“可是深处更黑……”小雅恐惧地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水下裂缝。
“黑暗才安全。”陈铮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声呐搅动的浑浊海水，“因为在黑暗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是可以互换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没入冰冷的海水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逃亡者，而是带着十二个秘密的复仇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