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老城区的雨，下得有些黏腻。
这不是那种洗刷尘埃的暴雨，而是带着海腥味的毛毛雨，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油污，糊在修表铺满是灰尘的橱窗上。
张寒推开地下室的铁门，将外面的湿气隔绝在身后。他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面色惨白的陈铮，又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小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细若游丝的钢琴线，和几枚经过改装的□□。
“你要干什么？”陈铮虚弱地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从林小雅耳后取下的生物芯片。
“构建死亡禁区。”张寒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顾森既然能把触手伸到锦绣公馆，就说明我们的位置迟早会暴露。陈铮，你只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这里会变成绞肉机。”
张寒转身走出地下室，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修表铺的一楼，死寂无声。
张寒像一只在领地巡视的猎豹，动作轻盈而致命。他将钢琴线横跨在门口的必经之路上，高度刚好是成年人的脚踝处。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颗从哑弹里拆出来的高爆□□，上面覆盖着薄薄一层面粉——这是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绊雷。
接着是窗户。
他没有封死窗户，反而将窗棂擦拭干净。他在窗框内侧安装了两个微型感应器，并将枪架固定在正对窗户的旧衣柜后方。那是唯一的射击死角，也是最佳的狙杀位。
交叉火力网，成型。
做完这一切，张寒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手里把玩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他在等，等那些不知死活的猎物，踏入这个精心编织的蛛网。
地下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铮从工具台上翻出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那是他当年的备用机，系统虽然落后，但胜在没有联网，不会被远程追踪。
“小雅，过来。”陈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小雅怯生生地走过去，看着陈铮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老师，爷爷……顾森他设置的防火墙叫‘巴别塔’，很难破解的。”小雅小声说道，眼中满是担忧。
“没有破不了的墙，只有不坚定的凿墙人。”陈铮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将生物芯片插入读卡器。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
`警告：生物体征不匹配。`
`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
“该死！”陈铮低骂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老东西，还是这么喜欢玩这种把戏。”
他强行切断了自毁程序的电源回路，转而利用小雅提供的后门密钥，开始暴力破解核心数据库。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一个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复杂的卫星地图。
地图在不断放大，从滨海市，到公海，再到一片漆黑的海域。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座巨大的海上钻井平台上。
那不是普通的钻井平台，它的结构图显示，水下部分有着巨大的实验室空间，甚至配备了独立的潜艇停靠港。
`项目代号：诺亚方舟。`
`负责人：顾森。`
`当前状态：实验最终阶段。`
“找到了……”陈铮盯着屏幕，眼中布满血丝，嘴角却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原来你躲在这里，想造你的诺亚方舟。”
就在这时，地下室顶部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是张寒设下的预警信号。
陈铮猛地合上电脑，一把将林小雅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老张？”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但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上传来。
“轰——！”
整栋修表铺都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陈铮脸色一变，他知道，张寒布下的第一道防线，被触发了。
“小雅，拿好东西，我们走！”陈铮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腹部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利用疼痛保持清醒。
“老师，Z寒叔叔他……”
“他死不了。”陈铮冷冷道，“他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撤离的时间。如果我们现在不出去，他的血就白流了。”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敌人，是Z寒。
Z寒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狙击枪，脸上沾着几滴鲜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第一波试探，三个侦察兵。”Z寒语速极快，“主力部队还有五分钟到达。这帮人疯了，连重武器都带上了。”
“坐标拿到了。”陈铮举起手中的硬盘，“在公海，‘波塞冬七号’钻井平台。”
Z寒看了一眼那个硬盘，又看了一眼陈铮惨白的脸：“那地方易守难攻，是个海上堡垒。”
“所以我们需要一艘船，和足够的炸药。”陈铮看向Z寒，“老地方，老码头，那条快艇还在吗？”
“在是还在，但能不能发动看天意。”Z寒拉动枪栓，“走吧，后门我已经炸开了，烟尘能掩护我们三分钟。”
三人冲出地下室，从修表铺的后巷钻入雨幕。
身后，修表铺的门窗突然爆裂，数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射入屋内，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Z寒布下的□□，正在演奏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跑！”Z寒低吼一声。
雨夜的老城区巷道如同迷宫，湿滑的青苔路面让奔跑变得异常艰难。
“左侧两点钟方向，有脚步声！”Z寒猛地将两人按在满是油污的墙角。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串子弹打在三人刚才位置的砖墙上，碎石飞溅，划破了陈铮的脸颊。
“是‘清道夫’小队，他们封锁了巷口。”Z寒探头看了一眼，迅速做出判断，“不能走大路，走排水渠。”
“小雅，跟紧我！”陈铮一把拉起有些腿软的女孩，踉跄着冲向旁边一个半掩的井盖。
三人刚跳进齐腰深的污水中，头顶的巷道就被几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灯照得通明。
“在那边！追！”
扩音器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污水冰冷刺骨，陈铮的伤口被脏水浸泡，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只手拉着小雅，一只手举枪警戒。
“前面没路了！”小雅惊恐地喊道。
前方是一堵三米高的红砖墙，那是老城区拆迁留下的断壁。
“老张！”陈铮大喊。
Z寒没有说话，他后退两步，踩着陈铮和小雅的肩膀，猛地发力跃上墙头。紧接着，他转身将手伸下来。
“先拉小雅上去！”陈铮吼道。
就在Z寒将小雅拉上墙头的瞬间，巷道尽头的转角处冲出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发现目标！开火！”
“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在污水面上打出一串串水花。
陈铮忍着剧痛，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追兵应声倒地。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更多的人正从后方包抄过来。
“陈铮！跳！”墙头上的Z寒大喊。
陈铮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上跃起。Z寒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青筋暴起，硬生生将他拖上了墙头。
一颗流弹擦着陈铮的鞋底飞过，带起一蓬火星。
墙的另一侧是一片废弃的工地，堆满了钢筋和水泥管。
“这边！”Z寒架起枪，对着墙头露出的第一个脑袋扣动扳机。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仰面栽回了污水中。
三人借着建筑废料的掩护，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子弹击打在钢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前面就是老码头！”陈铮喘着粗气，视线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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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模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工地时，一辆装甲车轰隆隆地撞碎了围墙，巨大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他们。
车顶的重机枪开始旋转，发出死亡的嗡嗡声。
“趴下！”Z寒猛扑过去，将两人压在一段水泥管后。
“突突突突突——”
重机枪的子弹像撕纸一样将水泥管削去了一半，碎石和尘土将三人埋了半截。
“这样下去会被打成筛子！”陈铮吼道，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硬盘，“必须冲过去！”
Z寒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闪光弹，咬掉拉环：“我数三声，你带着小雅冲出去，往左边的集装箱堆场跑，那里地形复杂，他们的车进不去。”
“那你呢？”
“我给他们加点料。”
“一、二、三！”
刺眼的白光在雨夜中炸裂，重机枪的射击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惨叫声。
陈铮一把抱起小雅，发疯似地冲向左侧。
身后传来Z寒精准的点射声，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一名敌人的倒下。
陈铮不敢回头，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他冲进集装箱堆场，这里如同钢铁迷宫，错综复杂的通道让他们暂时摆脱了装甲车的威胁。
“船……船在那边！”陈铮指着远处码头边缘的一艘破旧快艇。
那是他五年前藏在那里的“幽灵号”，外表破败，引擎却是经过改装的顶级货。
就在他们即将登船时，侧面的集装箱顶端突然跳下两名手持战术刀的黑衣人。
是近身格斗专家。
陈铮将小雅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匕首。腹部的伤口随着剧烈的动作疯狂抽搐，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尖刀在腹腔内搅动，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牵扯着断裂的神经，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老师，小心！”
一名黑衣人猛扑过来，刀锋直指陈铮的咽喉。
陈铮大脑下达了侧身闪避的指令，但腹部的剧痛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锁死了他的核心肌群。他的动作比意识慢了半拍，原本能轻松避开的刀锋，此刻却狠狠划破了他的手臂。
“呃……”陈铮闷哼一声，剧痛让他身形一晃，差点跪倒在地。他强忍着腹腔内翻江倒海的绞痛，借着对方收刀的空档，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那人重心不稳。陈铮反手握紧匕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但他死死咬着牙，将匕首狠狠送进对方的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陈铮一脸。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挥刀砍向小雅。
“找死！”
一声枪响。
那名黑衣人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Z寒从雨幕中跑来，枪口冒着青烟：“别发呆了，上船！”
三人跳上快艇，陈铮颤抖着手接通电源，拧动钥匙。腹部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搏斗已经彻底崩开，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甲板上，但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麻木。
引擎发出几声咳嗽般的轰鸣，终于咆哮起来。
“坐稳了！”
快艇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漆黑的海面。
就在他们驶出码头的那一刻，修表铺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那是Z寒留下的最后礼物——埋藏在修表铺地基下的所有炸药，被远程引爆了。
气浪甚至波及到了海面上，快艇剧烈颠簸了一下。
陈铮回头望去，那片火光中，仿佛有无数恶鬼在哀嚎。
“走……”陈铮瘫坐在船舱里，大口喘着气，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Z寒站在船尾，警惕地注视着后方，直到确认没有追兵，才缓缓收起枪。
“我们活下来了。”Z寒淡淡地说道。
陈铮握紧了手中的硬盘，看着远处漆黑的大海，眼神比夜色更冷。
“不，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