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TPC后勤不会遇到怪兽服美少女 > 34. 番外2 当一个人的日子
    从南太平洋开车回来的那一夜,柏木悠太没有开灯。

    二手白色轻 K-car停在公寓楼下,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才上楼。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玄关里安安静静,没有那道熟悉的、听见钥匙声就会竖起触角跑过来的身影。

    “ただいま。」他下意识地说。

    没有人应。

    他在玄关站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以后都不会有人应了。

    屋子还是他们一起生活时的样子。餐桌上摆着两只马克杯,一只是他的灰蓝色,一只是她挑的、印着笨拙小怪兽的鹅黄色;沙发扶手上搭着她看恐怖片时裹的毛毯;厨房的沥水架旁,章鱼烧烤盘擦得干干净净,那是他们最常用的一件家当。窗台上,她养不活却偏要养的那一盆绿萝,还顽强地绿着。

    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又到处都没有她。

    悠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习惯性地倒了第二杯,端到餐桌对面放下,这才反应过来,对着那只空杯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笑了一下,眼眶却是红的。

    那天夜里,他躺在被褥上,怎么都睡不着。

    身边的榻榻米空着。以前这个位置,是纳米装甲休眠时舒展的地方,巴莫拉总爱靠着装甲睡,触角会在睡梦里轻轻搭过来,搭在他手背上。他闭上眼,还能清楚地“想”起那条神经链接的触感——温热的、平稳的,像两个人共用一个心跳。可他真的去感知时,那里只剩一片寂静的、无边的空白。

    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部分。

    他不是没有预料过这一天。从三号锚点之后算出“只能一个人走”的那个晚上起,他就一遍遍地在心里排练过此刻。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真正到了这一夜他才明白,有些空,是再怎么排练,都填不上的。

    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留下的那条毛毯里,毛毯洗过很多次,早就没有她的味道了,他却还是抱着它,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翠绿短发的少女蹲在沙滩上画画,回头冲他笑,触角一晃一晃:“ゆうた、みて。」

    他想走过去,画面却像潮水一样退散了。

    搬家是在 2010年的春天。

    他决定离开这间装满回忆的老公寓,换一间朝南的、小一点的房子。收拾东西时,他才发现,一年多的同居,早就在这间屋子里塞满了两个人的证据。

    他把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小心地收进一个铁皮饼干盒。

    那顶她用来藏触角的针织帽——她离家时戴着另一顶,这顶米白色的、洗得有点起球的,落在了衣柜最上面。他把帽子叠好放进去,指腹蹭过柔软的毛线,仿佛还能看见她戴着它、把两根粉色触角拼命往下按的样子。

    那一摞画。苏美尔的星空,是她想家时一笔一笔描的;阿彦少爷的村子,是看完奥比克那夜,她红着眼眶画下的,说要替那个妖怪记住他的故乡;还有最后那张海边的画——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头圆钝无角的小怪兽、一颗八角星和一颗蓝色的小星球。画纸边缘被海水打湿过,微微发皱,他却平整地夹进了最厚的一本书里。

    半盒没拼完的千片拼图,是他们调休那天打枕头仗、爆了一屋羽绒之后,赌气又和好、一起拼到一半的。他没有拼完,就那么原样收着。

    两张租来忘了还的影碟,一张恐怖片、一张爱情片。一张手写的“地球生活常识”便签,是他写给她、她又歪歪扭扭抄了一遍的,上面还留着她用假名标注的读音。

    他一样一样地放,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什么易碎的珍宝。

    最后,他拿起章鱼烧烤盘,犹豫了很久,没有放进铁盒,而是单独装进了行李。

    “这个,我还得用。”他对着空屋子,轻声说,像是在向谁解释。

    铁盒不大,却装下了一个少女流落异星、被他捡回家的全部岁月。他把铁盒放在新家床头最显眼的位置,没有上锁,也没有塞进柜子深处。他不想把她“收起来”,他想让她留下的东西,继续陪着他过日子。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朝南的小房子里洒满了阳光。他把绿萝摆在窗台上,把鹅黄色的小怪兽马克杯,依旧摆在餐桌对面。

    来帮忙的大岛浩平前辈看了直纳闷:“你一个人住,摆两个杯子干嘛?”

    悠太笑了笑,没有解释,只说:“习惯了。”

    回到 TPC后勤保障部,是决战结束后的第二周。

    世界还在舔舐伤口。黑雾退去后,城市需要重建,被佐加损毁的设施需要抢修,后勤现场支援班前所未有地忙碌。悠太主动申请了最多的外勤,哪里有废墟,他就往哪里去。

    忙碌是好东西。人一忙起来,就没有多余的力气难过。

    同事们都说,柏木好像变了。

    他还是那个话不多、做事稳当的合同职员,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他比从前更耐心,也更“不怕事”:坍塌的楼板下还有人,他第一个钻进去;物资分配起了争执,他三言两语就能平下来;遇到惊魂未定、哭闹不止的孩子,他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他的工作服口袋里,从此总装着糖。

    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只是在一遍遍地,做当年他想为那个流落地球、惶恐不安的外星少女做的事。

    他救过的人越来越多。一个被他从废墟里背出来的老奶奶,拉着他的手问他叫什么、要给他道谢,他只是摇头,说这是应该的,转身又去搬下一批物资。

    有新来的年轻后勤问他:“柏木前辈,你怎么遇到什么事都这么稳啊?我第一次见怪兽,腿都软了。”

    悠太直起腰,擦了把汗,望着远方正在重建的城市天际线,缓缓道:“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活着,也要让更多人,能好好活着。”

    年轻人没听懂,挠着头笑了。悠太也不解释,只是低头继续干活,嘴角带着一点很淡、很温柔的笑意。

    他再也没有穿过那套装甲,也再没有巨大化过。他重新做回了一个最普通的凡人,血肉之躯,会累会疼会受伤。可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他早就明白了,力量的大小从来不是关键,关键是那颗想护住什么的心。这颗心,装甲在的时候是这样,装甲不在了,也一样。

    他在用一个普通人的方式,继续当她曾经以为的、那个“很厉害”的人。

    整个 TPC里,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笑容底下压着什么。

    圆大古。

    失去神光棒之后,大古成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却比从前更爱笑、更松弛。他没有点破悠太的秘密,只是偶尔在走廊遇见,会递给他一罐自动贩卖机的咖啡,两个人靠着墙,安静地站一会儿,什么都不用说。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默契——他们都曾握过光,都曾为了守护拼上过性命,也都在那场决战之后,永远地告别了某个对自己无比重要的存在。大古告别了变身成光的自己,悠太告别了一个人。

    大古决定离开一阵子,去旅行、去看看这个他拼了命守护下来的世界。临行前,他单独约悠太在基地的天台坐了坐。

    “想好了?”悠太问。

    “嗯。”大古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以前总觉得,得变成迪迦才能保护大家。现在才明白,光不在我一个人身上,它在每一个人心里。我想去看看那些‘光’,都是什么样子。”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悠太,“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就一直在后勤?”

    “挺好的。”悠太笑,“这里需要我。而且……”他望着同一片海,声音轻下来,“这颗星球,是我和她一起救下来的。守着它,就像还在跟她一起做一件事。”

    大古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

    “柏木,我以前问过你,怕不怕一个人握着力量。现在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他看着他,眼神温和而认真,“一个人留下来,会不会太难?”

    悠太怔了一下,随即摇头。

    “难。”他诚实地说,“刚开始,难到喘不过气。可后来我想通了——她不是消失了,她是在另一颗我到不了的地球上,好好地活着。她会交到新朋友,会上学、会打工、会遇到很多很多好事。我们隔着一整个宇宙,却都在认真地活着。这么一想,就不觉得是一个人了。”

    “她把她的世界托付给我守,我把她送到了她的世界。”他笑了笑,眼底有光,“我们只是换了种方式,并肩而已。”

    大古看着他,良久,也笑了,举起咖啡罐:“敬并肩。”

    “敬并肩。”

    两只罐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一句不必说破的祝福。

    日子,就这样一个季节一个季节地,往前过。

    冬天,他一个人过了新年。往年都是两个人窝在被炉里看红白歌会,巴莫拉听不懂梗,却看得津津有味,触角跟着节拍拍打他的胳膊。这一年,他照旧摆了两份御节料理,对着对面的空位说“あけましておめでとう”,然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

    春天,他搬进朝南的小房子,在阳台种了一排小番茄。他记得巴莫拉总好奇植物是怎么结果的,每天都要去看八百遍。如今他替她看,发芽了、抽藤了、结出第一颗青果子了,他会对着空气汇报,像当年她对着断掉的链接汇报一样。

    夏天,祭典的夜晚,他买了两人份的章鱼烧材料,在新家的小阳台上支起烤盘。面糊“滋啦”作响,他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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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地翻面、起锅,做了满满一大盘。他当然吃不完,便端下楼,分给了公寓里放烟花的孩子们。孩子们围着他喊“谢谢哥哥”,他蹲在一旁看着他们抢食,恍惚间像看见一个翠绿短发的少女,第一次吃到章鱼烧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自己也吃了一颗,是普通的、没有包草莓巧克力的味道。

    “勇者的味道,下次吧。”他笑着自言自语。

    秋天,他去了一趟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海边。沙滩还是那个沙滩,只是再也没有蹲在地上画画的少女。他坐了一整个下午,看潮起潮落,临走前,用树枝在沙上画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圆钝无角的小怪兽。潮水涌上来,把画带走了,他却觉得,这样也好——画进了海里,就像顺着洋流,寄去了某个远方。

    他还把九月中旬的某一天,悄悄记成了一个纪念日。

    他不知道巴莫拉真正的生日,她自己大概也记不清母星的历法了。于是他把自己在丛林里捡到她的那一天,当作她的生日。每年这一天,他都会买一个小小的蛋糕,插一根蜡烛,对着对面那只鹅黄色的小怪兽马克杯,轻声说一句:

    “バモラ、おたんじょうび、おめでとう。」

    巴莫拉,生日快乐。

    他不知道另一颗地球上有没有人给她过生日,他能做的,只是在他这一头,一年不落地,替她记着。

    又是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

    悠太搬了把椅子坐到阳台,像无数个夜晚一样,仰头看星星。小番茄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床头的铁盒半开着,那张海边的画,被他取出来压在了桌上的玻璃台板下。

    他已经很少再去徒劳地探那条断掉的神经链接了。只是偶尔,在某个走神的瞬间,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找”一下她,像断肢的人会感到幻肢的存在。那片空白如今不再让他疼得喘不过气,它变成了一块柔软的、安静的地方,被他妥帖地安放在心底。

    他望着星空,在心里,慢慢地对那个听不见的人说话。

    巴莫拉。

    又是一年了。

    你那边,过得好吗?

    我学会自己做章鱼烧了,味道跟你在的时候差不多,就是没人跟我抢了,有点没意思。

    工作还是老样子,救了些人,搬了些砖,前辈说我该转正了,我在考虑。

    对了,我种的小番茄结果了,特别甜,可惜你吃不到。你要是在,肯定又要一天去看八百遍。

    我没有食言,我在好好活着,认真吃饭,按时睡觉,对遇到的每个人都尽量温柔一点。

    你也要。你要在那颗地球上,活得比谁都热闹、都幸福。这样,我送你走的那一步,才不算白走。

    他说着,唇角弯起来,星光落进他眼里,温润而安宁。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把她推进那道光门。哪怕留给他的是一生的思念、是再也填不满的空房间,他也从不后悔。因为他太清楚了,爱一个人,有时候不是把她留在身边,而是舍得把她送往她本该拥有的、辽阔的人生。

    他只是偶尔会想,等很多很多年以后,等他也老了、走完这一生,到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他能不能穿过星星与星星之间的缝隙,在某个地方,再遇见她。

    到那个时候,她大概已经是个度过了漫长幸福一生的老奶奶了吧,而他要把他在这颗星球上、一个人看过的每一片海、每一季花、每一个星空,全都讲给她听。他还要告诉她:你看,我们都没有食言,我们都好好地、把各自的一生,活成了光。

    “ね、バモラ。」他对着星空,轻声说,“そのときまで、おたがい、げんきで、いようね。」

    呐,巴莫拉。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都要好好的。

    夜风温柔地吹过,像是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应了一声。

    他起身,把椅子搬回屋里,替绿萝浇了水,把两个杯子洗干净倒扣好,关灯,上床。明天还要早起上班,还有废墟要清、有人要帮、有崭新的一天,要认认真真地过。

    灯熄了,朝南的小房间沉入安静的夜色。床头的铁盒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颗被他小心捧在掌心的、遥远的星。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翠绿色短发的少女,在另一颗地球上,被温柔接住,向着她辽阔的人生奔跑。

    而这颗地球上,有一个普通的男孩,守着他们共同拯救过的天空,把一个人的日子,过成了两个人的份,认真、温柔、一步一步,朝着与她在星空尽头重逢的那一天,慢慢走下去。

    隔着永不可渡的宇宙间隙,他们再没相见。

    可他抬头,她低头,看见的是同一片星光。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