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女生身影远去,许知汀拿手机扫了桌角的码,若无其事地滑了滑屏幕:“咖啡喝完了要加一杯牛奶吗?听说这里的蛋糕也还不错……”
谢星熠依旧没说话。
许知汀埋头在手机里,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小小的桌子上蔓延,还是许知汀先忍不住,手机一摔,自暴自弃地说:“你想骂我就骂吧,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谢星熠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骂你?”
许知汀一狠心:“我毁了你的清白。”
谢星熠:“……”
谢星熠:“我没有因为这个怪你。”
“那你怎么不说话。”许知汀有点委屈,“女生找你要联系方式你不拒绝,我帮你拒绝了你还压力我。”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我在想,”谢星熠抬手点了点桌子,“你刚刚被打断的话是什么?”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大雨,瓢泼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流下蜿蜒的痕迹。
许知汀本以为谢星熠会先跟他算他胡说八道的账,话音一落,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谢星熠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因为过度用力,手腕上崩起明显的青筋。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在央求:“我想你陪我一起,可以吗?”
“……你不用这样。”许知汀坐直了身子,认真道:“我本来就打算答应你。”
谢星熠手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儿。”许知汀语气轻松,“你要是能帮我那更好啊,谁不想上一个更好的大学呢,听说现在工作都很难找……”
许知汀后面嘀嘀咕咕说什么,谢星熠已经听不到了,在听到许知汀说答应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喜悦席卷了全身。
脉搏在跳动,冰凉的血液也重新变得温热,耳膜里面全是鼓噪的心跳,再也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
真好,他还能继续追逐他的太阳、他的月亮。
“谢星熠,你在听我说话吗?”许知汀半天得不到回应,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一下。
“嗯,在听。”谢星熠睁眼说瞎话。
“哦哦。”许知汀说,“那我们不浪费时间了,继续?反正现在还在下雨,等雨停了再回去?”
外面的雨势不见小,许知汀又点了两杯牛奶,不大的桌子上重新响起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许知汀为了方便,又坐到谢星熠旁边,很认真地听他讲题。
有时候许知汀嫌姿势不舒服,斜着身体撑在桌上,只需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直接撞入谢星熠怀里。
清新的洗发水味萦绕在谢星熠的鼻尖。他不动声色地往许知汀的方向偏了一点,贪恋地汲取许知汀身上的味道。
许知汀对此一无所觉。
等他们讲完题,刚好卡在咖啡馆关门的时间,两人收拾好东西出门,刚好雨势变小,只有细细的丝帘往下飘。
湿润的地面路灯下泛着白光,许知汀毫不介意地一脚踩进小水洼里,和谢星熠一起离开。
“我觉得找你这么给我补下去,说不定A大我都有希望够一下呢。”许知汀开着玩笑,他的感冒还没完全好,细听还有轻微的鼻音。
“嗯,那就以A大为目标好了。”谢星熠接过他的话,“就算考不上,成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到时候能选的学校也不少。”
许知汀眼睛一亮,直接拍掌定下:“行!就按照你说的办!”
许知汀家里和谢星熠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没走几步,就到了分别的路口。
“谢星熠,周一见!”许知汀率先走出几步,又主动地回头和谢星熠挥手,“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
风扬起谢星熠的发丝,在许知汀转身回去之前,他快速上前两步,扣住了许知汀的手腕。
许知汀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怎么了吗?”
“在咖啡馆拒绝那个女生的时候,”谢星熠松开手,“为什么说我有男朋友了。”
许知汀浑身一僵。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尴尬地挠头,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啊,罗靖洲不是说你喜欢的是男生吗?”
“嗯,所以呢?”
“所以那个女生那么漂亮,你又长得帅,万一听到你有女朋友还死缠烂打穷追不舍怎么办,这不是永绝后患一劳永逸吗。”
许知汀冠冕堂皇地解释,视线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谢星熠。
“嗯,你说得对。”谢星熠低低地笑了,今天晚上他的心情似乎很好,“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可以用别的更好的方法。”
谢星熠真的很少笑。
即便是在夜晚,落在许知汀眼里,依旧像太阳融化冰雪的灿烂与美丽。
他直接被谢星熠的思维带着跑:“什么更好的办法?”
“比如说,你直接告诉她们,我们是一对,之类的。”谢星熠说,“或者,你说我在对你穷追猛打也行。”
“……”许知汀快疯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还有人自己造自己的谣!
“知道啊。”谢星熠完全不在意,“如果传谣言对象是你的话,我很乐意。”
说完又补充:“况且,她们也不认识我们,传就传了。”
如果传到认识的人那里,就更好了。
谢星熠压下了后半句话,拍了拍许知汀的肩膀。
“快回家吧,再过一会儿地铁要停了。”
“哦……哦……”
许知汀被炸得晕乎乎的,连自己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一直到凌晨三点,许知汀忽然惊醒,猛地惊坐起身,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
不是,谢星熠他到底什么意思!!!
*
许知汀想了一整个周末也没想明白,周一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接程妤书上学。
程妤书看见都沉默了。
她很认真地问:“你周末到底做什么去了,上周感冒,这周失眠,周末生活这么丰富多彩的吗?”
见许知汀不说话,程妤书又问:“是因为唐子越的事情吗?我周六那天跟白瑾待在一起一天,已经调理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许知汀闻言,这才艰难地开口:“真没事了?”
程妤书点点头。
于是许知汀大概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长叹了一口气:“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程妤书又沉默了。
他们路过校门口热闹的小吃摊,程妤书去买了两个鸡蛋饼,递给许知汀一个,啃了一口,才说:“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许知汀手一抖,鸡蛋饼差点没拿住。
“他?对我有意思?”许知汀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我?我吗?”
“那不然还有谁。”程妤书翻了个白眼,迟疑道,“虽然不确定有多少……但好感肯定有的吧。”
“那万一跟普通朋友也是这么说呢。”许知汀双目无神,“他说的也挺有道理啊……”
“不是很懂你们gay的想法,你要问我,我就是这么觉得。”程妤书又买了一杯豆浆,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她哥:“你不要跟我说你还当他是普通朋友?”
这回轮到许知汀沉默了。
程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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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了。
等程妤书把豆浆喝完丢掉,又一起踏入学校大门的时候,许知汀才终于开口。
他声音有点模糊,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应该……对他也挺有好感的吧。”
许知汀想了很多。
如果把谢星熠的事情平行挪到陈应身上,他会觉得别扭,会觉得奇怪。
但放在谢星熠身上,一切都流畅又自然。
仿佛他们天生该是这种关系。
再加上他曾经对谢星熠的喜欢,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许知汀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有再喜欢上谢星熠的可能。
现在看来,事态的发展似乎隐隐有些失控。
“喜欢上之前喜欢过的人很正常。”程妤书语重心长,“况且他又不是什么渣男,你说对吧,许知汀?”
许知汀恍恍惚惚地飘回教室,出神了一节课,最后啪的一下给自己手腕上甩了一巴掌。
力道之大,声音之清脆,给周围人都吓了一跳,都转过头看他。
包括谢星熠。
许知汀面不改色地解释:“……打了只蚊子。”
哦,蚊子,那正常。
周围的人又把头转了回去。
许知汀很用力,手臂上还残留着清晰的指印。
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期中考从周二开始,周一是最后的复习时间,他要是不努力,他不仅要被封晓君清算,还不能拿到许父的奖励。
那双鞋他真的很想要。
谢星熠眼神落在他的手腕上,在许知汀挪过来问他问题的时候,轻声问:“痛吗?”
“还行,不痛。”许知汀睁眼说瞎话,“快快快,把物理也给我压一下,这次期中考就靠你了。”
他摇着谢星熠的手催促,谢星熠盯着看了一会儿,敛下目光,开始给许知汀讲题。
第二天的期中考按时到来。
考场是学号打乱后系统随机抽取,许知汀和谢星熠被分配到跟他们最远的一班二班,刚好相邻。
谢星熠在学校很低调,平时除了跟许知汀他们一起打篮球,平时都待在教室里,又不住校,大部分人很难看到他。
偏偏他的名字又传遍了整个学校。
一路走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少,八卦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句酸不拉几的话。
“学神什么学神,传得那么邪乎,休学一年谁知道还能不能保持。”
“这次考试就知道了呗,听他们班的人说平时他随堂测验几乎都是满分,指不定是抄袭的呢。”
……
类似的话不少,有些甚至没想着避着人,故意大声说话,谢星熠只当没听到,但许知汀可没有这么好脾气。
他忽然站定,指了指说话最大声的两个人,悠悠然道:“有些人嘴巴脏就去洗,别在这里喷脏东西污染环境。”
周围人哄堂大笑。
被说的那两个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没想到许知汀会突然开炮。
许知汀继续说:“说这么大声不就是想让我们听见吗,嫉妒就嫉妒,少在这里叽叽歪歪乱说话惹人烦,等你们什么时候考过谢星熠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绝不会说半句。现在老老实实把嘴闭上,懂?”
许知汀气场全开,他也是有名的刺头,那两个人不敢惹他,忿忿地走开了。
在进考场铃响时,许知汀凑到谢星熠耳边,小声说:“熠哥,我刚刚狠话都放出去了,你不会让我丢脸的,对吧?”
属于许知汀的气息攀附在耳边,谢星熠指尖微动,点了点头,肯定道:
“不会。”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