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我独自缩在纸箱里,浑身的羽毛还带着被狂风裹挟的狼狈,不少内里的绒羽都翻了出来,炸成了一团白色的毛球。

    旁边一只大白狗正试图用它哔哔咘咘的大鼻头戳我的脸,被我恶狠狠地叨了一口也不痛不痒似的,甚至还想张开嘴叼我。

    岂有此理!

    我愤怒地用炸弹丢它的脸,小呲花哔哔叭叭地炸开,最开始它还会躲,到后面甚至从中品味出几分乐趣,蓝眼睛闪着光开始跟我玩起了抛接炸弹。

    我逐渐发现那些小炸弹对它造不成伤害之后,也放开了手脚,气势汹汹地跟它结结实实打了一架,打的狗毛和鸡毛漫天飞舞,结果这只傻狗居然还以为我在跟他玩。

    跟!他!玩!

    这个该死的世界居然连小动物都有超能力!

    我累得气喘吁吁摊开翅膀躺在那,连爪子都没力气再动弹,大白狗也趴在旁边呼哧带喘,显然是玩累了,但还是咧着个嘴试图过来用大舌头舔我的脸。

    去去去,一边去。

    我不耐烦地用翅膀扇了它一巴掌,继续躺在那思考鸡生。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16.

    卢瑟老板的伪装生态实验室被超人彻底的毁了,字面意义上的。

    不过这件事暂时还没有苦主站出来表达看法,在我看来,天空上飘着的那个“破坏者”倒是更为愤怒的样子。

    “卢瑟!你又用氪星基因制造出了什么东西!”

    他愤怒地呼喊,眼眶周围泛起淡淡的红光。

    通常来讲,这种红色的光晕总能为我带来一些不好的回忆,甚至勾起了我少年时经常做的噩梦,因为往往这道红光亮起的时候,这周围必定要死至少一个人。

    我沉默地注视着他,判断着情况。

    什么叫“用氪星基因制造”?

    哦莫,结合之前获知的超人是个外星人这个条件,所以卢瑟在用外星基因做研究?

    这些小鸡是他的研究新方向吗?

    那这个“又”就很灵性了。

    好吧,如果超人所言属实,那么他确实也算是苦主。

    耳边不远处传来了两个研究员的呻/吟声,他们居然还没有死。

    笼子的另一头有几个透气孔,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看起来有些受到惊吓,但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伤,真神奇,那块石板就像是自动避开了他们似的,并没有真的砸到他们。

    我不由得由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撕裂实验室天顶的身影。

    但很快我就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他正向着这个方向飞过来。

    糟糕,他不会怒气上头要杀人吧?

    我立刻警觉起来,目光在外界逡巡片刻,迅速锁定了几个目标,如果超人真的打算伤害到我和小鸡们,爆炸就会自动找上他。

    随着超人逐渐靠近,我浑身的鸡肉都紧绷了起来,有一块石板已经被我改造,只等他出手的瞬间就可以直接引爆。

    他的速度极快,甚至已经出现了残影,我的瞳孔扩张一瞬,根据我对祖国人的熟悉程度,立刻分辨出他与祖国人的不同——

    太快了也太强了。

    我的炸弹不可能伤害到他!

    17.

    曾经我坐在实验台上,盯着研究员将药剂输入我的血管,他们看着那一行行流动的数据叹息摇头。

    “......几乎无法媲美......”

    “......残次品......”

    “......太可惜了。”

    我是残次品,祖国人也是人造的残次品,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天生的超能力者,有的只剩下因人心的贪婪与丑恶凝结的恶果。

    残次品的弱点和残缺相当明显,祖国人的□□显然没有超人这么的......坚不可摧。

    几乎是一打照面,我就瞬间放弃了任何莽撞的举动,我的力量在超人面前无异于蚍蜉撼象,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那熟悉的,属于十几岁时老爹在我面前被碾成肉泥的无力感与恐慌再一次击中了如今的我,我奋力地张开翅膀,将因恐惧而开始惊声尖叫的小鸡们拢在身后。

    如果超人真的对这个笼子出手,我就将笼子扔到他面前炸给他看。

    然而我所臆想的伤害并没有出现。

    他在笼子边上落了地,然后我看到他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打开了笼门。

    在小鸡们嘈乱纷杂的尖叫声中,我望到那双蓝眼睛散去了红色的光晕,尽管眸中仍旧残留着愤怒,却还是控制着力气托起笼子里的我。

    “嘿,Chick,你们还好吗?”

    18.

    不论超人是否已经看出我和其他小鸡的区别,总而言之,我被他单独放进了纸箱子里,与那些小鸡分开,一瞬间被送到了一处陌生的农舍内,交到了一个老人的手里。

    老人身边的大白狗不断跳跃起来试图看清我,又在看清我之后咧开了嘴,伸出嘴筒子拱我的脸。

    可恶,口水全都糊我羽毛上了!

    于是就发生了本章开头的那一幕。

    我没有想到从我破壳开始计划的出逃行动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在了一次超人降临的意外里,也没想到我积蓄了已久的力量第一次出手就是用无数小呲花跟一只狗打了一架。

    老天鹅,这对吗?

    我两眼放空盯着农舍的铁皮顶棚,直到那个老人又一次走进农舍,将手里的农具叠放到一边,从废弃的冰柜里用葫芦瓢舀出一些玉米粒,倒在距离我不远处的食槽里。

    他完全没有对我和大白狗造成的狼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样子,在倒完玉米粒之后,就向我招了招手。

    “Chick,来吃点东西吧?”

    一个陌生人叫我的昵称还挺奇怪的,尽管我知道他的含义是叫一只“小鸡”,不过在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又跟大白狗打了一架之后,肚子确实饿的咕咕叫。

    我矜持地仰着脖子观察了他一会,然后艰难地翻了个身站起来,抖了抖乱七八糟的羽毛,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食槽边把脑袋扎了进去。

    别说,还真别说,这玉米粒怪好吃的。

    我风卷残云把食槽里的玉米粒吃了个精光,复又抬起头看向蹲在旁边笑眯眯看着我的老人。

    再多喂点吧咯咯哒,就当喂鸡了。

    19.

    首先声明,我绝对不是被这一顿美味玉米粒收买的,虽然玉米粒很好吃,但我也不是那种为一顿饭折腰的鸡。

    这个,玉米粒,该死的,怎么,那么,好吃!

    我十分渴望地跟在老人胶皮鞋后,仰着脑袋睁大我蓝汪汪的眼睛,试图获取更多美味玉米粒。

    至少两顿玉米粒才可以收买我!

    咳,我不是那种随便的鸡,但是能种出这么好吃的玉米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就算是坏人,我也得趁着他翻脸之前狠狠吃一顿饱的,然后再做打算。

    在我埋头哐哐干饭的时候,大白狗也获得了自己的大棒骨,它挤挤挨挨地凑过来,趴在我旁边咔哧咔哧地嚼骨头。

    我叨一口玉米粒,它咬碎一块骨片,几次下来我停下了干饭的动作看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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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重怀疑它是不是把我当备用粮了。

    见我停下来,大白狗也停了下来,然后我就听见它——不,应该说是“他”了。

    他用字正腔圆的美式英语,相当友好地say了一句Hello,how are you。

    我转了转脑袋,感觉自己不到核桃大小的脑仁要打结了。

    谁在说话?

    狗。

    狗在说话?

    我是谁?

    我是一只鸡。

    我能听懂狗说话?

    20.

    哈哈,这玉米粒果然有毒,我都吃出幻觉来了。

    21.

    大概是我这段时间为了计划逃跑精神太紧绷了吧,有幻觉是正常的,不代表这个好吃的玉米粒有毒。

    我继续把脑袋扎进玉米粒堆里,装作自己是一只听不懂话的小鸡。

    这种逃避行为显然受到了大白狗的谴责,于是我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叫小氪,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专心致志地吃玉米粒。

    “真高兴这个农场里又多了一个新朋友,你的毛色真漂亮,眼睛也是蓝色的,我敢打包票克拉克肯定特别喜欢你。”

    我专心致志地吃玉米粒。

    “好吧,你真是个高冷的小鸡,不过你很饿吗?为什么要吃那么多玉米粒?我知道老乔纳森的仓库里还有更好吃的米和麦子,比玉米粒好吃多了!”

    我心不在焉地吃玉米粒。

    可恶,我可耻的心动了。

    尽管我之前是个人,品尝过许多人类能吃的东西,但自从变成小鸡之后,我的味蕾也发生了转变,玉米粒大米小麦这种有营养有带糖分的东西简直就是小鸡克星,我的理智还在矜持,但我的两只爪子已经不自觉地跟在了小氪的身后。

    基肯娜啊基肯娜,你怎么如此不争气!

    我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本能,跟着小氪走出了农舍,眼前天光亮起,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已经半成熟的玉米地,绿油油的秧子构建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傍晚的和风中波澜起伏着。

    不过在一只小鸡的视角里,想看清楚玉米地的状况可不太容易,不过这已经足够让我回忆起儿时老爹的农场。

    美国的农场主们通常都会留一片地用来种玉米,这种高产又日常的种植物是许多农民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不过在我老爹死了之后,农场的田地也就荒废了,被我妈改做了牧场,养起了一群山羊。

    小氪见我停下了脚步,高兴地为我介绍这座农场。

    “这是肯特家的玉米地,克拉克是干农活的好手,我们每年都可以种出好多好多玉米呢,那边靠近家门口的地还种了一些土豆和小麦,老乔纳森在那边还盖了一个新的鸡棚,里面住着十几只下蛋的母鸡,不过你和它们不一样,克拉克大概会允许你住到屋子里去。”

    “和它们不一样?”我终于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的动物语,“怎么不一样?”

    小氪更高兴了,似乎是因为我终于有了回应,非常愉快地为我解答,“当然是因为我们都是氪星生物,它们只是普通的没有超能力的普通鸡。”

    22.

    啊哦。

    我慢慢理解了小氪的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所以,一朝梦醒,我不但不做人了,就连地球土著的身份都要失去了吗?

    “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鸡小姐?”小氪在旁边说。

    我慢吞吞地看了一眼玉米地,又收回视线,看向小氪。

    “基肯娜,Chickella,你叫我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