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很小的时候有过一个梦想,我梦想自己变成了电视里的超级英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在危难中无数次救人于水火。
我妈妈躺在沙发上吃玉米片,把手上的残渣抹的到处都是,一边抹一边嘲笑我不自量力。
“看看那些闪闪发光的明星英雄吧,再看看你,姬可,你就是一只灰扑扑的小鸡,被我这只老鸡生出来,能有什么大出息?”
说完她就被自己逗乐了,发出类似于鸭子般的嘎嘎笑声。
她嘴里叫着我的昵称,我讨厌极了这个昵称,因为那在俚语里代表着“懦弱”,当我从我妈的骨血里脱胎出来的那一刻,这个标记就深深印刻在了我的身上——事实上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小镇里,每个见到我的同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加重音去念我的名字。
“嘿姬可,你今天勇敢一点了吗?”
“嘿姬可,你得到前面去,不然就跟你的名字一样,是个软蛋怂包了!”
“嘿姬可,嘿姬可,嘿姬可!”
巴拉巴拉巴拉,总之,我前十六年的人生里与这个昵称如影随形,并深受其害。
不过老实来讲,基肯娜这个名字也挺有纪念意义,至少我那个死鬼老爹还活着的时候因为总爱去逗弄农场里抱蛋的小母鸡,所以爱屋及乌,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取了个俏皮又活泼的名字——Chickella。
吉凯拉,基肯娜,奇凯拉,随意,怎么叫都成。
小鸡就小鸡,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它们长得毛茸茸,又可以下美味的蛋。
害,说远了,让我们说回超级英雄吧。
我整个童年乃至青春期都在疯狂迷恋那些超级英雄们中度过,比如我最爱的活跃在上世纪的士兵男孩,那才叫上帝造出的杰作,老天鹅,他长得可真帅,我相信每个看到他影像的男孩女孩们都会为他的脸疯狂。
不过他早就在上个世纪就销声匿迹了,所以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更熟悉的是以祖国人为首的那些明星英雄,拜托,看看祖国人吧,那金灿灿的像是金子一般的金发,那微蓝如同加州天空的蓝眼睛,深陷的眼窝都是如此性感迷人,再加上那一身制服包裹下的好身材,再不会有比他更迷人的存在了!
士兵男孩不算在内,他是独一档的。
在我那个死鬼老爹死之前,我就是这么疯狂且毫无理智地——爱着这样一位超级英雄。
F**k,真见鬼。
2.
当然,当然,我还是想成为一个超级英雄,毕竟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地站到大众视野里去,告诉世人那帮傻叉混蛋究竟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垃圾事,在那之前或许我也可能会成为一个垃圾混蛋,但大抵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也只有成为垃圾混蛋才能制裁那些混账东西。
所以当我终于有那么一丝机会成为一个超级英雄,不,又或者说,我可以有那么一丝机会获得超能力的时候,哇塞伙计们,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拒绝不了一点。
我要变成超级英雄,我要该死的去干爆那些伪君子,那些带走了我的青春,甚至带走了我死鬼老爹的一条命的狗屎,虽然我那个死鬼老爹又怂包又软蛋又一事无成,但他是在我做梦的时候唯一支持我的人,是我十六年来全部人生里唯一理解我梦想的人,F,那些人真该死啊!
好了,现在名为姬可,含义里代表“懦夫”的我,要去做一件最勇敢的事情了。
为我送上祝福吧,good luck!
3.
在整个计划的过程中我不得不承认,那些被作秀包装出来的明星超英确实有两把刷子,至少在我同态复仇的道路上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不过当他们知道我是来找祖国人的时候,居然都不约而同地为我指明了方向。
嘿,有的时候帮助到你的不一定是你的朋友,还有可能是你的敌人,老话真是诚不我欺。
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一路吃尽了苦头,祖国人可真难找,还很难杀,我不得不用尽了各种办法,在自己的身上搞出各种动静来,才勉勉强强让他露出了像是小狗狗一样嘤嘤呜呜的表情。
真可怜啊,真可恨啊。
他漂亮的脸蛋狰狞着,不断诉说着自己的不易,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世界了,直到我问他还记不记得几年前在某个农场里因为一次意外的掉落而砸死了一个人。
然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真情实意的困惑。
他说:“谁?”
好呀,我可怜的死鬼老爹直接变成了一摊肉酱,而这个造成他死亡的黑心鬼居然一丁点印象都没有留下来。
真该死啊!
真该死啊!!!
4.
早些时候,我们家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农场,我的死鬼老爹,更多人喊他老美红脖子的群体的一员,他确实有个红脖子,不过他才不会天天念叨什么民族什么国家,他只会念叨他的鸡。
农场里的那些澳洲黑鸡和特拉华鸡一个个肥的走不动路,很小的时候我还在生态箱里见过叽叽咕咕缩脖子的横斑洛克鸡,偶尔还会有几只用来观赏的怀恩多特鸡——蓝紫色的,颜色很像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
不过它们可没有薰衣草那么香,带着一股子被阳光晒过的灰扑扑的味道。
唉,为什么我要说这些呢?
当我从那场试图同归于尽的爆炸中醒过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真的该找个时间回忆一下过去,回忆一下无忧无虑童年。
原因或许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变成了一只鸡,看起来像是白蛋壳鸡的品种,或许是白来航鸡,又或许是巴布考克白鸡?不确定,但我确确实实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鸡崽。
就像我的名字那样,既然我的昵称叫Chick,那我变成一只小鸡也没什么可意外的,对吧?
人在死过一遍之后确实会开始回忆过往,这种时候,我反而奇异地安静下来,不再被过多的仇恨热血冲昏头脑,唉,只可惜我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是不多,没办法说出什么人生的大道理来,只知道用贫乏的词汇来感叹,呜哇,鸡,呜哇,鸡。
5.
如果你要问我变成一只小鸡的感受是怎怎样的,我会用我高中肄业的文化水平告诉你。
棒极了。
我十六年的人生再没有比这一刻更棒了,毕竟我已经提前许多年过上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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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闲日子,负责给小鸡们放饭的饲养员每天都会提来一大桶由各种谷物和蔬果配置好的鸡饲料,味道和营养都是一级棒。
除了那些饲养员要定期抓着每一只小鸡进行体检,以及那些黄绒尖嘴怪会想尽一切办法挤到我身边取暖之外,我在这座农场的生活可以算是尽善尽美。
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算不错,等我顺利从小绒鸡变成白羽成鸡之后,再找个时间离开农场四处流浪,凭借着我一身本领,好歹也能混个野区精英怪,当个山大王。
直到某天,我在饲养员的手机屏幕里看到了熟悉的红蓝配色,以及熟悉的红射线。
哦草。
大概是大脑深处某种立体防御本能被突然触发了,我那被激素饲料填满的有限智商勉强上了线,在我成为一只农场饲养的肉鸡三天后,我终于想起来要去搞清楚这个陌生的环境究竟是怎样的。
唉,过早的接触负面事物让我已经失去了探索未知世界的过剩好奇心,变成鸡之后过于安逸的生活也让我放松了警惕,全然没有想过我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以至于我第一次见到超人的时候,应激到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这个该死的世界怎么也会有该死的那么像该死的祖国人的超级英雄!
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几乎完全放弃了睡眠,一心蹲在那思考和打探这个世界的讯息,从饲养员之间闲谈的只言片语,到偶尔能从他们的手机里窥见一隅,最后慢慢重新拼凑出一个完全的新世界。
妈妈咪呀。
好熟悉的配置,好恶心的既视感。
天上飞的刀枪不入还会红射线的红蓝配色超英头子,能跟鱼说话的紧身皮衣金发男,额头戴着配饰拥有超级力量的长发女,擅长超音速奔跑的极速男,这组合加起来让我的胃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
呕,有点想吐。
6.
或许是因为我一整天都蔫了吧唧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饲养员格外注意到了我。
当他们发现我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的时候,立刻就极具忧患意识地将我从其他小鸡崽的群体里提溜了出来,放到了单独的培养箱里,用明晃晃的保温灯将里面照得亮堂堂的。
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大口罩将脸遮的严严实实的研究员抱着记录板站在培养箱都透明玻璃层外写写画画,时不时地抬眸看我两眼,我实在提不起劲来,勉强瞥过他们胸前的名牌。
卢瑟生物实验室。
诶,不认识呢,大概是来农场进行瘟疫消杀和工作指导的吧。
7.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真的要开始计划逃跑了。
在我胃部痉挛不止的状态下,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白大褂在低声商议一番之后,从鸡舍里带走了五对与我同一批出壳的小鸡。
这过于熟悉的场面,勾起了我记忆深处的某些不太妙的记忆,令我在主观意识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炸开了羽毛,直接炸成了一只蒲绒绒。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小鸡尖叫。)
天杀的这帮研究员是来挑实验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