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袭击了。

    这是多米妮娅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发生的事。

    她的眼睛就睁不开了。

    而第零秒,她接住了一个坠落的人。

    具有攻击性的不明物质溅射在她面上,微凉的触感一部分凝结,一部分自她眼角,唇角缓慢下滑,再缓慢滴落,落在她纯白无瑕的领口

    多米尼娅一如既往维持着柔和微笑,那种不明物质凝结得很有韧性,如果是普通人仅靠眼皮的力量一定无法挣脱,但她不是普通人。

    她缓缓睁眼,就像没有任何束缚。

    坠落的人半赤着,眼也半阖着,棕色的睫战栗颤抖,瞳孔也涣散无光,失去血色的唇半开着,牙齿细碎又极度频繁地上下碰撞。

    他就是让她变得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他的手腕处似乎有一个腺体,还在不断喷溅出着什么有机物质,像是喷泉的最后几股由多至少,最后只剩可怜的几滴汩汩涌出,沿着颤栗的胳膊缓缓流淌下去。

    ......又落在了她的裙摆上,一部分凝结滚落,一部分从黑色的布料上洇进去。

    多米妮娅悬浮在半空,成百上千次的表演让她完美维持着神明救世的姿态与神情,但她几乎要和怀中的人一起颤抖起来,她努力遏制住了怒火,落地,打量起四周。

    这只是一个小巷,一股刺鼻又难掩的恶臭正在往她鼻腔里涌入。一个硕大的垃圾集装箱就在旁边,没有监控。

    也没有其他人。

    她脸上柔和的笑意就像大学生课后脑子里的知识一样抽离了。

    “啧。”她冷哼。

    一不小心跨越世界,她不确定自己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为了维持形象,她并没有发难。

    但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被randomguy冒犯了......

    她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气到有些发痒了。

    在她跨越时空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落点是在空中——她稳稳悬浮住了。于此同时有不算陌生的坠落破空声,她条件反射地接住一个人。

    应该不会太高,不然他会在她伸出的双臂处断成三截。

    多米尼娅有些恶劣的想。

    她的头垂下去看被她接住的男人,哦,或者说不能说是男人,他的年龄像是少年有余青年未满,面庞间还带着一丝未入社会的稚气......

    ......

    ......有点可爱。

    ......算她的类型。

    但是那不代表什么,他冒犯了她就需要受到惩罚,这里没有摄像头,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眼睛就有些热起来了。

    物理意义地热起来,有红色的射线在她双目聚集。

    热视线即将放出的最后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能力收了回去。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在此之前她也没有亲自做过这样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她只是面无表情放下了胳膊,任人自由落体。

    ——没有自由落体。

    大男孩的胳膊伸出来搂住了她的肩膀,身体一边痉挛一边蜷缩起来,将自己整个挂在了她身上。

    像是想要将她推离,又更深地将自己拉近。

    他的脑袋微微颤抖地搭上她的肩头,倚入她的颈窝。

    柔软的卷发一下下摩挲着她的脖颈。

    有些痒。

    “不要......”他颤着声。

    “求你......”他呓语,呢喃。

    “放......”他在呻吟。

    声音也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多米尼娅的耳膜被轻轻搔了一下。

    他靠得太近了,硝烟、火药,各种街头复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往她鼻间扑,她对这些气息并不陌生,但他身上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汗味或臭味——她莫名有些想要闻到更多。

    但重点不是这个。

    他有超能力。

    他搂住她的力量是那样的大,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说不定就要被他勒到窒息了。但他的力气还在逐渐增大,像是要将自己嵌入她。

    好弱小啊。

    多米尼娅几乎是有些怜悯了,她漫不经心地想。

    他甚至无法撼动她分毫。

    在他们那个超级力量遍地走,超级速度多如狗的世界里,他简直是毫无任何价值。

    太弱小了。

    那个喷射出粘稠液体的能力也很恶心,那到底是什么能力?有谁会刻意培养这种能力?她上次见到这么恶心的还是“超级英雄”深海腹部的鳃。

    她要当她无害的圣女,所以她让她的“父亲”,祖国人,警告深海,再也不要以任何形式将那对鳃展现在她面前。

    “不要.......”大男孩还在呢喃,他的脸颊完全蹭入她的颈窝,有湿意渗入她的衣襟。

    “放......放......”

    他的话断断续续的,和他的声音一样破碎。

    但多米尼亚完全理解了,他要她不要放开他。

    不然又为何用臂膀紧紧禁锢着她?

    她的手又重新抬了起来,僵硬地,试探地抚上他光裸的脊背。在触碰到他的瞬间,他整个人又像是痉挛一般抽搐了一下,几乎就要失手摔落。

    这次多米妮娅环住了他。

    “放......”他翻着白眼,脖子向后仰去,仰到一个几乎感觉要折断的角度,生理性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角溢出,完全说不出话了。

    多米妮娅理解地为他轻轻顺了顺。这次她的动作熟练了一些。大男孩的背覆盖着一层薄肌,手感不错,在她指尖落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那个地方的肌肉精准地收缩起来。

    “唔......!!!”

    他最后抽搐了一下,瞬间失去意识。

    这下什么都停歇下来了,他环着她的手也落下去,干涸的痕迹还残留在他的手腕。

    多米妮娅突然不想丢掉他了。

    她轻松地,紧紧地环着他,就像是小女孩环着一只泰迪熊。他也像个泰迪熊一样,轻盈,柔软,棕色的卷发还在她颈边,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摩挲着,他原本蜷缩的姿势,随着意识的丧失完全瘫软。但他似乎还是对她有着强烈的依恋。

    像是,她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深爱的人,唯一的救世主。

    不然为什么他贴得她那么紧?

    多米妮娅试探地将侧脸贴上去。

    又像是抱小婴儿一样将他摇了摇。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自她心头升起,那样奇妙,很满的暖意洋溢,一点一点要漫过她。

    她的眼神闪了闪。

    虽然她和他的年龄看上去差不多。

    她突然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可以是一个母亲。

    她允许他一条命,那么他就应该属于她。

    直到她厌倦。

    ——也许不用很久。

    *

    彼得·帕克醒来的时候,天色已尽。

    他躺在一个柔软的,铺着鹅黄色床单的床上。

    屋内只留了一盏小灯,灯光也昏黄。

    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在醒过来的瞬间,就从床上蹦了起来,然后又落回去,弹了弹。

    他安全了,失控超载的感官也都似乎正常了。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

    一丝.不挂的那种,赤裸。

    他就突然想起来,自己下坠的时候好像被谁给接住了。那个人似乎是悬浮在空中,身上带着淡淡的,却有些甜到腻人的香气。

    他应该是被好心人救了。

    他都不知道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就在他日常在做友好邻居,从这个屋顶跳到那个屋顶的时候,忽然他的脑中像是有什么被引爆了。

    像滔天洪水般,过多的记忆在膨胀,在繁殖,将他脑神经的每一寸角落占领,侵略,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是超级英雄,他是超级反派,他是父亲,他是儿子,他已结婚,他失去爱人。

    他是谁?!

    然后一切都变得太超过了。飞鸟掠过的空气震颤,一滴水坠落的涟漪,街道上的人声,“街角那家burrito很好吃”,谁的手机响了。

    他的蜘蛛感应在疯狂示警,身上每一根汗毛要不是被包在战衣中肯定会根根竖立。

    然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待在战衣中了,任何一丝微小的摩擦都让他无法接受。而他浑身都在被整个包裹着,过载的敏感度让他痛苦到几乎晕厥,作呕,他最后仅剩的理智只能让他将战衣撕碎。

    然后他落了下去。

    从那个十几层高的屋顶。

    他喷射蛛丝的装置呢?他从空中坠落,挥舞着双手,才惊异地发现装置连带着战衣一起碎在了不知哪个角落,他绝望地伸出手,双手一起。

    蛛网。

    蛛网,快一点。

    求你了,出来吧。

    他发射出了蛛丝。

    那一瞬间,他不在下落,定在了空中。

    但这不是因为他自身的生物蛛丝起了作用,事实上他手腕腺体射出的蛛丝甚至无法成型,可怜巴巴的甚至触碰不到旁边的建筑。

    有谁接住了他。

    而他不成型的蛛丝全溅她脸上身上了。

    那个人带着他缓缓降落,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但是他过载的感官重新开始折磨他。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那种像是苹果花一样的香甜要顺着鼻腔钻到他的脑子里去,将一切都搅成一团浆糊。她穿着的似乎是长袖,布料在和他的皮肤接触处摩擦,一下,两下......

    他又想吐了。

    最终只是手腕又挣扎地喷涌出一缕一缕不成形的蛛丝。

    把她全部弄脏了。

    对不起!他想说,对不起!

    但是他真的快要疯掉了,他甚至来不及去想他的脸已经被这个人看到了,他只知道,她不能再抱着她了,他必须逃离。

    “不要......”不要再抱着他了。

    “求你......”求你。

    “放.......”放下他,把他放下。

    对方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她松手了。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胳膊竟不受控制地攀上了她的肩颈。

    他好热,他可能是要发烧了,或者已经发烧了。一丝和他肌肤接触的什么都让他要发疯,但她身上凉凉的,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贴近她。

    再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好痛苦,但是好热,要再贴近一点。

    对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又重新环住了他。她还想安慰他,想拍拍他。但这一切对他来说又是一种凌迟,酷刑。在最后一次他她的指尖贴上她的瞬间,那种来自灵魂的震颤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就是在这个房间了。

    像是听到了他苏醒的动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彼得几乎是瞬间条件反射捉起了枕头挡在了关键部位。

    他回头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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