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沉凝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承霆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指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的心腹侍卫长顾寒。他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封密信呈上。
“殿下,查到了。”
李承霆接过密信,拆开火漆。信笺极短,上面只寥寥几行字。他垂眸扫过,原本深邃平静的眼底骤然掀起波澜,眉头紧紧蹙起,捏着信纸的指骨微微泛白。
“落云镇……”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将信笺凑到烛火上。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在昏暗的书房里映出一张明暗交错的冷峻面容。
三弟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竟然是京郊那个不起眼的落云镇。
“备车。”李承霆将燃尽的灰烬丢进铜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四王府。”
半个时辰后,李砚辞刚回府,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压压惊,东宫的侍卫又来了。
太子的马车已到了王府门口。
李砚辞叹了口气,认命地披上外袍,慢吞吞地挪到王府门口。只见一辆宽敞华贵的马车停在阶下,李承霆已经端坐在车厢里,正掀起车帘看着他。
“殿下,”李砚辞仰起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您这是?”
“少废话。”李承霆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上车。”
“臣今日身子不爽利,实在不宜出行。”李砚辞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拢在袖子里,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李承霆盯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光。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三弟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落云镇。本宫要亲自去一趟,四弟既然对案子这么上心,不如同行?”
“不去。”李砚辞回答得干脆利落,“臣对案子不上心,臣对命上心。落云镇那种穷乡僻壤,臣去了怕是水土不服。”
“是吗?”李承霆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那本宫只好亲自下来,请四弟上车了。”
话音未落,他已掀帘下车。
李砚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李承霆一把攥住了手腕。那只手力道极大,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脉门,将他整个人往马车方向拽。
“殿下!殿下使不得!臣真的晕车——”
李承霆根本不给他挣扎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砚辞整个人悬在半空,四肢无处着力,只能本能地伸手抓住李承霆的衣襟。那张向来慵懒从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放、放臣下来!”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殿下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
“民男?”李承霆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四弟若是民男,本宫便是强抢。可四弟是王爷,本宫这叫……奉旨查案,携同僚出行。”
他说着,毫不费力地将李砚辞塞进了马车里,自己也跟着上了车,顺手放下了车帘。
车厢内光线昏暗,两人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李砚辞靠在车壁上,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殿下好大的力气,臣这老腰都要被您折断了。”
李承霆重新拿起那份卷宗,头也不抬地说,“断了也好。”
李砚辞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疯子说话。
马车颠簸,他索性闭上眼装睡。
李承霆看了眼李砚辞轻笑一声:“还挺能装。”
李砚辞睁开眼,无奈道:“殿下多虑了,臣只是觉得车内熏香太浓,有些闷。”
“是吗?”李承霆倾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压低了声音,“那本宫开窗透透气?”
“别!”李砚辞下意识伸手去挡,结果马车猛地一个颠簸,他整个人没坐稳,直接撞进了李承霆怀里。
李承霆顺势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按在车壁上。两人呼吸交错,近在咫尺。
李承霆低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声音沙哑:“四弟这身子骨,倒是比嘴软多了。”
李砚辞手忙脚乱地推开他,靠回车壁上,摸了摸自己的腰,心里暗骂:这哪是查案,这分明是渡劫。
李承霆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也没再为难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替他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好好歇着。到了落云镇,有得你忙。”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落云镇。
天色渐晚,镇子上冷冷清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街上连个小孩都没有,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眼神闪烁,不敢与人对视。
李砚辞掀开车帘,迅速扫视了一圈。他注意到,镇子四周的布防明显被人刻意清理过,连路边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怕有人藏匿。
“殿下,这镇子有问题。”李砚辞收起慵懒,正色道,“三哥当年,恐怕不是自己走进来的。”
李承霆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他看着李砚辞认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轻声道:“所以,本宫才要带你来。”
天色已晚,两人决定先找个客栈住一晚,明天再查。
两人走进了镇上唯一的客栈。客栈破旧逼仄,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客官,实在对不住。”驼背掌柜搓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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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为难,“咱们这小店一共就三间客房,前两日全被过路的商队包了。如今只剩一间上房,你们二位……要不凑合挤挤?”
李砚辞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李承霆,挑了挑眉:“殿下,这怕不妥吧。”
李承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语气平淡:“钥匙。”
掌柜的如蒙大赦,赶紧递上钥匙。
李承霆接过钥匙,转身看向李砚辞,似笑非笑:“四弟若是怕折寿,现在回王府还来得及。本宫不拦你。”
李砚辞咬了咬牙,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一声,转身上了楼:“臣怕殿下一个人睡,半夜被仇家割了脑袋,连个报丧的都没有。”心里却在在想:还不是他非要带他过来。
推开房门,里面的陈设简陋得令人发指。一张窄小的木床靠墙放着,被褥看起来虽然洗过,但明显有些单薄。
李砚辞走上前,伸手按了按床铺,又嫌弃地抽回手:“殿下,这床连您一个人睡都嫌挤,更别说两个人了。”
“无妨。”李承霆反手关上门,将门栓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本宫睡床,你打地铺。”
李砚辞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凭本宫是太子。”李承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理所当然。
李砚辞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杀人犯法”,这才走到墙角的太师椅上坐下,将外袍一裹:“臣宁愿坐一宿,也不跟殿下挤那张破床。”
李承霆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喝茶。
夜深人静。
李砚辞正坐在太师椅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研究从镇子上找来的旧地图。他眉头紧锁,这镇子的布局很奇怪,几条巷子像是被人刻意改过,形成了一个迷魂阵。
突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李砚辞眼神一凛,手已经摸向了袖中的匕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床上的李承霆已经悄无声息地起身。他提着剑,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杀气,挡在了李砚辞身前。
紧接着,一柄淬毒的暗器“笃”地一声,钉在了李砚辞方才坐着的太师椅背上,箭尾还在嗡嗡颤抖。
“四弟,”李承霆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了。”
李砚辞盯着那枚暗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殿下,这哪是不想让我们查,这分明是……请君入瓮。”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一场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