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烟雨断桥人不渡 > 12. 第 12 章
    直到此时,海岚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学院里那些是时不时被言世帛拐走的同窗,不是为了满足他的龙阳之好,而是那些人才是海然口中所说的道貌岸然,表里不一,为虎作伥的“下三滥和边角料。”

    那些齿痕和外伤也不过是他们受的惩戒,想到这,海岚咬牙切齿暗暗道了句:“活该。”

    转而片刻又生了对那人的惭愧之情,在她还不知该如何去说些表达歉意的话时,言世帛先开了口。

    “你那日说,过两日便把钱给我......”

    海岚立刻意识到他在讲什么,便转身看了看他,扯着丝僵笑,然后拽下荷包,从里面捡了些碎银,刚要递给那人,又望而生怯,便缩了几步把银钱放在了书桌上。

    “你离我那般远作甚,我又不食人血。”

    因误会刚解开,见他说这话时也不似之前那般骇人,海岚便壮着胆子抬了步子又向他走了两步,但也只有这两步而已。

    见她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无奈的言世帛只好摇摇头哼笑了两句:“我不是找你讨要银钱,我是想问你,说好的两日,为何没来找我,还是你原本就是这样言而无信之人?”

    海岚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双颊发热,手心濡湿,抿着的嘴唇,尴尬的快要被自己咬破。

    她低眸不敢看向言世帛的眼睛,只是在低头的一瞬不期瞄上了言世帛腰间的荷包,只一眼便认出了是自己遇到他那天丢的荷包。

    她不管不顾疾步上前,将东西瞧了个仔细。

    上面绣着缠枝纹中间还带着一簇兰花,是自己刚学刺绣时,送给赵毅的荷包,赵毅走的那夜,她从他身上摘下来留作了念想。

    言世帛反应过来,一把拽过身上的荷包,捏在手中把玩。

    “你,那荷包......能不能还我,那是我亡妹的遗物.....”

    坐在凉床上的言世帛看着她向自己走近,此刻已近在咫尺,嘴唇蠕动着,又柔声软语的请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和他说话,错愕间一时竟忘了回应。

    僵持了片刻后,他才硬着面皮一板一眼的说:“既我捡到了,就合该是我的,你说是你的,你叫它,它应吗?”

    他本意就是想为难一下面前的人,见人收敛了笑意也不再吭声,便改口继续道:“如今你又想要回去,倒也不难,那便拿东西来换。”

    “你要什么?”海岚立刻追问。

    “我要你赔个新的给我,只能比这更好,若是差了,你便再要不回去了。”

    “一言为定。”海岚眸光里满是坚定。

    “我该怎么信你,你还没回答我,你原本就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吗?”眼世帛显然不准备放过她。

    海岚知道过去对他的种种误会也该有个了结了,便回道:“我去寻过你,但之前听了些流言对你有些忌惮,每每见到你,心生畏惧,脚底便开始发软......,既误会已解,以后我自是不会再食言了。”

    言世帛自然是知道外面是如何编排他的,就未再做声,反而坐了起来,手托着下颌,手肘顶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有节奏的轮指,将眼前人肆意打量。

    ‘和一年前见她的时候不一样了,她怎么不爱笑了,又满腹心事的样子,和我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欲言又止,面对我也只有怯懦,和陌生,她......,不记得我了?’

    言世帛暗自思量。

    把匕首扔给了海岚,看看时辰,言世帛唤来了小厮,安排了车马送海岚回府。

    -

    天色已晚,海岚略带急促,吩咐小厮快马加鞭往海府后街去。

    离海府还有段距离的时候便叫停了,匆匆下了马车,四下望了望,她便踏着月色,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快步朝海府后门走去。

    甫一进门,就被几步外手里提着行灯伫立于月色下,面容似冰雕的许诏吓了一跳:“二少爷,大少爷还在藏书阁等你。”

    海岚被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后仰紧紧贴上了后门,她手忙脚乱中将手抚上了胸前,心想以后出门真的还是要看黄历的......

    她努力压制平复着心跳,也顾不上假意逢迎的问是何事,就跟上了许诏去接受他长兄的审判。

    -

    弯月如钩,已挂中天,已近子时的藏书阁二楼却依然灯火通明,外面寒风猎猎伴着呼啸声,与之相反藏书阁内却静的的令人心里发慌。

    她知道海然时常盘桓在二楼,便径直上去了。

    二楼一角,铜盆里的炭烧得只剩半截赤红,却依旧能在偌大的空间里烘出些暖意,偶有细小的炭裂声“噼啪”响起。

    海岚谨小慎微踱步至前,站在距离炭火盆几步的位置,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又捂上早已冻得通红的耳朵。

    海然从书架的间隙处将人打量了番,又手捧着本《礼记》缓缓踱步而出,他面色稍显不虞。

    “见你今夜兴致颇高,竟这个时辰了才回来,想来也是无心睡眠,那便与我闲聊两句罢。”

    海岚不知道他要聊什么,但听其语气并没有要发难的意思,便应了句是。

    海然动作不紧不慢,钳了块新炭置于铜盆内,又翻动挑弄了几下盆内的残火。

    “那便和我说说你那亡妹吧,她是何等的性子?”

    在“亡妹”二字从那人口中说出的时候,海岚便散了七分的困倦之意,随之便打起十分的精神,生怕此时面上漏了怯,那人为何突然提起“亡妹?”

    她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发紧,收起因惊讶撑大了些的瞳孔,不敢怠慢,恭敬道:“兄长,岚儿她生性直率开朗,童骨侠心,又与母亲那般乐善好施,亲友都对其甚是喜爱。”

    不知是不是填的那块炭火的缘故还是紧张的过了头,此时海岚头上竟沁出了些许密汗来。

    “哦?亡妹竟是如此这般的良善怀瑾之人,你冠着她的字,却夜夜逾垣钻穴,夤夜潜踪,可是不觉污其名节?”

    海然踱步到她跟前,平静的目视着她双眸。

    “兄长,我只是念着母亲,亡妹那次变故,自己却束手无策,想习学些医术傍身,但恐父亲和母亲认其为贱业小道不允,遂未知会,只暗自夜里潜出府邸去寻那卢杏林,海岚又岂敢做那鼠窜愧怍之行。”

    海岚退步俯身双手抱拳,紧蹙眉心,言之凿凿的将夜里出门的原因娓娓道来。

    “好,那鬼祟潜行是为了学医,去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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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楼又是为的哪般?”

    闻声至此,海岚再也站不住了,膝盖一软,直接瘫跪在海然面前。

    “长兄......,我......”

    她不知该不该把在金玉楼看到言世帛的所作所为说出来,但如果实话实说,面前的人会信吗?

    那般放浪形骸的公子哥将人捉到青楼竟然是为民除害?若不是自己亲眼见了,恐怕听到此话都会被笑成痴儿罢。

    更何况她还要去那金玉楼讨回亡兄的荷包了。

    “长兄,我是在医馆碰上了那言世帛,因卢杏林今日不在医馆,他便擒我去给他看个外伤而已。我才十三,哪来的心思和资财去什么青楼楚馆,饮酒狎妓啊。”

    海然原本对她行径至此,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便背着身子不看她,闻言倒是与那传话的所说相差无几,便迟疑的侧了侧身,将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到海岚身上。

    海然将那本《礼记》放回书架,转身又拢了拢衣袖,抬眼看着海岚:“以你这年岁,确实不该,那你便说说,你现最该侧重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面上皆无表情,只有对捕捉对方神情的审视。

    海岚先败下阵来,脑中迅速想起刚才他手里拿的那本《礼记》。

    “儒生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志向,需将时间、精力用于读书治学、平日里更应克制私欲、涵养德性。而非沉迷于风月,堕溺于声色,若为如此便是对自身‘修身’责任的背弃。进而会影响‘齐家’,败坏家族门风,又违背‘夫义妇顺’的家庭伦理,被骂‘无行子弟’‘辱没门楣’。”

    她忍不住将脖子上大氅的系带松了松,这炭火越烧越旺,加之自己被逼问到血液快要逆行,此间真是令她越发难耐了。

    海然终在听到对方答案的时候收回了逼视的目光。

    “我犹记得你于你亡父坟前说的话,你说你若有‘仓庚于飞,熠熠其羽之日’。

    我观你于学堂之上,对学问言之凿凿,私下亦算得有些苦心研习之态,若能持之以恒,历久弥坚,看似那倒也不是句空话。

    可你每日鬼祟潜行去习那医术,两三日便忍不住与陆泽玩闹厮混一处,三五日又被那言世帛逮去楚馆。

    若说你有‘仓庚于飞,熠熠其羽之日’我是不大信的,既道理你都懂得,便不要舍本逐末,因小失大,辜负了你亡父,又污了你那亡妹的清名......”

    这一字一句如滚烫的开水泼到海岚身上,不放过一寸,浇的她灼肤焚心,炙烤难当。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藏书阁走出来的,只觉得寒风再次侵袭她滚烫的面颊时,她才从刚才炙热的混沌思绪中清醒过来了,便抬手连拍了几下自己红透的双颊。

    眼下想想,原来今夜他这般逼问并非是要发难于她,如此苦心积虑的找她前来,只是为了劝她莫要为外因而罔顾了学业,海岚福至心灵又心存感激。

    这位脸硬心软的长兄竟花了如此多的心思只为劝她进学。

    想到自己刚才为了应付逼问,回答时还有所保留,投机取巧,便羞愧的垂了眸,低了头,叹了气。

    恨不得再给自己几巴掌把自己的混脑袋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