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初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对了,”为了防两个父亲继续问些羞人的问题,他抢着开口,“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alpha父亲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没有再提原来的话题,“你不是说你想去见林意吗?再过不久林家就要举行宴会了,你明天回来,我带你去。”

    “谢谢爸爸,那我先挂了。”柏初如蒙大赦,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

    “那个……”omega父亲疑惑的声音刚冒了个头。

    柏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再给对方任何機会,“回去再说吧,现在有点忙。”

    说完后,立刻“啪”地一声按下了挂断键。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柏初颓然地跌坐回那张宽大柔软的水床上。

    身下昂贵的材质富有弹性,但此刻他却感觉如坐针毡,每一寸肌肤都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適感。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酒味的信息素气息,清冽又带着微醺的暖意。

    柏初的鼻翼下意识地翕动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

    他猛地站起身,像逃离什么似的,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柏初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鼓噪。

    他一边走,一边有些狼狈地低头整理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T血衫的领口歪斜着,衣襟上沾着几片失去颜色的細小花瓣。

    走到酒店前台时,正值入住高峰,人声鼎沸。

    柏初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带着了然意味地落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加快脚步。

    室外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清新,稍微驱散了些许他心头的燥热和羞耻。

    他打了车,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学校宿舍。推开门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陸知行?”

    柏初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却无人回應。

    他心头一紧,急忙几步跨到浴室门口,猛地推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未拧紧的水龙头发出細微的“滴答”声。

    柏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站在房间中央,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在地板上拉长的影子,一种混杂着失落、担忧和无措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掏出手機,点开微信,陸知行的头像就在置頂的位置。

    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想问他去哪了。

    可想起刚发生的一切,那些混乱、尴尬、难以启齿的细节,还有自己此刻狼狈的状态,一股强烈的退缩感攫住了他。

    打出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反反复复,最终,那个输入框还是空空如也。

    ……

    他颓然地坐在床上,心里有些后悔。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所以陆知行不打算回来了。

    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打开灯,等看到陆知行的东西还在,他松了口气。

    “嗡!”

    手机震动。

    柏初立刻掏出手机,等看到是陆知行给他发了消息,他的心跳快到了极点。

    【Wine:我回家了,】

    柏初看着这消息,也不知道該说什么。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最后还是打下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字。

    【一颗愤怒的葡萄:我等你回来。】

    得知了陆知行的去向,又看到陆知行还愿意搭理他。

    柏初某个紧绷的弦终于能松了。

    他看了眼手机。

    11点了。

    该睡觉了,可看了眼只有自己的宿舍,他默默起身去收拾行李。

    他迅胡乱地将几件衣物塞进行李箱,给班主任李雯发了一条简短的请假信息,便提起行李箱,走出了宿舍门。

    他的家就在A市,坐出租车大概一个小时能到了。

    只是现在很晚了,出租车也没有几辆。

    他提着行李箱站在路边,头顶的路灯上聚集了无数的飞虫,偶尔还有几只来骚扰他。

    柏初低着头看手机,却也只是呆呆地看着一个界面。

    他可以明天回家的……

    但是他不想待在那个只有他一人的宿舍,所以即便是要待在马路上等车,他也不想回宿舍。

    大概是站了太久了,路边的人频频看向他。

    甚至有人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不要想不开之类的。

    他觉得不可理喻,可等人走后,透过黑屏的手机,他看到了自己憔悴的脸。

    ……

    他的腦子像现在才反应过来,打开打车软件发送了消息。

    几乎是立刻,有一辆车响应了。

    司机很快就来了,他坐上车后,師傅和他闲聊。

    “同学?受委屈了?”

    柏初:?

    “没有啊。”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人问他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哦,看你那表情,还以为是受委屈了所以要回家。”

    柏初无力吐槽。

    回家有什么问题?还需要理由吗?

    虽然他确实有理由。

    柏初没有回应,但司机師傅是个自来熟的,没过一会就又打开了话匣子。

    “我每次惹我媳妇生气,她回娘家都是那个表情。”

    柏初:?

    “我是aphla,你懂什么是aphla吗?”

    为什么要把他类比成受了委屈要回娘家的小媳妇?

    “我也没说你不是aphla啊,小兄弟,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跟叔说说,叔帮你解决。”

    柏初:……

    “真没什么,我先睡会,师傅你到了叫我。”

    说罢,他就闭上眼睛开始睡。

    但是死活睡不着,而且脑子里都是某个人的身影。

    他实在受不了,打开微信,点开陆知行的头像,想发点什么。

    但是删了又改,几次下来,也不知道该发什么。

    就在他收起手机打算继续眯会,却看到了后视镜上司机师傅八卦的眼神。

    柏初:!

    师傅也注意到了柏初的目光,立刻扭过头去。

    “哎呀!我老眼昏花,什么也没看到。”

    柏初:……

    “师傅,你老眼昏花还开车啊。”

    “对啊,对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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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柏初:我哪里委屈了!?[化了][化了][化了]

    陆知行:[抱抱][抱抱][抱抱]

    第69章 互删

    车窗外的城市被乌云笼罩, 霓虹灯在疾驰的车速下扭曲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帶,如同被肆意泼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星河

    陸知行坐在车厢一側, 側脸轮廓在明灭的光影里显得异常冷硬。

    他的视線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

    那个熟悉的对话框顶端,浮现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这行字像一根无形的線,反复牵扯着他早已紊乱的心跳。

    就在剛才,那行字第一次出现时,他心头涌起一阵近乎卑微的受宠若惊,手指帶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飞快地敲下了“我回家了”四个字。

    然而回复之后, 是长久的沉寂。

    而此刻,这行字再次显现,像是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更深沉的恐慌。

    柏初想和他说话, 那这就意味着剛才的事情没有結束。

    他无意识地皱緊眉头,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不断碾磨着一片娇艳欲滴的红色花瓣。

    脆弱的花瓣在他指腹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鲜艳的汁液悄然渗出, 染红了他冰凉的指尖, 如同新鲜伤口汩汩渗出的血珠,帶着一种残酷的艳丽。

    这是什么意思?

    柏初想给他发什么?

    是迟来的审判词吗?

    是要告诉他“以后不必再见了”?

    还是更彻底的“我们到此为止”?

    无论哪一个字眼, 他都不能接受。

    如果冰冷的宣判注定要来,他宁願……

    宁願由自己亲手斩断这最后的联系!

    至少,这样还能保留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

    【一颗憤怒的葡萄:那个....】

    这行字跳出来,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陸知行混乱的思绪。

    透过这简短的、带着犹豫的省略號,他仿佛又看到了方才那个憤怒到極致的柏初。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能讓柏初动手打一顿的,都是穷凶極恶、贪财好色、触碰了绝对底线的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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