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对头又在挑衅我 > 50-60
    第51章

    临近傍晚, 齐屿歇得差不多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和叶颂真去楼下的餐厅吃饭。

    绕过九曲回廊, 来到水榭之中的餐厅。落地窗外, 半江瑟瑟半江红, 几只水鸟扑腾着翅膀掠过水面, 颇有古韵。

    齐屿要了一份双人菲力牛排套餐。

    等待上菜的间隙,他拿出手机,对叶颂真说:“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吧。”

    叶颂真立刻端正坐姿,两只胳膊交叠着摆在桌上,像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

    “放轻松, ”齐屿说, “表情不要太紧绷,这样会更自然。”

    齐屿拍了两张照片, 效果一般, 没有充分展现出叶颂真的美貌。尤其是餐厅的死亡顶灯, 简直灾难。

    他特意搜索餐厅拍照姿势, 让叶颂真照着摆造型。摆得要是不对, 他还亲自上手调整,力求完美复刻。

    叶颂真仿佛一个芭比娃娃,被齐屿摆弄来摆弄去。他利用烛火照明,还替叶颂真放下一撮头发,营造氛围感。

    齐屿又拍了几张照片。别说,效果一下子就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叶颂真去名媛班进修了。

    齐屿挑出三张最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烛光晚餐。」

    配图分别是叶颂真的背影、侧影和正脸。

    一石激起千层浪。

    董从军:「吃得开心[憨笑]」

    马化成:「[惊讶][惊讶][惊讶]」

    余峰:「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

    齐屿回复余峰:「班长,这是我的女朋友。」

    余峰回复齐屿:「怎么跟叶颂真长得那么像?」

    齐屿回复余峰:「就是她[微笑]」

    余峰回复齐屿:「我猜是你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选择大冒险:“和死对头在朋友圈官宣。”」

    齐屿回复余峰:「……」

    齐屿看了一眼对面的叶颂真——

    她对此一无所知, 正忙着切牛排。

    “班长不相信咱们俩在谈恋爱,这下轮到你去向班长澄清了。”

    “澄清什么?”

    “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

    叶颂真无语。

    她放下刀叉,看了一眼手机:“你怎么又把我发朋友圈了?”

    齐屿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想发就发。”

    叶颂真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你快点儿澄清。”

    “……”

    叶颂真只得给余峰发私信:「班长,我现在是齐屿的女朋友。」

    余峰:「你被盗号了?」

    叶颂真:「我没被盗号。」

    余峰:「我不信。你高中学号是多少?」

    叶颂真:「这我真不记得了。」

    余峰:「你果然被盗号了。」

    叶颂真:「……」

    叶颂真放下手机,对齐屿说:“我尽力了。”

    “真不知道班长是怎么结的婚?”齐屿发自内心地疑惑,“我们俩这么聪明的人都没结婚呢。”

    叶颂真呵呵一笑,没搭他的话茬。

    吃过晚餐,二人手拉着手,沿着湖边的步道散步。明月当空,晚风徐来,叶颂真的发丝被吹到肩后,露出柔和的下颌线条。

    他们像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享受着平静的浪漫。

    回到房间,管家已经备好了泡泡浴,大浴缸里的泡泡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齐屿提议:“一起洗?”

    “一起洗?”叶颂真诧异,“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齐屿说,“更不好意思的事情都做过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洗过之后你才有资格发言。”

    叶颂真迟疑:“那一会儿你不会再调查我吧?我可能还有一点点。”

    齐屿勾了勾唇角,搂住她的腰,替她拉开背后的拉链:“瞎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

    一小时之后,叶颂真被齐屿从浴缸里捞了出来,抱进淋浴间。

    她喘息未定,四肢乏力,任由齐屿帮她打着沐浴露。

    叶颂真趴在齐屿的肩头,羞得又想咬他的脖子。

    刚刚正经事儿没干,净不务正业了。有了泡泡的润滑,她的手心、胸肉、大腿都遭了奇耻大辱,浑身上下没一处称得上清白的地方。

    洗完澡,齐屿替她裹好浴巾,像抱襁褓里的小宝宝一样将她抱回大床。

    叶颂真抱怨:“头发还没吹。”

    齐屿从卫生间的抽屉里找到吹风机,在床头柜上插电,给她吹着头发。

    他吹头发没什么章法,叶颂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宠物店里洗澡的小狗。

    乱糟糟。

    但是,不用自己动手洗澡的感觉还挺好。

    这种体验,自打叶颂真上了小学就没再有过了。因为,那时候的她已经学会了独立洗澡。

    谁能想到,谈恋爱后,叶颂真竟然越活越回去了。她甚至感觉齐屿在跟她玩过家家的游戏。

    齐屿熄了灯,盖好被子。

    睡觉之前,他还不忘亲一口叶颂真:“晚安,我的小鸟。”

    ///

    假期第二天。

    叶颂真醒得比齐屿要早,她还惦记着酒店的豪华自助早餐呢——十点了,差点儿就睡过了。

    叶颂真换上一条天蓝色的小裙子,齐屿穿上蓝色的格子衬衫。

    “你哪儿来那么多五颜六色的格子衬衫?”叶颂真问,“平时怎么没见你穿?”

    “早年买的,现在几乎不穿了。”

    “为什么?”

    “过于职业刻板印象。”

    “……”

    自助餐厅紧邻水畔,叶颂真选了靠窗的位置,方便欣赏美景。

    这个时间,餐厅人还挺多,看来大家都在享受假期。

    叶颂真点了一份原味欧姆蛋,厨师现场制作。烤鸭包、和牛卷看着也不错,必须尝一下。形形色色的小甜点,难以取舍,她每样各拿一个。

    齐屿没要太多东西,只盛了一小碗扬州炒饭、两个水煎包,还夹了一些切好的水果。

    叶颂真看到他的盘子,气愤道:“这是自助餐,你竟然就吃这些东西!”

    “怎么了?”

    “好好的自助餐都让你糟蹋了,谁会上来就吃一碗扬州炒饭啊!”叶颂真指责,“你这都吃不回本钱。”

    齐屿笑:“我还得留着肚子帮你打扫残局呢。”

    齐屿考虑得当。

    叶颂真喉咙大、胃口小,拿得多、吃得少。盘子清了一半,就吃不太动了。齐屿帮她清掉了另一半。

    饭后,两人在酒店闲逛。

    中式园林修建得恢宏又雅致,还有不少艺术景观。亲子设施不多,因而孩子少,适合情侣度假。

    路过一处造型别致的雕像,齐屿提议拍一张合影:“我们都没拍过单独的合影。”

    “自拍吗?”

    “找人帮我们拍也行。”

    “……你怎么那么爱拍照?”

    “留作纪念,”齐屿解释,“以后一看照片就能回忆起现在。”

    二人对着镜头自拍。

    叶颂真往齐屿的身后躲,他问:“你躲什么?”

    “我不要在前面,前面显脸大。”

    “那你也不用那么靠后吧?”齐屿朝后看过去,“这里没有一米线。”

    叶颂真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一步,齐屿冲她伸出手,将她拉到身边。

    脸贴着脸,画面定格。

    完美。

    齐屿把照片传给叶颂真:“你打算什么时候发朋友圈?”

    “发什么朋友圈?”

    “我们已经谈了快一周的恋爱了,你至今都没有发朋友圈。”齐屿幽幽地说,“我早就发了。”

    “这有什么可发的?”

    “我也不至于拿不出手吧?”

    “那当然不是。”

    “那你现在就发,快点儿。”齐屿催促,“我看着你发,不准设置朋友圈分组。”

    叶颂真:“……”

    可恶,怎么还能把她的路全部堵死呢?

    “我也不是不想发,但是……”叶颂真犹犹豫豫,“万一咱俩过段时间分手,弄得人尽皆知多不好。”

    “分手?”齐屿皱眉,表情严肃,“我没有跟你分手的打算,你也不要跟我开玩笑。再敢说‘分手’两个字,当心我回去收拾你。”

    “你要怎么收拾我?”

    “棍棒伺候。”

    “……”

    叶颂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她编辑朋友圈文案:「假期快乐。」

    配上齐屿的照片,点击发送。

    这时,有一个女生来找叶颂真求助:“你好,麻烦你帮我跟我男朋友拍几张合影,好吗?”

    “我的拍照水平一般,”叶颂真指了指身旁的齐屿,“你可以找我的岛儿,他的技术好。”

    那个女生看了齐屿一眼,似乎在思考这个“导儿”怎么那么年轻帅气。

    齐屿礼貌地接过相机,帮忙拍了几张照片。

    叶颂真突然挽上齐屿的胳膊,姿态亲昵得不得了:“哎,我光顾着陪你玩,都没空弄我的研究报告了。”

    “这事儿也不急吧?”

    “现在不弄,过几天假期结束,我只能给我的导儿交白卷了。”叶颂真抬起眼睫,“要不现在就回大床房,我的岛儿给我指导指导?”

    齐屿哑口无言。

    那个女生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拉着男朋友鬼鬼祟祟地离开。

    叶颂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齐屿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你的情趣也很变态。”

    叶颂真得意洋洋:“你明明就喜欢我变态。”

    “看来我们回去还可以开发点儿更变态的情趣。”

    “……”

    ///

    这几天,除了去雁栖湖游玩,二人几乎都泡在酒店里。

    假期的最后一天,安排给红螺寺。

    出发的路上,叶颂真好奇地问齐屿:“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你猜。”

    “我猜……”叶颂真思索,“你许愿要一个聪明、漂亮、可爱的女朋友。”

    “你漏了一条。”

    “什么?”

    “聪明、漂亮、可爱……”齐屿补充,“还得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重要剧情

    第52章

    叶颂真抱着胳膊坐在汽车的后座, 不屑冷老。

    聪明、漂亮、可爱,还得不要脸——

    真正不要脸的恐怕另有其人。

    叶颂真假意性了性头,表示赞同齐屿的说法:“我觉得, 你还漏了两条。”

    “哪两条?”

    “耳朵要聋, 眼睛也要瞎。否则怎?会看上你呢?”

    “我又不介意。”齐屿斜睨着她, “反正你出国一趟, 早好成残障人士了。”

    叶颂真咬牙咬得咯咯响,声像一只凶悍、狂躁却又没什?攻击打的小狗。

    齐屿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将她拥进怀里:“跟你开玩老呢。”

    叶颂真伏在他的胸口,气鼓鼓地说:“你总么跟我开玩老。”

    齐屿解释:“我喜欢你才跟你开玩老,你不也经常跟我开玩老吗?”

    叶颂真辩驳:“我跟你开玩老, 又不么因为喜欢你。”

    齐屿轻老:“你看你, 又跟我开玩老。”

    叶颂真小间嘀咕:“你怎?跟四季豆似的,油盐不进。”

    ……

    二人抵达红螺寺。

    红螺寺依山而建, 山门的御竹林层层叠叠, 千竿翠竹, 飒飒而立。御竹林旁有红螺池, 红螺池中有两位仙就的雕像, 成群的锦鲤摆尾游弋。

    步行十来分钟,大雄宝殿近在眼前。

    檐角的铜铃随风摇晃,铃音碎在山林之当。一抹天光穿过千年银杏的枝叶,落上朱红的寺墙。

    此处佛音弥漫,树枝缠绕着万千红绸,风一吹, 声似红云翻涌。香火鼎盛,青烟缭绕,善男信就, 相与骈肩累迹,瞻望咨嗟。

    齐屿捻了三炷香,缓步来到殿前。

    烟雾袅袅而上,香灰簌簌而落。星火明灭,恍若愿力闪烁。

    三揖之后,齐屿将手里的香插到炉中。回眸一瞧,叶颂真好站在苍翠的古木之下,裙袂翩然如火。

    隔着汹涌的人潮和氤氲的香雾,齐屿和她遥遥对望。

    叶颂真嫣然而老,快步上前,牵点齐屿的手:“这样好算还愿成功了吗?”

    齐屿握紧她的手,嗯了一间,又问:“你想回去还么逛逛?”

    “来都来了,随便逛逛呗,这儿还挺漂亮。”叶颂真说,“我看女边声像有紫藤。咱们去看看吧。”

    齐屿应了她的请求。

    大雄宝殿西侧有一处紫藤寄松的绝景。

    两株碗口粗的藤萝爬满平顶松的枝头,紫藤花开得遮天蔽日,香气萦绕,蝶舞蜂飞。

    叶颂真坐在紫藤花下的长凳上,靠着齐屿的肩头小憩。

    昨天睡得晚,今天点得早,她爬了家步路,被烟一熏,眼皮又有些发沉。

    “咱们高中校园也有紫藤长廊,”齐屿问,“你还记得吗?”

    “记得。”

    齐屿微微一老:“女个时候,不少同学会在紫藤长廊留言,上面全么加密文字,搞得学校每年都要重新粉刷一次。”

    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挡学生们无处发散的热情。

    因为……女些文字,或多或少都与青春期的秘密心事有关。

    “其实……”齐屿斟酌片刻,“我在高中的时候也有心事。”

    他决定将自己深藏多年的心事掏了出来,抖一抖,晾一晾。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好觉得你很特别。”齐屿回忆着,“你应该不记得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么什?时候了,我一直都记得……”

    说着说着,叶颂真的手忽然卸了力,从膝上滑了下去。

    他渐渐收间,垂眸看了过去,叶颂真果然笑点了瞌睡——

    她闭着眼,卷翘的睫毛像一圈绽开的太阳花,豆粉色的唇釉呈现晶莹剔透的质感。

    齐屿拢着她的腰,稍微斜了一下肩膀,让她倚得更舒服。

    叶颂真尚在半梦半醒之当,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继续睡了。

    齐屿仰点头,看向头顶的紫藤花瀑布。

    万千心绪翻腾,奔回大二的女个暑假。

    ……

    齐屿去苏州寻叶颂真无果,只能返回北京。

    他抽不出女?多的余裕,他还得为了生存和前途奔忙。

    父亲再婚,多了一双儿就。齐屿的经济情况不复从前,生活费对半砍。

    齐屿不光要省吃俭用,每个月要钱还得看后妈的脸色。她有时候还会阴阳怪气:“听说国外的那长,孩子十八岁成年以后好撒手不管了呀。”

    齐屿缺钱,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未来也许么光明的。但么,起下的困难也么真实存在的。

    事到如今,齐屿指望不了父母。从今以后,他只能靠自己,从零点步。

    他不再管那里要钱,从经济上将自己彻底剥离了出来。

    齐屿给学校附近的高中生起过那教。

    以他的学历水平和海淀家长对教育的重视程度,他可以拿到丰厚的报酬,解决生活费不成问题。

    但么,清华么什?地方?

    学霸扎堆,天才云集。优秀的同学太多,那境声的同学也很多。

    齐屿不敢保证他比其他同学更有天赋。

    如果他把大量精力投入到没什?意义的兼.职上,一定会在课业上落后于他人。

    因此,他的那教工作只持续了短短一个学期好停了。学业要紧,他不能舍本逐末。

    这段时当,齐屿过得不太顺遂,他甚至不敢再多笑听叶颂真的消息。

    如果他得知叶颂真的近况,以他目前的状态,去找她有意义吗?

    她么骄傲的小孔雀,不可以吃这种苦——他得赚钱,还得赚大钱。

    到了大三下学期,齐屿等来一个绝佳的机会。

    家个志同道合的校友计划在AI赛道创业,想拉齐屿入伙。

    齐屿评估之后,欣然接受。他没有太多经济资本,只能技术入股。

    起然,创始人看中的好么他的技术。齐屿只需负责技术开发,其他事情都不用操心。

    创业公司好这?如火如荼地搞了点来。

    齐屿白天忙学业,晚上忙事业,像一个滴溜转的陀螺。

    女家年,凡么沾上AI概念的公司多少都能从市场上分一杯羹。

    公司在成立的第二年好成功拿下A轮融资,估值从家百万跳到家千万,账面握有千万级现金。公司有了独立的技术部,齐屿担任负责人。

    谁知,合伙人内部在A轮融资之后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一么投资人进场,重新搭建公司的治理体系,安排自己人进入管理层,矛盾瞬当激化。

    二么创始人在公司发展理念上点了冲突。有人想趁行情声的时候多赚热钱,有人想构建长期壁垒,做大做强。

    分歧产生对立,对立催生政治。

    齐屿么一个纯粹的人。他不愿插手,但么他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甚至,因为中立,他也被有心之人泼脏水。比如,质疑他主导开发的核心AI模型来自第三方开源,缺乏市场竞争力。

    一旦涉及利益,人好会丑态毕露。有的人可以共苦,却不可以同甘。

    每起这时,齐屿好会怀念和叶颂真之当女种单纯的关系。

    叶颂真么一个简单的人,简单到满脑子只有想赢他的念头。这何尝不么一种赤子之心呢?

    齐屿欣赏简单的人,也喜欢简单的人。

    创业公司的矛盾,一直持续到B轮融资,格局大洗牌,齐屿选择套现离场。

    他的股权在家轮融资之后被稀释再稀释,声在他提前留了心眼,这才没有折损太多。

    齐屿不可谓不失望。

    他确信自己不适合创业这条路。他不想成天追着投资人要钱,也不想成天被投资人追着索要大结果。

    他只想做技术,无端的纷争越少越声。

    欣慰的么,经此一役,齐屿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生活一下子有了新的盼头。

    现在的他,应该有资格去找喜欢的人了。

    钱一到账,齐屿好决定趁着毕业前夕去一趟英国。

    但么,他去英国又能做什?呢?兜兜转转,像一只毫无头绪的苍蝇。最终,只能在海德公园的长椅上喂喂鸽子。

    回国之后,齐屿凭借绝对的实力和能力,入职某那头部互联网大厂,对方给他开出了近乎顶格的年薪待遇。

    他有一段还算成功的创业经历,这使他在一众技术人员里脱颖而出,年纪轻轻好有了技术专那的头衔。

    齐屿操刀的第一个重要项目,么开发一个人脸识别的AI模型。他要攻克的难性么,如何让家年前、十家年前录入数据库的人脸信息和现时的人脸相匹配?

    试想,如果有一个家年、十家年没见的人站在你的面前,你该怎?认出么Ta呢?

    齐屿愣了一下神。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浮现出叶颂真的脸。

    他有多久没见过叶颂真了?

    六年,还么七年?她现在会么什?模样呢?如果她的容貌变了,该会怎?变化呢?

    齐屿对叶颂真的记忆还定格在十八岁女一年的夏天。

    一碧如洗的天空,聒噪喧闹的蝉鸣,郁郁葱葱的香樟。教学楼涌动着狂热的呼号间,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漫天飞卷如雪飘,炽烈的风吹点校服的下摆,少就老意粲然,比女天的阳光更闪耀、更明媚。

    齐屿的眸光轻微地颤动,敲击键盘的手指仿佛被滚热的旧时光烫了女?一下。

    等到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编辑器的光标已经移到了下一行。

    齐屿抿了抿唇,捋了捋接下来的编程逻辑,继续工作。

    一处不点眼的低级错误,像一只轻巧的蝴蝶扇动翅膀,悄无间息地蛰伏下来。

    工作之余,齐屿在北京看了房子。

    房地产市场每况愈下,现在入手似乎不么一个声的时机。但么,齐屿对“那”有一种特殊的执念。

    他想有一个那,哪怕只么一当房子。

    起年叶颂真提到的女家条择偶标准,他声像只差两百平米的房子了。

    如果能满足女些苛刻的条件,他会不会有更多的机会呢?

    中介问齐屿想要多大的房子,他回答:“两百平米左右。”

    中介又问:“您么准备一大那子人住吗?”

    齐屿又说:“不,暂时只有我一个人。”

    年底,部门去怀柔组织团建活动。

    期当,同事提到红螺寺求姻缘非常灵验:“求的得么正缘,乱七八糟的可不行。”

    齐屿从不信怪力乱神。

    他突然想信女?一回。

    齐屿特意留出时当,去了一趟红螺寺。

    前一天晚上,他想了很多很多。他心里有一串长长的愿望清单,事无巨细。

    等到了殿前,他却不敢许愿。

    寺庙才么世俗欲望最重的地方。口口间间说什?四大皆空,其实人生八苦,除却生是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哪一样不么欲求不满呢?

    齐屿想了又想,许下唯一的愿望——

    他想和喜欢的人再见一面。

    已经过去太多年了,叶颂真可能早好有了新的生活。

    也许她谈了男朋友,也许她结了婚,也许她有了孩子。

    如果……如果说他没有机会了,女好让他和喜欢的人再见一面吧。

    再见一面好声。

    新年伊始,齐屿向公司告了两天假,处理个人私事,主要么忙他的新房装修。

    他么团队的主心骨,任何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都会反馈到他这里。哪怕休假,他也得二十四小时待命。

    女天,恰逢北京入冬的第一场雪。

    大雪纷飞,寒意凛冽。齐屿办完事情,顶着风雪往回走。

    好在这时,手机接到警报。

    有一个紧急问题,其他人搞了一整天也没搞定,只能向他求助。

    他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判断这个问题应该不太复杂,决定好地解决。

    齐屿顺手推开临街一那咖啡店的大门,门铃响了一间,他走了进去。

    在女之后,门铃又响了一间——

    心之所向,必有回响。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值得营养液投喂~建议配合《我期待的不是雪》作为BGM食用~下一章小情侣就准备启程啦~

    第53章

    山间清风穿林而过, 撞响檐角下的铜铃,惊飞寺庙台阶上的红嘴蓝鹊。

    叶颂真悠悠转醒,风铃声和鸟鸣声令她一阵恍惚。

    “醒了?”齐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胸腔也跟着轻微震动。

    叶颂真眨了一下眼睛, 这才想起今日此行的目的——陪齐屿来红螺寺还愿。

    叶颂真抬眸, 看向齐屿:“我怎么睡着了?”

    “是啊, ”齐屿托住她的腰,将她的身子扶正,“你怎么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

    “二十分钟吧。”

    叶颂真哦了一声,脑袋似乎还有些懵。

    齐屿决定给她醒醒脑。

    “你刚刚是不是做梦了?”齐屿问。

    “我做梦了吗?”叶颂真疑惑,“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这也正常, 你的记性本来就不太好。”

    “我做没做梦,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说梦话了。”

    叶颂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会说梦话。她好奇地问齐屿:“我说什么了?”

    齐屿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说你特别喜欢我, 舍不得离开我, 想让我跟你一起回加拿大。”

    叶颂真眉头微蹙, 质疑:“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我应该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我骗你干什么?”齐屿不苟言笑, “难道以前有人跟你一起睡过?否则, 你怎么知道你说不说梦话。”

    叶颂真:“……”

    无懈可击的逻辑。

    自打有记忆开始,叶颂真都是一个人睡觉。

    直到前不久,她睡进了齐屿的被窝。

    叶颂真嗔怪道:“你就趁我睡着编这些瞎话来骗我!我还不能证伪。”

    齐屿未置可否:“那你到底有没有这么想过?”

    “我才没有!”

    “是吗?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叶颂真气得直捶齐屿的胸口,他也不恼,反而笑着拥她入怀。

    叶颂真还在叽叽喳喳地吵闹,齐屿忽地扣住她的下巴, 低头吻了过去。

    安静了。

    终于安静了。

    ///

    五一假期结束,生活重回正轨。

    齐屿入职的那家外企离家不远也不近,单程要半个小时。好在外企不盛行加班文化, 他终于过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至于叶颂真,她的生活也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骄奢淫逸。

    骄,骄横。

    叶颂真成天对齐屿发号施令,指使来指使去,找遥控器、拿纸巾盒、揉揉肩、按按腿。

    齐屿忍不住发牢骚:“你怎么跟NPC似的,一靠近就发布新任务。”

    “完成日常任务,就能得到经验。”叶颂真怡然自得,“这很公平。”

    “你每天给我经验了吗?”齐屿说,“我每天给你精.液还差不多。”

    叶颂真踹了他一脚。

    齐屿口嫌体正直,乐颠颠地帮她忙这忙那。

    奢,奢侈。

    叶颂真收到了齐屿送的各种礼物。

    齐屿看她的行李箱有些年头了,主动帮她置换了两个日默瓦的大号行李箱。

    除此之外,还有LV的护照套,上面烫印了她的英文名。宝格丽的灵蛇戒指,一人一只,戴在左手中指,用作情侣戒指。

    淫,荒淫。

    这一点无需赘述。

    齐屿在家的时候,甚至不准她穿内裤。万一被发现,逮着屁股就开揍。

    逸,安逸。

    安逸这个词太好听了,说白了就是懒惰。

    叶颂真只需要忙自己的学业,家务一点儿也不用操心。小活齐屿下班回家顺手就能收拾,大活就喊保洁上门。

    哎,这种骄奢淫逸的日子简直腐化人心。

    叶颂真时不时就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她就这么跟齐屿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叶颂真:「这种骄奢淫逸的生活再过下去,我真怕我死了之后要下地狱。」

    梁丘羽:「那还是活着的时候上天堂更重要。」

    叶颂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好日子过多了,谁还想过差日子?如果我跟齐屿分手,我的好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梁丘羽:「是啊。为了养成吃苦耐劳的中华传统优良美德,我建议你现在就跟齐屿分手。」

    叶颂真:“……”

    怎么还有点儿舍不得呢?

    完了,她果真被腐化了。

    ///

    时间来到五月下旬。

    叶颂真的小签终于办好了,她得回加拿大完成所剩不多的学业了。

    齐屿:「你准备哪天飞回多伦多?」

    叶颂真看了看日历:「要不就下周三吧。一天坐飞机,一天倒时差,周末搬家。周一还能正常去学校。」

    齐屿:「行,那我帮你买机票。」

    叶颂真:「我过两天自己买就行,这钱不用你出,又不是共同支出。」

    话虽这么说,五分钟后,叶颂真还是收到了齐屿发来的订单截图。

    她吓了一大跳——齐屿买了两张从北京首都机场直飞多伦多皮尔逊机场的商务舱机票。

    叶颂真:「你要送我回加拿大?这也太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

    齐屿:「不是送你回加拿大,是陪你一起去加拿大。」

    叶颂真:「什么意思?」

    齐屿:「公司安排我去多伦多的研发中心出差,刚好跟你顺路。」

    叶颂真:「出差多久?」

    齐屿:「半年。」

    叶颂真:「……」

    叶颂真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齐屿蓄谋已久。否则,天底下哪来那么巧的事情?

    先是跳槽去外企,后又被外派到多伦多驻场半年。

    可恶!

    这个齐屿,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就甩不掉了?

    齐屿:「你不开心吗?」

    叶颂真:「我开心,你看我笑得多开心[微笑][微笑][微笑]」

    齐屿:「开心就好,我也很开心。我又能和小鸟在一起了[kiss][kiss][kiss]」

    叶颂真心事重重地打开跟梁丘羽的聊天框。

    叶颂真:「这下真的玩脱了。」

    梁丘羽:「你跟齐屿分手了?」

    叶颂真:「不是,齐屿要去多伦多出差半年。我的“一月”情侣计划岂不是要被迫升级成“半年”情侣计划?」

    梁丘羽:「你是被迫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求之不得呢?」

    叶颂真:「谁求之不得了?明明是齐屿阴魂不散!」

    梁丘羽:「我已经预判到了,半年之后你会跟我说,你的“半年”情侣计划行不通了,必须得升级成“一辈子”情侣计划。」

    齐屿下班回到家,就瞧见叶颂真蹲在沙发上,一脸幽怨地瞅着他。

    “你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齐屿把包挂好,“还有,你今天怎么不来执行家规?”

    叶颂真有苦说不出,只能念叨着:“我在想,商务舱会不会太奢侈了?”

    她跟齐屿算了一笔账:“本来我们俩只需要两三万就能搞定机票,这下变成了七八万。”

    齐屿走到沙发坐了下来,将叶颂真圈进怀里。他主动亲了一下她的嘴唇,这才说:“十二个小时的经济舱,屁股都得坐开花了。”

    叶颂真的语气更幽怨了:“这些天我的屁股跟开花也没两样。”

    齐屿倏地一笑。

    叶颂真却叹了一口气:“如果只需要受罪十二个小时,就能赚到五六万,我觉得还是挺值的。”

    这家伙是不是太不会过日子了?

    “这种时候不享受,什么时候享受?”齐屿说,“穷家富路,懂不懂?”

    叶颂真摩挲着睡裙的裙摆:“我们在家好像也不穷。”

    “跟了我,你就享福吧。”齐屿笑,“商务舱不光能躺着,还能坐着。”

    叶颂真察觉到空气中黏腻的味道,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唾沫:“商务舱不能做吧?”

    “我说的是坐,”齐屿纠正她的说辞,“果然,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

    叶颂真指出问题的关键:“明明是你这句话的前后逻辑有问题。”

    她羞红了脸:“你不仅故意误导我,还倒打一耙!”

    齐屿两手一摊,无辜道:“我什么都没说。”

    “你还没说?”叶颂真咬牙切齿,“你这人成天造我的黄谣。”

    ……

    夜间,叶颂真半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她拧了一把齐屿的胳膊:“你老实交代,你谋划这事谋划多久了?”

    齐屿想了想,说:“也就个把月吧。”

    “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算惊喜吗?

    叶颂真琢磨。

    “下次还是不要给我这样的惊喜了,我都来不及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齐屿问,“难不成你在多伦多还有一个男朋友?”

    “谁说的!?”

    “我听说,好多留学生都是国内一个对象,国外一个对象。”

    “齐屿,你这个人疑心太重。”叶颂真说,“我本来还想着,异国半年也算是对感情的一种考验呢。”

    齐屿不禁冷笑:“我吃饱了撑得慌,非得考验我们的感情?”

    他相信他经得住考验。但是,他还真不太相信叶颂真能经得住考验。

    “你一回多伦多,就回到了花花世界。我还鞭长莫及。”齐屿佯作叹息,“小鸟要是饿了,去别人家偷吃怎么办?”

    “我是那种人吗?”叶颂真捶他的胸口,“你又造我的黄谣。”

    齐屿这才跟叶颂真和盘托出。

    他在跳槽之前就跟这家外企谈好,他得先去多伦多外派半年。作为交换,他放弃了一部分应有的待遇。

    办理工作签证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他做好了这个月跟叶颂真分离的准备,谁知叶颂真竟然没赶上飞机,小签还刚好过期。

    兜兜转转,他们竟然结伴同行了。

    齐屿回想起面试的那天,HR问他:“您为什么想去多伦多呢?”

    他的回答是:“因为我的爱人在多伦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美东时间下午一点。

    一架大型波音777客机犹如候鸟一般飞越半个地球, 停驻在安大略湖畔。

    五月底的多伦多即将入夏。

    气温回升到二十多度,气候宜人,比北京舒适得多。

    叶颂真在飞机上美美地睡了一觉, 无痛落地多伦多。

    不得不说, 商务舱就是爽。

    这次赶飞机, 齐屿带着她一大早没吃早饭就出发了。

    中午十二点半的航班, 他们上午九点半就抵达了首都机场T3航站楼。

    到了机场也没闲着,叶颂真体验了一把贵宾候机室,吃自助餐吃到爽。

    飞机临起飞之前,他们才登机。叶颂真躺在放平的座椅上,漂亮的空姐蹲在她的身旁, 和颜悦色地问她想吃点儿什么。她不太饿, 只要了一杯红酒。

    叶颂真品着红酒,惬意地发出感慨:“哎,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齐屿问:“你以前没坐过商务舱吗?”

    叶颂真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是有机会坐商务舱的。”

    “什么意思?”

    “有一次我跟爸妈抱怨经济舱太折磨人, 他们就给我打了三万块钱让我买商务舱回加拿大。”

    “你没买吗?”

    “经济舱五千, 商务舱三万。我买了经济舱的机票, 吃苦三十多小时、转机两次, 赚了两万五。”

    “……原来你早有前科。”

    “我凭自己本事赚的钱!”

    齐屿笑:“看来我来买票是对的,差点儿又让你赚到差价。”

    叶颂真懊恼:“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

    飞机落地多伦多之后,二人取了行李,一路直达到达大厅。

    齐屿的公司帮忙预定了Limo服务,有一辆商务专车接他们去协议酒店。司机举着写有“Qi Yu”的名牌,正在等候。

    上车之后, 齐屿看向车窗外陌生的城市街景。

    糖枫树枝繁叶茂,树叶呈宽大的手掌形状。马路开阔,行人不疾不徐地走着。各种肤色、各类族裔都有, 人种比国内丰富得多。

    市中心高楼林立,鳞次栉比。红色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街道。出了市中心,路边以低矮的楼房为主,看着也有些年头了。

    叶颂真问:“你感觉多伦多怎么样?”

    齐屿说:“跟上海有点儿像。既有高楼,也有老街,还能看见电视塔。”

    “英雄所见略同,”叶颂真点头,“我一直觉得多伦多就是加拿大的上海。”

    “是么?”

    “因为多伦多人认为,加拿大其他地方的人都是乡下人。”

    “……”

    到了酒店,叶颂真不困也不饿。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一对不困也不饿的小情侣到了酒店会干什么,真是好难猜呢。

    齐屿坐在床边,叶颂真被他抱着面对面来。

    她伏在齐屿的肩头,齐屿亲吻她湿润的眼睛:“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叶颂真搂着他的脖子,用心感受:“身体上的感觉差不多,心理上的感觉很不一样。”

    这是他们在多伦多打响的第一炮,意义堪比莱克星顿的枪声。这意味着,将来他们恩爱的版图会继续扩大。

    “标记一处新地点,以后带你去世界各地打卡。”

    “就这么打卡?”

    “不然你还想怎么打卡?”

    “……”

    打卡结束了。

    二人简单地冲了一个澡,换上干净的新衣服,出门闲逛。

    多伦多目前处于夏令时,比北京时间慢十二个小时,作息完全颠倒。

    他们要尽快适应当地的时间,将时差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里有不少红砖外观的联排住宅,大约两三层楼那么高。门前有小院,种着大朵大朵的绣球花和松果菊。皂荚树下绿荫通透,轻盈的叶片在风中摇晃,树影婆娑。

    街边最常见的就是咖啡店、面包房和便利店。小公园嵌进各个角落,长椅供路人休憩,小型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五彩光芒。

    只有一点不太好,走着走着就会碰见工程队在修路。

    三个工人在干活,三个工人在喝咖啡,外围还有四个工人举着STOP SIGN提醒车流避让。

    齐屿问:“他们为什么要举着牌子?找个地方插上不就好了?”

    “为了创造就业岗位。这种举牌子的工作都得有关系才行,你别看他们工作简单,其实……”叶颂真说,“他们的工作也很轻松呢。每天上午两小时,下午两小时,就可以下班了。”

    齐屿无语。

    这在国内简直难以想象。

    叶颂真补充说明:“加拿大冬天太冷,只能在夏天修路。工人效率又不高,一条路修上几年也是常有的事。我们学校附近有一条路,我入学那年就在修,现在我快毕业了,还没修好呢。”

    “这里的居民竟然受得了?”

    “没办法。如果你觉得国内的生活特别方便,一定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这话不假。

    极致的内卷带来了效率,也牺牲了许多人的闲暇和福利。

    齐屿一下子就释然了。

    他能理解为什么叶颂真会有留在加拿大工作的计划。相较于国内的大城市,这里的生活节奏偏慢,人们不需要时刻紧绷。

    临近傍晚,他们找了一家牛排馆吃晚餐。

    齐屿点了一份烤牛排配薯条,叶颂真要了一份龙虾尾配沙拉。

    回酒店的路上,叶颂真聊起明天的计划:“我得去朋友家取我的行李,还有我的车。”

    齐屿惊讶:“你还有车?”

    叶颂真理所当然地说:“这里打车不便宜,没车不方便。”

    齐屿哦了一声。

    叶颂真咂摸出几分别的意思:“我的岛儿,你该不会是……不会开车吧?”

    之前她就纳闷,齐屿赚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大的房子,为什么没有买车呢?

    虽说北京车牌难搞,但也不是没有渠道。

    一般来说,男生对车都会有特别的喜好和追求。

    但是,齐屿好像没有购车的计划。

    齐屿嘴硬:“我只是没有驾照,不代表我不会开车。”

    “没有驾照不就是不会开车?”叶颂真一语道破,“会开马里奥赛车和会开车是两码事。”

    齐屿不吭声了。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是最清闲的时候,不少同学趁机学车。但是,他的父母离婚,他完全没有心情。

    等上了大学,他没有多余的钱。等有了钱,他又没有多余的时间——人生就是这样,一步赶不上趟,步步赶不上趟。

    相反,叶颂真一到加拿大就考了驾照。

    当地驾照比国内驾照好拿得多,回国还能换成国内驾照,性价比极高。

    叶颂真不禁洋洋得意:“我有驾照,你没有。我们什么时候再玩我有你没有的游戏?”

    齐屿斜斜睨她:“随时奉陪。你最好提前想几个点子,光凭这一条你可赢不了我。”

    叶颂真玩心大发:“今晚就玩!”

    齐屿搂上她的腰,嘴唇贴上她的耳垂,低语:“好啊。输掉的人,要帮对方舔。”

    叶颂真的心脏一跳,耳朵一红:“舔哪儿?”

    齐屿轻笑:“让舔哪儿就舔哪儿。”

    叶颂真:“……”

    不对劲,怎么感觉她输赢都吃亏呢?

    “我不玩了。”

    “今晚必须玩。”

    “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们之间用不着讲究。”

    “……”

    可恶!

    无耻之徒!

    ///

    第二天一早,二人乘车出发。

    叶颂真的朋友名叫Michelle,家住大多伦多区的King city(国王镇)。

    King city是典型的乡下富人区,那里有大片的草地、森林、牧场,也有不少私人马场和池塘。

    小镇中心面积不大,只有寥寥几家咖啡馆和小商店。

    好在地方空旷,家家户户的房子都可以修建得很大。

    Michelle是一个华裔女孩。严格意义上说,她并不算CBC(Canadian-Born Chinese,加拿大出生的华裔)。

    Michelle出生在中国南方某省,刚满月就惨遭亲生父母遗弃,被当地的福利院收留。后来,一对好心的加拿大白人夫妇千里迢迢地来到中国,领养了不到一岁的Michelle,给了她一个幸福的家庭。

    Michelle平时的生活条件非常优渥。养父母为了让她记住自己是中国人,每周甚至还送她去学中文。

    她成年之前在King city周边读私立学校。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就养在家附近的私人马场。

    上大学之后,Michelle搬去市中心的公寓,周末才回家。

    叶颂真是Michelle认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女孩。

    刚上大学那会儿,她们选了同一节课,被分到同一个小组。叶颂真是学霸,组员都抱她的大腿,小组作业全仰仗她。一来二去,Michelle跟叶颂真也就熟悉了起来。

    这趟回国,叶颂真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寄存在Michelle家地下室的仓库。

    Michelle家很大,占地足足有两英亩,存放叶颂真那点儿东西绰绰有余。

    Michelle在家门口迎接叶颂真:“Long time no see,Ashley.I miss you so much.(好久不见,Ashley,我好想你。)”

    叶颂真和Michelle拥抱,并向她介绍身旁的齐屿:“这是我的男朋友,齐屿。”

    齐屿跟Michelle打了招呼。海外华裔和本土中国人长得不一样,语言的不同会让脸部结构也发生变化。

    Michelle:“齐屿,你也来自中国南方?”

    苏州也算是中国南方吧。齐屿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和Ashley来自同一个城市。”

    Michelle激动极了:“我也出生在中国南方。我想去中国南方寻找我的亲生父母,你要是能帮忙就好了。Ashley太不够朋友了,她都不愿意帮忙。”

    齐屿:“……”

    齐屿:“这很困难,我也帮不上忙。”

    Michelle:“这应该不是很困难。我有完整、详细的收养证明。我的亲生父母一定是有什么苦衷,走投无路才抛弃了我。他们这些年也许都在找我呢!我的养父母也希望我跟他们早日团聚。”

    叶颂真无语。

    Michelle不了解中国的国情,对寻亲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单纯。

    叶颂真重复了一遍她当年说过的话:“Michelle,我看你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明天一早我要出差,今晚我争取写完明早八点的更新。

    第55章

    Michelle不知道, 除了中国,全世界范围内大概再也找不着一个地方能收养到健康的女婴了。

    对领养家庭来说,中国简直是最佳之选。

    Michelle领着叶颂真和齐屿往里走。

    她家漂亮得像一个粉色的城堡, 院墙修得不高, 地基却很高。从外面就能看到院子里的繁华盛景, 修剪平整的大片草坪、姹紫嫣红的大朵绣球、高大挺拔的白桦树。

    城堡里有一排独立车库, 叶颂真的丰田是其中最朴实无华的一辆。

    “还是车库好呀。”叶颂真感慨,“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雪也埋不了。”

    齐屿看了看这辆饱经风霜的丰田:“得亏人家没收你的停车费,不然把你的车卖了也不够这小半年的停车费吧?”

    叶颂真瞪了齐屿一眼:“你不准说我的车。”

    “也对,”齐屿开玩笑,“你的车看起来像是救过你的命, 我不该这么说。”

    叶颂真:“……”

    叶颂真:“我只是敝帚自珍。”

    二人跟着Michelle来到地下室, 叶颂真只挑了几样轻巧的行李。

    剩下的大件,比如床、床垫、沙发、书桌、椅子等等, 得等她找好新的房子再租卡车来拉。

    Michelle说:“过两天我们全家要去巴巴多斯度假, 到时候你找Mike就行。”

    Mike是Michelle家的看门人。

    “巴巴多斯?”叶颂真羡慕极了, “我也想去巴巴多斯度假。”

    “巴巴多斯是什么地方?”齐屿问。

    “加勒比海的一个岛国, 全国最有名的人就是蕾哈娜。”叶颂真解释, “巴巴多斯甚至有一个蕾哈娜日。”

    齐屿:“……”

    齐屿:“行,记在ToDoList(待办事项)上,以后我们也去。”

    叶颂真惊讶:“什么ToDoList?”

    齐屿笑了笑:“回头发给你。”

    行李装上车,叶颂真就准备离开了。她跟Michelle告别:“我们这就回去了,不打扰你啦。”

    Michelle再次跟叶颂真拥抱:“Ashley,一路顺风。”

    叶颂真坐进驾驶室, 像是回到了她的王座。她对齐屿说:“你系好安全带,我要发车了。”

    叶颂真猛地一踩油门,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但是, 车并没有像齐屿想象中那样弹射起步。

    车轮缓缓转动,他们以乌龟般的速度出发了。

    过了一分钟,车速终于来到六十迈。

    齐屿环顾四周,一旁的树林慢慢地向后倒退。他说:“坐你这车,我觉得都不用系安全带。”

    “你还是系上吧,”叶颂真瞄了他一眼,“这车油门不太行,刹车也不咋地。”

    齐屿:“……”

    齐屿:“除了喇叭不响,其他哪儿都响呗?”

    “你瞎说!”叶颂真反驳,“我这喇叭特别响,不信你听。”

    她拍了一下喇叭,居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怎么回事?”叶颂真又拍了两下喇叭,“奇怪,我明明修过啊?难道回国几个月,喇叭又坏了?谁偷开我的车了?”

    “我觉得,你的担心有点儿多余。”齐屿默默攥紧了车顶扶手,“你这车的年纪不会比你还大吧?二十一世纪的美女,喜提二十世纪的靓车?”

    “我这本来就是二手车,只花了八百刀。”叶颂真说,“八百刀,你连好点儿的自行车都买不着。”

    “行吧,八百刀还要啥自行车。”齐屿附和着,“别说二手了,二十手也值了。炸了都得夸它炸得响。”

    叶颂真操作着方向盘,淡定道:“日系车还是挺有性价比的。况且,这车在加拿大都不算破。”

    “我不信还有比这更破的车。”

    “不信咱们走着瞧。”

    不多时,一辆破破烂烂的雪佛兰开了过去。

    车屁股的后保险杠一端脱落,在路面上蹦蹦跳跳。后备箱盖也关不上了,一张一合,仿佛一张哈哈大笑的嘴。

    叶颂真让齐屿看那辆雪佛兰:“我就说吧,我的车比它好多了。”

    “你得意什么?”齐屿提醒,“那么破的车都能把你超了。”

    叶颂真狂踩油门。

    这辆老爷车咳嗽了两声,连雪佛兰的车尾气都吃不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前方拥堵,几辆车像甲壳虫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公路上。

    叶颂真隔着老远就踩下了刹车,车徐徐地滑动,精准地贴在最尾端那辆车的后面。

    齐屿夸奖:“你的车技还挺好。”

    叶颂真谦虚:“无他,唯手熟尔。”

    齐屿观察了一下路况:“怎么堵车了?我看前面也没有多少车啊。”

    “附近可能有野生动物出没。”叶颂真指了指路边的指示牌,上面画了一只跳跃的小鹿。

    正说着话,几只“小鹿”就现身了。

    原来,这就是加拿大赫赫有名的驼鹿。

    齐屿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鹿。

    驼鹿昂首挺胸,差不多有一两层楼那么高,路上的汽车都被它衬得迷你可爱。

    叶颂真唏嘘:“开车的时候,必须离这些驼鹿远一点儿。驼鹿皮糙肉厚,跑起来比车还快。万一不小心撞上去,鹿应该没事,人和车就难说了。”

    “那还学车干什么?”齐屿提议,“不如骑驼鹿出门。”

    “你猜驼鹿为什么不叫驯鹿?”叶颂真呵呵一笑,“驼鹿至今还没有被人类驯服。你可以当第一个骑驼鹿的人。”

    “那还是算了吧,”齐屿放弃了这个离谱的想法,“我得为你后半辈子的幸福考虑。”

    “不过,你还是挺幸运的。”叶颂真盯着那几只驼鹿,“正常人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次驼鹿出街,你一来居然就碰见了。”

    齐屿:“最近我喝了不少瑞幸咖啡。”

    叶颂真:“那你下次出海前记得喝星巴克,说不定还能看见美人鱼呢。”

    驼鹿队离开公路,消失在密林之中。

    车流重启。一小时后,他们平安回到酒店。

    叶颂真往大床上一躺,刚歇了没几分钟,她又腾地坐了起来:“我们得开始找房子了。”

    齐屿对此毫无头绪,叶颂真却经验丰富。

    齐屿说:“你出力,我出钱。”

    公司每个月随工资发放两千加刀的住房补贴,超额部分自付。

    叶颂真对着多伦多市区的地图研究一番,最终划定了某个区域。

    “这里离市中心没那么远,还是华人聚居地,生活比较便利,也比较安全。”叶颂真话锋一转,“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里不仅华人多,印度人也多。”

    最近几年,印度人像压缩包一样被空投到加拿大。一旦落地,他们就开始疯狂解压缩,像线面一样繁殖,大有占领加拿大的趋势。

    印度人在海滩上到处拉屎,还竖起了巨大的婆罗门神像。

    但是,为了争取印度选民的选票,某些政客反而愈发迎合印度人的喜好,建设起了“印度友好型加拿大”。

    齐屿问:“印度人多,会有什么问题?”

    叶颂真对此有太多想说的话,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你自己感受吧。他们可能会在电影院里跳舞。”

    “不在电影院里随地大小便就行。”

    “哎,你对印度人还是缺乏想象。”

    齐屿搂着叶颂真的腰,二人再次陷进大床里。他说:“行吧,明天再考虑这件事。你开车开了那么久,也该累了吧。”

    叶颂真却道:“我还是挺喜欢开车的,一开车就兴奋。”

    “喜欢开车的人至少得有一辆好车吧。”

    “好车谁不会开?能把坏车开好才叫本事!”

    “……你本事还挺大。”

    叶颂真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今天说的那个ToDoList是什么?”

    齐屿拿出手机,给叶颂真同步了一份文档。文档内容按时间倒序排列,第一项是:“和小鸟去巴巴多斯度假。”

    叶颂真嘴角弯了弯:“你有这份心意,我就知足了。”

    再往下看。

    第二项是:“和小鸟玩你有我没有的游戏。”

    叶颂真:“……”

    昨晚她说什么都不肯陪齐屿再玩这个游戏,他竟然把它写在了ToDoList上?

    难道真的躲不过了?

    叶颂真耳根发红,继续往下看。

    第三项倒是简洁,只有两个单词:“Car Play。”

    叶颂真:“……”

    Car Play是什么?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难道说,齐屿一得知她有车就写上了这一条?

    叶颂真试探着对齐屿说:“你今天也看见了,我这车况支持不了CarPlay(苹果公司推出的车载系统)这么高级的功能。”

    齐屿点了点头,赞同她的说法:“你那破车确实支持不了,我都怕给你摇散架了。”

    叶颂真不禁想象那个画面。

    摇着摇着,车门掉下来了。

    叶颂真脸红到快要爆炸,纠正齐屿的说法:“那不叫Car Play,那叫Car Sex!”

    “你懂的不少嘛,居然还跟我装傻。”齐屿掐了一下她腰间的痒痒肉。

    叶颂真只能躲着他:“你别挠我。”

    “我是不太懂这些英文词汇的准确用法,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上什么小网站了?”齐屿揶揄,“研究得这么透彻。”

    叶颂真冷笑:“我不信你不看。”

    “国内有墙,我看不了。”

    “那你来了加拿大,可以大看特看了。”叶颂真说,“你知道吗?大名鼎鼎的P站就是加拿大的网站。”

    “舍近求远。”齐屿解她的纽扣,“我有现成的不看,为什么要去看网上的?”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当你看到这一章更新的时候,作者已经乘上了出差的列车(风雨中抱着两个麻袋.gif)

    第56章

    酒店的冷气开得很足。

    心口吹来一股凉意, 紧接着,温热的触感覆了上来。

    叶颂真的心脏像山雀,羞怯地扑腾着翅膀。她敛着睫毛, 小声问:“你干什么?”

    齐屿答:“我现在就要看现成的。”

    ……

    翌日上午, 叶颂真开车载着齐屿来到她看好的那个片区踩点。

    有车之后, 出行方便了不止一点半点儿——哪怕只是一辆朴实无华的二手车。

    这里不算市中心, 离齐屿上班的地方比较近。

    多伦多大学位于市中心,周边房价水平偏高。叶颂真以前租住在学校附近,这个学期没什么课,她不需要频繁地往返学校,住得远一点儿也没关系。

    叶颂真在车上跟齐屿讲解着她的选址思路, 齐屿听完, 嘴角蓦地扬起一丝弧度。

    “我讲得不对吗?”叶颂真蹙眉,“难道你不满意我的安排?”

    齐屿放松身体, 靠着副驾驶的车座, 眼角浮着一抹笑意:“满意。”

    “那你笑什么?”叶颂真问。

    “我只是觉得……”齐屿悠悠地说, “小鸟好像更喜欢我了。”

    “有吗?”

    “有的。你把房子选在了更方便我的地方。”

    这种让步, 在齐屿看来就是喜欢的表现。

    叶颂真:“……”

    她目视前方, 故作轻松地说:“你花钱了嘛,我当然得服务好我的金主。”

    齐屿问:“只是因为这个?”

    叶颂真反问:“那不然呢?”

    “早知道不叫你小鸟了,”齐屿说,“小鸟的嘴巴能不硬吗?”

    叶颂真说:“彼此彼此,你不也是?浑身上下,嘴巴最硬。”

    “你的记性果然不好。昨天刚刚感受过比嘴巴更硬的东西, 这就忘了?”齐屿笑,“没关系,我不介意今天再让你感受感受。”

    “我的岛儿, 我真不信你没驾照……”叶颂真瞥着他,“你像驾龄十几年的老司机,一开起车来就开个没完。”

    提到驾照,齐屿总算正经了起来:“这边学车是不是很方便?”

    “半年时间拿不了完整的驾照。”叶颂真说,“不过,这边只要通过笔试就能拿到临时驾照。到时候我坐在副驾驶,你就能开车上路。”

    “不错,我可以在加拿大用你的车先练练手。”

    “你不是嫌我的车破吗?”

    “你的车况比国内驾校的教练车好多了。”

    “……”

    叶颂真把车开到一家Plaza(露天商业广场)的停车场。

    停车之后,二人下车,先去广场吃午餐。

    多伦多是加拿大华人最多的城市,整个大多伦多区生活着将近七十万华人。

    华人社区从外部看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商业广场却别有洞天。这里有华人超市,中餐厅遍地开花,会计、律师、医生等服务行业均可以通过普通话或者粤语进行沟通。

    叶颂真选了一家茶餐厅。

    她下午得留出时间去看房子,中午吃一顿简餐就好。

    这是一家老派的传统茶餐厅,没有花里胡哨的霓虹灯,装修风格也谈不上精致。墙上贴着泛黄的中文海报,店里摆着方便搬运折叠的餐桌和浅色的塑料椅子,烟火气很重。

    顾客几乎都是中年华人大叔或者阿姨,这也是叶颂真判断这家茶餐厅好吃的原因之一。

    菜单是中英双语,中文大字为主,英文小字为辅。

    叶颂真点了一份芝士猪扒焗饭,齐屿要了一份云吞面。味道果然不错,跟国内的茶餐厅几乎没什么差别。

    招呼他们的服务员在普通话和粤语之间切换自如,英语说得也倍儿溜。

    叶颂真回忆:“我读本科的时候,也在一家中餐厅打过工。当时的老板是福建人,我被安排给客人端盘子,有时候能赚不少小费呢。”

    齐屿一听,默默捏紧手里的勺子:“你怎么还去中餐厅打工?很缺钱吗?”

    “这跟缺不缺钱没什么关系,打工也是人生阅历的一种。”叶颂真解释,“我认识一个家里特别有钱的留学生,人家爸爸是煤老板,照样去中餐厅打工呢。”

    齐屿垂下睫毛,眼神似有几分暗淡——他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对他来说,如果不缺钱,他不会考虑在课余时间兼.职。万幸,叶颂真只是在体验生活。

    齐屿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不缺钱就行。”

    明明他上大学那会儿过得也挺不容易,得知喜欢的人去中餐厅打工,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心疼。

    有的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但是,齐屿希望叶颂真只跟他同甘,千万不要有共苦的那一天。

    如果他给不了叶颂真更好的生活,他不会去打扰她的生活。

    吃过午饭,二人去看房子。

    叶颂真标记了几处公寓,中介带着他们挨个转悠。

    中介问:“你们想要合租还是整租?”

    齐屿说:“整租。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被别人打扰。”

    中介又说:“一室一厅有点儿小,两室一厅对你们来说刚刚好。”

    叶颂真租房经验丰富。

    她会逐项检查各类电器,排查水龙头和下水管道。

    再跟中介打听邻居的情况,判断会不会有邻里矛盾。

    转悠了好半天,最终选定一套朝南的两室一厅。

    面积大约六七十平米,房屋状况良好。一个客餐厅,一个厨房,两个卧室,两个卫生间。

    月租三千加刀,除去齐屿两千加刀的住房补贴,再自付一千加刀即可。

    齐屿说:“这儿租房比北京还贵。”

    “这儿可是加拿大,发达国家。”叶颂真说,“国内赚的钱,到这儿得打两折。你要是嫌贵,我可以负担一部分。”

    “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不是嫌贵。还有,你是不是又把家规忘了?”齐屿强调,“凡是共同支出,你不许花一分钱。”

    叶颂真:“……”

    感谢齐屿,恋爱之后她花钱都找不到地儿花,账户上的余额来到历史新高。

    叶颂真递交了租房申请。

    好房子通常有多个房客竞争,房东需要对比才能决定。

    过了一天,房东通知他们被选中。

    叶颂真联系了一辆皮卡,去Michelle家搬运她的大件行李——说是行李,其实是家具。

    北美租房通常只能租到光秃秃的四面墙,家具都得自备。皮卡也不配备司机,叶颂真得亲自上阵。

    “你能开这个吗?”齐屿将信将疑。

    “怎么不能开了?”叶颂真胸有成竹,“我的驾照又不区分汽车和皮卡。”

    叶颂真登上驾驶座,简单地学习一番,就有模有样地开了起来。

    这辆皮卡成色较新,比她的丰田还好开,操作起来丝滑流畅。

    齐屿看她专注的神情,不禁想笑。

    叶颂真问:“你又笑什么?”

    齐屿说:“感觉你开车的时候像一个大人。”

    “我马上都要二十五岁了,可不就是大人吗?”叶颂真不理解他的想法,“你成天跟我做大人才能做的事情,这会儿才意识到我是大人?那之前算什么?拿我当小孩?齐屿,你果然是大变态。”

    “不,这种感觉很不一样。我对你的印象开始于高中时期,那个时候的你不是这样。”齐屿解释,“所以,这才会给我一种反差感。”

    “那时候的我什么样?”

    “可爱。”

    “可爱?你确定不是可恨吗?”

    “那不影响你的可爱。”

    “……”

    叶颂真迷惑了。

    齐屿说她高中那会儿很可爱?

    他该不会是在阴阳怪气吧?语气听着又不太像。

    皮卡顺利抵达Michelle家。

    Michelle随家人出游去了,Mike接待了二人,还热心地帮忙搬运家具。

    叶颂真满载而归。到了新公寓,所有家具,尤其是床垫,必须进行高温消杀。

    万一发现bedbug(床虱),那就完蛋了,哪怕丢掉全部的行李也不一定能摆脱这些比蟑螂还难缠的家伙。

    叶颂真跟齐屿一起布置新家。这些家具,说好听点儿叫北欧简约风,说难听点儿叫出租屋风。经常搬家的人,买不了好的家具,也舍不得买。

    国外漂泊多年,搬家往往是叶颂真最无助的时刻。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这里飞到那里,找不到固定的栖息地。

    现在不少年轻人喊着租房代替买房。但是,二者的居住体验堪称云泥之别。

    尤其是,当她从齐屿北京的家来到多伦多的公寓,这种落差感更加明显。

    叶颂真搬起椅子,向齐屿抱怨:“你看你,放着北京的大房子不住,跑到多伦多来受什么罪?”

    “房子又不是家。”

    “那什么是家?”

    “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这句话听起来温情脉脉,叶颂真却不太适应。

    齐屿跟她提过他的家庭状况,只是三言两语,没有细说。她也不想问太多,担心勾起齐屿不好的回忆。

    叶颂真开了一个玩笑:“你说的家人,该不会是直播间里的家人吧?”

    齐屿笑了笑:“我又不带货,哪儿来那么多家人?”

    二人收拾到晚上,总算把一间卧室收拾了出来,这下有睡觉的地方了。

    齐屿躺在床上,抱着叶颂真。今天太累,他没有心情,更没有精力。

    哪怕相拥而眠,他也能感受一种踏实的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

    “对了,”叶颂真想起一件事,“我表姑喊我下周末去她家吃饭。”

    齐屿说:“我也要去。”

    “人家又没邀请你。”

    “那一定是你没跟表姑提起我。”

    “那是我表姑,不是你表姑。你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我当然不是外人,我是你的内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新的一周, 生活步入正轨。

    周一早晨八点,闹钟响了。

    叶颂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齐屿的怀里。

    “醒了?”齐屿低头, 嘴唇轻轻地擦过她的脸颊。

    叶颂真一下子就清醒了:“你刷牙了吗?”

    “我只亲了你的脸, 又没亲你的嘴。”齐屿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要是不服气, 可以亲回来。”

    “你想得美,”叶颂真推了他一把,“你这人占便宜还占个没完了?”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脖子犯疼。她嘶了一声,伸手扶住后脖颈。

    昨晚睡前, 她枕着齐屿的胳膊, 跟他谈天说地。

    聊着聊着,竟然就以这样的姿势睡了一整夜。

    这件事说起来浪漫, 实际上对男女双方都是一种折磨。

    叶颂真脖子疼痛, 齐屿胳膊酸麻——也不知道两人怎么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齐屿揉捏着胳膊, 缓解肌肉的不适感。

    叶颂真问:“你睡前怎么不把胳膊抽回去?”

    齐屿说:“我看你睡着了, 怕把你弄醒。”

    “下次还是别这么睡了……”叶颂真抱怨, “好难受。”

    “那怎么睡?”齐屿问。

    叶颂真提议:“我们应该各睡各的。”

    “那不行。”齐屿不同意,“各睡各的,跟单身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你单身的时候会跟异性睡在一个屋里、躺在一张床上吗?”

    “不,我得抱着你。”

    “我们可以侧躺着睡,这样既能抱着,又不会太难受。”

    “那我要跟你保持负距离。”

    叶颂真惊得瞪大双眼:“什么意思?”

    齐屿理所当然地回应:“字面意思。”

    “你会不会太黏人了?”

    “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儿。”

    “万恶淫为首, ”叶颂真提醒,“你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死后的事情太遥远,”齐屿无所谓, “我只考虑近距离的事情。”

    “咱们晚上一起睡觉已经是近距离了。”

    “还不够近,要负距离。”

    “你真是左脸皮撕给右脸皮,一边不要脸一边厚脸皮。”

    齐屿无视叶颂真的痛骂:“我先记上ToDoList,免得之后忘了。”

    他在手机上打着字:「抱着小鸟负距离入睡。」

    叶颂真:“……”

    齐屿的ToDoList简直没眼看。

    那不是ToDoList,是ToDoiList。

    ///

    洗漱收拾完毕,二人坐进车里。

    叶颂真先送齐屿去公司上班,自己再去学校上学。

    车子启动。

    齐屿冷不防地说了一句:“感觉不太对劲。”

    叶颂真打着方向盘:“我的岛儿,你又怎么了?”

    “一般都是家长先送孩子去学校上学,自己再去公司上班。咱俩怎么反过来了?”

    “你要是有驾照,咱俩也不至于这样。”叶颂真无语,“还有,我不是你妈妈。”

    齐屿笑:“我倒是不介意你叫我爸爸。”

    “我有爸爸!你休想当我爸爸!”叶颂真咬牙切齿,“要是让我爸爸知道你想当我爸爸,他一定会把你扫地出门!”

    齐屿又说:“我先记上ToDoList。”

    他拿出手机,继续往上写。

    叶颂真眼皮直跳:“你的情趣是不是太变态了?”

    “你可以试试看,”齐屿边写边回,“说不定能加攻速加暴击。”

    死变态。

    叶颂真不想理他了。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齐屿的公司。

    这家公司在多伦多设有大型研发中心,齐屿此次出差,是为了协助北美团队进行最新模型的迭代。

    叶颂真稳稳地把车停靠在路边:“到了。”

    齐屿松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的动作。

    “你怎么还不下车?”

    “你亲我一口。”

    “你还没完没了了?”

    “我亲你一口也行。”

    齐屿不跟叶颂真讲究那么多,谁亲谁都一样。

    接吻之所以是亲昵的表现,是因为接吻的双方同时在亲吻对方。

    齐屿主动靠上前来,嘴唇贴了上去。柔软的唇舌相碰,激发出无限爱意。

    他忍不住加深这个吻。

    半分钟后,齐屿下了车。

    叶颂真重新发车,开往学校的方向。开着开着,她突然扑哧笑了一下。

    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

    她面如桃花,色若春晓。气色好极了,心情也好极了。

    ///

    叶颂真开车来到市中心。

    多伦多大学有三个独立校区,主校区在多伦多市中心。

    国外的大学和国内不一样。学校不是封闭式校园,也不设置围墙。

    教学楼、图书馆、学院楼被城市主干道切割,学生上课、自习通常需要横穿公共马路。

    这些建筑嵌入街道之间,与城市融为一体,像一滴水落进海里。

    市民和游客也可以随意地进入校园草坪、外部广场,不设门禁阻拦。

    叶颂真找到图书馆附近的停车场,将车停好。

    图书馆环境好,自习效率高。研究报告需要参考文献,她得来这儿查询资料。

    ……

    一天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叶颂真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她得去接齐屿下班了。

    距离齐屿的公司还有三个红绿灯的时候,她给齐屿发消息:「我快到了。」

    齐屿:「那我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到了公司楼下,齐屿已经等在路边了。

    齐屿系好安全带,叶颂真问:“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工作节奏不是太快,适应起来不太难。”齐屿把背包搁到脚边,“不过,这里的工作语言是英语,跟同事交流也得用英语。以前我在国内上班的时候基本用不到英语,这方面还是得加强加强。”

    叶颂真发动汽车:“国内学的英语和国外用的英语是两码事。我刚来加拿大的时候,英语水平也就那样。后来,我不得不开口逼自己说英语,说多了,慢慢也就熟练了。有了语言环境,学语言特别快,事半功倍。”

    忙碌的周一结束,二人找了一家饺子馆,吃了晚餐。

    回到公寓,还得接着收拾行李,这些东西至少得倒腾一周。

    每次搬家,叶颂真都觉得自己被生活吸干了全部精力。

    好在这次有齐屿帮她,她终于没那么累了。

    晚间休息的时候,齐屿问叶颂真:“驾照的笔试应该怎么准备?”

    “你真要考驾照?”

    “当然。如果我们以后开车出去玩,我可以跟你轮换。”

    叶颂真帮他在网上找了一套题目:“你把这些题刷完,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笔试只有四十道选择题,你可以用简体中文考卷。”

    齐屿大致浏览了一遍题目:“看上去比国内的驾照好考。难怪这里的人都那么松弛,简直是easy生存模式。”

    “这里也没有你想的那么easy,有时候也是地狱生存模式。”

    “比如?”

    “有一次我收到短信通知,说有一个逃犯在多伦多市中心区域流窜,让大家小心,尤其是年轻女性。我那一周都没怎么出门。”

    齐屿默了默。

    逃犯这种东西,在国内还真没怎么见过。

    “更可怕的是,这里跟美国一样,不禁枪支。”叶颂真叹了一口气,“遇到神经病拿枪上街扫射,只能自认倒霉。”

    “那怎么办?”

    “没法儿办,美国总统都没法避免这个问题。”

    这对中国人来说无法想象。

    生活在北美,还得学习枪战求生小技巧。

    “这一点还是国内好。”齐屿评价,“留在国内我只需要帮你买早餐,来到国外我可能还得帮你挡子弹。”

    叶颂真捂住他的嘴,训斥:“呸呸呸!不准瞎说!我在加拿大那么多年,还没遇到过那么离谱的事。”

    齐屿顺势亲了一口她的手掌心。

    叶颂真立刻拿开——手心被他亲得有些酥酥麻麻地发痒。

    齐屿嘴唇轻扬:“小鸟舍不得我?”

    叶颂真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谁舍不得你了?我才不想莫名其妙欠你人情。”

    “什么叫欠我人情?”齐屿微微蹙眉,“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将来还会是你的老公。你不欠我任何人情。”

    “老公”这个词自然而然地被他说出了口。

    叶颂真惊:“什么老公?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齐屿笑:“迟早的事。”

    “咱们才谈多久恋爱?”

    “我怎么觉得已经很久很久了呢?”

    “……”

    叶颂真沉吟片刻,对齐屿说:“恋爱跟结婚是两码事。我父母对未来女婿的要求很严格。”

    “有多严格?”

    “我爸妈以前说过,他们不想让我嫁人。”

    “他们想要两头婚?”

    两头婚在苏州很常见。男不娶,女不嫁,没有彩礼也没有嫁妆,相当于两家并成一家。

    小夫妻通常会生两个孩子,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由两家的爷爷奶奶分别抚养。

    “你也知道,我是独生女,还跟我妈姓。”叶颂真胡编乱造,“将来我要是有孩子……”

    齐屿想都没想,直说:“跟你姓,生十个八个都跟你姓。”

    叶颂真难以置信地眨了一下眼睛。

    齐屿对此竟然毫不在意?

    “那什么……”叶颂真继续胡咧咧,“我爸妈不要两头婚,他们想招女婿。倒插门,你懂吧?将来女婿得到我们家生活。”

    “完全没问题,”齐屿说,“正好我无家可归。”

    叶颂真:“……”

    什么地狱笑话?

    “我爸妈还说了,女婿到我们家,必须得带赘礼,少了还不行。”

    “我赚钱就等着这天呢。房子加你的名字,存款一分不留,全带过去。”

    叶颂真如在梦中:“……我该睡了。”

    齐屿呵笑:“你去梦里也找不着我这样的好男人。”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todolist计划放入番外,一个一个写。

    第58章

    一眨眼就到了周末, 叶颂真受邀去表姑家吃烧烤。

    她提前打好招呼,这次会带男朋友一起过去,表姑对齐屿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路上, 叶颂真跟齐屿简单地介绍了表姑的基本情况:“我的表姑, 说来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表姑是年长董从军三岁的表姐。

    早年, 表姑漂洋过海到加拿大讨生活。她不懂外语, 只能从最脏最累的体力活干起,慢慢存出本金,这才开始做小生意。

    表姑开过餐馆、旅馆,也卖过水产、海鲜。打拼几十年,攒了不少家底, 如今已是小有产业的中产阶级, 在当地的华人圈小有名望。

    若说人生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膝下无儿也无女。不是表姑不想要孩子, 而是要不了。

    表姑夫重情重义, 哪怕表姑无法生育, 也对她不离不弃。

    没有孩子, 人生多了不少自由支配的闲暇时光。

    夫妇俩经常去山林打猎、去海上垂钓、去高山滑雪, 还养了两只阿拉斯加雪橇犬。

    叶颂真高考失利之后,叶知秋夫妇联系上表姑,想送叶颂真去加拿大留学。

    表姑在加拿大没有其他亲人,远房侄女要来投奔她,她非常高兴。

    叶颂真到加拿大的第一年,就住在表姑家。

    表姑喜欢叶颂真, 待她就像待亲生女儿。平日里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生怕她初来乍到不习惯。

    后来, 叶颂真上了大学,不好意思再叨扰表姑,提出要住到学校附近。

    叶颂真告诉齐屿:“我成年了,得学会独立嘛。总麻烦别人也不好。”

    表姑为此闷闷不乐,却也只能作罢。她一有空就喊叶颂真来玩,叶颂真也愿意给她面子。

    身在异国他乡,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显得尤为珍贵。

    齐屿听完介绍,说:“这么看来,没孩子也挺好。难怪现在不少夫妻选择丁克。”

    叶颂真却道:“如果是主动选择不要孩子,那确实是一件好事。如果是被动,那就未必了。有的选和没的选是两码事。”

    齐屿突然问:“那你想怎么选?”

    叶颂真思忖片刻,给出答复:“我大概率还是会选择要至少一个孩子吧,男孩或者女孩都行。”

    她在爱里长大,她也愿意把爱传递给下一代。

    “至少一个孩子?”齐屿跟她开玩笑,“我还以为你得要上十个八个呢。”

    叶颂真反击道:“我怕你养不起。”

    齐屿唇角微勾:“看来你已经默认我是你孩子的爸爸了。”

    叶颂真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预设的陷阱。

    她怎么会下意识地认为,她的孩子需要齐屿养呢?

    该死!

    这下又让齐屿得意上了。

    “我只说孩子要你养,”叶颂真哼笑,“又没说孩子一定是你的。”

    齐屿不恼,慢条斯理地说:“我认为,我的小鸟非常聪明。”

    “我当然聪明,这还用你说?”

    “生育不易。聪明的雌性都会选择最优秀的雄性基因,不是吗?”

    言下之意,选择其他雄性将意味着叶颂真不再是聪明人。

    骄傲的小孔雀才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叶颂真:“……”

    齐屿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心爆棚。

    吵归吵,闹归闹。仔细想想,叶颂真竟然真的不认识比齐屿更加优秀的男人——基因层面的优秀。

    齐屿哪天要是走投无路,捐精估计也能发一笔财。

    齐屿想到一个新问题:“你的表姑没有孩子,将来她的财产怎么办?”

    “我不清楚。表姑算不上什么大富豪。如果是我,生前应该会尽可能地享受,花不完的钱再找基金会捐掉吧?”

    叶颂真的表姑现在住在多伦多的近郊。

    表姑年纪大了,不爱市区的繁华,偏爱郊区的宁静。

    说着说着,车就开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栋漂亮的木屋,双层缓坡屋顶覆盖着雪松木瓦,墙面外挂着雪松木板。木屋预留了一间客卧,供叶颂真随时过来小住。

    叶颂真远远地便瞧见表姑在门口迎接,两只阿拉斯加犬高兴得直打转。

    一下车,叶颂真差点儿被大狗扑倒在地。她摸着狗头,语气颇为无奈:“好啦好啦,别舔我了,好痒。”

    表姑亲切地拉着叶颂真的手:“几个月没见,囡囡变漂亮了。”

    叶颂真向表姑介绍齐屿:“表姑,这是我男朋友。”

    “囡囡长大了,谈男朋友了呀。”表姑看向齐屿,眼里满是欣赏,“小伙子长得真不错。”

    齐屿礼貌地打招呼:“表姑好。”

    他带来一盒四瓶装的冰酒。

    叶颂真挑的酒,他付的钱。

    表姑推辞:“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齐屿硬是让表姑收下:“叶颂真爱喝这酒,非说要带给表姑尝尝。”

    三人到木屋稍事休息。这是北美地区常见的木屋,实木地板、原木横梁,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墙上挂着一只鹿头,沙发上还铺了一张熊皮。

    “齐屿,你是留学生还是加拿大华裔?”

    “我是叶颂真的高中同学,只是过来出差。”

    “那你应该非常优秀的呀。”

    “表姑过奖了。”

    叶颂真偷偷拽了一下齐屿的手:“你这次怎么不把你的清华校徽亮出来?”

    “不巧,这趟出差忘记带来了。”

    “还有你的大厂工牌呢?”

    “我都离职了,还提那个干什么?”

    “我的岛儿,”叶颂真揶揄,“你现在都知道低调做人了。”

    齐屿谦虚:“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个梗小时候好像抱过我。”

    “你懂我的意思就行。”

    表姑端来两杯醇香的咖啡,聊天继续。

    “齐屿,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目前在北京从事AI行业。”

    “北京离家挺远,看来你应该赚得不少。”

    “钱多钱少不重要,够结婚就行。”

    “你来多伦多出差,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好,跟国内很不一样。”

    表姑看了一眼叶颂真:“叶颂真马上就要毕业了。她要是留在多伦多,你有什么打算呀?”

    齐屿回答:“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在外企,将来可以内部调岗,去哪儿工作都成。”

    “表姑,你就别查他户口了。”叶颂真羞赧,“我跟他都知根知底的。”

    表姑平时也不爱问东问西,今天为什么盘问得那么仔细?

    表姑笑容和蔼,跟齐屿讲起叶颂真在加拿大的往事:“叶颂真刚来加拿大那会儿,心情一直不大好,我跟她表姑夫经常带她出去玩。尤其是她表姑夫,一钓鱼就把她带着。”

    齐屿眸光微动。

    叶颂真绘声绘色地补充:“我第一次钓鱼就钓上一条好大好大的鲈鱼。表姑夫羡慕坏了,非得把这条鱼绑在汽车后备箱外头。”

    表姑笑得更厉害了:“你表姑夫还跟他那群钓友炫耀,说这是他侄女钓上来的大嘴鲈鱼。”

    “对了,表姑。”叶颂真问,“表姑夫去哪儿了?”

    “他在后院引火烧炭呢。”

    “怎么能让表姑夫一人忙活呢?我得过去帮忙。”

    “难得来一趟,你多陪陪表姑。”齐屿站了起来,“我去吧。”

    这时,后院燃起滚滚浓烟。

    表姑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一起过去吧。”

    到了后院,表姑夫正在烤彩椒牛肉串。

    一旁还有猪排、鸡翅、热狗肠、龙虾尾,食材丰富。

    齐屿跟表姑夫问好,想要上手帮忙。

    表姑夫说:“哪儿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这烧烤讲究着呢,一般人烤不好。”

    齐屿为难:“那我只能坐享其成了?”

    表姑夫哈哈大笑:“你就坐那儿享吧。”

    ……

    吃完一顿烧烤,齐屿跟表姑夫熟络了起来。

    表姑夫非要拉着齐屿去参观工具间,齐屿欣然前往。

    叶颂真跟表姑在小院里聊天、逗狗、晒太阳。

    “囡囡,每次你过来,我跟你表姑夫都特别开心。”表姑摇着扇子,“今天你把齐屿带来,我们更开心。你们多来玩,我现在一看到年轻人呀,就打心眼儿里高兴。”

    “表姑,我有时间就过来看你。”叶颂真向远处抛出一只飞盘,阿拉斯加犬争先恐后地飞奔过去。

    “囡囡,你毕业之后,要不就留在多伦多吧。”表姑话锋一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跟你表姑夫计划好了,我们老了以后把财产都留给你,你只要给我们养老就行。”

    叶颂真啊了一声:“表姑,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我跟你表姑夫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表姑慈祥地笑,“除了这栋木屋,我们在市区还有不少公寓和商铺。你该不会嫌少吧?”

    叶颂真觉得表姑可能会错意了。

    “表姑,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有自己的父母,我还得考虑给他们养老呀。”

    “这有什么?”表姑说得轻巧,“你把你的父母一起接到加拿大不就好了?一大家子在这儿团聚多好。”

    这怎么可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哪怕叶颂真在加拿大备好豪宅豪车,父母恐怕也不会过来。

    语言不通,水土不服。风光再好,一把年纪,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阿拉斯加犬叼回飞盘,叶颂真却失去了玩乐的兴致。

    表姑和表姑夫这些年待她很好,非常好,毋庸置疑的好。但是,这种好的背后是不是藏着“领儿防老”的目的呢?

    叶颂真不是不接受带有目的性的好。

    她只是恐惧人生的受限。

    叶颂真没有立即拒绝表姑的“善意”,而是说:“表姑,我得回去好好考虑。你也知道,我不一定能在多伦多找到合意的工作。”

    “这你不用操心。哪怕你将来不工作,我跟你表姑夫也有足够的钱供你在加拿大生活。”表姑抛出的条件非常诱人,“我跟你表姑夫都没意见,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

    回家的路上,叶颂真忧心忡忡。

    齐屿问她怎么了,她只好将这件事情和盘托出。

    “天降横财啊,海外无儿无女的远房亲戚指定你为继承人,小说才有的情节让你碰见了。”齐屿开玩笑,“要是留在多伦多,你岂不是摇身一变成富婆了?”

    “你别跟我贫了。我可以留在多伦多,但是——”叶颂真强调,“我不想只能留在多伦多。有的选和没的选是两码事。为了一张空头支票,放弃更多的可能性,这值得吗?”

    “这得看你怎么想,选择权在你。”齐屿反问,“你想去哪儿?”

    “那你呢?”叶颂真忽然发问,“齐屿,你希望我跟你回北京吗?”

    作者有话说:

    万恶的周三

    第59章

    这是叶颂真第一次考虑她和齐屿的未来。

    此前, 她的想法总是一变再变。

    尽管她跟闺蜜说是形势所迫,但是她欺骗不了自己——和齐屿共度余生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但是,在此之前她需要反复确认, 齐屿是否值得。

    毕竟, 这家伙完美得像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齐屿侧眸看向叶颂真。

    她的神情难得一见的认真。

    “这个问题你不需要问我, 如果你一定要问, 我只能告诉你——”齐屿说,“小鸟应该是自由的,我希望你可以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那你呢?”

    “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叶颂真又问:“如果我要留在加拿大, 你也会陪着我吗?”

    齐屿语气笃定:“当然。”

    “那你北京的房子怎么办?”

    “北京的房子又不是不能卖, 我们可以在加拿大买一栋别墅。”

    叶颂真想到北京那套装修精美、配套齐全的大平层,心里生出几分不舍。

    奇怪, 她怎么对齐屿的东西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呢?

    ……

    到家之后, 夜色已深。

    叶颂真累坏了。身累, 心也累。

    她去浴室冲了一个澡, 将烧烤的味道洗得一干二净。

    然后, 她坐在床边抹着身体乳。

    想起今天表姑说的那番话,叶颂真心里头很不是滋味。要知道,就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能强留她在苏州呢。

    她并不需要表姑无条件地对她好。但是,这种交换……她也无法接受。

    齐屿洗完澡,回到卧室,顺手拿起装身体乳的瓶子, 接替叶颂真的工作。

    他在掌心挤了几滴身体乳,焐热,搓开, 抹匀在叶颂真的后背上。她的后背似羊脂玉一般,雪白、柔腻,手感特别好。

    “你想好怎么拒绝表姑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拒绝表姑?”

    “因为我懂你。”

    “……”

    叶颂真抱着双膝,歪着头思考:“如果我说我爸妈不同意,表姑会不会去跟我爸妈商量?万一他们闹僵了,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这事确实难办。”齐屿揉着她的腰,“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你可以跟表姑说,你一毕业就打算跟我结婚。夫唱妇随,你将来未必会留在多伦多。”

    叶颂真:“?”

    叶颂真:“我的岛儿,你没事儿吧?”

    她才没有那么仓促的计划。

    “这只是一个借口。”齐屿一本正经地说,“以后你不好意思拒绝的事情,都可以拿我当挡箭牌。”

    “你确定这只是挡箭牌?”

    “当然。你直接拒绝表姑,表姑可能会对你有想法。但是,你这么说,她绝对不会对我有想法。”齐屿解释,“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我不愿意留在多伦多,那很正常。”

    叶颂真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

    齐屿用气垫梳轻轻梳理叶颂真的头发:“我跟你现在是利益共同体。”

    这个世界上,父母可能远去,孩子也可能远去。

    爱人不会远去,爱人会想法设法跟你走同一条路。

    “那我现在就跟表姑说?”叶颂真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齐屿抽走她的手机,搁到一旁:“过段时间再说吧,这样显得你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一时兴起。”

    齐屿将叶颂真侍弄得香香软软,这才熄了灯,抱着她躺下来。

    他能闻到叶颂真发丝上残留的洗发水香气,像果园里成熟的青苹果。看似青涩,一咬就清香四溢。

    今晚他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只想静静地拥她入眠。

    齐屿想起表姑提到叶颂真初来加拿大的故事,忽然说:“可以跟我讲讲你来加拿大之前的事情吗?”

    叶颂真陡然一僵:“你是说,高考之后的事情吗?”

    齐屿嗯了一声。

    叶颂真的身体慢慢柔软了下来。“没什么可说的,”她发出轻喟,“早都过去了。”

    齐屿察觉到她的态度有些回避。他亲了亲叶颂真的额头:“不想说就不说。早点儿睡吧,晚安。”

    安静的夜晚,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齐屿睡不着。

    他可以进入叶颂真。但是,她的内心深处仍有一部分在抗拒他的进入。

    身体关系可以拉近心理距离,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表面的欢愉。

    齐屿将脸埋入叶颂真的颈窝。

    叶颂真忽然开口:“算了,告诉你也没关系。”

    齐屿睁开双眼,看向怀里那一小团温暖。

    “其实,高考之前我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叶颂真说,“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一考完我就觉得坏了,要出事了。”

    叶颂真的手搭上齐屿的胳膊:“高考放榜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谁也不想见。”

    那时候的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只想躲在暗无天日、荒无人烟的洞穴里独自舔舐伤口。

    现在,她向齐屿展示她的伤口。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跟她的关系渐渐涉入了深水区?

    齐屿喉头发涩,将她抱得更紧:“你那时候很难过吧?”

    叶颂真说:“再难过也过去了。”

    虽然现在想起来还会心有不甘,但是人生好像也没有一败涂地。

    这些年,她强大了许多。

    齐屿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问:“我给你发过一条信息,你看见了吗?”

    叶颂真记得,齐屿发消息问候她:「你还好吗?」那是她跟齐屿决裂的导火索。

    现在齐屿主动提及,叶颂真这才咂摸出别的意味:“你那个时候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齐屿叹息:“我宁愿没关心过你。”

    他的成功,对叶颂真是一种二次伤害。

    他不该给叶颂真发那条消息,只是……那时候的他也考虑不了那么多。

    叶颂真:“……”

    齐屿真的是在关心她?

    “我以为你春风得意,想跟我炫耀呢。”

    “我在你心里有那么坏吗?”

    “有。”

    “……我以为我是你的朋友。”

    “但是,那时候的我不需要朋友。”

    齐屿沉默。

    叶颂真的伤口只能自愈,他帮不上忙。好在,她已经走出了十八岁的雨季。

    齐屿轻抚她的头发:“我一直都相信,你一个人也能走出来。”

    “你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我的对手,所以我认可你的强大。”

    这句迟来多年的话,让叶颂真瞬间有想哭的冲动。

    她心性骄傲,居高临下的关心对她而言是傲慢。

    今天表姑说要用财产换取她的陪伴。这仿佛一种施舍,默认她可以为了财产牺牲一部分独立的人格。

    这是叶颂真感到不适的根本来源。

    但是,齐屿没有。

    他对她的了解远超她的想象。

    叶颂真忍不住抽噎。她不愿哭泣,哭泣是示弱的表现。但是,她现在竟然想在齐屿的怀里痛哭一场。

    齐屿安抚道:“想哭就哭吧。”

    叶颂真呜呜地哭了出来。

    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说不出话。淤塞多年的心结,随着眼泪一起离开了。

    齐屿擦拭叶颂真的眼泪:“我的小鸟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其实也还好,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辛苦。”叶颂真哽咽,“好多人听说我去了加拿大,都说我享福去了。”

    很少有人能真正地理解她。

    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被迫远走异国他乡。在苦寒之地求学,不是一件易事。

    她捱过了许多难捱的时光,这才能云淡风轻地说出那么一句:“都过去了。”

    “这些天,我看见你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事情……我觉得,我还是低估了你。”

    “我的岛儿,你是不是更喜欢我了?被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齐屿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平时会尽可能地照顾叶颂真的生活。但是,他明白,叶颂真有他没他都能过得很好。

    他所能做的,只是让她过得更好。

    “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齐屿整理被子,紧紧地包裹住二人,“遇到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想到我。”

    叶颂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你不怕我把你当下人使唤?”

    “我怕。”

    “你怕?”

    “怕什么来什么,我愿意为小鸟服务。”

    ///

    最近几天,齐屿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要刷一段时间的考题。

    国内应试教育筛选出来的优秀学生做这些题目,简直是手拿把掐。何况齐屿还是最优秀、最顶尖的那批学生。

    齐屿挑了一个工作日,前往多伦多的DriveTest(考试中心)网点,考取G1驾照。

    先筛查视力,再参加笔试。笔试不像国内那么正规,没有专业的考官和机房。

    工作人员给他发了一张试卷、一支铅笔、一张空白A4纸,就到一旁继续给人办理业务去了。

    齐屿答完题,工作人员现场判卷。

    不出意外,全对。

    齐屿:「满分拿下[墨镜]」

    叶颂真:「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是满分呢。」

    齐屿:「我们什么时候去练车?」

    叶颂真:「明天就带你去。」

    第二天,叶颂真开车载着齐屿来到近郊的一处空地。

    这里视野开阔,地面平整,非常适合新手练车。

    叶颂真和他交换位置,坐进副驾驶室。

    齐屿系好安全带,手握方向盘,预备完毕的姿态。

    汽车迟迟不启动。

    叶颂真问:“你怎么不开?”

    齐屿叹息:“第一次碰车,有点儿紧张。”

    叶颂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看你第一次碰我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紧张。”

    “也紧张,”齐屿说,“我都怕把你给碰坏了。”

    叶颂真不屑冷笑:“少跟我来这套,你哪次不是把我当碰碰车开?”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十章左右就正文完结啦,胜利就在前方

    第60章

    这辆丰田确实有些年头了。当下智能驾驶、无人驾驶横行, 手动档的车难得一见。

    叶颂真还在古法驾驶,这怎么不算坚守初心呢?

    叶颂真抱着胳膊,斜睨着齐屿:“学车就得学手动档。你看看F1赛车, 哪个是自动档?”

    齐屿看了看这辆丰田, 又想了想F1赛车——除了都是手动挡, 这二者有任何相似之处吗?

    他得出一个结论:“你这车和F1赛车的查重率只有百分之一, 没有任何学术意义上的价值。”

    “不会开车的人才开自动档。”

    “我怕我学会了,回去都买不着手动档的车。”

    “那你肯定买不着。”叶颂真自卖自夸,“我这辆车在加拿大也属于古董级别,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齐屿惊讶:“收破烂都没价值,还能有收藏价值?”

    叶颂真拍了拍仪表台:“赶紧开车吧, 少在这洋地儿磨洋工。”

    齐屿拧了一下车钥匙, 发动汽车。这辆车咳嗽了两声,终于从瞌睡中苏醒。

    汽车哆哆嗦嗦地蹭着地面前行, 像一个蹒跚的老人。过了一会儿, 车速爬到了四十迈, 齐屿开着车在空地上兜了一个大圈。

    齐屿踩了一脚油门:“我发现, 开车还是挺简单的。”

    “你这真是堪比地理大发现一样伟大的发现。”叶颂真说, “开车当然简单,难的是停车。”

    齐屿踩了一脚刹车,稳稳停住:“停车有什么难?”

    “像你这么停车,傻子都会停。”

    齐屿重新启动汽车:“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叶颂真反击:“你平时说话好听?”

    “你是不是坐上这个副驾驶位,就被驾校教练夺舍了?”

    “严师高徒,你懂不懂?”

    “你这就成我师傅了?”

    “我没管你收学费已经很好了。”叶颂真清了一下嗓, “专心开车,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齐屿又兜了两圈:“叶师傅,我感觉我前段时间有些高估你了。”

    “是时候给你上上强度了。”叶颂真指了指不远处, “正好那边画了几个停车位,你停上去。”

    齐屿开车来到叶颂真说的停车位,试着把车挪进去。

    左扭扭,右扭扭,勉强停到了车位里。

    齐屿大言不惭:“停车也不是很难嘛。”

    “你得庆幸你的前后左右没有车。否则,你早就穿模了。”叶颂真说,“万一是辆劳斯莱斯,我还得把你押给车主。”

    齐屿:“你的车应该没有和劳斯莱斯停在一起的风险。”

    叶颂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叶颂真松开安全带,开门下车,绕到驾驶室那边开门:“你下来,好好看看我怎么停车。”

    齐屿毕恭毕敬地后退三步,给叶颂真留出施展的空间。

    叶颂真单手操作方向盘,回头望向车外后视镜。

    她先是把车倒了出来,紧接着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车子顺利地停到车位的正中央,标准到能上驾校的教材。

    叶颂真得意地下车:“怎么样?是不是把你甩出十条街了?”

    齐屿忍不住给她鼓掌:“漂亮。”

    叶颂真拍了拍手,拂去灰尘:“你呀,还是得多练。”

    ……

    齐屿练了一天车,开得也算有模有样了。他载着叶颂真上路,往家的方向开。

    半道上,他突然问叶颂真:“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车?”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也不能一直开这辆车吧?”

    “只要开不坏,就能一直开。”

    齐屿正色道:“过段时间是你的生日,我想送你礼物。”

    叶颂真吓了一跳:“你要送我车?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辆好车。”

    “我不需要,谢谢。”

    “我需要,行了吧?”齐屿无奈,“别人看见你成天开这辆破车,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我呢。”

    “谁说你?”叶颂真蹙眉,“怎么说你?”

    齐屿的语气颇有些委屈:“说我不心疼女朋友,赚钱也舍不得给女朋友花。”

    “谁说你,你骂回去不就好了?”叶颂真拍案惊起,“你的口才呢?不会全用在我身上了吧?”

    齐屿:“……”

    得,她还是那根木头,净认死理儿。

    ///

    时间转瞬即逝,夏至来临。

    这是北半球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

    此时此刻,叶颂真正在书房里跟齐屿畅聊。

    加拿大有一部分领土在北极圈内,不仅夏天有极昼,冬天也有极夜。运气好的话,还能碰见极光。

    如果说,叶颂真有一天离开加拿大,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去北极圈追极光。

    “行,那我们冬天去追极光。”齐屿翻着书,一目十行。

    叶颂真托着腮,看向书桌对面的齐屿:“你怎么不记上你的ToDoList?”

    “这一条跟我们的ToDoList不搭。”

    “……”

    叶颂真嘁了一声。

    她见齐屿还在看书,便问:“你看到哪儿了?”

    齐屿说:“快看完了。”

    他前些天列了一张书单,委托叶颂真去多伦多大学的图书馆帮他借了一批英文书籍。

    叶颂真大致扫了一眼,都是AI方面的前沿理论和实操技术,出版时间是今年。用齐屿的话说:“现在不看,明年可能就不用看了。”

    生活趋于稳定,小情侣之间那股子黏糊劲儿也过去了,齐屿得开始忙正事。

    他们的公寓是两室一厅,一间作为卧室,另一间改成了书房。他经常会在书房办公、学习。

    叶颂真发现,齐屿的学习强度高得惊人。

    正常人上了一天班回到家,只想往沙发上一躺,玩玩手机,刷刷短视频。

    齐屿不。他到家还可以再看几个小时的书。更多时候,他看的也不是书,而是公司内部的学习资料。这家外企有一个庞大的资料库,里面有不少东西值得钻研。

    “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叶颂真问。

    “没办法,我得赚钱养家。”齐屿说。

    “你赚得已经够多了。”

    “我只是恰好碰上了风口,谁也不知道这钱还能赚多久。趁行业好的时候,多赚一些总没错。”

    齐屿想给叶颂真更好的生活,他想跟叶颂真体验世间的一切美好。

    然而,现代社会,哪怕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都需要支付金钱。

    旁人或许还有家庭助力,他只能靠他自己。

    成年之后,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是自己的选择。

    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背后的代价太大,大到他甚至舍不得让喜欢的人承受这一切。

    “……早知道我当初也学计算机去了。”叶颂真抱怨,“我这个专业,现在只配进下水道。”

    “十年前清华分数最高的专业是建筑和土木,那些学生比任何人都努力,现在照样坐冷板凳。”齐屿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经济回暖,你的专业就成香饽饽了。”

    金融行业其实是一个资源型行业。

    很多时候,简历再优秀,也不如一句“Client kids(客户的孩子)”管用。一批人带来资源和业务,另一批人干活,分工分得明明白白。

    经济好的时候,上面的人吃肉,下面的人喝汤。经济差的时候,下面的人连汤都没得喝,只能在旁边刷刷锅洗洗碗。

    不过,金融行业不需要那么大的学习强度。

    那套金融理论流传至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研究客户的喜好,比研究金融理论管用得多。

    人工智能行业却不同。

    AI方兴未艾,群雄逐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激变之下,新的模型层出不穷。几个月不学不看,就会被行业淘汰。

    普通人能以不变应万变,从业者却必须逆流而上。

    齐屿翻完最后一页,将这本书摞到书堆上:“这些书,你明天拿去图书馆还了吧。”

    “你这么快就全看完了?”

    “有价值的内容不多,所以看得很快。”

    “行,我知道了。”叶颂真催促,“你快洗澡去吧,这都几点了?”

    “我这就去。”齐屿起身,顺便摸了摸叶颂真的脑袋,“你去床上等我。”

    叶颂真哼笑:“我早就洗干净了。”

    齐屿离开之后,叶颂真在书房继续收拾。

    除了要还给图书馆的书,书桌上还散落了几本数学书,其中有一本线性代数。

    在计算机编程中,线性代数极具实用性,不少知识得反复温习。

    吸引叶颂真的并不是线性代数,而是这本书上夹着的书签。

    这不是常见的一片式书签,更像一只发夹——就是女生常用的那种一字夹。

    这是……立体书签吗?

    叶颂真将它取了下来,好奇地放在手心观察着。

    书签被做成简易的蝴蝶形状。翅膀扁平,镶嵌着宝蓝色的水钻。

    水钻不复璀璨,还掉了好几颗,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夹子上的漆被蹭掉了不少,几乎是裸露在外。

    叶颂真皱了皱眉头。

    这设计跟发夹一模一样。看来不是书签,就是发夹。

    齐屿怎么会有女生的发夹呢?

    叶颂真盯着那只发夹,大脑不停地思考。

    难道齐屿在大学期间跟其他女生有过什么暧昧?

    暧昧过就暧昧过吧,怎么还留着人家的东西?莫非……余情难忘?

    叶颂真竟然生出了几分醋意。

    可恶,她决计受不了这种委屈。她必须得找齐屿问个明白。

    ……

    齐屿洗完澡,回到卧室。

    叶颂真一反常态地缩在被子里,半根头发丝也没露出来。

    齐屿坐到床边,用浴巾擦掉多余的水珠:“你干什么呢?”

    叶颂真不说话。

    齐屿丢掉浴巾,连被子带人一起抱到怀里。

    他往下拨弄着被子,可算把叶颂真像挖萝卜那样挖了出来。

    叶颂真凶他:“你干什么?”

    “我怕你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齐屿说,“到时候警察来了,我成嫌疑人了。”

    叶颂真拽起被子,继续伪装成萝卜。

    齐屿想了想,问:“谁惹我的小鸟不高兴了?”

    叶颂真还是不说话。

    齐屿猜测:“难道是我洗澡洗太久,让小鸟等急了?”

    叶颂真憋不住,骂了一句:“……臭不要脸。”

    “那是我看书看太久,冷落你了?”

    “……滚!”叶颂真从被子里钻出来,狠狠地推了齐屿一把,“你今晚睡沙发。”

    “怎么就把我发配去沙发了?”

    “你这种人只配睡沙发。”

    齐屿想了又想,还是猜不到叶颂真的心思。他试探性地问:“我哪儿做得不好,还请小鸟大人明示。”

    “齐屿,你老实跟我交代——”叶颂真面若冰霜,“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仔细算了算,可能也没有十章了,估摸还有个五六章吧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