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341章
思璆琳的否定对原野来说具有决定性地打击。
毕竟今天小队长一共就心理辅导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明确对他的工作表达了不满，高达百分之六十六点六六的差评，对原野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不行报个网课上一上吧。
原野萎靡地靠在沙发上，思考该如何化悲愤为学习。
“他怎么了？”开始给晚餐备菜的老李看到神神叨叨的原野, 专门飘到地下室去找老王吐槽。
“谁知道啊。”老王正在看那个关押过的脉的柜子, 随口敷衍道：“没吃饱吧。”
“哟, 不上赶着巴结那两个人了？”老李见状忍不住讥讽道。
老王老李实力不相上下，在原野和师酌光到来之前它俩一直共同处在食物链的顶端，谁也吃不了谁，干脆平分秋色, 共治鬼屋。结果这俩人来了之后，老王凭借着她出色的狗腿, 和这俩人及因他们而来的人人鬼鬼打成一片, 虽然实力没有提升，但狗仗人势也是让她力压老李, 成为了这个凶宅群鬼里的真正的主人。
这让老李不得不警惕，万一老王哪天真得跟师酌光蹭到了什么好处, 实力大涨, 一口把他吃了可怎么办。
深刻的危机感驱动着老李, 开始给原野每天饭后切果盘。
“大局已定，你赢不了我的。”老王邪魅一笑, 款款飘走了。
老李：……
几分钟后，老李回到厨房，叮叮当当给原野做了一份超豪华水果巧克力冰激凌拼盘。
原野：？？？
“没事，”老李慈祥地对原野说道：“看你今天不高兴, 多吃点。”
“你真是超级好的鬼！”原野捧着自己的大拼盘心花怒放地跑了。
跑去找师酌光了。
是的，他已经忘记了晚饭前不去找师酌光的豪言壮语。
师酌光此时正在罕见地挑衣服。
“你在干什么？”原野手里还捧着他的史诗级稀有果盘, 用脑袋顶开门，一边顺着门缝往里面钻一边问道。
“挑衣服，”师酌光看到原野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把手里的短袖挂回衣架，走过撑开门，让原野带着他的血糖爆炸盘走进屋内：“谁给你的？”
“李叔。”原野将盘子放在空调下面，道：“谢谢，你要吃点吗？”
师酌光本来想说不用了，但目光扫到原野和他的果盘后，突然改变了注意，走了过去，坐在了原野的旁边，也不说吃还是不吃。
原野：？？？
师酌光风度翩翩地坐着，一言不发。
好在原野现在也是一个在互联网上学了个乱七八糟的网瘾少年，盯着师酌光俊美的面容欣赏了半天后自己悟了：他想让我喂他。
哎呀，有点不好意思呢。
原野难得翻涌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羞涩的情绪，但很有行动力地抬手用叉子插了一颗蓝莓，一边发出“啊”的声音一边给师酌光喂了过去。
反倒是师酌光一瞬间脸红到了耳朵跟。又想笑又觉得羞耻，眼看着蓝莓逐渐逼近，简直恨不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太奇怪了。
这还是师酌光的生命里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亲密体验，整个人都如坐针毡，但让他现在离开椅子，假装无事发生又不是他的性格可以做出来的，坐立不安间，干脆闭上了眼睛，等着原野投喂。
“好了，你闭嘴把蓝莓咬下来。”原野笑道。
师酌光不疑有他，干脆地闭上了嘴，咬了个空。
然后他感觉原野凑了上来，嘴唇覆在了他的唇上。
“哈哈哈哈。”原野乐不可支地跌坐回椅子上，对自己的恶作剧十分满意：“你迟钝了。”
师酌光：……
师酌光自己也知道这是对刚才故意卖关子的报复，但这个感觉实在不坏，师酌光连佯装生气都做不到，看着原野笑得前仰后合的，自己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了，蓝莓给你吃。”原野稍微收敛了笑容，将蓝莓递了过去。
师酌光自然地张嘴吃了，蓝莓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然后觉得这好像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另外一支叉子上……
…………
……
还是算了。
师酌光坐直了身体。
莫名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的原野：？？
“赶紧吃吧，一会儿冰激凌化了。”师酌光提醒道。
原野迅速回归正题，开始进攻冰激凌。这一盘甜品汇集了老李所有的狗腿之心，专门在冰激凌上还浇了一层用融化的巧克力和坚果制成的巧克力酱，此时已经在冰上面凝固成了巧克力脆壳，好吃的原野都在遗憾自己为什么不是冰系异能。
原野一边吃一边不忘继续问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拿我的衣服？呃，是我的衣服吧？”
鉴于原野穿越来的时候连个行李都没有带，师酌光后来刷着钱如辉的银行卡给原野网购了一年四季的衣服和鞋子，数量之巨，以至于快递员来送货时还以为是电商在进货。
也因此，原野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套衣服，只是刚才看师酌光那的那件T恤上面印着个狗头，觉得不像是师酌光的衣服。
“是你的，”师酌光轻描淡写道：“明天带你出去玩儿？”
“啊？明天吗？”原野疑惑地歪头看他，然后道：“去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师酌光还是一脸神秘地卖关子。
然而原野来这里之后他还没有正经出去玩过，此时听到师酌光这么说，哪怕地址未知，整个人还是雀跃了起来。
“那小思他们要一起去吗？”原野兴奋地问道。
师酌光脸色却一下沉了下去，显然是忘记了他们现在也是拖家带口了。
“吃饭的时候问一下他们的意见把。”师酌光靠在椅背上，勉强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声音很轻地说道：“应该不想去吧。”
“当然要去啊。”饭桌上，恢复了精神健康的思璆琳斩钉截铁道：“师葆光跑了，外面还有个控制鬼魂的危险人物，你们不在了过来报仇怎么办？”
师酌光：……
是这么回事啊！
原本不想去当电灯泡的方璐白闻言猛地从椅背上弹了起来，坐直了身子：“我也去。”
师酌光：……
“他去的话我也去。”棉花娃娃端庄道。
师酌光：……
说话间，情侣二人游轰轰烈烈地裂变成了家庭团建，原野对此兴高采烈如小学生春游，师酌光则是一脸的假笑，话都不想说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凶宅的门铃被按响了。
“什么人这时候来？”思璆琳奇道。
大晚上来凶宅按门铃，很有胆量了。
被老王训练有素的白衣厉鬼此时已应声而出，只待师酌光一声令下，要么开门，要么把人追出去五里地。
这让老李看得颇有种输了的危机感。
餐桌上的众人闻言抬头，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院子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旁边一个一身正装的年轻男人正在按铃。
只有师酌光没有抬头。
因为人和车都是他安排的。
只不过他让开一辆五座车来的时候没有计划要坐满人的。
“去开门吧，我家的司机来了。”师酌光坐在餐桌前，平静地说道。
第342章 第342章
师酌光让老王安排鬼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 留他的司机在凶宅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司机开着黑色的宾利猛踩油门，带着一车人人鬼鬼绝尘而去, 驶向景梁。
“酌光哥……”思璆琳一脸地菜色坐在后座右手边的位置, 觉得自己有点破防了：“到底谁会把把回自己家叫作出去玩儿啊？”
因为师酌光的沉默是金, 司机驾一路车驶上高速，众人才终于知道这个司机是师酌光以前还在师家时专门为他开车的，师酌光专门让他把车从景梁师家开过来，就是为了带他们回景梁师家。
这个司机有师酌光这样的老板也是造了孽了。
当然思璆琳觉得自己更惨一点：自己一只厉鬼住进驱鬼师世家, 无异于黑丨社会在警察局门口约架，这不纯嫌自己命长吗？
副驾驶上的方璐白同样脸色惨白, 虽然他已经在师酌光的亲戚们上门找事的时候踊跃地落井下石, 但着不代表他想在刚把师酌光的爷爷、驱鬼师执牛耳者师天均刚得罪完后，就勇闯对方大本营。
想到这里, 哪怕胸前的安全带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他，他仍然顽强地扭过身子看向后座, 试图用眼神谴责师酌光。
至于师酌光本人, 此时云淡风轻地坐在后座中间的位置, 双眼微阖，一言不发, 看起来风度翩翩运筹帷幄，实际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说是回老家这一人一鬼就不去了，他昨天就不卖关子了。
整个车里只有原野和脉心态是稳定的。
毕竟这俩哪里都没有去过。
“我在幻境里见过你家，”原野坐在后座左手边, 把车窗摇下来，一边被高速吹来的风抽的面容波浪形抖动, 一边快乐地说道：“比婉芝小姐的院子看起来都豪华，我们可以住在里面吗？”
“当然，你想住……”师酌光忍不住笑了起来，睁开眼睛，正看到在用脸和窗外吹来的风搏斗的原野，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都忘记了，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小狗趴车窗吹风等于刷朋友圈。
师酌光：……
“你要说什么？”司机提速，风打得脸有点疼，原野关上了车窗，扭头看师酌光。
“我说，”师酌光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脑海中马不停蹄搜索历史记录，终于想起来自己想说什么了：“老宅空的房间很多，你可以随便选。”
“我在幻境里看到有修建在水面上的建筑，那个房子现在也可以住吗？”原野作为全车最尊重师酌光的游玩计划的人，已经完全进入到了即将进入5A景点带园区内奢华五星酒店，括弧含早餐……含三餐括弧完的兴奋中了。
“那个楼建在水面上，晚上还是太冷，没人住，”师酌光随口道：“你要想住我安排人去收拾。”
“算了……”原野顷刻间又改了主意，说道：“我想住你以前住的房子。”
师酌光闻言心中一动，伸出左手，与原野的右手十指相扣。
这让和他们坐在同一排的思璆琳倍感不适。
“你们继续坐车吧，我回娃娃屋了。”好在思璆琳的古董娃娃屋别墅就在后备箱放着，她干脆钻回去主演《借东西的小人》，省得呆在这里看别人谈恋爱。
一直没吭声的脉见状也有点心动，毕竟它哪里都没有去过，思璆琳的欧式风格娃屋着实让它好奇，于是讨价还价半天后，他也缩小身体钻进去过家家了。
一时间原本还略显拥挤的车子突然宽敞了起来，让被剩下的方璐白更加坐立难安。
好在对比产生幸福，方璐白不动声色地眼睛向左瞟去，看着一脸听到大老板私生活的司机的窘迫表情，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没有办法，司机小张虽然没有灵力，但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给师酌光开车，对师家这个驱鬼师家族也是有几分了解的。前阵子自己老板师葆光失踪，他还有点担心，结果这两天老板回来了，名字却变了，从师葆光变成师酌光不说，连性取向都变了。
回来的真的是我的老板吗？
这一切对小张来说都太诡异了。
恰好原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车辆行驶了八个小时后，终于停在了师酌光的老家门口。小张很有专业素养地安排师家的工作人员搬行李和收拾房间，同时将车内什么千年棉花娃娃，邪恶娃娃屋等阴间产品送到各自的房间。
一瞬间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去处，给原野和师酌光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师家的祖宅有将近一千年的历史了，时间的摧残不理会任何德高望重的驱鬼师，因此整个园林虽然历年都在修缮，但也经不住现代汽车的碾压。
当然，一千年前也没有人会设计足够车辆通过的路。
所以不管是孙少爷还是老太爷，所有人进了院门都得下车，一路步行进去。
师酌光离开家前一直觉得这是一个自讨苦吃的地方，不过现在他和原野两个人一起穿过长长的走廊时，又觉得这些亭台楼阁，也有些别致的趣味。
“我们要去哪里？”原野一边探头看连廊外种植的草木与自己在幻境中所见的作对比，一边问道：“是要去见你家亲戚吗？”
师酌光闻言嘴角不由勾了起来，低声道：“紧张了吗？”
“还好，我知道你回来一定会有一次冲突”原野收回目光，认真道：“只要你爷爷不出手，按照你姑姑与爸爸的实力，不伤人的情况下我可以控制七个，和你一起出手，不管谁反对你继承家业，我有信心稳定住场面，一会儿怎么动手？”
师酌光：……
是……这种紧张吗？
师酌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用，我有办法。”师酌光最后说道。
原野：“什么办法？”
师酌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花钱了。”
不管师大公子本人还有他的性取向如何像薛定谔的猫一样量子叠加，但哪怕师酌光失踪期间，他下属的工资每个月都是走师酌光的账户，照发不误的。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稳定的金钱更能穿越过一切变幻莫测了。
师酌光露出了一个资本主义的淡淡微笑。
第343章 第343章
虽然地处北方, 但师家的宅子建筑风格不同于景梁传统的稳重富丽，是更纤巧素雅的南方园林式建筑。
原野跟着师酌光走过长长的曲桥，看着湖面上看得正好的莲花，总有种空间错位的感觉。
“虽然师家一直号称得天眷顾, 每一代长子都会有及其强悍的灵力, 但你已经知道都是骗人的, ”师酌光在自己家老宅，轻飘飘地讲着大逆不道的话：“据我往上数七八代之前吧，大宗……”
原野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师酌光说话时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状换了个影视剧常用词：“就是长房嫡系。”
“这样啊。”原野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满意地点点头，把大宗加入了自己的词库里。
师酌光笑笑, 继续道：“那一代竟然没有一个灵力还能说得过去的子弟, 反倒是远在南方云梦的旁支里出了一个实力卓绝的驱鬼师。”
原野闻言了然，面无表情道：“所以长房把人家嫁接到自己名下了。”
“聪明, ”师酌光夸完原野继续嘲讽道：“那人被强行接来了景梁，年轻时倒也配合, 改名换姓, 成为当家人的时候也尽职尽责, 只是晚年陡然换了脾气，以修缮为名, 将原本多个四合院组成的建筑群直接拆了个干净，改成了现在这个南方园林的样子。”
“那嫡系的后代没有等人死了也性情大变，再拆了改回四合院？”原野不由问道：“不对，你们其实都是那个南方人的后代吧, 所以不改？”
“很遗憾，我们还是嫡系的后代, 除了那一代以外，长房就又能生出有灵力的孩子了。”师酌光面无表情地说道：“但祖宅重建一次可以是修缮，修建后没几年再拆再建，摆明告诉外人宗族内部有龃龉，做贼心虚，只能忍了。”
“所以那人也不是真得想住回园林里，就是为了恶心长房呗。”原野随口道。
“是这样的，”师酌光笑笑：“所以我以前一直打算等我掌权了，把这里推平建个游乐场。”
话里面的轻描淡写的苦闷与压抑让原野皱了下眉，伸手牵起师酌光，道：“那现在呢？”
“现在的话，”师酌光笑笑：“看你喜欢什么了。”
原野在安静的庭院内爆发出了一阵笑声，牵着师酌光的手小孩子一样摇了起来。
“我还是喜欢咱们家。”原野笑完，最后认真说道：“这里太大了。”
原野还记得幻境里变成小师酌光的自己如何穿过那些一条又一条的走廊的，那种感觉让原野觉得很孤独。他还是喜欢大家一起热热闹闹住在别墅里。
“嗯，我也喜欢。”师酌光同样认真地说道。
比起出生后被放逐的道场，顶着别人的名字居住的祖宅，恶名在外的凶宅对师酌光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当他被从棺材里救出后，他好像真的如重生一般，过上了他梦想中的，真正的生活。
两个人说到这里，同时对视，继而开始放声大笑。安静得如同坟墓的师家老宅这笑声显得既明显又突兀，引得在院子里工作的人员都不由注视了过去。
待发现是大少爷后简直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然后又赶紧低头，拿出手机，开始在没有领导的群聊里疯狂八卦《封建家庭夺嫡大战之大少爷携男朋友回家逼宫，意图气死老太爷荣登大宝》的年度大戏。
当然师天均是不会被气死的。
毕竟他之前已经被气过一轮了，没死。
所以再见一面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师酌光对自己爷爷的质量充满了自信，让管家去通报后，便带着原野在大厅等着。
“我有一种穿越了的感觉。”原野坐在一把实木的圈椅上，扫视整个房间。
木制落地长窗组成了外立面，阳光得以大面积的洒进屋内，落在屏风、摆件、桌椅上，按理说这里是一个很明亮的场景，但原野却觉得说不出的阴森。
末世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古建筑，但那些建筑大多数都已经残破不堪，对原野来说，既不能遮风挡雨，也不能防御丧尸，只是任务路上会见到的东西而已。
但师家的老宅不一样，这里确实有人生活着，他们生活在现代，一举一动去又遵循着不知道多少年前传下来的规矩，那规矩如此繁冗却强硬，连同这座旧园林，将所有人都拖进了另一个晦暗的陈旧时空。
此情此景，令原野由衷产生了一个疑问：“你们用电吗？”
师酌光：……
“不用，”师酌光和颜悦色道：“也没有水暖燃起，我家都是野人。”
原野不由瞪大了眼睛，刚想谴责极端封建家庭带来的危害，就看到师酌光憋笑的表情，意识到对方在逗自己玩儿，当即不想理他了，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窗外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花圃。
结果发现越看越熟悉。
当即也不记仇了，转头对师酌光兴致勃勃地说道：“当时在幻境里，我就在这个花圃里见到的你表哥。”
“我表哥？”师酌光听得倒是愣了一下：“你说哪一个？”
“好像叫……”原野低头开始回忆幻境中发生的事情，约略想起了个名字：“姓沈，叫沈厚坤。当时我在幻境里变成了你的样子，出现在庭院里，就想找你爷爷问解决办法。然后在这院子的花圃碰到了你表哥，他当时就在修月季。说了一大串亲戚关系我记不住，总之他说他是你表哥，人还挺不错的，告诉了我解开控制你的幻境的办法，还带我去见了你爷爷。”
“那他们见面了吗？”师酌光神情严肃了起来，急切地追问道。
“没有。”原野也收敛了笑容，干脆地说道：“他把我送进院子里，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这个人不对劲，”师酌光斩钉截铁道：“这个园子在我小时候因为年久损坏就封了起来，我上高中的时候才重新修好打开了院门，按照你所说的年纪，当时这里绝不会有人，更不该有盛开的月季花。”
第344章 第344章
一阵风吹来, 投进厅堂的内的树影随之摇曳不停，光影在青石地砖上碎成了一团。
陈管家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跟师天均通报了你的不肖大孙子带着男朋友来了，一边战战兢兢随时准备躲避飞来的花瓶，一边握着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以防老太爷直接背过气去。
然而以上情况都没有发生, 师天均只是坐在自己的檀木案几后运了两回气, 然后让管家去请这对邪恶同性情侣去花厅一叙。
结果两人竟然不去。
“不是不去, 是等一会儿再去。”原野重申道：“我们去的时候会跟你说。”
倒反天罡啊。
陈管家有点不爽。
但不知道为什么，真让他驳斥这个凡人，他心里却还是有点犯怵，他无意识地瞟了一眼师酌光, 见他不发一言，踌躇了一下后, 自己离开了。
屋内又只剩下了原野和师酌光两个人。
“这里没有什么偷听的法术吧？”原野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 ”师酌光奇道：“你又看什么电视剧了？”
“以前去别的基地开会时遇到过，”原野放松了下来：“后面我们基地出访都带有信号屏蔽异能的人出席了。”
师酌光：……
“我有一个问题, ”师酌光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异能的？”
“我怎么知道？”原野坦然地回答道：“我是战斗单位的。”
“你们职能还挺齐全, 失敬。”师酌光有点满意又听到了一点原野以前的生活, 可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勾了下嘴角，将话题带回了正轨：“幻境里出现的人都不是凭空捏造的, 所以我小时候真得遇到过这个沈厚坤，但我不记得了。”
原野立刻忧愁地看向师酌光的脑子。
虽然他知道在灵异世界应该不会用敲一闷棍的办法让小孩儿失忆，但不管用什么方法，万一留下来什么后遗症可怎么办呢？
“我没事。”师酌光板着脸拒绝了原野的关怀, 问道：“你觉得那时候我大概几岁？”
“我印象里他有一米七……”原野说到这里直接站起身，跨步迈出房门, 走向了院子里那丛月季花。
“你说这个院子之前重建过，那墙改过吗？”原野站在花下，问道。
师酌光了然，跟着原野的脚步走了出去，道：“院子里的墙高度是统一的，就算拆后重建也不会有变化。”
原野便站在花丛旁，拿自己的身高与院墙作比较。
原野见到沈厚坤的时候，他就站在院墙和花丛之间，虽然眼前的月季花丛肯定不是原野看到的那一丛，品种也不大可能一样，但月季花的大小相差总不会太大，两相对比，结合原野的记忆，约略能估摸出男人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
“我记得当时我平视他的时候……”原野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当时的画面，已知沈厚坤身高一米七五，平视落点是在肋骨下缘的位置，孩子眼睛到头顶高度取八厘米：“大概在一米二左右吧，对了，花开的很好，应该是四五月的时候。”
“那时候我应该七岁多一些吧。”师酌光说话的同时看着闭目回想的原野，心头不由恍神了一下，想着该买个相机，然后才继续道：“我记得五月底我生病了，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按理说不会跑来这个废……”
师酌光说到这里不说话了，与看过来的原野对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想法：或许生病就是因为撞见了这个“表哥”。
“你撞鬼了？”原野离开花丛，走到师酌光身旁：“我看网上说小孩子撞鬼就会生病，不过驱鬼师家里也会有孤魂野鬼吗。？不对，咱们家鬼就挺多的。”
峰回路转间，原野差点就把自己说服了。
“那是咱们家，”师酌光又重复了一遍“咱们家”，然后道：“祖宅这里是绝不可能有野鬼存在，不过倒是有另外一个可能。”
“什么？”原野说完这两个字就觉得不太妙，立刻威胁道：“把后面说完，不准邪魅一笑完就不说话了。”
此言一出，师酌光刚酝酿的运筹帷幄的笑容胎死腹中了。
现在师酌光是真的想找到那个什么沈厚坤了，然后把邪魅一笑这个词从原野脑子里擦掉。
“既然不是鬼，那就只能是人了，”师酌光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当时这个院子已经封住了，也就意味不会有人来，有外人潜进来藏在这里，或者干脆就是祖宅里的人，利用这个空置的院子做些需要避人耳目的事情，只是不巧我闯进来了。”
这个院子年久失修，不会有什么贵重物品，院门八成是用链锁拴住两个门环就算结了，如果链锁准备得长了，两个门之间开个能让小孩穿过的门缝也是常有的。
六七岁的小孩儿身量小，力气也小，师酌光那时候还经常放血，更虚弱了，成人一推即开的门对他来说需要废不少力气的，所以没有保姆跟着的话，迷你版师大公子更乐意钻门缝。
而以他当时的身高，可能都没有注意到门上的锁链，只是见可以通过，就随便钻了进去。
“然后你把藏在这里的人吓了一跳，”原野眼前好像出现了那个画面，他和师酌光并肩站着，抬手一指院门的方向：“他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情急之下假装是在这儿工作的花匠，在幻境里，他最开始的自我介绍就是花匠。”
院门后立着一块影壁，所以师酌光进来后第一眼不会看到男人，但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说不定用了什么手段，变出了盛开的月季假装在打理，这样在师酌光眼里他就变成了众多面目模糊的工作人员中的一个，甚至师酌光可能都没有跟他说话就离开了那个院子了。
“你觉得那人后来被发现了没有？”师酌光站在树影下，忽而笑道。
“我发现师家有倒霉的可能的时候你就笑得很真心。”原野情不自禁道。
师酌光：……
“这不是重点。”师酌光面无表情道。
“去问你爷爷吧，”原野想了想，主动说道：“你爷爷的性格，肯定不想在外人面前说你们家捅娄子的事情，我先不进去了。”
“也许不是什么大事呢？”师酌光其实不太想理会师家的事情，随口道：“快二十年过去都没有什么事发生，应该当时就已经解决了。”
“不，”原野郑重地摇头：“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野还记得当时见到沈厚坤时的感觉。
身上有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又让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而原野恰巧很信赖自己多年出生入死锻炼出的直觉。
第345章 第345章
师酌光一个人走进花厅的时候, 师天均还有点诧异，隐晦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认原野没有跟在后面，才收回目光, 指着离自己最远的那个位置, 硕大：“坐吧。”
师酌光笑笑, 没有戳破师天均的心思，按照他说的坐了。
刚才师酌光和原野在前面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此时日光已经开始西斜，大面积的阳光顺着侧窗铺陈下来, 将陈旧的厅堂都照出了光彩。
“原野呢？”师天均直接问道：“怎么不跟你一起来？”
“哦，我们刚才发现了一些事情, 时间久远, 需要请教您才行，”师酌光说话的时候, 佣人也从后面走了过来，将斟了茶水的杯子放在他右手边的小桌上, 师酌光便停下来说了声谢谢, 然后才言笑晏晏地继续道：“怕有人在您不愿意说, 所以我一个人来了，不过待会儿我会转述给他的。”
佣人：……
不要随便把豪门恩怨甩给普通打工人啊！
佣人都快要裂开了, 无助地低下头去，不敢看师天均。
师天均人也麻了，他紧皱着眉头挥了挥手，示意佣人离开。
花厅几乎在瞬间就只剩下师天均和师酌光爷孙俩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回来, 做这样的态度岂不可笑？”师天均压着火气说道。
之前在凶宅里的惨败已经让他意识到了，也不知道师湛家里是怎么养的, 师酌光心里没有一点孝亲敬长的心思，现在跟他说孝道毫无用处。
“爷爷，”师酌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吟吟地问道：“隐而不发的恨和宣之于口的恨，哪个更能让你安心？”
师天均：……
反了天了！
师天均差点忍不住涵养直接破口大骂，但好在理智还在，深吸了几口气，将滚到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师酌光救人后会被惧怕的能力实在让人畏惧，一行人刚来的时候师天均就已经知道了，上次在凶宅里发动人笼的女鬼，和控制住他的神秘精怪都一起来了。
他自然不知道这俩师酌光自己也不想带，他只怕师酌光倒行逆施，把宅子里的人都拖进人笼里再放出来，到时候师酌光岂不是直接能在师家登基称帝了？
那要是在这里直接杀了他呢……
师天均也动过这样的心思。
但想想也就算了，打赢了师酌光还有一个原野呢，除非请来外援介入，不然以师家现在的实力，绝无胜算，但这样驱虎吞狼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师天均也不想做。
最后思来想去，师天均还是只能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再再压下去，对着师酌光说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刚才和原野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师酌光放下茶杯，将他童年时遇到的沈厚坤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然后道：“那时候太小，不记事，想问爷爷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天均：……
是啊，发生了什么呢？
师天均放在扶手上的手都开始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二十年前师天均才六十多岁，在驱鬼师里算不上高龄，是因为驱鬼受伤，需要长时间修养，才急急把天才儿童师葆光的爸爸师湛扶起来当家的。那之后半因为养病，半觉得师家传承千年，上上下下如铁桶一般，总不会出什么差错，师天均很少过问家里的事，没成想这一下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去叫师湛过来。”师天均忍不住一手按住太阳穴揉了起来，说完才想起来佣人都被他遣走了，现在没人使唤了。
师酌光笑吟吟地没说话。
他其实可以端坐在椅子上，然后派鬼蛇出去随便找个佣人跑腿，但是他心里有点坏心思，便干脆不说话，冷眼看自己爷爷笑话。
然后爷爷把手机拿出来了。
整个凶宅人均有0.2个手机的师酌光笑不出来了。
总之现代科技改变封建家庭，师湛接到电话后很快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就被坐在门口的师酌光的恐惧BUFF震慑了一下，绕着远路坐到了爸爸的身旁，才感觉到了些许的安全感。
“酌光刚才说，十九年前，他在怀橘轩碰见过一个潜伏进来的陌生人，你知道这件事吗？”师天均压抑着怒气道。
师湛的安全感这下彻底碎了。
“这个……当时，当时……”师湛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但一脸知道内情的样子，看得师天均更是火大。
师天均：“说话。”
师湛坐在椅子上哆嗦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会儿确实出了点事情，怀橘轩旁边的万卷楼起火，葆……酌光当时在那里玩儿，被火吓着生了病，当时大家都吓坏了，一门心思照顾他，灭火后检点没人受伤，就没顾上这个事……后来，后来发现丢了点东西，但被酌光的病绊着，也就……放过去了。”
最后四个字师湛说得很轻，显然恨不得谁也别听清楚，此事就此揭过。
“噗。”安静的厅堂内师酌光发出了一声嗤笑。
师酌光没理会自己父亲，转头直视师天均，后者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嘴唇紧绷，不发一眼。
“爸爸，”师酌光目光移向师湛，彬彬有礼地笑道：“我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
师湛：……
这回房间里安静得像是死了人一样。
“一开始见东西少了还以为是烧没了，就没追究，后来发现有人潜入的痕迹，但万卷楼也麻烦……就没声张。”师湛快速地说道。
师天均现在觉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了。
师酌光则根本懒得理会自己父亲，直接问师天均：“万卷楼里有什么？”
“之前放着些杂物，”师天均闭上了眼睛，堂下的儿子和孙子，他一个都不想看：“万卷楼百年前是存书的地方，法术设置完备，后来修了新的书阁，那里空下后，有些弃之可惜留着又麻烦的东西就放在那里了。”
师酌光闻言了然。
师家世代驱鬼为业，难免碰到些阴私东西，就拿芃昭芮来说，他的那些研究笔记简直丧尽天良，师酌光看都不想看，但直接烧了也是可惜，如果师酌光一直在师家，最后可能也是丢在这种阁楼里。
“只放了这些吗？”师酌光问道。
这次却是问师湛的。
师湛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亲。
“看我做什么？”师天均已经不想给儿子留任何面子了，要不是直接下场太难看了，师天均恨不得抽他：“你们背着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师湛瑟缩了一下，嗫嚅道：“我接手后挺长时间没开过了……就是起火前两个月，有人驱鬼收到了几个不肯轮回的残魂，也放在里面了，但是我看过了，没有攻击性。”
没人理他。
“给我一份清单。”师酌光冷淡地吩咐道。
谈何容易！
师湛刚想反驳，师天均又说话了：“知道了就走吧。”
师湛想说的话这下尽数憋了回去。
他还想给自己申辩些什么，但师天均和师酌光却已经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师湛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次后，终究没再说话，愤愤地出了花厅。
屋外日光照耀，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师酌光和师天均带来的压迫感，被忤逆和被忽视的愤恨重新附上了师湛的心头。
“什么东西。”他一个大跨步迈出院子的门槛，一边骂着一边走：“没小兔崽子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就反了天了。”
“不是你先不把自己当爸爸的吗？”清亮的男声突兀地响起，吓得师湛一个趔趄，险些没栽进旁边的荷花池里。
“谁！”他颤抖地扭头，看到了蹲在岸边喂鱼的原野。
他刚才在怀橘轩坐得实在无聊，就溜达到了花厅所在的院子外面等师酌光，结果先碰到了师酌光不成器的爸爸。
“你个伤风败……”师湛气得破口大骂，结果骂了一半看到原野把手里的鱼食扔到水里，起身和他对峙，后面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不出来了。
原野心说你那是什么反应，要是没有我现在就住在儿童乐园里了，你得被绑在云霄飞车上甩成木乃伊。
但这么说师湛肯定是听不懂的，于是他直白道：“我没身份证，打你什么负担都没有哦。”
师湛：……
原野见状动了一下，师湛忙不迭地跑了。
第346章 第346章
花厅内, 日光西斜，在古老的厅堂内投出斜长的影子。
师天均觉得自己可能确实老了，在这样一个和自己的孙子对峙的时刻，他恍惚间想起了小的时候。同样在这花厅内, 十三四岁的他是这一代里最出色的子弟, 作为继承人坐在上首, 然而周围同坐的兄弟姐妹亦是人中龙凤，无一不出色，稍有不慎，他就会被人越过。
他身处其中, 总觉得如芒在背，不得片刻喘息。
那时候他恨不得这些竞争对手全都消失不见, 只余下他一个人, 便可以稳坐继承人的位置。
谁成想七十多年后，竟然真有了这样的境况, 几十年来师家人才凋敝，就在刚才, 名义上的当家人师湛当着他和师酌光的面, 把自己的愚蠢和无能暴露的一干二净, 而两代里唯一有能力的继承人就坐在下边，用这个唯一的身份威胁自己。
求仁得仁地让师天均想笑。
“这个花厅好像有五百年的历史了。”师酌光突然开口说道：“据说是整个师家宅子里最老的建筑, 对吗？”
师天均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眸道：“不止这一处，还有清风徐来阁、海棠香国这两个地方，也和花厅的年代一样长。”
“挺有意思的, ”师酌光笑笑：“也不知道五百年来，这个花厅见过多少这样的场面。”
师天均没说话。空气中的灰尘安静地在光影间浮动, 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实在太常见了。或许他少年时坐在椅子上见过，或者五百年前，从南方过继来的当家人站在新修建的花厅里见过，以及历代的师家子弟，或许都在这座花厅里，看见过这样浮动的灰尘。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我又在想以前的事情了。
师天均回神，意识到自己真得老了。
“如果你有灵力，哪怕没有师葆光那样天资卓越，你当继承人，我也会放心的。”师天均疲惫地说道。
或者跟退一步，但凡师酌光能活得长一点，他也愿意让师酌光来当这个继承人。
可偏偏师酌光是个将死之人。
“有没有灵力也不重要了，总归现在可以用。”师酌光笑道：“我现在还活着，爷爷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吧。”
“难得你会说出来。”师天均讥笑道。
师酌光离家前的身体就已经很虚弱了，平时都是用轮椅代步。只是师湛夫妻做贼心虚，并不乐意让师天均和这个孙子多接触，加之师天均年事已高，也就顺水推舟，没多理会这件事，还以为只是先天不足，师家家大业大，就算治不好，也总能一直吊着命到下一任继承人出现。
直到师葆光被捕，师湛二十年的计划彻底瞒不住了，师天均才知道自己的大孙子不是一般的身体不好，是血祭到了极限，该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所以前次他主动飞到灵嵨，与师酌光对峙时，没看到一个快死的师酌光，反而是个活蹦乱跳的大孙子时，他也很是震惊。
幸好师家人祖传的表情不多，加之人老了皮肤褶皱多，师天均默默惊了一下根本无人发现。
“今天来见您，也有这件事需要请教爷爷，”师酌光看了一眼师天均，将自己和原野在洄域绑定了性命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阴差阳错，两个将死之人倒是都活了下来，但这样的状态终究不能长久，爷爷见多识广，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让我们俩一起活下去？”
师天均：……
这种事情实在罕见，纵使是师天均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方法，但这让师天均心里生出了一点新的希望。
师酌光的爱人要是为他而死，师家岂不真的后继有人了？
“爷爷你别多想，”师酌光拿起茶杯，看着里面清澈的茶汤，神情淡漠地说道：“如果真的要死一个人，也只会是我死。”
“没出息的东西！”师天均怒道。
“很遗憾，师家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比我有出息。”师酌光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师天均：……
花厅里安静了几秒，在这几秒钟内，是师天均在用自己毕生的修养来让自己不骂脏话。
他都已经落下风了，这时候再破口大骂，就太丢人了。
“你……”师天均重重出了口气，说道：“你就这么甘心？你的大好前途，你的人生，你费尽心思得到的地位，就为了一个人都不要了？”
“起初是这么打算的。”师酌光不怎么在意地说道：“倒是后来改了主意了。”
师天均眼睛一亮。
“原本想着让他活下去就行了，”师酌光淡淡地说道：“现在想着，死了我也可以变成鬼，跟在他的身边，总之天长地久，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
师天均的眼神死了。
这个世界疯了吧！
师天均头一次觉得自己活了八十多年的世界竟然如此得荒谬。
“不过当人的乐趣我也是最近才体会到，不想随便放弃，”师酌光继续谈笑道：“如果爷爷能找到一些给我俩续命的办法，是最好的了。”
师天均坐在主位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预料，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想说的就是这两件事。”师酌光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对着师天均说道：“我已经通知了诸位亲戚，明天早上八点和大家一起见个面，爷爷休息吧，明天还有辛苦的一天。”
说是和亲戚见面，也就是和在师家职能部门做事的人开会，正式通知师湛一干人等退出历史的舞台，师酌光改回原名，继承家业。
事情是挺大的，但一来师酌光当继承人当了二十年，手底下是有自己的人的，哪怕换了个名字，但拨款的账户可从没变过，二来师湛不堪大用，师天均余威仍在，有他的支持，也很难掀起风浪。
总的来说，除了丢人以外，其他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师酌光自己恰好根本不在乎丢不丢人。说完话，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你安排得很好，比你的父亲、姑姑都要好，”师天均看着师酌光的背影，突然开口道：“连人笼的办法都用得很好，只是我我问你，你把你的父母亲族都拖进人笼里，固然能解决眼前的问题，继承家业，但他们对你畏惧如斯，再没有相亲相爱的一天，你当真不会后悔？”
“以前可能会后悔吧。”师酌光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爷爷：“不过出去住的一段时间见到的多了，大概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师酌光说到这里，露出一个好笑的神情，一字一顿道：“他不想当我爸爸，有的是人想当。”
说罢师酌光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在自己爷爷充满疑问的神情中，轻快地迈出门，去和原野见面。
第347章 第347章
第二天清早, 思璆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睡眼惺忪地从自己的豪华娃娃屋里飘了出来，打出一道鬼力，让大门自己打开，现出门外穿戴整齐的原野。
“干嘛啊？今天不是酌光哥登基吗？你不跟他一起去？”思璆琳打了个哈欠, 飘在阴影了说道：“把门关上, 这里不比家里阴气重, 我照到太阳会不舒服。”
“哦。”原野赶紧回身关门，然后走到桌旁坐下，道：“光等着我觉得不踏实，你陪我去居业堂旁边的小楼上等吧。”
居业堂是师家开会的地方, 非大事不启用，离居业堂六七百米远, 隔了一个书堂, 有一个二层小楼，现在师家人丁渐少, 那楼除了佣人定期打扫，根本没人上去。
“你想干嘛？”思璆琳闻言警惕道。
“我昨天就发现了, 那里很适合狙击居业堂, ”原野兴奋道：“谁有意见我劈谁。”
思璆琳：……
“开什么玩笑！你想劈谁自己去劈, 我为鬼很善良的好吗！”思璆琳怒道。
“那好吧。”原野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你真的要去啊。”思璆琳见状赶忙叫住了他, 说道：“酌光哥今天是登基又不是起义，肯定提前打点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我知道，但是我也坐不住。”原野实话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去那边等。”
思璆琳冷笑一声。
那是等吗，那是刀斧手埋伏在外, 只要师酌光摔杯为号，就冲进去把所有人劈个外焦里嫩。
而就在原野密谋烧烤大计的时候，那间长久没有打开过的居业堂的大门被佣人推开，夏日的阳光从大门和花窗中一起涌进来，在地上洒出一排浅金色的光晕。
堂中间桌椅摆好，正中间一张八仙桌，两边分别摆着一张紫檀木椅，空置无人。下首两侧各八把花梨木做的椅子，众人已经按照辈分和职务排列坐好，最上首就是师渊和师淳。
至于师湛，原本他该坐最上面那两把紫檀椅中的一把的，不过他今天没来，师渊和师淳对坐，心中复杂万分。
片刻后，师酌光和师天均一起走了进来，在两张檀木椅子上落座。
佣人上茶，满座无一人发声，只拿余光在这两人和上首的师渊和师淳中来回巡梭，试图看出些蛛丝马迹。
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因为这四个人里有三个人很害怕。
师酌光的恐惧BUFF有距离限制，原本离得远些也就算了，但现在开会呢，这四个人地位又高，坐得近，彼此距离不足两米，师天均还好说，师渊和师淳简直是拼尽后半生脸面才表现出了毫不费力。
好在正如思璆琳猜测的一样，开会前众人已经都知道了消息。
而且师酌光虽然打定注意不打算给自己父亲脸，但也不会自寻烦恼，坦白自己身体和灵力的问题，知道内情的众人大家口径一致，师酌光天生灵力卓绝，之前身体不适，前段时间出去修养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没事了。
当然了，师家上下其实不太相信这个说辞，在师酌光和师葆光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上上下下流传了无数种传言，再结合最近师葆光锒铛入狱，师酌光荣耀归来的新剧情，目前师家阴谋论热度榜第一是师酌光假装病弱卧薪尝胆，借此诱骗弟弟出手，一举将师葆光送入大牢，不但保住了自己继承人的位置，还重创师湛，让自己更进一步，从继承人直接成了新的当家人。
可谓手段了得啊。
而对于这个人物形象，目前在座的众人也是各怀心思。
师酌光一派自然没什么意见，虽然老大的人设在变化，但是老板发的工资是不变的，老板从继承人升级成了当家人，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其余人等虽然有别的心思，但一来畏惧阴谋论中被妖魔化的师酌光的人物形象，二来被师天均或说服或弹压，总之不管是什么人，这场会上，没人会对师酌光的新身份说一个不字。
“那要是说了能把我怎么样？”坐在下面的一个壮汉冷笑着和他旁边的清瘦男人低声说道。
“早上来之前我刚算过一卦，”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会被劈死，你可以试一试。”
壮汉：……
总之不管因为什么，这场可以改变整个师家的当家人变更进行得异常顺利，众人坐在下面，先是对师葆光竟是师酌光这件事表演了你不说，我不知，你一说，我惊讶的刻板演出。然后在师天均宣布师酌光成为新的当家人后一起掌声雷动，恭迎太子登基，也就在同时，那股一直若隐若现的，会被雷劈的危机感好像也在此时散去了。
这就是天命所归的感觉吗？
散会后，众人抬头看着屋外的大太阳，不免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封建迷信思想在空气中弥散。
其实是原野酝酿闪电时，空气电离产生了臭氧。
而眼看着师酌光那边顺利散会，原野也就立刻放弃了最佳狙击点位和被他强行拖来的思璆琳，快乐地下山，去和自己男朋友汇合了。
“结束了？”原野飞快跑过师家弯弯曲曲的道路，一个爆冲加一个急刹，在师酌光身前站定的同时扑了他一身的烟尘，道：“还顺利吗？”
“一切都好。”师酌光虽然并不觉得今天的会议会出什么差错，但神经不免紧绷，直到见到原野，他才好像松懈了下来，情不自禁地笑道：“比我想得都顺利。”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原野快乐地问道：“要审问芃昭芮吗？”
“那个啊……”师酌光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表情，笑道：“谁管他，我们去玩儿吧。”
第348章 第348章
早上九点半, 方璐白被塞进劳斯莱斯里的时候，人还是蒙的。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个车又是怎么回事？
方璐白坐在后座，脑袋跟个拨浪鼓一样左看右看，只能看到和他一样懵的棉花娃娃, 四目相对, 全是问号。
“早啊, ”车门被拉开，思璆琳打着哈欠坐进了后座，说道：“你们吃早饭了吗？”
“没呢，你起得挺……不对, 大白天你怎么随便就出来了？”方璐白反应过来后一下也不困了，眼睛都瞪大了。
思璆琳今天很不一样, 不光能在光天化日下出现了, 还扎了个双马尾，黄色吊带配深蓝色牛仔短裤, 再背一个双肩包，青春洋溢地看起来比社畜方璐白更像个活人。
“她附身在了法宝上。”倒是脉淡定地开口道：“你看不出来吗？”
方璐白：……
“哈哈哈哈。”方老师发出了几声抑扬顿挫的笑声, 心里酸酸地想着师家到底是有钱人啊, 还有这种高级法宝, 同时赞道：“这个法宝看着就很好啊，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游乐园。”思璆琳靠在椅背上, 兴奋道：“今天全场消费由师大公子买单。”
“哦对，他今天登基。”方璐白反应了过来，道：“不对，这才不到十点, 就登完了？”
“是这样的，”思璆琳坐直了身体, 眼睛亮晶晶道：“酌光哥把会议时间定得这么早，既不是因为景梁早高峰堵车，也不是在搞服从性测试……好吧，可能也在搞，但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早早开完会去游乐场玩儿。”
方璐白：……
也就在说话的时候，原野和师酌光一起走了过来。
方璐白定睛看过去，不由发出了一声冷笑。
原野就不用说了，本来年纪就小，白T配牛仔裤，看起来和思璆琳像是一对兄妹，但师酌光今天就过分了，白短袖外面加了一个白衬衫，米色休闲裤，再背一个双肩包，一看就是比照着原野打扮的。
二十六岁的人了装什么清纯大学生！
此情此景，方璐白不由揽车辆后视镜自照，看到了一个疲惫的大学班主任。
方璐白：……
好在继承了家业的师大公子出手阔绰，除了门票还买了乐园尊享导游服务，暑假也不用排队，让方老师觉得假装大学生的师老板看起来又帅气逼人了起来。
“虽然那个神秘人大概不会在这里动手，但你们三个最好能一起行动，不要落单。”师酌光一边嘱咐一边将棉花娃娃郑重放在了方璐白手里：“有问题给我们打电话。”
方璐白见师酌光的导游服务都是按照两个团队麦的，就知道要把他们打发了，直接和原野去度假，倒是也识相，抱着脉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来这儿一般都先玩儿那几个项目啊？”方璐白正在积极和分配给他们的工作人员聊天，一转头，看见思璆琳正在路边买雪糕，不由一阵肉疼，心想该让师老板开个亲密付的。
但现在也不好意思再追上去了，作为团队里唯一的人类，方老师很有自知之明地掏出手机准备付费，就看到思璆琳反手亮出了一张黑卡。
方璐白：？？？
“酌光哥给的，今天所有消费他都付钱。”思璆琳看着方璐白目瞪口呆的样子，解释道。
师老板我再也不黑你了。
方璐白立刻道：“女侠能陪我去买手办吗？”
另一边，原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不惜人力物力所打造的将娱乐与金钱都具象化的主题乐园。
他站在乐园入口的大道上，两边装修精致又梦幻的店铺海浪一样延展开来。爆米花的甜香、店铺斑斓的色彩、热闹的园区音乐，异能者的五感浸没在欢乐与安全中，如同置身于盛开的花丛，浓艳得让他晕眩。
“感觉怎么样？”师酌光走在原野身边，笑道。
“好神奇。”原野低头看着从自己身边跑过去的一串小孩儿，敏锐地出手，一把拽住了左脚踩右脚就要把自己绊倒的孩子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再放下，答道：“我以前见过废弃的，当时就觉得很好看了，没想到运营的时候是这样的。难怪我爸妈说他们谈恋爱的时候爱来游乐场玩儿。”
师酌光心中一动，牵起了原野的手，说道：“以后我们也可以常来，要吃点爆米花吗？”
这个提议对原野来说很有诱惑力，原野去爆米花摊排队，然后首次被园区的邪恶消费主义震慑了一下。
“可以问一下吗？”原野礼貌地问摊位小哥：“你们卖这么贵有什么原因吗？”
小哥：……
当然是因为我们要挣钱了……但是我能这么说吗？
小哥看似保持着职业的笑容，实际上死机了一会儿，最后挤出了一句话：“因为……里面添加了爱。”
原野：？？？
好在师酌光看到原野在摊位半天没有移动就知道他在迫害别人，直接走了过去，说道“拿最大份的。”
一分钟后，原野捧着一份巨量的爱离开了爆米花摊。
“但是……海盐或者焦糖味我都理解，为什么还会有牛肉香菜味道的？”跟着导游一路往魔法奇境园区走的原野逐一品鉴了四个口味，觉得自己的脸色和那个绿爆米花一样了。
“好奇妙啊……”原野沉默了许久，艰难地开口：“人为什么要虐待自己？”
“你把其他的味道吃了就好，剩下的给方璐白，他喜欢吃。”师酌光面不改色地说道。
原野第一站先选了云霄飞车，倒也不是因为他对这个项目最有兴趣，只是昨天构思了把师湛捆在云霄飞车上的场景后，突然就对这个设备有了好感。
师酌光的付费导游在此时终于起到了作用，排云霄飞车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尾巴，导游带着他们穿过人群，从vip通道直达项目门口，还可以挑选坐在前面还是后面。
原野选了前面，和师酌光并肩坐在第一排，车子弹射飞出，沿着轨道转了一个大回环，紧接着飞快向下冲去。
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轨道，但这样的刺激对原野或者师酌光来说都不太够看，两人坐在第一排，情绪稳定得宛如两个测试用假人，在山呼海啸的尖叫声中，直到飞车停下，两人的表情都没怎么变化。
“你觉得怎么样？”等待安全带自动弹开的时间，师酌光问道。
“大家叫得好像猴子啊，”原野兴奋地分享自己新的实践真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就是这个意思吧。”
师酌光：……
后排乘客：？？？
第349章 第349章
云霄飞车的安全带解开, 师酌光迅速带着原野逃离了作案现场。
“二位下一个想去哪个项目呢？”导游笑容可掬地捧着原野的爆米花桶，问道。
“谢谢你。”原野先把自己的爆米花领了回来，然后问道：“你有什么推荐吗？”
“除了云霄飞车外，乐园里排队时间最长的项目还有黑暗骑乘类的元素回响和遗迹探险, 这两个平均排队时常都在两个小时, 漂流类的海盗惊魂也是热门项目, 另外暑期有限时开放的丛林小屋的鬼屋体验。”导游对园区项目如数家珍，流利地给原野报了一堆项目。
奈何原野是个野生人类，在黑暗骑乘这个词之后就听不懂了，陌生的词汇如流水般穿过他的大脑皮层, 最后把鬼屋这个词卡在了大脑褶皱里。
因为他就听懂了这个。
“这个鬼屋和咱们家一样吗？”原野凑在师酌光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都是假的。”师酌光平静地说道：“鬼都是活人扮的, 会在某些特定地点蹦出来吓你。”
“那算了。”原野迅速失去了兴趣。
师酌光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 追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对假的更有兴趣。”
毕竟真的已经看得够多了。
“我怕我反应不过来把谁电死了。”原野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我们不去鬼屋。”师酌光迅速扭头，对导游说道。
“啊, 好。”导游不知道为什么这俩突然反应这么大，但人家花钱了, 于是保持着职业微笑点头, 顺带询问道：“两位有喜欢的IP吗？”
很遗憾, 两位的文化产业知识更新落后普通人若干版本，简称没有见识, 看向导游的眼睛里全是清澈的问号。最后还是导游提出意见：“这边离元素回响近，不如我们先去那边吧？”
元素回响衍生自一个系列西幻电影，游客将扮演魔法审查员，穿过神秘森林, 围绕着大魔法师塔楼搜寻四元素，调查一起导致魔法失控的事故。
原野对黑暗骑乘没有概念, 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的时候，还以为这又是一种过山车，所以在座位启动，一转弯他眼前突然出现了恢弘的塔楼与幽暗的森林时，眼睛都瞪大了。
“这个、那个、这不是屏幕吗？我们还在屋子里吧？但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在飞？”原野扭头，询问师酌光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然而还不待师酌光回答，剧情已经进展到了游客触发了四元素，风火水土的攻击接踵而至，座椅随即左右上下高速移动，营造出一种飞快躲避攻击的感觉。
科技的力量真得太美好了！
一趟下来，原野已经完全被这种4D电影加沉浸式飞行体验俘获了，快步跑到导游面前，问道：“还可以再玩儿一次吗？”
当然可以，金钱的力量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的。于是原野带着师酌光一口气玩儿了五遍。
然后玩儿吐了。
好在小队长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和很强的社会公德心，硬是忍到了下了座椅，才踉踉跄跄地跑到出口处的垃圾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为什么我在想明白我感觉在飞是视觉效果之后我就这么恶心。”原野一脸菜色地扶着师酌光，遗憾地表示自己不能再玩儿第六遍了。
“有些时候会这样的，”导游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在VIP通道里鬼打墙了，给原野端来一杯热水，说道：“眼睛觉得自己在飞，身体又没动的时候，大脑会觉得自己中毒了，就容易吐。”
我就不该瞎琢磨。
原野整个人挂在师酌光身上，默默垂泪。
“正好也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吧。”师酌光揽着原野的肩膀，说道：“尊享服务含一顿午餐。”
这让在旁边端着热水的导游不由心中发出嘲笑的声音。
谁家好人吐了之后就去吃饭啊。
当然是原野啊。
游乐园里的饭是小队长尚未探索过的品类，原野瞬间觉得自己好多了，兴致勃勃地问道：“去哪里吃？”
导游：……
VIP的用餐地点在梦境森林城堡，顾名思义是童话主题，这让刚接受了一番现代游乐设施洗礼的原野充满了对游乐园的盲目信任。脑子里全是之前看过的动画片，暗暗期待上来的菜解开锅盖后会冒出冲天的金色光芒。
那当然是没有的。
这也没有什么乐园特色啊。
原野失望地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意面，戳出来一个煎成ip形状的煎蛋。
切。
原野面无表情地吃掉了乐园特色。
因为原野的探索欲，乐园里的其他黑暗骑乘项目彻底与他无缘了，吃过午饭，两人混进家长带孩子的队伍里玩儿了几个童话项目，顺带还看了同世界观的舞台表演。
剧场里同样都是家长带孩子的组合，两个成年人坐在前排的VIP位置不免有些突兀。演出接近于儿童剧，梦境森林遇到了危机，居住在森林里动物们团结在一起，最终拯救了森林。
师酌光颇觉得无聊，原野却意外得很喜欢，出来后在纪念品商店买了好几个玩偶。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无聊。”师酌光看着兴致勃勃给自己的背包上挂玩偶的原野，笑着说道。
“很好玩儿啊，像我小时候做的梦。”原野快乐地说道：“我小时候做梦就梦见过我变成了一只黄色的狐狸，在森林里行侠仗义，拯救要被吃掉的小动物。”
师酌光顺着原野的描述想着那个画面，果然觉得眼前这堆低幼风的玩偶都变得可爱了起来，于是他也去买了一个。
不过他在站在货架前考虑了半天，还是没有选择黄色的狐狸，而是买了一只黄色的柴犬，挂在了背包最显眼的位置。
原野：？？？
第350章 第350章
总的来说, 师酌光对这一天的行程还是满意的。
没有突然遇到的恶鬼冤魂，没有喊打喊杀的反社会神经病，也没有超耐活神奇生物……好吧，这个还是有的。
师酌光眼神不善地看向抱着棉花娃娃走过来的方璐白。
“这不怪我, ”方璐白一脸无辜地申辩：“观赏烟花的VIP预留位置就在这里, 我们总会遇到的。”
师酌光：……
早知道不给你们买VIP导游了。
师酌光面无表情地背着他吊了一堆玩偶的背包, 和原野挨着方璐白坐下了。
“嚯，”思璆琳看着师酌光的包，赞叹道：“不知道你还有这爱好。”
“都是我买的。”原野一边说话，一边扒拉过师酌光的背包, 从上面摘下了一个小狮子，越过师酌光, 递给思璆琳：“这个是你的。”
师酌光：！！！
师酌光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他总不能跳出来说不可以给人，于是只能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柴犬, 以便在原野打算送人的时候及时制止。
好在原野另有安排，给了方璐白一只戴眼镜的猫头鹰, 连脉也有一只小乌龟挂件, 被原野套在了棉花娃娃的手上。
“呃……”棉花娃娃迟疑地看了一眼和自己材质相同的玩偶, 慢吞吞地说道：“谢谢？”
“不客气。”原野快乐地坐回了原位。
顷刻间师酌光刚才挂满了玩偶，好像招揽生意的黄牛一样的背包变得质朴了起来, 他看着剩下的五个玩偶，除去自己买的黄狗，问道：“剩下四个是谁的？”
“这个蛇是给晓星的，兔子是李叔叔, 花豹是王阿姨。”原野最后拎起一只胖胖的兔狲，笑眯眯地说道：“这个是给你的。”
师酌光：？？？
师酌光低头, 和大胖子猫四目相对，想说这家伙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是张嘴时却换了一段话：“你都送人了，怎么不给自己留一个？”
“送给你的也是我的呀。”原野开朗地数道：“我们有一只兔狲和一只柴犬，都是我喜欢的。”
师酌光：……
夜色弥漫，替师酌光遮掩住了红起来的耳朵。
也就在这个时候，城堡上空炸开了第一朵烟花。
原野听到声音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敏捷地转头，没有如他预想中一样看到爆破的硝烟，而是看到烟花如同一场金雨，飘飘洒洒落下。
原野直接呆住了。
音乐如同海浪一样涌来，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赤橙黄绿的烟花在城堡的尖顶处碎成万千流光，将整个夜空都染成绚烂的彩色。
强烈的感官刺激淹没了原野，那是他从未感受过、想象过的景象，他好像被推进了声音与光芒的海洋中，令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在这令他晕眩的幸福中抓住些什么。
于是他抓住了师酌光的手。
夜幕与烟花下，两人十指相扣，心跳顺着彼此交握的手融汇在一起，比音乐、比烟花、比人群的欢呼声都要强烈，如同海浪般，淹没了两人。
原野在此时回头，正与师酌光四目相对，绚丽的烟花占满了天空，两人的眼睛中却只能映出彼此的身影。
万物因此而寂静。
“我们来拍照片吧！”与此同时，方璐白训练有素的老师嗓音穿过一切嘈杂的环境音，强而有力地将一日游旅行团带入到拍照留念的环节：“一会儿烟花就停了！小思站到城堡那儿！我给你拍照！”
思璆琳：……
师酌光：……
人人鬼鬼里，只有原野瞬间响应了这个号召，幸兴奋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扯着师酌光去拍照。
要合照啊。
师酌光的表情又好了起来，和原野牵着手，在镜头前露出了一个略带些僵硬的笑容。
闪光灯亮过，原野立刻松开师酌光的手，跑过去和思璆琳合影。
师酌光：……
方璐白你完了。
师酌光平静地在烟花下生闷气。
方璐白浑然不觉，拿着他的手机一个劲地拍。
好在这时候有好心的其他VIP站了出来，热情道：“爸爸要不要和女儿合照啊？我帮你们拍吧？”
诶？
方璐白呆了一下，扭头看向和原野拉着手又蹦又跳的思璆琳，反应了半天，才终于意识到，这个“爸爸”是在叫自己。
爸、爸。
方璐白在欢乐地浪潮里无声地碎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师酌光笑了起来，和好心的路人大声说道：“请多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吧。”
然后白衬衫的青春大学生师酌光也跑了过去，融入到了这个小年轻团体里，举着棉花娃娃，连带着萎靡的方璐白，一起拍下了无数张照片。
直到烟花落尽，众人之父拿着手机，和好心路人交换了微信，将互相拍的照片传给对方，然后在闭园的舒缓音乐中，跟着人流一起慢慢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人潮中，原野和师酌光落后了半步，两人手牵着手，彼此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欢乐中，脸上尽是笑意。
“我今天很开心。”师酌光说话时耳朵还是红的，他很少这样直白地坦露心声，此刻却只想将心中的一切都说给原野听：“你呢？你今天开心吗？”
“不止开心，我感觉现在好幸福。”原野兴奋地摇着师酌光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我好喜欢你啊。”
师酌光便被这突如起来的表白惊了一下，继而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嗯，我也喜欢你。”
快乐的情绪像是气泡水里冒出的泡泡一样不断在原野的心中炸开，充盈在他的身体里，好像下一秒就会飞起来一样。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歌舞升平的世界。”原野静了一下，抬头看着周围与他擦肩而过的游客，扭头对师酌光说道：“你说我的世界重建后，会有这么有意思吗？”
“会，”师酌光静了一下，回应道：“一个能让你舍生取义的世界，一定有很多人爱着它。你们有那么多的异能者，重建后的世界应该会比这里更有趣。”
原野闻言想了想，诚实地摇头道：“我想不出比这里更有趣的世界了。”
师酌光笑出了声音，他缓了缓，才说道：“你当时想过吗？丧尸潮结束后，你要做什么？”
“没有仔细想过，”原野答道：“但是我和纪丰禾商量过，解决掉丧尸后，我俩就开着车去环游世界，要是遇到没清理干净的丧尸，我们就能及时发现，把它们都杀掉。”
“那现在这个工作只能纪丰禾一个人做了。”师酌光笑道。
原野想了想，道：“也不一定，我虽然不在了，但他也会交其他朋友，也会谈恋爱，就像我遇到你一样。”
“对，就像我遇到你一样。”师酌光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原野的话，然后轻声说道：“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去环游世界吧。”
原野突然停住了脚步，连带着师酌光也停了下来。
“好啊。”原野说话的同时眼前好像也出现了那样的景象。
山川与海洋在他眼前铺开，他和师酌光置身其中，共同感受天地万物交织出的未知的世界。
第351章 第351章
夜幕渐深,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有点昏昏欲睡。
师酌光的司机见状关掉了车内的音乐，黑色的车子安静地行驶在少人的马路上，直到漆黑的夜幕里, 一群白鸽迎面扑上了车头。
头靠头睡在一起的师酌光和原野同时睁开了眼睛。
鸽群扑来, 司机见状来不及多想, 向左猛打方向盘，车后鸣笛声与刹车声乱成一片。鬼蛇在同时破窗而出，却没有扑向那群鸽子，而是向后飞出, 身形暴涨至十数米，缠住了两辆差点撞上的汽车, 又将它们放回在地上。
同一时间, 原野和师酌光已经从车内冲了出去。
原野直奔鸽群而去，蓝紫色的电光在夜空中不断劈下, 路边的空地烧灼的气味弥散，纷飞的白鸽被闪电击中, 顿时化作烟气弥散开来, 鸽群意识到了危险, 白色的鸽子从中间分成两半，再不断细分, 变作无数虫豸，如同夜幕中突然升起的白色浓雾。
原野见状也改变了攻击方式，电光变作细密的雨丝落下，白雾顿时四散奔逃, 然而就在这时，浓雾中突然现出了一个人影, 迎着原野的电光冲了过去。
有病啊！
原野一看那人的行动轨迹便直觉不对，当即向后挥手，停下了攻势。然而释放出的电流已经无法回收，其中精准地劈在了那人的身上。原野当即感到身上一麻，整个人向前扑去，好在他反应及时，摔倒的同时向前翻滚卸力，继而翻身跃起，手中蓝紫色的电光凝成长刀，向着来人劈了过去。
与此同时，躁动的白雾见有可乘之机，当即快速地向四周散开。然而电光刚散，一点金火已经如流星般飞来，再空中散做一张细密的金网，将飞散的白雾兜头罩住。
师酌光站在车旁，手中拿着那盏人骨灯笼，金色的细网收拢，逼迫着雾气重新凝结，收入灯笼中。
然而下一刻，一只独臂的巨人凭空出现在夜幕中，猛地跃至半空，左手成拳，迎面砸向师酌光，逼得他只得收了灯笼，金火在夜空中散做满天星辰，调转方向，兜头向巨人砸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原野手中的电刃已经劈向了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的胸膛。
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带兜帽的衣服遮住了来人的面容，只能从身形判断出是一个男人。眼看原野的刀刃劈来，男人却浑然不惧，就在电刃即将砍断他的胸口的瞬间，原野手中的电光突然消散不见。
两人擦肩而过，原野猛地转身，看向错愕的男人，大声示警道：“是师葆光！”
他刚才被电击中的瞬间就觉得不对劲，此时看到对方碰瓷一样的打法，当即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师葆光见状冷笑一声，也不与原野闲话，欺身而上。
原野心中暗道不好。
乐园建在城市的边缘，出了围绕乐园发展的区域，除了公路就是大片的荒地。师葆光显然是有意埋伏在这里的，他想要转移伤害，就必须要看到攻击他的人。这里是一片荒草地，原野根本无处躲闪，只得高速移动地同时不断释放微弱的电流击打在草地上，激起烟雾，试图干扰师葆光的视线，再趁机绕到他的身后给他一闷棍。
而师酌光这里情况同样棘手，他与那巨人交手的瞬间，方才那些白鸽状的东西便飞向巨人，重新变回它的右手，师酌光立刻意识到这是芃昭芮住处，被神秘人收走的那只厉鬼。
厉鬼身体的每一处都可以拆分，师酌光的攻击落下前，它就已经将身体分开，攻击屡屡落空，厉鬼的身体却可以四分五裂地从四面八方袭来，师酌光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的精力来抵御巨人的攻击。
厉鬼眼看师酌光不再攻击，只是一味防守，攻势立刻猛烈了起来，师酌光频频躲闪，厉鬼的眼中燃起狂热的杀欲，就在一人一鬼错身间，厉鬼猛地跃起，左手提拳，如同泰山压顶，向着师酌光摧压而来。
师酌光眼看避无可避，只能伸手抵挡，就在两手相接的瞬间，金色的火焰自师酌光的掌心如焰火般席卷至巨人周身。
厉鬼意识到中计，瞬间舍弃了被火焰包裹的左手，向后一跃，再度与师酌光拉开了距离。
然而夜幕之中，一直没参战的鬼蛇突然从厉鬼身后的草丛中飞出，黑气缠绕于周身，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躲闪的巨人。
此情此景，一直注意着厉鬼动向的师葆光出现了一瞬间的分神。
下一秒，无数碗口粗的雷电如瀑布般出现在他的眼前。
原野时疯了吗？
师葆光来不及多想，身体向前冲去，正要接住那电光，闪电却突然消失了。
电光爆闪后又消失，师葆光在黑暗中瞬间失去了视力，眼前只有虚幻的白光，而原野则趁着这个机会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反手就要劈出电光。
也就在这一瞬间，师酌光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前一扑，摔在在了地上，燎原的金火与袭来的鬼蛇在一瞬间消散无踪。
攻守之势在这瞬间调转，原野的电光打出，却没有落在师葆光的身上，而是劈在了师酌光的身前，阻挡住了再度袭来的巨人的攻击。
瞬息之间，原野根本无暇多想，夜幕中亮起万顷雷光，在师酌光身前拦出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行为实在冒险，如果这时候师葆光冲上前去硬接电光，哪怕原野有一定的抗性也会收到重伤。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原野的电光消散后，巨人和师葆光一起消失了。
方才激战的旷野中，只剩下了原野和昏迷的师酌光。
第352章 第352章
师酌光！”原野喊着师酌光的名字冲了过去, 双膝跪地，却不敢动师酌光，探手去摸他脖颈处的毛笔。
“还活着……”师酌光感受到了原野的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道：“扶我起来。”
“突然晕厥后最好在原地不要动, 等待救护人员。”听到师酌光的声音, 原野整个人都松懈了下去，并给出了不同的意见。
“我没事，”师酌光躺在地上，哭笑不得道：“是灵力反噬了, 没有突发脑溢血。地上凉。”
“哦。”原野这才扶着师酌光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坐了起来：“怎么会突然这样了？”
虽然师酌光每次与人交手后都会虚弱一些, 但除了原野刚遇到他的那几天外, 最近这段时间师酌光已经很少会有这种如此外露的虚弱状态，更何况是在战斗时, 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所有灵力被抽空了。”师酌光长出了一口气, 道：“没干系, 在你身边很快就能恢复了, 师葆光为什么会离开？”
原野闻言心头突然一跳。刚才师酌光受伤到底，正适合乘胜追击, 二对一，最起码也能重伤他和师酌光，现在如此干脆得走了，倒是让原野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比起截杀他俩, 更像是声东击西来抢劫的。
“去看看脉。”师酌光也反应了过来，急道。
不过他也不用看了, 就在说话的功夫，思璆琳已经慌张地跑了过来，大惊失色道：“脉不见了！”
果然。
原野和师酌光闻言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你和白哥有没有受伤？”原野赶紧追问道。
“我们俩没事，白哥去看跟在咱们后面车子的情况了，”思璆琳摇头，说道：“刚才打起来我们插不上手，就在车里没出来，然后酌光哥吐血，我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再回神脉就不见了。”
四十厘米的棉花娃娃，说大不大，却也很有存在感，就这么在一人一鬼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思璆琳简直快要被自己气死了。
“你们没事就好，”原野松了口气：“师葆光有备而来，和你们没关系。”
“扶我去车子哪里看看情况。”师酌光这时缓过来了一些，对原野说道。
哪怕已经听思璆琳说过了情况，但是两人走到车前时，还是不免吃惊：整个车子除了一开始鬼蛇飞出时撞破的那扇玻璃外，车辆并没有其他明显的破坏痕迹。
他们是怎么带走脉的？
原野不由皱起了眉头。
司机小张被这一下吓得不轻，一直坐在驾驶位上大喘气，看到自家老板来了，才慌忙地开门下车。
“通知家里了吗？”师酌光问道。
“已经打了电话了。”小张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师酌光，显然也是没有见过自己老板如此虚弱的状态。
“张哥你照顾一下师酌光，”原野说完，扭头对师酌光说道：“我去检查一下车里。”
“好。”师酌光松开手，被司机扶着坐在了公路旁边的护栏上休息。
虽然知道鸽群是从外面袭来的，但原野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去检查了发动机等设备，确定没有动过手脚，才将车门打开，检查车内的情况。
车子里很干净，窗户与车门都没有被外力打开的痕迹。
到底怎么消失的？总不能是脉自己开门走的。
原野想到这里整个人愣了一下，接着迅速低头，从后排座位的下面扯出了一张被掏空的棉花娃娃的外皮。
原野见状明白了大半，拿着那团布料和师酌光汇合：“脉应该是被控制了，从棉花娃娃里跑了出来。”
脱离了附身的玩偶，一堆黑色的头发在黑暗中本就不容易被发现，趁着方璐白失神的时候，控制着脉从被鬼蛇撞破的玻璃处自己跑出来，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最容易的一种方法了。
此时方璐白也回来了，众人看到了原野手里的东西，表情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不能让脉在他们手里呆太久，”师酌光扶着小张的手站了起来，脸色惨白一片，但仍然站得很稳：“万一它被拆分后转移或者封印了，就难找了。”
“但是怎么找？”原野攥着脉的玩偶皮，追问道。
“脉之前分给陈佳鹿兄妹一段头发，现在给陈佳鹿打电话，让她把头发送过来，说不定能靠脉之间互相吸引的特性找到本体。”师酌光果断道。
然而陈佳鹿还在灵嵨，现在赶过来最少也要八个小时，这期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但现在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打定了注意，众人也不在这荒郊野外耽搁，趁着师酌光给陈佳鹿电话的功夫，原野又回去检查了一遍车辆，确认除了脉被绑走以外，敌方没有趁机在车上装点什么炸药把他们一口气炸上天，才让大家回到了车里。
小张重新发动车子，夜风顺着碎掉的窗玻璃呼啸而入。
“你好点了吗？”原野坐在车窗破掉的那一侧，一边挡风一边问道。
“已经没事了。”师酌光说话的时候脸色也已经好了许多。
原野仔细打量了半天，确定他没有逞强，才悄悄松了口气，然后道：“怎么会这么巧？”
其他不说，脉被劫走的时间一共不到几秒钟，对方是怎么在师酌光被反噬的瞬间反应了过来，就这么精准地控制了脉离开？
然而两人还来不及说什么，方璐白突然猛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这一声直接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
方璐白则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伸手从他新买的挎包里，摸出了一个乌龟包挂，赫然是刚才原野送给脉的那一个。
“它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方璐白满脸疑惑：“刚才这个东西好像动了。”
“给我看看。”师酌光闻言神情严肃地伸手，将乌龟玩偶要了过来，想了想，直接顺着缝线将玩偶撕了开来。
“喂！”方璐白叫了一声，然而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声音戛然而止。
被师酌光扯开的玩偶里露出的白色棉花中，夹杂着一绺黑色的头发。此刻那头发正奋力在里面蠕动，显然刚才就是它在动。
“是脉被控制前留下来的。”师酌光将头发递到前面，被坐在副驾驶的思璆琳接过。
“小张，按照头发指的方向走。”师酌光说到这里，靠回了椅背上，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轻松：“跟着它应当能找到脉。”
第353章 第353章
车子在前面的路口左拐, 向着景梁市外的郊区驶去。
一车无人说话，只有原野在观察师酌光。
“别看了，这种情况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自己去的。”师酌光闭目靠在靠背上，开口道：“况且我答应过脉要保护它, 它被劫走, 是我之过。”
原野：……
他呼出一口气, 靠回椅背上，心情跌到谷底。
原野虽然知道师酌光血祭对自己的伤害，但眼睁睁看着师酌光在自己面前倒下去的瞬间，原野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全身血液被抽空的无力感。
“和你没关系, ”一直没说话的方璐白悻悻地开口道：“脉是在我手里丢的。”
师酌光的劳斯莱斯荷载五人，因为今天不是原野开的车, 司机还占了一个位置, 所以棉花娃娃的座位被取缔了，一直被方璐白抱着放在腿上, 可以说脉是被从他手里抢走的。
原野闻言笑笑：“发生了就发生了，再纠结是谁的责任没有意义, 重来一遍也不会比现在做的更好, 还是想一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是啊。”思璆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说道：“现在对面有一个实力不详的神秘人，一个和酌光哥相差不多的师葆光, 还有一个变形金刚鬼，如果他们动作再快一点，是不是还能使用脉的能力？”
“脉现在的可以利用的时间有限。”师酌光睁开了眼睛，左手和原野的右手十指相握, 说道：“上次在家里脉控制我爷爷和摆脱芃昭芮的控制到消耗了不少时间，如果对方为了控制脉而将它进一步拆分的话, 它能操控的时间会更少。”
“但是只要对方能控制脉影响我们的时间，对我们就会非常不利。”原野神色凝重地说道。
“所以一会儿不能所有人都上，”师酌光平静地说道：“小思你和方老师留在外面策应。”
方璐白没有意见，虽然天天被原野锐评很受伤，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实战能力有多差，在外围当替补绝对比逞强参战强。
都是思璆琳沉吟片刻，开口道：“酌光哥你吐血的时机太蹊跷了，我和原野去更合适一些吧。”
“不行，”开口的却是原野：“对方和芃昭芮是一伙的，万一也有公子鬼魂的能力会很危险。”
思璆琳：……
原野说到这里眉头也皱了起来。，方璐白几乎没有实战经验，可以忽略不计，但师酌光被反噬的时机蹊跷，思璆琳又可能被对方控制，自己的雷电异能如果碰上师葆光也会有所限制，对面好像针对每个人都有所应对。
但是为什么？
“师葆光我可以理解，你和他有身份之争，想要杀你虽然没有人性但很有动物性，”原野扭头对师酌光说道：“其他人呢？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们？”
师酌光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说道：“或许是因为想要统治世界呢？”
“诶？”原野愣住了。
什么莫名其妙的野望。
“回家和你说。”师酌光凑在原野耳边说道。
原野被耳畔吹来的风弄得痒痒的，但是看着师酌光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有进步啊！总算会主动分享信息了！
这回轮到师酌光觉得莫名其妙。
余下一路无话，车辆一路疾驰，最后在距离一座废弃的炼钢厂一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看来就是在钢厂了。”师酌光淡淡地说道：“小张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
司机是个凡人，一路开过来提心吊胆的，生怕老板人让他也上，此时听到老板开恩，当即心花怒放地应了。
“这个钢厂还能启动吗？”原野则有点担心：“这要是动起来，一锅钢水泼下来咱们全都得灰飞烟灭。”
至于原野为什么有这样的担忧，当然是因为他曾经在炼钢厂电化过一炉钢水，把追来的丧尸都烫成了炉灰。
“不会，这里废弃很多年了，早就不会供电了，”师酌光看了一眼原野，显然也猜到了他为什么有这样的担忧。
“那一切按我们计划来吧。”原野听到这里稍微放下心来，说罢便开门下车，
师酌光放出鬼蛇，栽着四人一鬼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思璆琳与方璐白在距离钢厂三百米左右的位置停下，等待接应。鬼蛇则载着师酌光和原野两个人直接冲进钢厂。
倒不是不想潜伏进去，但对方能力未知，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还不如一开始就强攻，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照顾好自己啊。”临别时，原野一脸紧张地对思璆琳和方璐白说道。
思璆琳战绩可查，他还放心一点，但是方璐白，上一次开战前他就被捅了个对穿，要不是脉就交代在历史文化遗产里面了。
原野想到这里，还是准备再多嘱咐两句，好在师酌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原野在想什么，强行勾住原野，把他带走了。
而随着鬼蛇载着二人的身影消失，方璐白则莫名感到一种被锐评的压力消失了。
方璐白：？
他们走了我现在不应该紧张的吗？
与此同时，鬼蛇已经冲向了钢铁厂。
原野则在鬼蛇的背上屏息、蓄力，继而蓝紫色的电光撕裂夜幕，犹如一头恐怖的巨龙，朝着钢铁厂悍然冲去！
废弃的钢铁厂的关键部位几乎全是由金属制成，狂雷击中屋顶的瞬间，如同暴风般席卷了所有厂房，电光荡开，几乎将长夜照彻。
炼钢区的位置抵御闪电的黑气与被击中的惨叫声同时发出，鬼蛇立即朝着那个位置冲去，接着压低身体，原野再度释放电流，房顶直接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破口。原野直接从鬼蛇背上跳下，裹挟着千万狂雷与闪电，呼啸而去。
第354章 第354章
即使在夏天, 深夜的荒郊还是有一些寒意的，思璆琳和方璐白隐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看着原野和师酌光消失的方向，心中仍是忐忑不已。
“也不知道他俩到了没有。”思璆琳忧心忡忡地说道。
“是啊。”方璐白同样紧张道。
下一秒, 不远处的一座钢厂突然变成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闪瞎了思璆琳和方璐白的眼睛。
“好了, 他们到了。”思璆琳捂着眼睛，确定道。
与此同时，原野在落入钢厂的范围时瞬间撤下了电流，以免被师葆光用脸接伤害反弹到自己身上。
世界重新归于黑暗, 原野的雷电在天花板上打出了一道口子，在穿过破口的瞬间他伸手扣住口子的边沿稍一缓冲, 接着松手, 落地，在水泥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置身于黑暗中, 废弃的钢厂更显得安静。原野站在钢厂的走廊上，一手覆在铁制的栏杆上, 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从极亮到极黑后的噪点, 但即使失去了视觉，他的其他的感官仍然敏锐得恐怖, 感受着四周任何一点的变化。
下一秒，厉鬼从原野背后猛地扑来，原野在同时反应了过来，扭身一个摆拳直奔厉鬼面门而去。
然而鬼魂瞬间分裂成数块, 唰然越过原野，去寻找还未现身的师酌光。
而厉鬼的遮挡散去, 现出师葆光冷笑的面孔，原野挥出的拳头去势未消，眼看就要落在他的头上。
原野的另一只手却还握在栏杆上，瞬间肌肉贲张，直接改变了运动轨迹，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去，与师葆光拉开了距离，撞在了栏杆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原野在这同时直接掰断了栏杆握在手中，再猛力砸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电火花瞬间炸开，师葆光眼前一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眼，原野已经消失不见了。
师葆光顿时露出惊恐的神色，四下搜寻原野的踪迹，却看到原野已经趁着刚才跃至半空，无数电光骤然出现在空中，师葆光瞬间定位到了原野的位置，然而蓝紫色的电光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却不是攻向他，而是奔向那只厉鬼。
厉鬼正全心全意追寻师酌光的踪迹，这一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轰飞了半个脑袋。
然而芃昭芮炼化的厉鬼也不是等闲之辈，旧头不去，新头不来，只不过一个呼吸间，便长好了新的头颅，且彻底被原野激怒，发出刺耳的啸叫，向着身在半空中的原野扑来。
好在原野也不觉得这一下就能干掉厉鬼，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同时牵制住这一人一鬼，给师酌光留下找脉的时间。
一击打出后，原野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地，直直向着师葆光掠去，接着在与他即将相遇的瞬间，再度击打出刺目的烟花。
眼看原野故技重施，师葆光里面露狰狞，周身黑气荡出，护在厉鬼周身。然而电光还未散去，铁棍伴随着巨大的电流已经直接抡在了他的左脸上。
师葆光登时惨叫一声，横飞了出去，直接撞断了栏杆，向着下层的操作平台落去。厉鬼立刻舍了原野，变作一只巨鸟，飞掠而出，在师葆光砸在地上前接住了他。
原野刚才那一下未留手，师葆光的头骨被砸得变形，按人类来说几乎是活不了了，但他此时躺在厉鬼身上，受伤的位置上黑气缭绕，破碎的骨骼飞快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然而即使他恢复得极快，在他重新看向走廊时，已经看不到原野的身影了。
“小畜生。”师葆光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脏话，拍了一下驮着他的厉鬼。
巨鸟会意，展开翅膀，将他放在了与炼钢炉相隔几十米的地面上。黑气萦绕在他周身以作保护。他瘫坐在地上喘了口气，再呼气时，他的眼睛和厉鬼的眼睛同时亮起了红色的光点，紧接着占地巨大厉鬼轰然解体，化作无数漆黑的乌鸦，转瞬间遍布了整个炼钢厂的各个角落，而它们所看的场景，也同时映在了师葆光的眼中，也包括潜藏在阴影中的原野。
一瞬间乌鸦振翅而飞，冲向原野。
你们打疫苗了吗！
原野看到向他涌来的鸟群，脑海中先浮现出来的是防疫知识，其次才是跑起来的指令。
黑暗的炼钢厂内到处都回荡着原野奔跑的脚步声。他所到之处，鸟群惊飞，不时电光闪过，连续击穿几只乌鸦，然而厉鬼所化的仿生监视器数量实在太多，杀掉几只转瞬间又会补充几只，不管原野如何躲闪与攻击，师葆光始终在注视着他。
这样下去不行。
原野狂奔过长长的走廊，在道路的尽头探手抓住转角处的栏杆，身体飞出走廊，在空中甩出一个抛物线，调头，迎面与追来的浩荡鸟群相撞，同时放出电流，蓝紫色的电光在接触到乌鸦的瞬间轰然炸成一片，电光与火光同时燃起，瞬间将群鸦吞噬。
原野却看也不看继续在走廊上狂奔，电光环绕在他周身，但凡有接近他的乌鸦立刻变回被电弧击穿，蓝紫色的光芒如星河闪烁不绝，原野所到之处，一切黑暗都尽数消弭。
同一时间，在炼钢厂不时发出的刺目电光和爆鸣声中，鬼蛇载着师酌光直接冲向了炼钢厂不远的一栋废弃办公楼中——按照脉留下的头发的指引，它的本体应当就在那里。
上世纪的玻璃在鬼蛇的撞击下瞬间碎成无数片，鬼蛇悍然冲入办公楼内，炮弹般连撞开数道水泥墙，最终在中间的房间内看到了那个曾经与他们交过手的神秘人的身影。
师酌光在这一瞬间释出金火，自他身边荡开的火焰顷刻化作焚天烈焰，摧枯拉朽般砸向办公楼正中间站立的男人。
然而就在火舌即将接触到神秘人的衣角时，一道巨大的冰墙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后，抵挡住了那海啸一样的火焰。
师酌光不由脸色一变。
“来得这么快。”男人头也没回，仍然背对着师酌光低声笑道，眼中红光一闪，正是刚才师葆光和厉鬼连接时样子。
可惜现在师葆光眼前有更红的东西，让他顾不上那点转瞬即逝的红色了。
原野在刚才满场释放电流电乌鸦的同时，也在眼花缭乱的电光的掩护下不断向炼钢炉内残余的废钢放电。最后一刻，巨蟒一般的蓝紫色电流击穿空气，刺目的白光避开炼钢炉，橙红色的钢水悍然涌出，直冲向师葆光。
一瞬间，师葆光被恐惧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双注视着原野的眼睛在这一刻，全被那刺目的橙红色占据。
第355章 第355章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人生三问, 原野每天都在问。
没有办法，上一秒原野还在钢厂路径依赖大炼钢铁，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一座精致的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白色的阳光透过木质的窗棂照进屋内，显示此刻是一个阳光正好的白天。
我从哪一步开始中招的？
原野扪心自问, 觉得和自己没关系。
毕竟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不论是师葆光还是那只变形鬼, 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原野谨慎地靠在了一个死角，避免有人在自己探索新地图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抡他一闷棍。
从时机来看，应当是师酌光和那个神秘男人撞上后，神秘人将他们拽进了眼前这个场景。
想到这里原野倒是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如果对方打得过师酌光的话，根本不用换战场, 眼下的情况, 对方要么是想拖延时机，要么是想换个更有利的地图。
不知道有几个人进来了。
原野一边想着要尽快和师酌光汇合, 一边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古建筑：全木质结构，很难导电, 也不知道是针对他设置的还是另有原因。
这里看起来是个布置简单的卧室, 房间不大, 靠墙角砌着一张平台，原野最近饱读短视频, 知道那是炕，上面铺的是粗布的被褥，被子有好几床码在墙角，但是
炕旁边摞着两个大木箱子, 剩下的空地摆了一套桌椅，其他什么都没有。房间打扫得很干净, 但能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原野四下翻了翻，没发现任何电子设备。原野在末世时也去过那些偏僻的荒村，虽然房屋很破败，但最起码也会拉一根电线，像现在这个情况，原野觉得眼前这个幻境的时代应该是在古代。
这让原野想到了晷国幻境里遇到的下雨，情绪不由低落了下去。
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原野靠在墙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着自己唯一带进来的神兵——那段被他强拆下来的铁艺栏杆，侧身贴在门边，用栏杆勾住门把手，向屋内的方向一拉，合页发出“嘎吱”一声响，打开了。
原野屏息等了两秒，确认门外声音正常，光线明亮，没有什么彪形大汉堵在门口准备揍他，才贴着门框踏出了房门。
很安静。
这是原野的第一感受。
踏出房门后是一个“回”字形的走廊，沿着走廊一圈都是紧闭着房门的房间。“回”字正中间是一个天井，扶着木头栏杆向下望去，能看到他现在是在二楼，一层铺着青石地砖，正中间摆着一口巨大的水缸，里面种的荷花开得正盛，水面不时散出波纹，荷叶下应当还藏着锦鲤。
抬头能看到上面还有一层，布置的和他所在的这一层是一样的，看样子二楼和三楼都是用来住人的。
但是这里异常得安静，看起来仿佛就是一座空楼。
原野抬手猛拍了一下栏杆，闷响声传出，接着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任何人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而出出来查看情况。
我是被单独关进幻境里了吗？
原野皱着眉头，紧握着他的栏杆，开始沿着走廊，一间间查看门后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刚才他出来的房间，其他的门都从外面挂了一把铜锁，原野巡回了一圈后发现没有可以进去的房间，思考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先不打草惊蛇了，打算下下楼查看一下这栋楼外面的情况。
从他出来的房间正对面，两个上锁的房间中间就是一个木质的楼梯，原野握着他的铁棍，背靠着墙壁小心地向下走去。
楼梯是变向的折梯，转过一个一个180度的折角，原野下楼，踏出楼梯，一眼就看到了，他刚才出来的房间。
诶？
原野呆住了。
他探头看了一下四周，和刚才他走过的走廊和房间一模一样。
原野思考了一下，收回脚，一路后退上楼，踏出楼梯，再一次和他走出来的房间面对面。
原野：……
我需要场外求助热线。
原野开始全力想念师酌光。
可惜全家只此一部的手机不在他身上，原野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往楼上走去。
这一回楼梯峰回路转，再出门还是二楼。
原野：……
如果换做方璐白，此时他就该怀疑遇到鬼打墙了。但很遗憾，原野现在还没有学过鬼打墙这个知识点，此情此景，原野只能怀疑是神秘人建模偷懒，只建了一个二楼，剩下的画面都是贴图。
但不管神秘人是不是在降本增效，原野也没有投诉途径。幸好根据过往经验幻境不会是完全没有出口的，原野思索了一下，没有尝试直接跃过栏杆跳到一楼，毕竟万一自己跳下后还是落在了二楼，在半空中没有办法落地，一个人一直在天井里从上往下循环往复地飞也不是个事。
原野选择重新下楼，回到了他的初始二楼，随即挑选了一间上锁的房间，铁栏杆别在铜锁上，就要撬开门锁进去查看情况。
“住手！”一个青年的声音突兀地从原野身后响起。
原野瞬间回身，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还是他刚才出来的房间，此刻门前多了一个穿青衫长袍的男人。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原野皱眉看他。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男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很瘦，衣服的质地也像是粗布的，但是文质彬彬，腰间别着一枚玉佩，看着倒像是好东西。
“你是什么人？”原野冷下脸来，潇洒地挽了一个剑花，抬手，将铁棍的一头对准来人。
“这位朋友，你擅闯我的房间也就罢了，现在还对我刀剑相向，岂是君子所为？”男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看着原野，朗声说道。
是这里生活的人？
原野神色一动，仍旧用铁棍指着对方，说道：“你是做什么的？刚才怎么没见到你？”
“这问题我也是想问阁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个没有尽头也没有出口的房子里？”青年神色未变，反而还带上了一丝笑意，笑问道。
原野却听得一惊。
和下雨不一样，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第356章 第356章
“这里是什么地方？”原野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冷声询问道。
“书阁，”青年虽然那看起来十分温和无害，说话时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原野：“我是这里的守阁人。”
“怎么才能出去？”原野仍然警惕地问道。
“我已经回答过一个问题了，”青年平静道：“该你回答我了。”
原野：……
比起下雨来说, 眼前的人看起来难搞多了。
原野权衡了一下, 接受了这个规则, 手中的栏杆仍然指着对方，说道：“你问。”
“阁下倒是个讲道理的，”青年含笑道：“还没有问阁下尊姓大名？”
原野：……
这人说话比师酌光都花团锦簇，要不是原野每天高强度看古装剧, 他都不一定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纪丰禾。”原野想也不想地拿出了他的御用艺名，然后问道：“你呢？”
“我没有名字。”青年自然地说道：“这里没有别人, 既无人唤我, 也不需要我去称呼别人，自然不需要名字。你想的话, 可以用任何名字称呼我。”
原野：……
原野警惕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和下雨给原野的感觉相似又不相似。相似的是他们好像都完全地接受了所处幻境的设定，且毫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不一样的是, 下雨无疑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而眼前这个人, 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青年只是笑笑，随口道：“既然我答不上名字, 便不能作数，你可以再问我一个问题。”
这么讲道理吗？
原野垂下眼睛，扫视了一圈四周，此时四周仍然一片安静, 看起来没有任何人再进入到这个幻境。
师酌光到底去了哪里？
原野想到这里便觉得心慌，直接说道：“我还是那个问题, 怎么离开这里？”
“说来惭愧，在下此生从未离开过书阁，”青年彬彬有礼地说道：“阁下不如换个问题？”
听起来原野想了想，问道：“为什么要在我撬锁的时候阻止我？”
“此地虽然名为书阁，却不是只用来存书的，”青年笑吟吟答道：“还有许多有危险的禁品，在下是怕阁下贸然进去会受伤。”
“哦，谢谢你。”原野认真地答道。
这反应却让对面的青年愣了一下，不由道：“纪先生便这么信了？”
“我觉得你不想害我。”原野笑了一下，将铁棍收了起来，同样说道：“这问题也不作数，你可以继续问。”
“可是我没有想问的了。”青年却不再问下去了，而是道：“书阁内的藏品大多危险，还请您小心为上。”
青年说罢便直接转身，似乎要回到那间唯一开着门的房间里。
原野没说话，一直目送着青年走到了门口，推开门，抬脚跨进门内，最后关……门没有关上，因为青年自己又走出来了，隔着一个天井看着原野，无奈道：“阁下真沉得住气啊。”
“还行，”原野占据了上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说道：“这地方确实没什么人，咱们聊聊天你也不吃亏。”
吃不吃亏是另外一回事，但拉扯之间青年着实没占到便宜，面色不善地盯着原野看了半天，迈步走了过来。
这时候原野才发现对方的左腿似乎有点问题，慢行时还不明显，动作一快，便有点一瘸一拐的。
青年也注意到了原野的目光，轻声道：“陈年旧疾，让阁下见笑了。”
“不会不会，”原野客气道：“我不歧视残疾人。”
青年：……
这个人是不是在挑衅我。
青年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原野还沉浸在这个人残疾，肯定打不过我的安全感中悄悄快乐，感受到青年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疑惑且带着礼貌的微笑和他对视。
青年挫败地收回了目光，接着表情突然一变，伸手抓住了原野的胳膊：“跟我过来。”
说罢，扯着原野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却没有拽动，拽着原野的手臂像根皮筋一样弹动了一下后，差点摔在地上。
“发生什么了？”原野伸手拽住了青年，问道。
“到了书阁被巡视的时候了，跟我过来。”青年快速说道。
原野也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声庞大的肉丨体摩擦过地板的微弱异响，这个声音突兀且怪异，几乎让原野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蹲身一把搂住青年，将他扛在肩膀上，几步穿过长长的走廊，闪身躲进了那间开门的房间。
进门后原野先扫视了一圈房内的情景，和他刚才出去前的样子别无二致，简陋的陈设让卧室一览无余，原野放下心来，将青年放下，转身关门，脊背贴在木门上，侧头从门缝里向外看去。
也就这会儿功夫，天光一点点消失殆尽，如同时钟飞快走到了深夜，但原野顺着门缝看去，分明是一团肥肉一样的东西正在飞快地膨胀，挤满了走廊，将从天井处投下来的光一点点地遮住，转瞬间屋内已经漆黑一片。
好在原野的夜视能力一直够用，并不影响他的活动。然而原野还记得这个房间两侧都是有窗户的，他所在的这一侧被无限膨胀的肉团堵死是很正常的，但对面的窗户怎么也黑了呢
外面的肉团还在膨胀，皮肉摩擦着窗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原野扭头，想咨询一下专业土著的意见。
然后他就愣住了。
黑暗中，青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畸形的肉瘤聚合在一起，外面还套着那件粗布麻衣。而随着那些一团又一团的肉瘤的蠕动，长衫和玉佩都如呼吸般安静地一起一伏着。
第357章 第357章
黑暗中的声音比明亮时更明显。
原野靠在门板上, 觉得自己好像同时能听到屋里与屋外同时发出的肉丨体摩擦着物体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呃……”原野沉默地看着眼前蠕动的增生青年，礼貌地问道：“你还好吗？”
像是吹泡泡一样，那些肉团在衣服里一个又一个地冒出来, 在衣服里摇摇摆摆组成了一团巨大的葡萄串一样的神秘肉质, 而在那些肉团不知道用哪里的器官叽叽咕咕地发出好像人声一样的声音。
加入……加入我们……吧……
加入……我们……吧……
加入我们……吧……
“呃……”原野认真听了半天, 慎重地指出道：“你说话费劲的话可以把‘吧’字去掉，没有语气词我也能听懂。”
肉团：……
被衣服束缚的肉球摩擦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提议，片刻后再开口, 果然把语气词去掉了。
肉团：“加入……我们……”
原野：“谢谢，我不如会。”
肉团：？？
虽然这句话对一个古代神奇生物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但它很明显听懂了“不”字。这个字似乎触怒了眼前的增生体, 更多的增生开始从本体中翻涌出来，再落在地上, 一点点地侵占着房间，向原野逼近。
原野背靠在门板上, 后背似乎能感受到门外走廊上那个逐渐膨胀的物体在挤压门板时传来的温度。
噫——有点恶心。
原野把身体往前挪了挪。
在异世界过上了好日子的小队长再也不是游荡在森林里吃香蕉的野生人类了, 对于环境的要求也水涨船高了起来。
原野想了想, 在指尖搓出了一点电火花，漆黑的房间被点亮了一角, 逐渐蔓延向原野的东西同时停了下来，似乎对电光非常畏惧。
对此原野倒是不意外。
毕竟眼前的东西看起来和绝缘毫无关系。
原野冷笑一下，加大了电量。
蓝紫色的电光大盛，从照亮房间的一角变成了笼罩了整个房间。
眼前的肉球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原野感觉到身后走廊外的东西似乎也挪动着臃肿的肉丨体, 与门板拉开了距离。
畏光吗？
原野眼神向后瞟去。
房间里的增生体可以看到电流，但是门外的东西应该只能感受到光。
然而就趁着原野分神的一瞬间，眼前的肉球突然向上暴涨了数倍，像一张肉做的毯子整张盖上了原野。
然后就被原野的电光电得吱哇乱叫了起来。
原野：……
那张肉毯对电光没有任何抵抗力，在接电的瞬间就被弹飞在了地上，接着迅速皱缩，几乎可以看到蓝紫色的电弧如何在其中飞射流窜，幸亏原野即使收手，不然这个变形青年怕是要直接交待在这里了。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东西还是开始发出凄厉地尖叫，一边叫还一边往后缩，仿佛刚才是原野主动把它了一顿一样。
而下一刻，原野身后被锁好的门突然被重重地撞开，烛火的光晕先一步闯进了屋内，一个人影提着盏灯笼冲了进来，紧接着一个漂移拦在了原野和那团增生物之间，双臂大张，将变形青年护在身后，大声吼道：“不许伤害它！”
刚被袭击完的原野：？？？
这个画面怎么这么熟悉？
原野陷入了沉思，之前刷过的短视频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千帆过尽，最后变成了一个知识点：这是碰瓷啊！
“我没动它！”原野立刻向后一步，喝道：“是它自己撞过来的！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这回轮到对面的人愣住了。
也就趁这个时候，门外那团蠕蠕而动的东西也在逐步缩小，日光重新从天井处漏下，照在了拦在原野身前的人的脸上。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男生，个头不高，手上提着一盏似乎是绣花的灯笼，奈何原野知识储备不足，除了有幸近距离观察过的师酌光的亚文化人骨宫灯，再没有仔细识别过别的什么灯笼了，只能说打一眼看过去很贵。
当然贵的也不止灯笼，眼前的青少年的衣服穿衣打扮和无名青年看着差不多，但用料看着好了不少，质地肉眼可见的柔顺丝滑，头上束着一顶白玉做的发冠，腰上坠着玉佩与香囊，都是即使原野不认识，也能看出来好的东西。
而在光线重现亮起后，铺了一地的青年在地上翻滚蠕动，以那件粗布衣服为中心不断收拢，似乎要重新翻模。原野和对面的少年同时看了青年一眼，但谁也没有动，保持着对峙的姿态等着青年脱模。
这时间不长，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对面的非牛顿流体便重新变回了无名青年的形象，只是脸上多了几道从横交错的焦痕，一看就是刚才被原野电的。
原野：……
“先说好，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和我没关系。”原野一边重申免责条款，一边警惕地看着青年，片刻后狐疑地开口道：“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平和，毫无攻击性，看着不像是刚才跃跃欲试想要吞掉自己的样子。
“让您见笑了，”谁知道青年却一拱手，风度翩翩地说道：“刚才之事多有得罪。”
“所以你有意识？”原野立刻变了脸色，向后撤步，手中电光同时亮起。
少年见状也把灯笼往前一推，像是举着个烧火棍一样怼在原野面前。
这孩子没练过武。
原野垂眼看了那架势就知道这男孩儿没有战斗力，当即收回目光，警惕地看着青年。
“实不相瞒，我虽然记得发生过什么，但我蜕生时却是没有意识的，只是恢复后会有些记忆。”青年说到这里笑了一下，说道：“阁下身手了得，在下受教了。”
此言一出，提灯少年立刻对着原野怒目而视。
“长生，不得无礼。”青年却开口道：“把灯笼灭了吧。”
少年扭头看了眼青年，踌躇了一下，还是取了灯罩，将里面的烛火吹灭了。
这么不想熄灭，莫非这也是个法宝？
原野看着长生的表现，心中不由一动。
和外面突然刷出来的怪不同，男孩儿切切实实是个活人，原野对灵异生物的感知能力很低，但是对活人的感应却是十分强烈的，他可以确定，在门外的怪物出来之前，这个男孩儿绝不在楼内。
加上那怪物畏光的属性，原野不由猜测长生是不是靠着那盏灯笼在怪物出现时，走进了楼里。
原野又扫了一眼灯笼。
花团锦簇的，看不出什么来，但就算不能用他出去，有这个灯笼在，最起码也能扩大行动的范围。
第358章 第358章
“你叫长生是吧？”原野看了眼前这个满脸警惕的青少年, 将手中的电光熄灭，笑道：“你之前不在这栋楼里，你从哪里进来的？”
长生和无名青年都没有答话，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一起, 警惕地看着原野。
“你那一身是什么装扮？”最后是长生忍不住, 先开口问道。
原野低头, 看到自己穿的还是去游乐园时那套衣服，这衣服不管怎么说都和现在的场景和面前两人的穿着打扮不合适，原野思考了一下，抬头, 一本正经地答道：“我是野人。”
长生和青年：？？？
“世界这么大，在野外出现一些人类也很常见吧。”原野义正言辞道。
显然不常见, 两个人的目光都变得更怀疑了起来。
好吧, 原野也知道自己出现得挺莫名其妙的，虽然是幻境, 但是幻境里的人也是遵循基本法的，自己这种莫名外来人口得不到信任也是很正常的。于是他笑了一下, 两手抬起举在耳侧, 示意自己无害：“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希望你们也能如此，我现在着急出去, 既然不愿意帮我，就请你们不要阻拦我找出路。”
长生和青年对视了一眼，青年的一只手搭在了长生的肩膀上，说道：“阁下说笑了,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办法拦住你，去留自然随你, 我们不会做什么的。”
“呃……长生是人这个我能确定，”原野听完之后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也是人吗？”
青年：？
“放肆！”长生厉声喝道。
“阁下怎能如此无礼？”青年脸上也显出了怒色。
“根据我的经验，人也不会随便变成刚才那个样子的，”原野认真地指出问题：“就现场的情况来看，你和外面走廊上出现的肉团，界门纲目属不管怎么说都该有一项是一样的。”
这一回长生和无名青年都没有再呵斥原野了。
因为哪怕是在幻境里，对古人讲生物学分类还是有点超纲了。
两人四目相对，充满了知识的迷茫。
“那你们先忙，”原野顺势拉开了门，说道：“我出去看看。”
说罢直接跨步出了房门，还很没有素质地没有关门。
门外的回字形走廊和刚才他看到的情景没什么分别，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个地方刚才被一团估计得有好几百斤的肉球碾压过。
灵异世界还是太犯规了。
原野把自己的铁艺栏杆提在手上，一路走到青年的房间对面，找到了刚才他想要撬开，又被无名青年制止的房间，铁棍的一端点在铜锁上，电流释放，黄铜的锁头应声而落。
精致的木门“咯吱”一声，自动向内打开，现出屋内的景象。
红得刺眼。
大红色的帷幔悬在梁上，垂下的绸带一直拖到地上，到处都贴着正红色的双喜，金粉描绘出龙凤花纹的红烛之上火焰跳跃，映出屋内正中央摆着的一张千工拔步床，以及床上坐着的一对新人。
两人都穿着描金绣凤的正红色吉服，新娘头上没有原野看短剧时常看到的红色盖头，而是带着一头黄金钗环，在烛火下发出刺目的光晕。
“公子怎么现在才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新娘和新郎看着突然闯入的原野也不着急，反而十分热情好客，笑吟吟地说道：“公子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恐怕累坏了，快进来坐坐，备了薄酒与点心，请公子一用。”
原野：……
开什么玩笑，高频率浏览各类短剧的原野哪怕是个外来人口，现在也知道这个情况绝对不能走进去。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你们继续。”原野当即往旁边迈步，就准备跑路。
“还想跑？”新娘轻叱一声，人还坐在婚床上，已经驱动着满屋的红绫如同蟒蛇般直冲原野而来。
原野当即舞起手中铁艺栏杆，电光闪烁，漫天红绸在闪电下被绞碎，飘飘落落，宛如红雪铺天盖地，遮蔽了视线。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条抽顿精准地套在了原野的脖子上，接着猛地向后一拉，原野呼吸一窒，手中铁棍脱手，“叮当”一声摔在地上，与此同时原野整个人都被拽飞了起来，被拽向屋内。
那对新婚夫妇眼看得手，木门随即就要合拢。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无名青年突然出手，整个人再度肉化，肉身嵌入木制的楼板，瞬间地板由他至那件婚房寸寸爆裂，漫天红绫被飞射的木头残片割成碎片，原野摔在地上，发出狼狈地咳嗽声。
见状青年瞬间恢复成人形，腿也不跛了，急急奔过回廊，冲进了那间婚房，就要将被困的原野带出来。
然而纷飞的红绫碎片之下，什么人都没有。
中计了！
青年头皮一麻，猛地转头，就看到原野已经一脚蹬在走廊的栏杆上，整个人跃至半空，手中电光释放，刚才丢掉的铁棍瞬间被吸回了他的手中，下一秒，他已经如同苍鹰般飞掠过整个天井，手中铁棍翻出一道棍花，继而猛地挥出，直取还守在青年卧室内的长生手中的灯笼。
“啊啊啊！”长生吓得发出一长串尖叫，他手中无力，灯笼瞬间便被挑飞，抛向半空。
下一秒，原野落地，抄手夺过了灯笼，收棍，站好，一整乱掉的衣服下摆，好整以暇地与又匆匆赶回来的无名青年对峙。
“权宜之计，得罪了。”原野志得意满，用尽毕生短剧所学，说出了最有文化的七个字。
“阁下好算计，”青年满面怒容，咬牙切齿道：“以我不忍引我出手，你趁机在后，岂是君子所为！”
青年还是很有涵养的，这时候也没有破口大骂，然而可惜的是，原野剩下的古装剧储备已经不支持他继续和无名青年咬文嚼字了，于是他想了想，坦荡且骄傲地说道：“可我是野人啊。”
第359章 第359章
“先生！还和他费什么话啊！”长生先受不了了, 怒气冲冲地说道。
青年脸色一变，却仍站着不动。
“我没有恶意。”原野拿着人家的灯笼，腆着脸说道：“这个东西对这个小孩儿很重要吧……”
“我不小了！”长生却急眼了，直接打断了原野的话, 强调道：“我十六岁了！”
这不和小思一样大嘛, 高中生的年纪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二十岁的原野坚决捍卫自己成人的尊严, 但考虑到谈判的效果，还是换了个称呼：“好吧，这位青少年没有灯的话，恐怕是不能离开这里的吧？”
青少年这个词对长生来说还是太现代了, 他没听懂，但听起来比小孩儿还是强一些的, 踌躇了一下后没有再反驳。
倒是无名青年的神情愈发变得凝重, 双眼死死盯着原野，冷声道：“阁下既然已经知道了离开的方法了, 为何还在这里与我们纠缠？”
当然是因为阁下不想走。
虽然原野已经推测出长生进出这栋楼需要这盏灯笼，但原野离开幻境的条件却不一定是走出这栋楼, 根据原野之前的经验, 说不定出了门又是其他世界, 既然这样，还不如留下来用这灯笼要挟眼前这两个人, 多打听一些这里的情况。
这比自己一介灵异文盲在这个楼里到处乱窜，开房门犹如开民俗恐怖盲盒强。
“我希望大家互相理解一下，虽然我抢了你们的灯笼，但是我也被困在这里了, 非常可怜的，”原野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长生的灯笼, 信服度不高，但也因为他手里有笼质，没人反驳他。
原野很满意现在的场面，继续说道：“这位小……这位青少年，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原野斟酌过，这个小孩儿年纪不大，又不像是练过的样子，没什么战斗力，如果是重要的事不会安排他来，是一个适合缓和气氛的问题。
果然长生没有拒绝，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无名青年。
青年伸出右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低头看着长生，脸上露出笑意，温声道：“无事，我在这里，你做什么都行。”
这句话让长生和原野都不由动容。
长生在想什么原野不清楚，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他刚加入小队的时候，队长也跟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真是靠谱的成年人。
原野看着眼前的无名青年，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青年：？？？
“这是我的工作，”长生臭着一张脸往前走了一步，脱开了青年的手，说道：“我来给先生送饭。”
原野下意识扫了一眼，发现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木头食盒，应该是在他出去挑衅那对新婚怪物的时候，长生提进来的。
所以眼前这个能肉化的青年必须要靠吃饭才能活着？
原野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小思也一天吃三顿饭外加七八顿零食，饭对青年来说不一定是必须的，不过最起码说明长生工作的组织和无名青年保持着一个良好的关系，毕竟长生就没给那对恐怖新人送饭。
加上青年之前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原野猜测这个楼里应该关了不少神奇生物，青年很可能是其中的一种，但和这栋楼的主人达成了协议，作为保安在这里就职，来获得更大的活动范围和一日三餐——俗称劳改。
电光火石间，原野整理完思路，看向眼前的劳改犯和童工组合，思考了一下，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长生你在为谁工作？”
“你不知道？”这回反而是长生愣住了，惊讶地反问道。
“我是野人嘛。”原野自然地答道。
长生：……
“先生说，人必其自爱也，而后人爱诸，人必其自敬也，而后人敬诸。”长生开口了，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认真说道：“你不该如此说自己。”
“没事的，我属于安全型高自尊人格，按照人本主义理论我有强烈的无条件自我接纳特质，野人的特点不影响我对自己整体价值的认知。”邪恶控制狂原野没听懂长生说的那一长串古文，于是故意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自己都一知半解的心理学名词。
长生果然没听懂，露出迷茫的神色。
“都不重要了，”原野满意一笑，从容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小……青少年，你的老板是谁？”
根据原野在多个幻境的经验来看，一般幻境的控制者都会在幻境中处在一个“主人”的位置，比如神王，比如婉芝小姐，从这个角度来看，长生打工的老板是最有嫌疑的。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既是他出去的突破口，说不定还能就此推测出那个神秘男人到底是谁。
这个答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请告诉我吧。”原野最后认真地请求道。
长生的表情却变得奇怪了起来，他神色变换了几次，最后才开口道：“你都被关在书阁中了，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师家的地盘吗？”
师家里有内鬼！！！
一瞬间原野眼睛瞪大了两倍不止。
这下子师葆光为什么会被拐走，他们为什么会在回来的路上遇袭一下子都说得通了，师家里面有叛徒啊！
原野对师家的管理能力痛心疾首！
“你怎么了？”长生看着原野精彩纷呈的表情，担忧地问道。
“被震撼了。”原野情不自禁地说道：“我就知道师家不行。”
原野说这句话完全发自肺腑，然而他说完之后自己先意识到不该当着眼前这两个师家的雇员说老板坏话，立刻打住了话头。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不说话了两人反而露出了意犹未尽的神情。
原野顿时懂了。
我就知道，师家真得不行。
第360章 第360章
痛骂老板似乎是一个可以快速破冰的方案, 在原野热情奔放地同批师家不行后，长生和无名青年对他似乎都没有那么戒备了。
“还有我有一点要补充，”原野没有忘记之前长生说他是“被关在书阁中”，这个措辞听起来很像是把他和刚才那对夺命新人归为一谈了, 当即纠正道：“我不是被关在这里的, 我是误入这里的。”
“误入？”长生嗤笑道：“书阁层层防守, 你倒是说说怎么误入的？”
果然是把我当成被关在这里的神奇生物了……
“我要是说出来那还是误入吗？”原野说完眼看长生还要反驳，直接提起了灯笼，道：“还有对我礼貌一点，你的灯笼还在我手上。”
长生：……
少年气得嘴唇颤抖, 嗫嚅了两下，最后还是屈服了, 气呼呼地不说话了。
“这里有纸笔吗？”原野满意地放下了灯笼, 转头问青年道：“我想用一下。”
这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青年点点头, 转身走到角落里，打开箱子, 取出了笔墨纸砚, 浩浩荡荡铺了一桌子。
长生见状虽然不满也动了起来, 出门去了旁边的房间，片刻后打了一杯水回来, 开始研磨。
“吱呀吱呀”的声音传来，给完全没有想过古人写写画画需要这么多工序的原野涨了不少见识。
但见识归见识，磨墨实在是一个要花时间的活计，原野耐着性子看长生磨了两圈, 就问行不行了，结果被告知约莫得一刻钟的时间才好。
原野：……
“算了, 你别磨了。”原野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两眼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把长生带来的那个食盒拆下来掌心大的一小块，握在手中就是一阵电光四射的施工。
随着一阵有毒气体的释放，原野在两人先是不解继而敬畏的目光下电出了一个完美的碳条，接着扯过宣纸，直接在上面开始画图。
几分钟后，师酌光祖传的奢靡园林祖宅以简笔画的形式出现在了宣纸上。多亏了师酌光祖上那个叛逆南方人改建了祖宅，这让原野一个完全没有异世界历史知识储备的人有了一个可以大概确认所处时代的时间标志。
“师家是长这样的对吧？”原野画完他的简笔画，将被自制炭笔勾得毛毛糙糙的宣纸递到长生面前，开始讲述他刚编的故事：“我和一个师家人是朋友，他灵力低微，不怎么受重视，今天是他偷偷带我进来玩儿的，结果我俩走在院子里，不知道怎么发生了什么，等醒过来我就在这里了。你看你家长什么样我都大概知道，被抓进来的神奇生物有参观师家的机会吗？”
长生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看向青年。
青年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在表示自己确实不知道师家的院子长什么样。
长生将信将疑，低头开始研究地图。
原野这么说确实是有赌的成分在的，叛逆南方人改建祖宅大概发生在一百八十年前，如果现在的时代比改建时间更远的话那地图就白画了，长生和无名青年的信任度也得掉到底，不过原野猜测既然这个幻境是那个神秘男人构建的，很有可能这个时代就是他实际生活过的。
而在物理学不存在的灵异世界，一个人活久点还可以理解，活个千八百年的就有点玄幻了，结合原野最近见到的各种神奇反派大多数的年龄在一百岁左右，原野推测这个神秘人的年纪应该不超过两百岁，那他很大概率，就是生活在改建后的园林里的。
实事证明原野猜对了。
长生将那副潦草的简笔画放下时，表情已经没有那么紧绷了，但仍然警惕地问道：“带你来的师家人叫什么名字？”
“这个不方便说，”原野早就想好了说辞，自然地说道：“他带我来已经是违规了，我不想他惹麻烦，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是从《庄子》里取的。”
原野住在师家的这几天里已经发现了，师家人取名字很喜欢引经据典，其中《庄子》是一个被高频使用的素材库，暴雷的概率很小。
而原野也一直盯着长生的表情，见他表情变化，好像已经自动想起了许多人的名字，便知道没问题了。
“麻烦你告诉我书阁在哪个位置。”原野立刻动情地说道：“我想尽快找到我的朋友，分开了这么久，我很担心他出事。”
长生表情却在这时候变了。
这小子想跟我讨价还价。
原野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表露的急切让长生觉得有了可乘之机。
还是个投机分子。
不过原野倒是也不急，眼下小屋里除了他和青少年外，还有一个靠谱的成年人。
下一刻，无名青年开口说道：“跟他说吧。”
果然，一个靠谱的成年人是不会教育小孩子乘人之危的。
邪恶控制狂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长生不太乐意，但是很听青年的话，闻言拿着原野的炭笔在一处空地里画了个圈，说道：“书阁在这里，不过你没画出来。”
这是自然，原野是来师家玩儿的又不是做测绘的，有些地方画不出来反而正常。
但原野看着那个被圈住的地方表情却是一变。
其他地方可能是疏漏了，但原野没有画那个位置，是因为在现代的师家园子里，那里本来就没有建筑——在现代，那里是在师酌光小时候就被焚毁的万卷楼。
师酌光去和自己爷爷对峙后，将来龙去脉也转述给了原野。
十九年前，师酌光在无人的院子里遇到了一个闯入者，紧接着万卷楼失火，那栋楼和里面的东西一起消失了。
而现在，原野又回到了这栋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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