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231章
“你可以凑近看, 但不能碰。”
原野听到师酌光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这可真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原野震惊道。
“在你眼里我应该说什么?”师酌光笑着反问道。
那可就罄竹难书了!
原野的表情一下子就复杂起来了。
但显然现在不是一个翻旧账的好时候,非常有大局观的原野小队长只是表情复杂了一下,没有复杂到语言上。
但已经足够让师酌光有一些心虚了。
委婉地讲, 师酌光对下雨不是很熟。直白地说, 师酌光对下雨毫不在乎。
师酌光开始注意下雨, 是下雨主动挣脱了对神王的狂热崇拜,跟着他们从晷国幻境中走出来的时候。
下雨算人吗?
当他离开晷国的时候,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了吗?
在师酌光漫长的少年时期,他也对自己的命运产生过怀疑。
首先其他不说, 上到中学的师酌光首先就知道了一个热知识:大量失血,肯定会死的。
青少年师酌光对这个重要却又不能求助父母的问题的解决方法是占卜。虽然他小时候就知道, 他在占卜这一项中毫无天赋, 但只要师酌光放出足够的血,兑换成灵力, 未来还是会愿意在他面前露出一些端倪的。
会死。
这就是师酌光占卜出来的结果。
这个答案放在二十七岁的师酌光身上他或许能平静接受,但是对于十三岁的青少年来说, 这简直是恐怖片的开场。
青少年时期的师酌光当然不肯欣然赴死, 转而在驱鬼师里寻找厉害的占卜大师。
师葆光的身份这时候反倒给他带来了便利。让他可以直接占卜“孪生哥哥”的未来而不需要掩饰自己, 更不用担心因为占卜出来的结果过于耸动,在驱鬼师里引起震动。
他成为师葆光后不缺钱花, 师家下一任继承人的身份也让他在驱鬼师里如鱼得水,他花了些时间找到了和云州澹氏齐名的筮者晏深先生,请他为自己占卜。
名声在外的占卜大家卜出来的结果自然比师酌光力大砖飞的占卜专业许多,给出了更多的信息, 总结下来大概八个字:亢龙有悔,寿不过卅。
晏深先生还怕他不懂, 要给他解释,但哪怕师酌光再不精通占卜,这两个词他也是看得懂的:盛极而衰,活不过三十岁。
对于十三岁的师酌光来说,他的人生就这么过去了一半了。
现代心理学认为,假如一个人得知患上了绝症后,大概会经历五个心里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以及接受。
十三岁的师酌光在无人诉说的环境里安静地度过了这五个阶段,最后长久地停留在了接受里。
然后在十四年后,师酌光的症状突然跳到了讨价还价阶段,他开始迫切地希望自己既定的人生有一条新的道路。
所以他去问了王璇玑,想知道关于自己的命运,双面尸鬼有没有给出不一样的预言。
没想到还真有。
死掉的大师才是好大师。跨过了生死的界限,双面尸鬼里忒拔的先知给出了比死亡更进一步的答案:在他死后,他的灵魂不会安息,不甘和怨恨像瘴气一样弥漫,他会带领一切怨恨的恶鬼,向野火扫过山灵,直到世上再没有活人的炊烟。
而王璇玑之所以对师酌光如此执着,也是因为这一席预言。将毁天灭地的鬼王收为鬼使,对王璇玑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师酌光对王璇玑的阴谋不感兴趣,听他讲完预言后便不再理会他。师酌光倒是不担心这是王璇玑说来骗他的,之前师酌光在鹤背山与双面尸鬼一战时,忒拔先知说过类似的话,两相对照,足以证明此事为真。
但是师酌光仍然不满意。
或许在这之前,他会喜欢这个同归于尽的故事,但是现在他想活下去,活在人类的世界,和一个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终于来到这里的家伙,一起过他应该有的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
也就在这个时候,下雨出现了。
师酌光突然开始关注这个在原野身旁一直聒噪的幻觉,并比任何人都期望,下雨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完他虚无缥缈的一生。
不过以上种种,都不值得拿出来说,所以闪念之间,师酌光只是对原野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你不是和他关系好吗?”
原野仍然用怀疑的眼神的看着师酌光。
师酌光反问道:“我是个好人,关怀你的朋友,不正常吗?”
原野:???!!!
下雨却不管两人在说什么,在得到师酌光的允许后,便立刻手脚并用爬上了祭坛,围着那颗流光溢彩,光华流转的蛋转圈查看。
眼睛里面的狂热几乎要溢到地面上,只可惜被师酌光提前下了禁令,没有上手去摸,只把满腔的手痒放在了他的笔记本上,一个劲的写着什么。
另一边,原野和师酌光说话的时候,一直分神关注着下雨的动向,见他确实守规矩没有乱动,终于放心下来,注意力转回给师酌光,低声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
然后下一秒,原野和师酌光齐齐色变。
一道土龙突兀地拔地而起,直冲向原野师酌光二人。
两人反应十分迅速,立刻一左一右跳开。
师酌光落地转身,单手抬起,鲜血洒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流金的护盾,再一推,护盾飞出,直扑向土龙面门。
原野身在半空,旋身对向土龙,手中已经酝酿出万钧电光,右手向前一送,雷电飞旋而出,如同一张电网,将土龙兜头拦住。
电光闪烁,土龙瞬间碎成无数土块,摔在了地上。
“交给你了!”原野根本不恋战,一击得手,立刻调转身形向下雨所在的祭坛方向奔去。
此时祭坛内又从地上升起两条土龙,一条对付师酌光,一条则身形不断暴涨,攻向原野。
顷刻之间,两人都被缠住了,一直伺机而动的王璇玑立刻意识到了这就是阿芮给自己安排好的机会,当机立断,咬破舌尖,用舌尖血召出他的保命法宝。
法宝是个黑色的盒子,出现在空中只有一瞬间,鬼蛇化作的阴气还没有反应过来,盒子便已经和王璇玑换了个位置。
王璇玑脱困,身在半空,刚准备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刚才绑住自己的森然鬼气便倏然变作一条巨蟒,向着王璇玑张开血盆大口。
王璇玑猝不及防被咬中了腿,惨叫还来不及出口,一条小腿就已经沿着膝盖被撕了下来。
王璇玑身在半空,被鬼蛇一甩,整个人横飞出去。
“啊啊啊啊!”王璇玑在半空发出惨叫,鲜血像是拧开的水管一样喷涌而出,接着王璇玑重重摔在了榕树树干上,消掉了横飞的去势,掉在了榕树的气根上。
鬼蛇紧随其后,把人腿往旁边一抛,再度长着血盆大口朝王璇玑袭来。
王璇玑避无可避,危机之时,他咬牙施咒,断腿处溢出的鲜血向上飞起,箭矢一般,朝着鬼蛇冲来。
鬼蛇虽然身体巨大,但精通闪转腾挪,轻巧躲过那些箭矢。
箭矢飞过目标,血箭却没有就此消散,而是调转角度,直接冲向了祭坛上的下雨的咽喉。
“快趴下!”原野对着下雨吼道,右手已经酝酿出异能,电光如狂风暴雨一样砸向血箭,大部分血箭被打落在地,但仍有一枚箭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冲向下雨。
眼看就要被射中,原野纵身一跃,飞扑过去,将箭矢电碎,并将还在状况外的下雨扯下了祭坛。
第232章 第232章
“这是怎么了啊啊啊啊!”下雨像个风筝一样被原野扯在身后:“谁跟我说的你们的世界安静祥和啊!”
“这是特殊情况!”原野吼道, 接着猛地一扯下雨的胳膊,扛麻袋一样把他抗在肩上,向鬼蛇的位置飞快跑去。
原野带着下雨不好施展,然而眼下遗址内土龙肆虐, 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无法信任, 下雨躲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会被突然冒出来的土块袭击。
电光火石之间, 原野已经奔至鬼蛇身边,喝道:“小蛇,下雨交给你了。”
说完便将下雨整个人抡了起来,抛铅球一样把他扔向鬼蛇。
“纪丰禾啊啊啊啊——我恨啊啊啊啊——”下雨破碎但是执着地声音从空中风雨飘摇地传来:“你啊啊啊啊!”
下雨叫得实在太惨, 让已经转头去拦截王璇玑的原野心有不忍,分神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下雨被鬼蛇用尾巴缠着吊在半空, 已经掏出了他的笔和本正在激情输出。
原野:……
原野转头, 抖开蓝紫色闪电,与王璇玑催动的万千碧叶青枝撞在一起。
电光所到, 王璇玑召唤出的植物顷刻灰飞烟灭,空气中散发出一阵焦糊味道, 原野却觉得不对劲。王璇玑怎么说也是师葆光的养父, 就算再不济, 也不至于一击即败。
想到这里,原野立刻抽身向后一跃, 右手向前一扬,拉出一道电网护在身前。
果然那些被王璇玑召出的树木被电灭后,一只独眼独臂独腿,面目狰狞的厉鬼直接冲了上来, 一张血盆大口张得有脸那么大,“吭哧”一口, 却是正撞上了原野身前电光。
一刹那光芒刺目,独眼恶鬼整个脑袋都被电化,留下一个焦黑的伤疤。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被电焦的伤疤开始颤动,紧接着一颗新头破土而出,把原野的眼睛都看直了。
王璇玑就趁着这一瞬间的功夫,变成那只身上腐败的恶兽,只是这回少了一条腿,伤口处鲜血直流,在一片地动山摇、电闪雷鸣里仓皇地向着祭坛出口的方向跑去。
师酌光和原野第一次与王璇玑等人交手,自然不知道他们实力如何,但王璇玑却非常清楚自己手下这帮人的实力:阿芮自称有晷国血统,操控起脉来得心应手,但除此之外,他表现的对灵力一窍不通,和此时这个抬手间山崩地裂的男人截然不同。
但那人又分明就是芃(peng)昭芮。王璇玑自己就是伪装身份的大师,这一点他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不过不管阿芮的异常从何人来,王璇玑此刻已经没有无心再管,保命的法宝尽出,拼尽全力,只想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还不待他继续行动,王璇玑脚下土地突然被整个掀了起来,他像是桌布上的餐具一样直接横飞向祭坛,重重拍在跪地雕像的脊背上,又摔回地面,流下一地的鲜血。
至于那些飞起来的土地,则迅速在半空聚拢,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向师酌光。
然而师酌光却避也不避地站在原地,倒是载着下雨,又刚把昏迷中的方璐白,以及地上一摊的脉铲了起来,拖家带口的鬼蛇“唰然”飞来,用头顶住了山丘,再一甩,将小山直接撞了个细碎,土石乱溅,逼得阿芮都要撑起灵力躲避。
师酌光则趁着这短暂的空挡,鲜血燃作金火烈焰,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现身的阿芮轰然砸去。
一瞬间偌大的祭坛遗址弥漫开灼人的热气,烈火以摧枯拉朽之势接连破开阿芮的数道土墙,直接将他击飞了出去。
阿芮猝不及防,当胸挨了师酌光一击,顿时口鼻处鲜血狂喷着飞了出去,摔进了榕树树冠中,师酌光燃烧着的火焰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像是蛇一样追去,在接触到阿芮的瞬间变作赤红锁链,将他牢牢捆住,从树冠处扯了下来。
一直关注着师酌光处的原野此时才终于呼出一口长气,跑向祭坛,却发现王璇玑连翻受到撞击,不光伤得不轻,且断腿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跟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出流。
原野知道这情况非同小可,当即单膝跪地,用他狂野粗暴的医疗经验给王璇玑保命。
一时间空气里除了烧糊味外勤,还弥漫出一股烤肉的香味。
“你是什么人?”另一边师酌光走到榕树下被绑着的男人面前,脸色十分不好看:“还不知道王家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么出色的子弟?”
阿芮却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师酌光的问题,却扭头对着正颤颤巍巍从鬼蛇尾巴上滑到地面的下雨,朗声笑道:“告诉你个秘密,你们的神王已经沉睡了几千年了。”
“你放屁!”下雨人还没落地,下意识就开始为伟大的神王作辩护。
“你的朋友没告诉你……唔……”阿芮还想再说,一道灵力化成的锁链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别说说话,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不要说多余的话,”师酌光冷声警告道:“回答我的问题。”
阿芮险些被勒死过去,挣扎着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师酌光这才松了颈部的锁链,问道:“你很了解神王以及这个祭坛,我问你,如果用来封印的脉离开,神王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阿芮满不在乎地说道:“发疯,杀人。”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一直不醒呢?”师酌光继续问道。
师酌光在问救方璐白的方法!
原野关注着师酌光的同时,简单粗暴地给王璇玑止住了流血。
就是王璇玑的脸色变得更白的。
“你是想知道怎么收回脉的同时,还能让你那个从梦里面出来的朋友活下去吧?”阿芮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直白地说道。
第233章 第233章
王璇玑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准确地说, 在原野放电把他断腿的截面烫熟止血后,他的肉丨体好像被治好了,但是他的精神好像遭到了永久性的重创。
你到底是人吗!
王璇玑仇恨地盯着原野。
原野对他的眼神毫无反应,确认他死不了后, 就扒了王璇玑的上衣把他的手捆了起来。
“肚子上的肉挺多啊, 平时不锻炼吧。”原野反剪王璇玑的两手, 一边捆一边评价道。
王璇玑:……
与此同时,阿芮好像终于屈服了一样,向师酌光说起了神王和脉。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在不惊醒神王的同时短暂取出脉,”阿芮露出一个邪性的笑容:“不过肯定不是你们这些正义之士能做到的。”
“多余的话不需要说。”师酌光垂下眼睛, 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芃昭芮:“要怎么做我有打算。”
“是吗?”阿芮轻佻地说道:“就是杀人献祭啊。献祭一个活人,完成仪式, 就可以让脉短暂的脱离神王, 师大公子,你做得出来?”
阿芮被五花大绑起来扔在地上, 极弱势的姿势,但表情里却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一直用一种戏谑且审视的目光观察着师酌光。
只是哪怕他如此说了, 师酌光的表情仍然平静无波, 让阿芮挂在嘴边的笑都僵硬了。
反倒是被原野踩在地上的王璇玑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在笑什么啊?”原野听到笑声,莫名其妙:“这里就你们两个最危险, 那个一看就懂行,要留下来主持仪式,不是只能献祭你吗?”
王璇玑笑不出来了。
“杀人犯法,你们真能做得出来?”王璇玑嘴硬道。
“万一你不小心失足跌进去呢?”原野随口道。
王璇玑:……
原野见他老实了也就不管他了, 他的注意力隔着老远落在了下雨身上:他一听到献祭给神王就立刻有一种揪心的感觉,果然虽然隔着好远, 但是原野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下雨脸上复杂的表情,大概就是“还没有探索新的世界不能死”、“近距离与神王一对一献祭机会难得”的两种感情正在下雨脸上交战。
原野:……
果然下一刻,下雨就开始毛遂自荐了。
下雨:“如果非要出一个人的话,我愿意。”
原野:……
你要是献祭了不就全完了吗!
原野恨铁不成钢,愤怒地呼出一口气,低头弯腰,就要带上王璇玑,去和师酌光汇合。
阿芮不屑的声音同时响起:“要献祭的是人,你只是一个梦,算什么人?”
场内三人同时色变。
“你说什么?”下雨急促地追问道。
师酌光却根本不给阿芮回答的机会,右手向上一抬,捆住阿芮身上的锁链骤然收紧,把阿芮还没说完的话掐回了喉咙里。
阿芮不再说话,他的笑容却在这时候突然变得无比夸张,嘴角裂开,一直横跨整个面颊,接着他的头以裂开的嘴为分界线,红光闪过,阿芮的半颗脑袋“砰”的一声炸开了。
那爆炸几乎没有任何威力,只是炸开的鲜血溅了师酌光和下雨一身。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原野身后的祭坛突然散发出一阵红光。
“快离开那里!”师酌光神色剧变,对原野喊道。手中鲜血飞溅而出,在半空形成一张巨网竭力飞向原野,想要替他挡住身后的爆炸。
然而鲜血变成的灵力网还没有飞到,祭坛就已经被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炸开,师酌光等人几乎在瞬间被掀飞,千钧一发,原野在那一刻肌肉绷到极致,竭力奔出数米,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下一秒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整个祭坛轰成了无数细小的石片,如同箭雨一般向四周飞射而去。而在爆炸的热浪卷着几乎能将人凌迟的石块砸向原野时,他突然转身抬手,在身后释放出一连串小型电能爆炸,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剩余的石片与碎块,则被血网尽数兜去。
爆炸过后,整个祭坛遗址内尽是灰烬。
原野被呛的咳嗽,站起来的第一时间就直接看向祭坛的方向。
石雕的巨型祭坛已然成了一片废墟,而祭坛核心的那颗蛋,也已经消失在了爆炸里。
“下雨!”原野面色惊恐的转身,搜寻下雨的位置。
“我没事。”下雨他的位置远离中心,只是被气浪掀飞了出去,没有手受伤,听到原野喊他,便一边应声一边踉跄起身,往原野声音方向移动。
下雨走了两步,突然摔在了地上。
整个祭坛遗址在同时发生了扭曲,世界像是油画《呐喊》一样开始形变,目之所及,一切都变得扭曲而歪斜,脚下的土地像起伏的麦浪,头顶榕树织就的穹顶像软化的蜡一样向下延伸,边际变得不再清晰,万物杂糅在一起,融了颜色污秽的色块。
祭坛中央,一个混沌的、巨大的身影逐渐显形,死亡和杀戮的气息从他体内倾泻而下,神王苏醒了。
但眼下原野无心关注神王,他的眼睛始终落在下雨身上。
神王苏醒,金饼里脉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下雨的身体,他摔在地上,双腿已经消散。
而那股崩坏的力量,正在不断向上侵蚀着下雨。
下雨茫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原野。
疏忽间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过来。
下雨的手覆在金饼上,向下一扯,他的手指开始消散,下雨用最后的力气,把金饼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他的身体消失殆尽,那本笔记和他残存的头颅一起掉在了地上。
“原来我是梦啊。”下雨恍然地喃喃。彻底消散了。
第234章 第234章
神王苏醒, 师酌光几乎在瞬间完成了鬼化。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干枯灰败,身形暴长到五米,周身缠绕的阴气犹如实质,与清醒的神王撞在了一处。
两者相撞, 刺耳的轰鸣与爆炸一起荡开, 遗址内一时飞沙走石, 原野正要上前应战,就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直接掀飞。
祭坛的碎片和树木混在一起,兜头向他砸来,他身在半空, 一手释放异能,电光在空中拉开一道明亮的虹光, 将原野周身的异物电碎, 另一手则在擦过一颗榕树时,探手抓住了它伸出的树枝, 借力稳住了身形,止住去势。
而在做这些的同时, 他眼睛还在关注着师酌光处的战况。
芃昭芮唤醒神王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 直接将祭坛炸上了天, 加上神王被唤醒时荡出的爆炸,整个地下遗址几乎被摧毁殆尽, 原本王璇玑用秘法制作的照明没坚持几秒,便全部熄灭,地下遗址顿时漆黑一片,宛如墓室。
好在原野还有夜视能力, 稍一适应,已经能看清楚现在的情况。
此时神王已经完全现出了它的样子。整个神王看起来有五米多高, 整个身体好像一具正在融化的尸骸山脉,它的头上戴着一顶纯金的王冠,但它几乎变成湿尸的躯体似乎无法承受黄金冠冕的重量,金冠向下歪斜,那一侧的脸颊像是软化的蜡烛被外力挤压,五官都堆叠在了一起。
它身上原本穿着的衣服已经看不清楚原样,只是被尸液浸透,黏连在蜡化的身体上,它伸出的手带着滑湿黏腻的光泽,变形的手掌蜷曲,呈虚握状,似乎拿着一柄不存在的权杖。
而随着它的动作,以神王为中心,空间不断像是泛起涟漪的水面不断波动。
这些扭曲的波纹荡开,平静地吞噬着师酌光的攻击和他身上的黑气,更加危险的是,扭曲的空间像是狰狞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出现,迅猛地吞噬掉师酌光身体的一部分,又迅速消失。
那攻击像是雨点打在湖面的涟漪,快速且毫无声息,师酌光躲避不及,右手整个被扭曲的空间吞噬,同时扭曲的空间一路向上侵袭,如同一台开到最大功率的绞肉机,要顺着手臂将他绞碎。
师酌光扭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眼神中没有任何变化,左手抬起,骈指向下一挥,被困住的右手臂立刻沿着大臂的肌肉断开。
鲜血从断面飚出,却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蛇一般纠结缠绕,重新生成了一条干尸一样的手臂。周身萦绕的鬼气则在四溅的血液中再度大涨,两只鬼爪从暴涨的黑气中冲出,稳准狠地一把抓住了神王的两只手臂,接着两只鬼爪向两个方向猛地使力,竟将身为那个的两只胳膊都撕了下来。
然而即便如此,原野仍然看的心惊,抓住树枝的手一松,敏捷落地,便相祭坛的方向冲去。
恰好在这个时候,被师酌光抛下的鬼蛇终于反应了过来,身上挂着方璐白和散黄的一滩脉飞了过来,找到原野后从背后飞速而下,准之又准地讲原野铲上了自己的脑袋,尾巴猛地向后一摆,整条巨蛇变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自己的主人飞射而去。
下一刻,一条两侧长满人臂的鬼蛇“唰然”飞到原野近前,无数鬼气如山如海,汹涌拍向原野。
鬼蛇一看到那个和自己相似却奇丑无比的人臂蛇,顿时火冒三丈,刚要一个蓄力将对方撞飞,原野却一摸它的头顶。
原野与鬼蛇不像师酌光和鬼蛇一般可以心灵感应,但就在瞬息间,鬼蛇单凭这个动作便明白了原野的意思,没有恋战,而是直接一个拔高,躲过了袭来的鬼气。
人臂蛇眼看他没有应战,当即扭身向上,对准原野就要再度喷出阴气。
原野只想冷笑,令鬼蛇旋身,继续避而不战。
“别费功夫了,”原野声音冷峻地说道:“除了你谁有这么难看的蛇。”
紧接着黑暗之中,数道落雷滚滚而下,却是砸向神王的。电光闪耀,既照出了神王扭曲空间吞噬雷电的瞬间,也照出了人手蛇上那张与师酌光极其相似的脸。
“师葆光,你出来了。”原野立在鬼蛇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师葆光与他的杂交鬼蛇。
原野的电光照亮了师葆光脸上狰狞的恨意,他之前隐身在黑暗中不说话,只攻击原野,就是为了引他攻击自己,以此反伤原野,杀他个出其不意。
然而他又不知道原野可以夜视,即使他隐没在阴气之中,但体积庞大又恐怖的人臂蛇却根本眼藏不住,只一眼就被原野认出来了。
“晷国人还挺友好,没杀了你。”原野没素质地口头攻击。
师葆光气得几乎将满口牙咬碎。
怎么可能没有杀他?
幻境中的晷国活祭成风,抓住他之后甚至连审问都没有,便将他绑上了祭坛,烧死了他。
万幸的是在晷国王都内被杀,并不会真的身死,师葆光被烧成一具干尸,没过多久,便又在祭台上枯木逢春,死而复生了。
王宫内的祭司还是第一次见过献祭之后被退货的,都被吓了一跳。当即七手八脚将师葆光从祭台上拆了下来,拉到另一处祭台斩首了。
此后发生什么不需要细表,师葆光身处神王宫殿内,这是整个幻境中最受神王控制的核心位置,师葆光根本无力逃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群不堪一击的幻觉构成的愚昧祭司反复杀死,又反复苏醒,循环不休。
而最令师葆光绝望的是,他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快很多,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要在这里被反反复复地杀死成千上万次,外面的人才能发现他被困在这里,过来救他,绝望就好像是沼泽一样笼罩着他。
如果认真说来,原野和师酌光如此快的离开了幻境,反倒间接将他从痛苦中拯救了出来。但若是没有原野,他也不会陷入到这无间地狱一般的恐怖中,此时此刻他对原野满心恨意,几就连自己一直仇恨的孪生哥哥都顾不上了,只想杀了原野以泄心头怒火。
原野却一直避而不战,只是让鬼蛇载着他和师葆光兜圈子,并且时不时在师葆光个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却在击中他之前消散了电光。
原野特意做好了计算,电光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哪怕师葆光想要自己撞在原野的攻击上,却根本来不及就消散了。逼得他只能一边催动阴气,一边不要钱一样抛出符咒攻向原野。
鬼蛇带着原野在空中上线翻飞,闪转腾挪,根本不应战,原野不用自己的异能攻击,师葆光也不能转移伤害,两人最有利的攻击手段都无法使用,一时间竟然僵持在了一处。
原野却没时间和心情和他僵持。在他们不远处,师酌光和神王正打得正酣,神王的打法原野压根不关心,但师酌光却完全不吝惜自己的身体,好像仗着能恢复,便将自己的身体当做了肉盾和诱饵,屡次靠牺牲自己的身体引诱神王露出破绽。
原野和师葆光周旋时仍然注意着师酌光处的战况,眼看他的打发又急又气,只想快速解决掉师葆光就去助战。
而机会就在现在。
此时遗址内一片漆黑,神王和师酌光的打斗完全是在拼阴气和死气,黑沉沉一片,一点光也没有,师葆光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断被原野的闪电刺得眼前一亮又一亮,几次之后他的眼睛便已经被刺激得眼泪直流,眼中残影不断,甚至在挥出阴气打向原野时打偏了。
原野等得就是这一刻!
眼看师葆光被他闪得快瞎了,原野立刻放出更多的电流,刺白的光亮即使没有打在师葆光身上,仍然如利箭扎穿了他的眼球。
他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然而还不待原野下一步攻击,地上突然传来了一声“若崖”的呼唤。
王璇玑!
王若崖是师葆光在王家的名字,原野立刻反应过来王璇玑竟然还活着,他循声望去,果然看到祭坛上有个血肉模糊几乎称不上人的物体在一片废墟中爬行。
爆炸时王璇玑离祭坛最近,要不是他身上报名的东西实在够多,恐怕要被炸成了肉泥,饶是如此他仅剩的一条腿和一只胳膊也已经被炸没,他疼晕了过去,等再醒来就看到在原野的闪光灯照耀下清晰可见的师葆光。
王璇玑立刻呼救道:“若崖!救救我!”
爸爸!
几乎瞎了的师葆光也听到了王璇玑的呼唤,他只犹豫了一秒,便抛下了原野,驭驶人臂蛇猛地向下俯冲,直奔王璇玑而出。
原野在空中就要挥出异能的手僵住了。
如果师葆光弃王璇玑不顾,原野心中不会有一丝波澜,但现在危急关头,师葆光却毫不犹豫选择自己的养父,反倒让原野心中动容。
也许他可以变成像师酌光一样的好人呢。
原野这么想的,一道闪电劈下,毫无悬念地将师葆光和王璇玑劈晕了。
第235章 第235章
原野虽然尽快解决了王璇玑父子, 但交手时的动静仍然不可避免的吸引到了神王的注意力。
就在原野乘着鬼蛇猛地冲向地面,打算先将两个晕在地上的人捆起来的时候,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发生了扭曲和变形,如同深海中突然搅动的漩涡, 不由分说就要将鬼蛇和原野一同扯进看不见的深渊之中。
幸好鬼蛇反应迅速, 眼看情况不对猛地一个拔高, 几乎成直角向上冲去,接着向旁边一绕,再度冲去,结构四周凭空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扭曲的漩涡, 令鬼蛇避无可避。
“我们向上走!”电光火石间,原野意识到他们被神王盯上了, 当机立断道:“去和师酌光汇合。”
鬼蛇闻言迅捷摆尾, 身子向上掠去,躲过师酌光和神王打斗时产生的余波以及神王分神创造出来的置人于死地的漩涡, 载着原野和五米高的师酌光汇合。
“你怎么变矮了!”原野一看到师酌光便立刻惊呼,同时手中电光凝聚。
毕竟上次在邮轮上师酌光看起来有七层楼那么高。
“会顶到天花板。”师酌光对生死关头问这种问题感到无语, 但还是回答了。
原野下意识抬头, 眼见师酌光与神王几乎都已经擦着遗址的顶部, 显然谁要是再高一点都要卡在遗址里了。
虽然这样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战力,但显然有些丢人。
师酌光甚至不用看就知道原野脑子里在想点什么, 当即沉下脸道:“专心应战。”
说罢不再理会原野,抬手释出阴气,与神王放出的铺天盖地的空间漩涡相撞。
一瞬间黑暗之中阴气鼓噪,原野身处其中, 好似在波涛汹涌的大船上随着巨浪被抛起再落下,心中对神王更增警惕。
瞬息之间, 他手中凝聚的电光已经半个人那么大,恐怖的白光闪过,原野抛出光球,电光一瞬间将整个遗址照得满惨白,压根没见过现代产物的神王眼神中露出一丝愣怔,接着便被光球洞穿了胸口。
然而就在他眼前,受伤的巨大伤口主动吸收着周遭汩汩阴气,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状态。而下一刻,神王已经操控着遗址内无处不在的阴气和怨气,织成一道铺天盖地的巨网,兜头向两人砸来,而在他们身后,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扭曲的阴气漩涡,前后夹击,原野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在身前展开一道电弧,与阴气对抗。
师酌光已经先一步出手了。
驱使先一步向后一退,扭曲的空间像是开动的绞肉机一般瞬息间卷走了师酌光后背大部分的血肉和骨头,差一点就能将他整个人从中间腰斩。
原野和鬼蛇哪里想得到有这样的变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鬼蛇猛地向漩涡处冲去,试图帮师酌光从扭曲的空间中逃开。
然而还没到进前,师酌光周身已经鬼气环绕,阴森寒冷的气息在他的指挥下飞快为他构造缺失的身体。
他在干什么!
原野眼看此情此景,心头一跳,已经明白过来师酌光这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
“这里是神王的主场。”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原野脑海中响起。
原野四周扫视一圈,意识到是师酌光将声音直接投进了他的脑海中,不由瞪大了双眼,扭头看向正在不断被修补更新的师酌光。
“我没办法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所以先听我说。”师酌光手中掐诀,周身阴气向四周暴射开来:“这个遗址里埋了几十万的人牲,又沉积了一千多年,怨气冲天,神王在这里即使受伤也会立刻被修复,这样它永远不会输,必须想办法消耗这里的阴气。”
话说到这里原野便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师酌光觉得打架消耗的阴气太少,不断自残再用阴气修复躯体来加速阴气的消耗。
师酌光鬼化后的身体和他当人类时没有一点灵力的情况截然相反,变作鬼的师酌光周身鬼气森然,抬手之间便可使山岳崩催。
同理,这幅躯体需要消耗的鬼气也是巨量的,尤其在受伤的情况下,修复躯体时耗费的鬼气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原野听到这话简直目瞪口呆,这注意听起来好像不错,可以尽可能地消耗神王的阴气,但问题是,师酌光自己怎么办?
就算可以再生,但也没见那只壁虎突然咬下来自己的尾巴扔了再长个新的啊!
但好像又没有别的办法。
原野急得咬紧了牙关。
但实际还是有办法的。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碎掉的祭坛,上面还有一只坚强要完成任务的头发。
拜师酌光和神王所赐,头发在祭坛碎片上坐起了过山车,不断莫名其妙被扯上天,然后再毫无预兆地摔回地上。
但是这一切都无法改变头发对自己使命的执着过,眼看着自己乘坐的祭坛碎片再一次飞起,当即一根线头一样的身体绷紧,将自己卷成了一个弹簧,在碎片落下前的一秒,弹射向神王,没入了他的额头。
刹那间,神王僵住不动了。
周围场景变化,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倒退,最后天地定格在一片祥和的秋收麦田里。
第236章 第256章脉的回忆录
在比一千年前更久远的时代, 脉还不叫脉。
它一直游荡在灵嵨的森林与草地里,没有不变的形体,也没有清晰的意识,它从尸体中诞生, 吸取死去的生物还没来得及使用的时间为食。
每个生物活着的时间都有长短, 如果中途夭亡, 脉就可以吃掉尸体没有使用的时间。在没有生出意识的漫长时间里,脉就像是自然里最正常的食腐动物一样,凭借着本能,在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间穿梭, 直到在某一天,它的食谱里多了一具人类的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祭司, 这让脉吸收到了很多的时间, 然后像是花在某一瞬间开,果子在某一颗成熟落地一样, 脉突然有了灵智。
但是灵智有什么用呢?
森林里中途死去的动物实在太多了,一只食腐动物根本不需要主动去捕猎, 它只需要继续跟着风游荡, 就会生存下去。
但好像有了意识后, 它开始觉得寂寞了。
成群结队的老鼠,成群结队的飞鸟, 成群结队的象群,所有生物都聚集在一起,但这个世间,好像只有一个脉。
当然那时候它还不叫脉。只有一个的个体没有命名的必要, 总不能指望大象突然一卷鼻子,招呼它说:“诶唷, 小脉,来吃我姐了?”
所以它依然是个没名字的生灵,在森林里游手好闲地吃着各种动物的亲朋好友。但是它学会了一个技巧,就是分裂自己,虽然分裂后两个躯体也只有一个意识,但总是可以一起玩儿了。这个技巧可能是跟蚯蚓学的,或者壁虎?不过这也不重要,总之脉学会了一个新的消遣,但它却总觉得哪里不够,它不断的分裂,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族群。
但从外观来看,像个热热闹闹的拖把头。
但是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拖把脉还是觉得孤独。
脉后来思考过,这种感觉可能是吃掉那个祭司的后遗症。
人类,想的太多。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它的潜意识里是想要和人类亲近的,所以它又游荡回了发现祭司尸体的地方,祭司的肉丨体被它吃掉,衣服和头冠还留在草地上,脉悉悉索索地穿上了这身打扮,和进山打猎的人打招呼。
把猎人吓飞了。
森森树影,猎猎山风,晦暗不明的山山,头顶的白银冠下不是人脸,是交织流动的黑色的线。腐朽的袍袖支起,不断挥舞着,似乎在招呼猎人过去。
傻子才过去。
猎人转身玩儿命跑路了。
脉社交失败,只能重新走回了深山。
但俗话说得好,闲着也是闲着,脉又不用上班,它开始了自己的伪人之路。
它没事就穿上祭司袍,站在半山腰招揽人类。有几次天色黑,有进山的人把它看成了山间的稻草人,还以为这里有人生活,结果走过来看到一个活的稻草人,当场嗷嗷乱叫的跑走了。
但几次下来,还是让脉关注到了人类的特征,它逐渐可以伪装出人类的皮肤、五官、双手还有躯干,它越来越像人,但也越来越吓人。
此时的脉还不知道人类还配置了恐怖谷效应模块。所以它把原因归咎于祭司的衣服和头冠太破旧了。
得修好它们。
脉产生了这个念头。紧接着衣服变回了崭新的样子。
脉也在那时候知道了,自己竟然还有把吃掉的时间释放出去,用在外物上。脉兴高采烈地穿上了新衣服,像每一个试图进山的人展示它的伪人巅峰造型。
然后把每一个进山的人都吓了个半死。
所以没过多久,一个年轻武士带着被祭司降灵的佩刀进山降服恶灵了。
然后遇到受惊的野猪,被拱下了山崖,摔了个半死。
二分之一脉当时正在山崖上挥手,见状跟了过去,本来它是想等着武士死掉开餐的,但考虑到拟人大业,脉还是释放时间,把武士治好了。
武士好了之后第一时间跑了。
下次不能把腿治好。
脉看着两条腿跑出残影的武士学到了重要的知识。
不过从那之后,山里面的恶灵传说就变成了会救人的山神大人。开始陆续有人把自家快要死的病人带进山里,按照不知道哪里来的传说,将病人和祭品留在恐怖稻草人常出现的位置独自过夜,等待山神大人的垂怜。
山里冷,病人一般撑不过夜就死了。一般情况山神大人就等在病人身边,等那人死了就连贡品一起吃掉。
没有办法,脉的时间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动物的寿命都不长,一只老鼠只能活两三年,老虎可以活十几年,脉吃掉的又是动物死后余下的时间,一般也没剩太多,它自己活着也消耗时间,导致脉的时间储备一直不是很富裕。
抬过来一个病了十几年的人,脉没那么多时间让病人回溯到没生病前,就干脆加餐了。
不过人的寿命长,脉吃多了人,偶尔时间攒的多了,也能救回几个病人。这些人活下来后,会和它讲一些人类的风俗,等回到部落里,再宣扬一下山神大人神迹显灵。
于是脉在人类的流言里变得更加神秘。
脉就这样吃吃救救,不知道多少年过去后,脉迎来了一个奇怪的,没有生病的人类。
“山林的主人,万物生灵在您的庇佑下生长,”明月之下,年轻的男人在他脚下单膝跪地,虔诚地祝祷:“我是稷岳,是禺脉部的首领,我们的部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如同被这段翅膀的鸟群,被虫蠹蛀控的麦穗,我原意献祭我的生命,请求您对禺脉部的庇护,请您降临在我们的田埂,为我们免去风雨,请您行走于我们之间,让我们为您供奉生长不息的麦穗,猎来山中奔跑如风的野猪。让我们为您赞颂万古不息的美名。”
年轻男人的祈祷在山风间飘散,脉穿着禺脉部最古老的祭司袍,山间的月光和风弥散在林中,将它的袍襟吹得猎猎飞舞。
它模仿人类生出的眼睛里没有疑惑,也没有审视,它只是平静地看着脚下的男人,好像看着万古时间里一片飘散的云。
无声的威严让稷岳的头埋得更低了。
它在说什么啊?
脉淡漠地看着稷岳。
好复杂的词汇,没听懂。
第237章 二合一脉的回忆录二
稷岳是怀着必死的心来见脉的。
脉徘徊的山林在稷岳的部落称为楞娅, 意思是丰收和倚靠的圣山。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不论是暴雨还是狂风,都被山脉所阻挡,他们栖居在山脚下, 享受着群山带给他们的富饶的恩赐。
当然也要防御同样觊觎这片土地的别的部落的人。
然而命运并不总是会垂青在一个部落上, 几百年的时间里, 这片土地上的部落此消彼长,就像风吹过这一片或者那一片麦田,现在轮到禺脉部被风吹弯了身体,直到人头落地。
先是一场牲畜的瘟疫在部落里传开, 牛、马、羊、猪,这些和人们生活密切相关的动物一个个死去, 接着粮食开始不明原因的减产, 一亩地只能收获使劲公斤的粮食,部落中开始有人饿死、病死。
随着他们的衰落, 周边部落开始对他们虎视眈眈,今天是俸百, 明天是勐(meng)雒, 各个部落轮番劫掠, 禺脉部虽然拼尽全力抵挡住了其他部落的入侵,但自己也元气大伤。
稷岳的父亲就是在一次组织抵抗时被俸百的首领砍伤, 他被部下抢回了部落里,但是他伤得太重,还没有等到族人将他送到神山祈求山灵的庇佑,便在床榻上咽了气。
作为部落首领的独生子, 十六岁的稷岳就这么被匆匆成为了禺脉部的首领,率领族人抵御听闻老首领去世, 部落人心动荡,而率兵入侵的其他部落。
然而外族的入侵还可以抵御,减产的麦子却不是人力可以挽救的,最后他只能寻求祭司的指点,年迈的女人在燃起的迷雾中为他指引,只有山林中邪恶与善良,恐惧与慈悲为一体的山神,才可以解救垂死的禺脉部。
代价是首领将献出他的一生。
十六岁的稷岳接受了这个命运,他将首领的职责托付给大祭司,自己一个人孤身走进了神山,在命运的垂帘下见到了神圣的山神,他跪了下去,念出了他撰写的,背了无数遍的颂词。
他跪在地上,低下的头颅连脖颈都在颤抖。
缥缈如月光的山神在他眼前弯下了膝盖,白玉一样的双手伸出,捧着他的脸颊,那指尖传来和人类完全不同的触感,神灵的声音空灵如清脆的玉石,稷岳屏息,等待命运的宣判。
他说:“你说了什么?我听不懂。”
稷岳:?
这没有办法,祈求山神庇佑的禺脉部族人只把人送过来了,也没随人送几本《三岁启蒙必读》、《识字大王》这样的扫盲书籍,非常不注重非人类的教学水平了。
脉能靠有限的接触掌握人类的语言已经算是勤奋好学,天赋异禀了。
“你想要什么?”脉见稷岳愣住了,平静地追问道。
稷岳有点呆,干巴巴地回应道:“我想求您庇佑我的部落。”
“什么叫让我行走在你们中间?”脉比较关心这句,虽然他没有学过人类的比喻句,但在一堆花团锦簇的语言里,脉还是敏锐地觉察出,这句话最像是一个邀请它进入人类族群的信号。
“就是……”稷岳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他来之前和大祭司学了一大堆颂神的赞歌,没想到一道题也没有押中,他呆呆地跪在地上,最后才下定了决心:“请您来到我们的部落,庇佑我们。”
庇佑这个词脉在那些被送来请它治疗的人类身上学到过,它思考了一下,扭头问道:“那我要住你们那里。我还要吃牛羊。”
一句话,暴露出山神是个老虎精(不是)。
十六岁的稷岳很快答应了这个天降的好消息,兴高采烈地把盘踞在山林中的巨型食腐生物带回了部落。
当晚整个禺脉部的鸡鸭鹅猪羊都遭了难。
整个禺脉部举办了盛大的庆典,烹牛宰羊杀鸡杀猪,给一直吃腐食的脉带来了极大的文明的震撼。
人类想得多还是有用的啊。
吃饱喝足,庆祝自己的部落迎来新生的人群散去,稷岳把自己的房子让给了脉住,他扶着第一次喝酒的脉回到自己的房子,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希冀。
而醉醺醺的脉瘫在稷岳的床上,还很有职业道德地询问稷岳想要什么愿望。
把稷岳问愣了,继而眼中闪烁出光彩:“你可以复活我的父亲吗?”
“你爸爸在哪里?”脉斗志昂扬地问道。
稷岳:“葬在土里了。”
脉:“那不行,尸体都腐烂了。”
稷岳不能理解:“你不是山神吗?还需要尸体?”
脉也不能理解:“山神是什么?我是有灵智的动物啊。”
稷岳:???
脉发现稷岳好像不能理解自己在说什么,在他眼前接触了伪装,变回了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线,从衣服里褪了出来,大喇喇为稷岳展示它的原始皮肤。
差点把稷岳吓厥过去。
稷岳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大祭司了。
大祭司上了年纪,夜宴时喝了酒,眼神迷离似睡非睡地躺在床上,看着突然闯入的稷岳,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稷岳比她还迷茫,同时还很惊恐。
“你的预言有问题!”稷岳大声道:“我带回来的不是山神!它亲口说它是动物。而且它还不是人,它、它、它……它是怪物啊!”
十六岁的少年在祭司面前比划蠕动的头发一样的脉。
“我给部落带回了什么东西啊!”稷岳快要崩溃了,抱着头蹲在地上哀嚎:“一会儿夜深了它会不会把整个部落的人都吃掉啊!怪不得能么容易就带回来了,它都没要我的命,便宜没好货啊!”
“闭嘴吧。”大祭司用法杖敲他的脑袋:“十六岁了,不要咋咋呼呼的。”
“山神只是一个称呼,我们部落叫山神,别的部落还叫它丕莲垭,大体意思不变就可以了。”女祭司敲完稷岳后,疲惫地躺回了卧榻上,看着惊魂未定的少年首领,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跟随族人进山,被老虎咬穿了腹部,鲜血和肠子一起从我的身体里流了出来,像是夏天从河道里漫出的水一样凶猛。族人确定我活不了了,把我留在神山,是山神救了我。”
“它和今天一样,穿着那件崭新的祭司袍,带着无上威严的头冠,它的手在我身体上拂过,我就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站了起来。甚至连衣服的破口都一起修复如初。”老祭司说起往事时,迷醉的眼睛里泛出神采:“相信它吧,在飘摇的风雨里,我们可以相信的只有它。”
稷岳仍然不太信服:“可是……”
“稷岳,你的身上有祖先一代又一代流传下来的灵的血脉,那一天的预言,你不是也看到了吗?”大祭司突然严肃了神情,说道。
稷岳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母亲也是一名祭司,他的身上流淌着的灵力,让他也看到了祭司在烟雾里预言的场景。
被哄住的稷岳将信将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看到脉已经彻底醉了,缠绕在一起黑线彻底彻底松散了下来,歪七扭八,浩浩荡荡,均匀地瘫在整个房间内,将青石做的地板都遮成了黑色。
稷岳:……
此情此景,稷岳不敢进屋,但也不敢离开,生怕有族人误入看到这惊天一幕,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当晚稷岳只能守在屋外,一夜无眠,看着太阳从群山中升起,同时对自己的命运有了一丝了无:也许大祭司说的献祭他的一生,不是要他的命,是他以后也得和屋子里的地毯怪一直生活在一起了。
稷岳猜对了。
随着脉和稷岳的相处,稷岳终于意识到,脉确实是一个没有恶意的生灵。同时也没有一点常识,以及庇佑部落的能力。
它不能变出最尖锐的武器,也不能让敌人的士兵全都病倒不能上战场,更不能保佑部落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到目前为止,脉来到部落里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用禺脉部里的字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哦,仔细想想还有另外一件事:吃掉了禺脉部将近一半的牲畜。
杀伤力比瘟疫都厉害。
稷岳对此很不满意,但脉也很委屈。
来到人类社会后就没有倒在地上的尸体可以捡着吃了,稷岳又不同意它吃放在棺材里的尸体,那只有吃猪牛羊了。
不过脉有一点比较满意,猪的寿命一般有十几年,禺脉部给它的猪一般都是一岁左右的,它可以一口气吃掉好多年的时间。
因此在稷岳抱怨起部落里的牲口被它吃的越来越少之后,脉也开始研究起了家猪的养殖。
这也让脉发现了它的灵力的另一种用法:它可以在任何东西上回溯时间,也可以拨快这个东西身上的时间。换句话说它可以催熟小猪。
研究出这个方法后脉兴高采烈地向稷岳展示了它的能力。
弹指间,一只小猪仔变成了几百斤的大胖猪。
稷岳看呆了,他的心也跟着哼唧乱叫的猪一起鼓噪了起来。
脉和稷岳研究了很久它的灵力的使用方法,既然能用在猪身上,那这个方法同样可以放在农作身上,在脉的灵力下,一粒小麦转眼就可以变成一颗青苗,再一个眨眼,它就变成了成熟的麦穗。
一灵一人都对这个新发现的能力感到兴奋,他们俩几乎试遍了整个部落的东西,最终得出结论,拨弄时间需要的灵力和施法对象是什么有关系,改变物体的时间是最容易的,消耗的灵力最少,其次是植物,对于动物消耗的灵力更多,而且改变人的时间消耗的灵力最多,特别是有灵力的人。
脉对这个发现十分得满意,毕竟它能感觉到,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稷岳对它的家畜食用量十分得不满意。
“虽然我不能帮你让粮食丰收,但是我的能力可以让你们部落的麦子一直成熟,”脉兴高采烈地对稷岳说道:“只要一直能成熟,麦子总能够你所有的族人吃饱的。”
“不。”十六岁的稷岳表情却在这时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的神情紧绷,显现出了那一天他在山崖上祈求脉来到他的部落时的决绝:“不需要一直让麦子成熟,只要让时间快一点就够了,一年两熟,就够了。”
“为什么?”脉露出了迷茫不解的神情。
“因为这是我的愿望。”稷岳笑道。
脉接受了这个奇怪的愿望。
直到很多年之后,它才恍然意识到,那时候的稷岳已经意识到了,掌控时间对人类有多大的诱惑。
不过稷岳什么也没有对它说,脉只是按照稷岳的要求,让麦子熟得快一点,让每个人养的牲畜长得也快一点。
只需要一点点,积少成多,禺脉部便重新活了过来。
所有禺脉部的族人都知道,是因为脉的庇佑,他们不会再饿死,在辛苦的耕作和狩猎之外,也有了抗击外敌的余力。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稷岳二十一岁的时候,大祭司去世了。
去世前,大祭司提出想要和脉见一面。
“你为什么要见我?”脉还穿着那套古老的祭司袍,坐在床前,歪头看着这个年纪已经很大很大的老妇。
“因为我很害怕。”大祭司穿着属于她的精致华丽的袍子,平静地躺在床上,抬起手,冰凉且满是褶皱的手握住了脉的胳膊:“我想让你带我跨过生死的界限,带我走向我看不到的世界。”
“稷岳说我不能复活任何人。”脉平静地陈述道:“也不能让任何人恢复青春。”
这是后来稷岳给它定下的新规定,脉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考虑到自己还在吃稷岳的猪牛羊,脉也就非常忠实地来履行着这项规定。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首领。”大祭司露出一个最近脉可以认出来的,称之为欣慰的表情:“我只希望你能在这里陪着我,带我回到人间的神,把我送走吧。”
脉露出疑惑地表情:“你在说什么?”
大祭司没有回答它。几句话之间她已经油尽灯枯,她身上的灵气开始溢散,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她平躺在床上,仰视着屋顶,嘴唇间一直在喃喃着什么。
脉蹲下了身,侧耳去听她唇间的呼声。
它听到她在叫阿卜,是部落里对母亲的称呼。然后她就这样死去了。
也不是在叫我啊?
脉无法理解地掰开了大祭司握着它手臂的手指,离开了屋子,去向屋外的人通报大祭司的死讯。
稷岳守在门外,听到这个消息后险些摔倒在地。
脉站在他对面,伸出双手接住了稷岳。
“你变高了。”脉在哭声里思考另外一件事。
五年过去了,稷岳已经没有了十六岁少年时清瘦稚嫩的样子,他长高,长壮,像是笔挺的树,或者巍峨的山。
这就是时间啊。
脉似懂非懂地想着。
葬礼结束后,脉换了一身衣服,成为了禺脉部的大祭司。
不过这对脉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让麦子早熟,让牲畜悄悄长大,吃做好的美味肉食,偶尔回到山林里加餐一些死去的动物。
或者再询问一下稷岳:“你说你部落里的人不能吃,你们打仗杀死的人为什么也不能吃?”
禺脉部变得富庶后,不光可以抵御外敌,甚至自己也可以变成别人的外敌。
长大后的稷岳花了很多时间在练兵、驯兽和攻打别的部落上。
脉有的时候会跟着去,但是战场上一地的死尸自己却不能吃,这个感觉实在不太好,脉有点生稷岳的气,干脆就不去了。
此时稷岳已经二十九岁了,和脉相处的十三年让他敏锐地感受到了脉的脾气,于是在某次凯旋归来后,他和脉有了上述对话。
“你想杀人吗?”稷岳听到脉的询问,沉默了很久后,询问道。、
“为什么要杀人?”脉疑惑地反问。
“这就是你不能吃人的原因。”稷岳高深莫测地答道。
“你好奇怪。”脉莫名其妙道。
“人类都很奇怪。”稷岳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结束了这场对话。
不过不能吃人就不吃吧,养尊处优的脉已经喜欢上吃烹饪过后的动物,鉴于厨师只能是人类,脉已经学到了贸然把一个人尸交给他的同类烹饪是一件很没品的事情,所以买脉对吃人也就没有了特别大的追求。
它重新换了一个个灵爱好,那就是观察稷岳。
人类真的很神奇。
他们会变化。
纤细的骨架会变得坚实,稚嫩的面容会变得成熟,然后慢慢的,脸上会出现皱纹,斑点,黑色的头发会长出白发,像是秋天转黄的绿叶。
“你变老了吗?”脉突兀地询问道。
稷岳那年四十八岁,他完成了对周边小部落的吞并,一场热闹的庆功宴后,他过早得醉了,拉着脉陪他在山脚下看星星醒酒。
“你能看到人老了吗?”稷岳满是醉意地说道:“我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就像是大祭司去世时,稷岳花费了一番功夫向脉讲述了人会如何老死。
脉当时听得似懂非懂,毕竟对于活了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它来说,人类的生老病死,都在漫长的时间里被缩短成了一个短暂的瞬间,让脉很难观察到其中的区别。
“我好像能看到你的。”脉轻飘飘地答道。
稷岳停顿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
“这个声音代表什么?”脉不理解但是不耻下问。
“代表我发出了声音。”稷岳云淡风轻地答道。
脉:?
“所以你老了吗?”脉继续追问。
“没有。”稷岳笑道:“我身上有祭司的血,我会活得比很多人都长,现在我才刚步入壮年呢?”
“那你能活多久?”脉问道。
“运气好的话,两百年?”稷岳说道。
脉:“好短啊。”
稷岳:……
时间继续流淌,禺脉部换了一个称呼,变成了晷国,稷岳成了第一任晷王。
脉还是当它的大祭司,不过白银做的祭司冠变成了黄金的。
“这样有什么用?”脉无法理解。
“黄金不会变黑。”同样带着黄金冠冕的晷王回答道。
可以减少施法次数。
脉想到这里,对更新后的道具表示满意,接受了黄金冠冕。
之后的时间里,晷国国泰民安,欣欣向荣。这里富庶、美满,这里从不缺吃穿,不用遭遇危险,粮食多得从谷仓里溢出来,小猪多得会从猪圈里滚到外面去。
这一切都要仰赖晷王和大祭司的治理。
“这里和我有什么关系?”尊贵的大祭司满脸的莫名其妙。
“说明大家很喜欢你。”晷王笑道。
这一年晷王已经八十一岁了,即使对于可以活很久的晷王来说,他的衰老也是脉可以看到的程度了。
“你也会老死吗?”六十五年没有改变过容貌的脉问道。
“会啊。”稷岳说道:“不过那对我来说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我觉得很短。”脉皱着眉头说道。
说完它抬起了手,覆盖在稷岳的头顶,手中的灵力溢出,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抓开了。
“干什么?”脉不理解地问道。
“不要这么做。”稷岳抓着它的手没有放开:“有些事情一旦尝试,就像打开了通向地狱的大门。”
虽然脉来到人间很多年了,但是它还是无法全部理解禺脉部热爱的比喻句。
“我可以让你恢复青春,你不想要吗?”脉执着地问道。
“但是恢复青春之后呢?”稷岳反问道:“我会迷恋那样的感觉,然后祈求你,让你一遍又一遍的施法,让我留年富力强的时候。”
“那样不好吗?”脉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的灵力不够。”稷岳斩钉截铁道:“六十五年前我们已经试过了,你为有灵力的人施法,会消耗非常多的能量。”
脉仍然不明白这为什么是一个问题:“我可以吃很多东西。”
“动物的时间没有那么那么多,一但开始,终有一天你会开始吃人。”稷岳平静地讲述道:“先是吃死人,然后杀活人,人类的欲望无情无尽,或许是我,或许是别人,无尽的欲望会然生出地狱的火,终于有一天会把一切焚烧殆尽。”
稷岳继续道:“老去是人类的必经之路。”
脉仍然无法理解。
它注视着稷岳,模仿人类的眼睛里仍然没有太多的情绪。
许久之后,脉问了稷岳一个问题。
脉:“老去是什么感觉?”
它不需要稷岳的回答,,脉的头发开始变白,一个瞬息之间,它变得和稷岳一样老了。
脉可以和稷岳一起老去。
晷王和他的大祭司的脊背一天比一天佝偻,皮肤开始松弛,上面生满了皱纹和斑点。
但也只是到这里为止。
脉可以老去,但是脉不会老死。
稷岳会。
那一天脉比稷岳更先预知到了死亡的到来。
那是江河赴海,永不回头的感觉。
那感觉促使脉再一次对稷岳伸出了手。
“不必如此。”衰老的稷岳躺在床上,生的气息从他的体内飞快的流走:“我会死去,但是我的灵魂不会,当这具肉丨体消失,我的灵魂会回到时间的长河里投胎转世。在下一世,下下一世,和你再见。”
脉坐在他的床边,没有说话,许久后终于应出了一个好字。
一刹那,白发复回青丝,大祭司起身,已经又是百年前的年轻光景。
第238章 第238章脉的回忆录三
晷国的太阳升起又落下, 脉安静地沐浴在时间的长河中,目睹一代又一代的晷王登临王位、走向衰老、最终归于尘土。
稷岳一生未曾娶妻,自然也没有子女。他在临终前选择了一位继承者,将王位传予对方。这位新王身上没有祭司的血脉, 没有灵力, 他与他的后代, 寿命都比稷岳更为短暂。
在脉看来里,不过是一眨眼、一次呼吸,那王座上的人,便已换了面容。
事实上不光是王座上的国王, 晷国烤猪手艺最好的厨子,灵力强悍的祭司, 捕猎技巧最娴熟的猎人脉所认识的每一个人, 他们都经历着自己的生老病死。稷岳死后的三百多年里,人就像是绿了又黄的麦子一样, 出现又消失。只有大祭司,不管人事如何变迁, 它始终在那里, 用和稷岳约定过的方式, 庇佑着晷国的每一个人。
不过细细数来,脉也并非全无改变。它学会了诸多新的事物:占卜、舞蹈、辨识草药……这些技艺对一只灵而言, 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但零零总总,这些属于人类的新鲜玩意儿,却填满了稷岳不在之后,大祭司那仿佛凝滞不动的一年又一年。
直到晷国建国后的第五百年, 一个叫时狩的孩子登上了王位。那时候晷国都城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瘟疫,老国王和王后先后病逝, 时狩作为他们的独子,六岁时完成了从大王子到大王的转变。
五百年来沧海桑田,晷国的王宫也历经数次变迁。稷岳时代所建的宫殿早已狭小陈旧,被更加宏伟辉煌的宫室所取代。如今仍住在旧殿之中的,唯有大祭司脉。
时狩成为第十五代晷王后,在宫人的引导下,来到旧殿拜见这位初代大祭司。
即便从现在回望过去,脉依然觉得,那时的时狩不过是个懵懂孩童。他跟在宫人身后,好奇地打量旧殿柱子上雕刻的兽纹,又悄悄抬眼,紧张拍地望向脉。
就是个子也太矮了。
门刚打开的时候,脉甚至没找到他在哪里。
人类为什么要找这么小的孩子统治自己?
在脉低头看清楚脚旁边的迷你晷王后,心中只有对人类的不解。
脉看向时狩的表情同样充满了好奇。
万一走路不小心把晷王踹墙角了怎么办?
脉突然很想问稷岳这个问题。但是考虑到稷岳已经死了,脉选择把这个问题记录在《等再见到稷岳要问的问题》的笔记本里,打算等与转世回来的稷岳重逢时再问他……
不过脉还是很敬业地像过去五百年里一样,给这位新继位的晷王降下了祝福。同时脉擅自增加了避免晷王不小心被踹到的项目。
“他真的活过五百年了吗?”回去的路上,六岁的晷王也对脉十分得好奇,仍在与宫人讨论:“他看起来……真好看,不是,我是说真年轻啊。”
“是啊,在我很小的时候,大祭司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这么多年过去,他容颜未改。人们都说,他是从深山中走出的山神。”宫人说着,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激动。
那个时候的时狩并没有完全理解这番话。他还太小,对六岁的孩子来说,五年与五百年,都是漫长得望不见尽头的时光。
真正让他体会到时间珍贵的,是他开始衰老之后。
五十岁时,他的身体日渐衰弱,双眼也开始模糊。身上发生的一切变化,都在告诉他:他正走在一条不可逆转的下坡路上。
幼年时对死亡的恐惧,在多年后再度袭来,如沸水般在他心中翻腾,催促他再次去见脉。
当年陪他同去的宫人早已离世,他独自走过那条古老的宫道,去见那位守护了整个晷国数百年的大祭司。
脉依照它与稷岳的约定,拒绝了他。
在漫长的岁月中,时狩并非第一个向它祈求长生的人。几乎每一任晷王,都曾如此渴望过。因此对脉而言,那几乎已成为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回绝它熟练地等待绝望浮现在对方脸上,然后目送对方转身离去。
通常,那便是大祭司与那一任晷王的最后一面。
时狩如它所料地转身离开了。脉回到自己的旧殿,并未看见那时狩浑浊的眼中,希望彻底熄灭之后,燃起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与渴望。
也因此,那一面,并不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
十几年后,就在脉以为时狩即将走完生命旅程之时,那位年迈的晷王再次派人前来,请它在稷岳的陵墓前,再见一面。
第239章 第239章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原野莫名其妙地问道。
上一秒, 两人还和苏醒的神王打得飞沙走石,结果下一秒,神王突然不动了,僵在那里, 像是刚竣工的雕像一样。
原野见状, 骑着鬼蛇绕着神王飞了两圈, 发现神王确实没有任何反应。
没电了?
原野十分疑惑。
其实不止他疑惑,神王自己也很疑惑。
一切和他设想的都不一样。
在他的计划里,他应当已经控制住了脉,成为了比它更强大的神。
神王在当晷王的时候, 被称作时狩,在他的小的时候, 他就是被无数人夸赞过的, 天资聪颖的王子。他继位后,人民安居乐业, 晷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他把一个国王要做的所有事情, 几乎都做到了完美, 除了最后一项:平静地接受死亡。
当然仔细说起来也不需要平静,惧怕死亡也是人之常情, 但只要他愿意一死,时狩还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好国王。
可惜他不是。
亲眼目睹过双亲死亡的时狩以为自己已经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当他的时间的走到尽头,他的身躯从笔挺转向佝偻, 弯折的脊背将头颅送往死亡的阴影中,时狩只想竭力逃跑。
所以他去找了活了五百年的大祭司脉, 祈求它从富裕的时间之海里,分自己一点光阴。但脉竟然拒绝了他。
一瞬间,脉从庇佑晷国五百年的山神,变成了盘踞在宝藏上的毒蛇。
从那天之后,时狩的所有心神都被毒蛇身下,无穷无尽的宝藏所攥取。他秘密派人四处搜寻巫术、仙方,最终学到了一个可以封印灵,再为自己所用的办法。
布置封印需要用到蕴含灵力的尸骨,时狩将自己的陵墓选在了稷岳的陵寝旁,以修建王墓的借口建造了封印脉所需的祭坛,并将它请到了稷岳的墓前。
那是个麦子成熟的日子,在那一天晷国的大祭司回到了山林里,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位庇佑了晷国五百年的山神。
但晷王活了下来。
晷国的子民先是接受了他们的王一直以一副垂垂老矣的姿态活着,然后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年轻,花白的头发变回黑色,弯折的躯体重新挺直,疲惫的眼睛里再度焕发出神采。
他们的王得天庇佑,可以千年万年,庇佑他的子民。可喜可贺。
但时狩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脉的灵力迅速衰竭,他的躯体不再永葆青春,麦田里的庄稼也不能一年三熟。
奈何先前为他寻找封印脉的方法的人已经被他埋在了陵寝里灭口,重新体会过年轻滋味的晷王无法忍受一丝一毫的衰老,病急乱投医之下,他选择了活祭。
脉被封印在了祭坛内,他便以守陵的借口将一支卫队送去杀了。
竟然真得有用。
时间重新在他的体内逆转,同时他也发现,献祭的人越多,他能使用的灵力也就越多,有了脉的力量,心念一动间,他也可以是神。
那还何必要当人间的王。
一夕之间,晷国消失的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行走各地的商贾和他们的家人,做生意的人换一个地方经商似乎也是寻常。之后是平民百姓,朝廷下来了迁徙的旨意,几万人顷刻间就要离开故土,前往新的城市居住。再然后是军队,周边国家对晷国虎视眈眈,派兵侵扰,晷王源源不断派兵到前线保家卫国。
最后是时狩的亲族,那些养尊处优贵族们。
为了祈祷战事顺利,晷王命所有王公贵族都必须来王都祭司先人。
然而当诸地的贵族应王命抵达都城的时候,他们看到的不是庄严的祭祀仪式,而是满地堆积如山的尸骸,以及由鲜血汇聚在晷王脚下的湖泊。
重返青春的王上在尸山血海里张开双臂,慷慨地迎接他的亲族们,进入他永生的乐园。
从封印脉的位置延伸出的榕树快速生长着,贪婪地吞噬了晷王脚下所有的活人与死尸,再将从他们身上榨取到的时间,源源不断输送给脉。
被封印了数年的脉在血中睁开了眼睛。
那双见证了晷国兴衰的眼睛此刻浸没在所有晷国人的血债中。它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头发一样的身体变成了血红色,在封印下像是一块蠕动的肉块。
无数符文在晷王的咒唱下升起,在脉和时狩之间形成一条又一条锁链,时间、血肉、魂灵,一切被献祭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流转,晷王的身体快速肿胀起来,他迅速变成了一具充斥着腐肉的巨人。
“既然你不愿意承担山神的责任,”时狩面目狰狞地说道:“就把你的力量交给我,让我成为这世间掌管万物的神,让我为人间的子民们创造永恒的幸福。”
晷王对自己可怖的变化视若无睹,他不断念唱着咒文,试图用臃肿的身躯吞噬掉挣扎不休的脉。然而即使有封印加持,晷王几次却始终无法将脉的灵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没有用的,”大祭司平静地说道:“你的灵力来自于我,你见过砂砾吞噬整片沙海吗?”
“我已经知道你想要什么了,我可以和你缔结契约,”脉说道:“解开我的封印,我会让你成神。”
千年前的往事在时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根短短的头发一样的脉在触及它身体的瞬间,它的意识突然从混沌中回笼,有关神王的一切如梦般出现在它的记忆里。
“你骗了我!”时狩的眼神中燃起怒火:“你承诺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我献祭了整个晷国!不是为了在梦里当一个戏子!”
“是吗?”脉在时狩的灵识里恢复了大祭司的摸样,它站在时狩对面,云淡风轻地说道:“很抱歉,我们灵不做梦,分辨不出梦境和现实。”
第240章 第240章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时狩歇斯底里般地怒吼着:“你这个无耻的骗子!我要杀了你!”
刚才是脉闯入了神王的灵魂中强行唤起了他的意识, 此时它还身处时狩的意识海中,漆黑的环境随着时狩愤怒地咆哮不断震动,天地被愤怒撕开无数裂缝,其中涌动着愤怒的火焰和鲜血。
“好了。”大祭司好像任凭孩子苦恼的家长, 平静地向着时狩伸出手:“你醒来只是一个失误, 我会信守承诺, 让你继续在梦里当回神的。”
“滚开!”时狩咆哮地打开了脉的手。眼神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你别想再骗我!”
“我从未欺骗过你。”脉的表情沉静如水:“你确实梦中创造了一个国度,你的子民视你为神明,信任仰赖着你,你甚至随时掌握着他们的生死,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时狩疯了一样喊着,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绝望。
和脉定下的诺言双方都无法违背, 做了几十年晷王的时狩当然明白这条铁律, 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春秋大梦竟然真的是让他成神的方式。
但是他要的不是这样的东西!
他要的是长生不死!他要千秋万载世间繁华极乐!要所有凡人都对他言听计从任他摆弄!
但是他得到了什么?
一场梦。
确实有世界因他的梦而诞生,但是他不光控制不了自己的梦, 甚至连这么多年发生了什么都没有一点意识。
他只是睡了一场长达千年的梦而已。
他杀妻杀子杀尽亲朋好友臣子百姓,不惜变成了一个怪物, 换来的竟然只是昏睡?在这个破烂的土层下面不人不鬼的昏睡?
一瞬间好像天崩地裂, 晷王的双眼赤红, 牙关紧咬,手中鬼气激荡, 就要和脉拼命。
一身华服的大祭司却仍然像是一个包容胡闹孩子的长辈:“睡吧,回到你的梦里创造你的国家吧。”
千年前两人缔结的起跃仍在,脉一出手,时狩只感觉眼前漆黑一片, 无数双手从黑暗中伸出,就要将他抓进意识的深处。
“放开我!”时狩崩溃大喊:“我不要当神了!解除你的契约!放开我!”
脉的唇角快速向上勾了一下。
“那么, 我完成了我的承诺了。”脉陈述道。
话音刚落,时狩便感觉周遭有什么东西像是碎掉般消失了。
错了!
消失的东西留下的空缺被恐惧重新填满,瞬间攥住了时狩怪物一样的心脏。
千年前,是脉提出了契约,它让时狩成神,时狩要去掉它的封印。时狩入睡的那一刻,脉的封印就已经消失了,维系两人契约的只剩下让时狩成神这一条,也就是因为此,脉无法离开时狩,一直使用灵力维系着时狩成神的梦境。
然而现在,时狩解除了契约。
“不!不是的!我要换一个愿望!你不能毁约!你根本就是骗我的!”神王的意识海里,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狩一边尖叫,一边不管不顾地扑向了脉。
但一切已经晚了。
在时狩的身后,无边的黑暗之中,陡然爆出了无数黑色的头发,像是骤然合紧的猪笼草一样,将神王扯进了头发里。
与此同时,遗址内,原野陡然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气。他刚要戒备,就看见没入神王庞大臃肿的尸体内的脉突然分裂成了无数份,顷刻间将神王包裹进了头发里。
“好猎奇。”全场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震撼地评价道。然后扭头问师酌光:“这是?解决了?”
“对,脉在吸收神王和这里的鬼气。”师酌光虽然无法得知脉和神王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情况他还是看得懂的:“先把王璇玑和师葆光抓起来把。脉想要将这里的鬼气都消化掉还需要一段时间。”
说完他单膝跪地,俯身探手去抓王璇玑。
王璇玑虽然刚才被原野一道闪电劈晕了,但是他身上保命的法宝实在太多,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让他醒了过来,此时看着师酌光干尸一样的身体山一般压过来,顿时吓得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师酌光这才意识到他现在的体型有点冒昧了,于是改为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捅了王璇玑一下。
已经如同一坨烂肉的王璇玑差一点就被师酌光一手指捅掉了胳膊。
完全没意识到王璇玑已经稀烂的师酌光:……
“你为什么不变回来?”原野飞到师酌光耳边,问道。
师酌光没有出声,而是用传音的方法在原野的脑海里直接回应道:“变回人我得晕一阵子,解决完再变回去。”
师酌光停顿了一下,然后语速极快地问道:“不好看吗?”
“啊?”原野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的时候,立刻瞪大了眼睛:“不会啊,好看的!”
王璇玑:???
这个人在说什么?为了谄媚师酌光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吗?
王璇玑躺在地上,看向原野的表情一言难尽。
也就在这时,王璇玑目光瞟到了旁边的师葆光,突然垂下了眼眸。
师酌光则停顿了一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不能恢复人身,但还是可以保持尸鬼的状态缩小成普通人的大小,于是心念一动,将身形变小了。
看得旁边的鬼蛇狂翻白眼。
呵呵呵呵,你今天第一次知道自己能随意变大小缩小是吧?
当然有品的鬼蛇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台的,它只是压低了身子,将原野送到了师酌光旁边,接着蛇身一扭,飞到了师葆光的鬼蛇旁边,开始审视他的那只身上长满了人手的蛇。
噫,这是蜈蚣啊。
鬼蛇嫌弃地吐信子。
垃圾审美,恶心。
与此同时,师酌光指尖溢出灵力,变成锁链将王璇玑和师葆光牢牢地捆住。
师葆光被电得不轻,现在还昏着,他的鬼蛇没有被收回,也是晕死的状态,被分别绑成了粽子。王璇玑却是醒着的,身上又一块好肉也没有了,被锁链一碰,便开始惨叫。
原野刚才落地后就已经窜出去了,在已成一地废墟的遗址内检查有没有幸存的王璇玑喽啰。此时听到声音下意识看向师酌光的方向。
尸鬼版师酌光依然透露着一股温和的气质,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原野就专心继续搜救了。
可惜王璇玑最得力的那批手下在第一次绑架师酌光时,不是被师酌光打伤就是被驱散了,现在的人类手下能力都稍逊一些,面对苏醒的鬼王毫无抵抗之力,几乎在瞬间就被炸开的乱石砸死了。
方才交手时原野就记住了敌方的人数,他快速在废墟里找了一圈,确认最后一个人也死透了,叹了口气,走回了师酌光身边。
结果看到王璇玑嘴里填满了石头。
“这也是绑有灵力的人的操作步骤?”原野谨慎地询问。
这是防止王璇玑大喊大叫给原野留下虐俘印象的操作步骤。
师酌光眼神飘忽,含糊地应了一声。
说不出话的王璇玑:……
原野也就随口一问,并不是真得关心王璇玑,他轻巧地踩着碎石断木,几个起跃落到师酌光身边,盘腿坐下。
脉彻底吞噬神王不知道要多久,原野百无聊赖,盯着师酌光上上下下地看。
“你看什么?”师酌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声音紧绷地说道。
“看你好帅啊。”原野感情充沛地赞叹道。
这个皮肉紧绷在骨头上的质感,上面流动闪烁的血红色符文,还有危险的骨刺,充满压迫感的死气。
太帅了吧。
不是谄媚,是真得有这种审美啊!
一句话,不管是师酌光还是王璇玑,以及旁边的鬼蛇都沉默了。
好变态的审美。
师酌光的表情却变了又变,他现在突然庆幸这里黑暗的环境和他恐怖的面容掩藏了自己的情绪。
但黑暗中,另外一种冲动从他的心口蔓延向四肢百骸,几乎控制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烂成废墟的地下遗址、正在被脉食用的令人作呕的神王腐尸,四处弥漫的浑浊阴气。
眼下的一切都透露着死气和不详,但师酌光鼓噪的情绪在这一刻胜过所有狰狞。
“原野……”师酌光觉得好像真得变成了一具干尸,所有的感觉都在这一刻消失,他的唇舌不受控制,或者说他要诉说的欲望超越了所有:“我……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天地万物于此刻在师酌光眼中消散不见,虚无中只剩下了原野。
师酌光屏息,等待着原野的回答。
“我也喜欢你。”他听到原野开心地说道。
师酌光的手开始颤抖。
“但是我不答应你。”原野笑眯眯地说道。
师酌光动不了了。
在一旁旁听的鬼蛇惊成了一个叹号。
“为什么?”师酌光几乎是把这三个字挤出了喉咙。
他的大脑在这瞬间甚至什么都不想到。
“因为是我先表白的。”原野志得意满地说道:“所以该我先说。”
原野笑眯眯:“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师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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