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能显色,如是见者,是眼非灯;眼能显色,如是见性,是心非眼。”
“弟子知道了。”
褚莫思脑子一痛。
但她睁开眼。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褚莫思直直望过去,只觉得一阵眩晕。
“你的聚魂草不是本来就打算给我的吗?”
那双眼睛真的好漂亮啊!
聚魂草?
什么聚魂草?
褚莫思下意识开始将怀里的物什往前递了过去。
“本来就是给你的。”
褚莫思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她顺着自己的手望过去,她的手被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握住了。
那手很快缩到身后藏了起来。
“无妨。”
褚莫思轻轻点点头。
只是她的手仍是伸着。
仿佛要抓住什么一般。
仿佛刚刚手上应该有什么东西一般。
褚莫思抬头一看。
冷静的一双眸子!
澹台璧!
要以身相许!
师尊说过的!
褚莫思当即便跟到澹台璧的身边。
澹台璧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澹台——
“啊——”
怎么了!
褚莫思又张了一次口:“啊——”
她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褚莫思惊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
澹台璧本就站得近,他偏过头来,眼里浮现出关切的神色,就像冬天的雾,一下子将他的平静的眼睛给蒙住了。
褚莫思正打算同澹台璧表明自己的状况,但她的手竟也抬不起来了!
那一层薄薄的雾,竟慢慢消散了,悠悠落了下去,落成了澹台璧嘴角的一抹浅笑。
“今日心情不错么?”
澹台璧仍然同自己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褚莫思身边,没有近到让褚莫思觉得冒犯,却也没有远到让旁人觉得她们二人毫不相识。
一切都刚刚好。
褚莫思慢慢走在澹台璧身边。
就这么沉默地走过了很长一段路。
但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什么样的?
褚莫思的脑袋一痛!
根本想不起来什么!
褚莫思想着,腿上一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要摔跤了!
褚莫思下意识闭起了双眼!
走着路非要胡思乱想,便是要吃些苦头,跌一跤了。
“行路也要行得端正,莫思。”
谁在说话?
“还好么?”
褚莫思觉得身子撞到了什么,忽的一痛。
褚莫思吃痛地睁眼,却发现是澹台璧将自己抱住了。
澹台璧的一只手,横在了她的腰间。
她一抬眸,澹台璧的脸便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甚至能感受到澹台璧的呼吸,就那么轻轻地洒在了她的脸上。
应该这么近么?
褚莫思想不明白。
但她仍是直直看着澹台璧的脸,他微微抿着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翻不起情绪的眸子。
褚莫思感到澹台璧的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了她额间的发丝。
那发丝被轻柔地拢到了褚莫思的耳后别着。
“这么不小心么?”
那手本应该顺势摸一下褚莫思的耳垂,却只是将头发别好便松开了。
为何要摸耳垂呢?
褚莫思又有些疑惑。
但澹台璧却将褚莫思放开了,只是很轻地对着褚莫思笑了一下,好似十分礼貌的模样,便又恢复成了方才的那个距离,那个刚刚好的距离。
褚莫思便又跟着澹台璧走了许久。
直到有个小童走到二人面前,朝着澹台璧同自己拱了拱手。
澹台璧便抬起下巴,朝着小童点了点头,是褚莫思未曾见过的矜贵又威严的模样,但却与他很是相衬。
仿佛澹台璧举手投足间,便是该有这一番气度。
待小童走远后,澹台璧又转过头,朝褚莫思笑了笑。
澹台璧笑起来,自是十分好看。
只是褚莫思无端觉得澹台璧是不是讨厌自己。
他笑起来,却还是同褚莫思隔着些什么。
“伸手。”
澹台璧的语气柔了些。
褚莫思闻言,还未反应过来,手便不由自己地伸了出来。
澹台璧在怀里摸索了一阵,便将手覆到了褚莫思的手上。
褚莫思只觉得掌心有个冰冰凉凉的物什,澹台璧的手便收回去了,仿佛从来没有放在褚莫思手上一般。
褚莫思低头端详着手上那颗闪着湛蓝色光的珠子,好似很贵重的样子。
澹台璧却仿佛只是摘了一株草一般,温声说道:“母亲同我说过,这梵心珠同你们龙族修行最有裨益,这是此次我去灵山听经的时候偶然得到的。”
褚莫思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声音:“哦?”
澹台璧点点头,连着一张纸放在褚莫思的掌心。
褚莫思有些惊讶地盯着手上那颗珠子,忽然便觉得贵重了起来,她的手也有些沉了。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纸上写着:
“灯能显色,如是见者,是眼非灯;眼能显色,如是见性,是心非眼。”
澹台璧见状,微微偏了偏头,浅浅笑了笑,眼底似乎也闪烁着情绪。
褚莫思更是有些惊讶。
但褚莫思更惊讶的是,还在后面。
本来还离自己有些距离的澹台璧,有些僵硬地朝着自己微微倾身,一个轻柔的吻,便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澹台璧却好像松了一口气一般,往后站了些。
褚莫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惊恐地盯着澹台璧!
“林娘——”
一张更是威严的脸,带着三分笑意,看着褚莫思。
褚莫思更是愣在了原地!
那幽幽的、湛蓝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变成了莹白的、温暖的光。
褚莫思手上的梵心珠,变成一串莹白温润的珠子!
褚莫思不敢相信地抬头,她又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竟是师尊!
师尊为何出现在此?
她方才不是在……
“灯能显色,如是见者,是眼非灯;眼能显色,如是见性,是心非眼。”
褚莫思的脑子一痛。
“为师曾上穷碧落下穷黄泉,给师娘寻了一串珠子,唤做月影,那珠子对你师娘大有裨益。”
对了,是师尊好不容易才为了师娘寻来的月影珠。
那串珠子,便是师尊的命。
“你竟将师娘的月影给弄丢了?该不该罚?”
“啊——”
弟子没有!
弟子碰都没有碰过月影!
“你可知月影是你师娘为数不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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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世间的东西?”
“弟子不知——”
“你师娘最后的日子里,过得多苦,若不是这样一串珠子能稍微讨你师娘微微展颜,我又何必……”
师尊大手一伸,捆仙索便直直劈了过来。
顺着捆仙索望去,师尊的手背上,便是为了寻这月影而落下的疤。
师尊何等修为,寻了月影,他不止留了疤,甚至还身受重伤。
“这幅画,便是你师娘感动之至,有感而作!她看到为师受伤,不知道多难过!”
画上,便是一对璧人,那男子剑眉星目,女子也是美得不可方物,手上还有一串珠子莹莹发着光。
“这珠子,不过随手寻的,为你戴上可好?”
褚莫思只觉得手上一轻,背后却被拢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褚莫思的身子忽的僵住了!
她看到一双指节修长的手,忽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只是手背上,仍是有一串狰狞可怖的伤痕。
那手拿着莹白的珠子,就往褚莫思的脖子上戴。
她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滴在了那双手上,顺着那狰狞的疤,蜿蜒着流进了衣袖中。
她将头往下一低,便轻轻吻上了那狰狞的疤。
她感到那双手,忽的僵住了。
她一边亲吻那疤痕,一边低声问道:“是不是很痛?”
一瞬间,却无人回答。
她的泪更多了。
她拉住了那双手,将脸轻轻埋了进去。
她细密地吻着掌心。
“一定很痛吧。”
“不痛,不要哭了。”
“怎么会不痛呢?那么好看的一双手,伤成这般模样,怎么会不痛呢?”
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痛了起来。
“为何要为我做到这般?我哪里值得你这样做?”
那双手却轻轻放开了。
那有些粗粝的伤疤,将那眼角的眼泪,脸颊上的眼泪,一点一点都擦掉了。
但脸上仍是有些湿润。
“还是没有擦干,怎么办呢?”
锦帕……
是了,锦帕!
怀里好似有锦帕呢!
正要从怀里翻锦帕。
那如高山一般的眼,却直直看着自己。
她的心,无端地狂跳起来。
那张脸很快靠近了。
吓得她将眼睛闭了起来。
一个吻,落在了脸颊上。
“这样呢?好些了吗?”
过了许久,才从嗓子里发出了细若蚊蚋的声音。
“好些了 ……”
又是一阵寂静。
“快看看,喜欢么?”
将她拉到了铜镜前。
“好看……”
铜镜里,映出的竟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是谁的脸?
她下意识地问道:“莫思呢?”
眼前的人,微微皱了皱眉,似乎眉头间都是化不开的不解:“莫思是谁?”
莫思是谁?
好熟悉的名字。
她又抬眸直直看着铜镜里的脸。
好似有些熟悉的脸,又似不曾见过。
莫思是谁?
褚莫思是谁?
眼前之人是谁?
但她的心底却隐隐有个声音一直要破土而出一般,在隐隐叫嚣着,但被压抑着,很快便要出来!
她只觉得脑袋猛地一痛!
那么——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