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木船的尖角贴着鸟的皮肉, 近处的肉全被割完了,能看到深处惨白的骨头,再来取食, 只能割高出的, 例如踩着鸟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往上爬,一路爬到长有嫩肉的地方, 割下一块嫩肉。
其他来取‘鱼食’的木船, 陆陆续续往这边靠了过来。被使唤取‘鱼食’的人,多半是随行的护卫。
这些护卫多半也是误入碧波池的人,有缺胳膊断腿的普通人,也有一身精良装备的普通人。朝曦没见到妞妞他们, 他们应该在鸟身体的另一侧。
这些上前取食的护卫们,脸上满是恐慌害怕,手里还拿着骨刀, 按照‘贝多’们的指引,上前割肉。
鸟发出哀鸣声,但它身上的伤太重了,伤口又密集又多, 还被锁链捆得死死的, 躲也躲不开,跑也跑不掉。
贝多轻轻推了下朝曦,“还愣着干嘛?你是我专门找来, 实力最强的护卫。你要帮我取到最嫩, 最美味的鱼食。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朝曦看着掌心里的骨刀,又看着那双熟悉的紫罗兰色眼睛,心里不知怎么冒出一股抗拒感。
她不想伤害这只鸟。
不仅不想伤害它, 一股莫名的怒气从朝曦心底生气。
怎么能被欺负成这样?
朝曦抬手,想摸摸它,但它身上,正常人能碰到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根本没有落手的地方。
“谁让你们这么对它的。”朝曦说:“喂鱼的方式有千万种,为什么一定要……”
话还没说完,贝多打断道:“你说什么?”
朝曦转过身,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们的脑袋歪斜,瞳孔无光,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诡异。
披着人皮的诡异朝曦看得多了,她冷下脸色,声音比刚才更大,“我说!谁让你们这样对它的!”
朝曦挡在鸟的身体前面,虽然她的身高在人类中算高挑了,但在鸟巨大的身体前,还是显得十分娇小。当然,仅限于鸟。
朝曦一手骨刀,一手骨矛,直视所有人,“它是我的鸟,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伤害它!”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朝曦,直到贝多疑惑地多撇了下脑袋。
下一秒,朝曦从山洞里醒来。
这次,朝曦连随身的骨矛都没有了。她走出山洞,看到刚洗完头,转身看向自己的贝多。
贝多: “你醒了?贝多。我叫贝多。三天前你收了我家两张皮子,答应陪我去捕鱼。你还记得吗?”
朝曦当然不记得,这应该是某种情景扮演。
但奇怪的是,朝曦总觉得这一切好像发生过很多遍了。
朝曦点点头,“嗯。”
贝多笑了,说:“你醒来的正好。你现在陪我去取鱼食吧,等到晚上,鱼上来了,就能抓了。”
朝曦看着贝多随手杀了条怪鱼,带着她顺着小路一路走到湖边,坐上一条小木船,到了一只巨大的鸟面前。
“别发呆了。”贝多把骨刀塞给朝曦,“快去取鱼食。从翅膀底下切。那里的肉最嫩,鱼爱吃。”
朝曦接过骨刀,人没动。
不知什么时候,整个湖面一片寂静,别说划船的水声,连护卫们犹豫上前动刀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朝曦本来要说些什么的。
在她开口前,贝多制式化的表情有了点变化,她仿佛未卜先知般,说道:“你真的要继续违抗我们吗?朝曦,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朝曦一摸身上,她的长剑,她为出任务准备的一切都不见了,甚至连脑海里一直存在的三个契约神明都没了动静。
霎那间,朝曦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抬头望向那双空洞的紫罗兰色眼睛,鸟循着气息低下头,用鸟喙轻轻碰了下朝曦,喉咙里吐出几声哀鸣。
朝曦不应该看得懂鸟鸣的,但她就是懂了。
它想让她杀了它。
为什么呢?
朝曦不明白。
她抱住鸟喙,说:“我不想。我不愿意。我已经不能接受任何人的死亡了。我要你活着。”
鸟轻轻叫了声。
贝多:“它都同意了,你还不动手吗?一只鸟而已,难道你想永远留在这里吗?”
“不想。”骨刃在朝曦手中转了一圈,“所以只要解决你们,他就自由了吧。”
鸟发出了反对的鸣叫。
贝多无所谓笑笑,“那你就试试喽。这次你打算付出什么呢?你现在除了有一条命外,什么都没有了。”
朝曦扫视全场,发现湖面上每一处能落脚的地方,都能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她已经尝试过无数种攻击方式,都不奏效。不仅是攻击,拖延也不可以。
这个地方的规则就是,割下鸟的肉,才能进行下一步。
鸟低下头,用鸟喙勾着朝曦拿骨刃的手。
朝曦让那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即使那双眼睛很可能看不见自己,但她还是郑重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违背我的想法。等等我好吗?我会找到破局的方法,再等等我。”
鸟又叫了一声。
贝多叹息了一声:“我的耐心也要耗尽了呀。再不开始我就要取走你这条命了。”
贝多朝着朝曦抬起手,恐怖到令人无法反抗的气息从她掌心逸散出来。
既然哪一种方法都没用,不如直接跟她爆了,说不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在俩人即将动手的时候,鸟突然长鸣一声,阻止两人。等俩人的目光看向它的时候,鸟转头啄下一块软肉,无视朝曦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将肉塞进朝曦的手里。
这块肉里血与怨气混杂,更像是完全诡异化后的,诡异的血肉。
朝曦看向鸟。
鸟把朝曦往贝多的小船上推了推。没等她开口,鸟撇开头,闭上眼睛装晕。
贝多的神色慢慢变回了初次见面的模样,仿佛事先设定好的机器人,冲着朝曦笑道:“你取到啦?我们快去钓鱼吧。这次我们一定能改变命运。”
“命运?”朝曦讥讽笑了下,她刚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鸟取肉帮她通关,心里怒得要死,实在没心情给贝多好脸色,“你们要改什么命运?”
贝多听不出朝曦语气里的嘲讽,认真回答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朝曦回头看了眼鸟,发现鸟还是一动不动地装晕,只能无奈跟着贝多离开。
等朝曦走后,鸟偷偷睁开眼睛,紫汪汪的眸子正眷恋地看着她的背影,即使视线朦胧不清,它还是等到她的背影从视线里彻底消失,才重新垂下眼眸,任由一个又一个人割取它的血肉-
贝多划着小船,划出大湖,顺着河溪一路往下,停在离瀑布口不到五十米的岸边,带着朝曦下船,沿着岸边山石,走到悬崖上。
悬崖底部,是个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中时不时有水波晃动,从那波光大小就能看出,引起水波的主人,体型不比拉尔的本体小。
“看,这就是我们要钓的鱼。”贝多说。
旁边一同过来的人,把取到的‘鱼食’丢进深潭。‘鱼食’落入水中的霎那,潭水像被煮沸了一般,咕咚咕咚冒起泡来,湖面上还涌现出白色的雾气。
原本藏在潭水中的巨物怒吼一声,在水中翻涌。等到‘鱼食’越丢越多,巨物在水里呆不住了,怒吼着冒出水面。
石青色的翅膀扇开水面,巨兽竖身而起。巨兽那黑葡萄似的眼睛并没有小体型时的可爱,反而有种粗犷的恐怖。身上薄薄的绒毛,每一根都有松针粗。
“这……是鱼?”朝曦忍不住指着面前的大蝙蝠问。
贝多点头,“是啊。很大的鱼吧。龙神就喜欢这样的鱼。”
大蝙蝠极其愤怒,正要攻击站在悬崖边的小人,却发现这些小人里,站着一个极其眼熟的人。
朝曦?!
真来了啊!
大蝙蝠眼睛瞪得滴溜圆,可惜体型太大,没有幼态那样可爱。
在认出朝曦的瞬间,大蝙蝠叽叽咕咕说了好多,可惜人类听不懂蝙蝠语,还以为它生气了。
“你们用鸟的肉污染水潭,逼迫蝙蝠现身……只为了抓住它喂龙神?”朝曦问。
贝多:“是啊。这么大的鱼,能让龙神庇护我们很久了。你快点抓住它啊!只要抓住它,以后族里的姑娘出门,就再也不用护卫了!”
龙神庇护?出门要侍卫?
直觉告诉朝曦,这里面还有值得探究的事。
但管它什么探究不探究的,她只想救她的鸟。
看来,得亲眼见见这龙神才行。
骨刃在指尖一晃,朝曦的目光锁定到大蝙蝠身上。
体型这么大,从哪里动手会比较好杀呢?
大蝙蝠一看朝曦的眼神,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儿,她想杀它啊!是它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她认不出来吗?
自从这个碧波池波动后,塞特就被关进这个幽潭里,一直在重复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轮回。
睁眼就是有人往潭水里倒‘垃圾’。
它当然知道这些可恶的人类,往池子里丢什么玩意了。
被污染的血肉。
里面怨气浓重,但凡沾一点,都会迅速将它诡异化。
它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多少年了,权柄只被怨气侵蚀了一半。
要是真被这些东西影响,轻则身体变得丑陋不堪,没脸见人,重则连大脑思想都变了。好好的原装身体不要,谁想要被丑化过的啊。就算有力量加成也不要!
祂塞特,要脸的。
大蝙蝠冲着朝曦又叽叽咕咕哼唧鸣叫了好多回。
不是吧,真一点认不出来?
下一秒,一道冷冽的剑气冲向大蝙蝠。
完辣,宿主杀卡牌辣!
作者有话说:
君狄,一只不是很爱惜自己,还总受伤的旅行青蛙。
第222章
剑气掠过潭面, 带起一道丈高的水墙。
塞特拍着翅膀左闪右躲,嘴里一刻不停地叽叽咕咕。可惜这些急促的鸣叫落到朝曦耳朵里,跟发狂的野兽没什么两样。
她踩着一块被剑气削平的山石, 骨刃横在身前,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蝙蝠的每一个破绽。
翅膀根部。颈侧。腹部。
三处要害, 全在攻击范围内。
"再快点!"贝多的声音从悬崖上传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亢奋, "它要跑了!朝曦, 你可是我们族里最好的护卫,怎么能让鱼跑了呢?"
朝曦没理她。
她的余光扫过湖心的方向。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似乎还能听到那只鸟压抑的哀鸣声。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了,却还是用鸟喙勾着她的手, 把嘴里软肉塞进她掌心。
朝曦深吸一口气,将骨刃握得更紧了些。
不管这个诡域在玩什么把戏,不管这些远古部落的人是什么东西, 她都要出去。带着她的鸟,她的队员完完整整地走出去!他们还有任务没做完!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抓住眼前这条"鱼"。
朝曦踩着崖壁上每一处凹凸借力,整个人如鬼魅般在潭面上方折线前进。骨刃在雾中划出数道残影, 封锁了大蝙蝠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塞特看得头皮发麻。
不是, 她来真的啊?
祂当然知道朝曦强。从她还是个刚觉醒能力的小菜鸟时,她就在卡牌册里看着了。但这几年她的进步速度,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刚才那几剑, 要不是祂仗着神明级别的感知力提前预判, 早就被捅成筛子了。
塞特一边躲一边叽叽咕咕叫:你砍人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对象!是我!塞特!我以前给你当过卡牌的!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朝曦听不懂。
她只觉得这大蝙蝠叫声格外急促。
又是一剑袭来,塞特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翅膀边缘的绒毛又被削掉一片。
叽!
我的毛!
塞特心疼得不行。每一根丢失的毛毛, 都是他费尽心思养出来的!知不知道沙漠之神在这么潮湿的地方维持形象有多难!
但塞特有一点觉得奇怪。怪在朝曦有些过于强了。
哪有人失去卡牌后,实力不减反增啊!这个怪物!而且,他看得出来,朝曦手臂上的护腕,在勉强压制她的力量。一旦护腕的力量耗尽,释放出她全部实力。祂根本不敢想这个女人该有多强!
朝曦敏锐察觉到,这只大蝙蝠并不想伤害她,攻击更是处处留手。
正当她想要打慢点,仔细看看这大蝙蝠的来历时,一道惊恐地求饶声从岸边炸开。
“我不下去!我不抓鱼!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官长相有些拥挤,脸上的沟壑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岁数老很多,应该是个为了生存误入碧波池的普通人。
世界上大大小小的诡域颇多,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越过这些诡异,抵达相对安全的地方生活,只能守在原处,能过一天赚一天。
男人被贝多的族人推向湖边,他害怕极了,痛哭流涕,“不是只要按照你们的要求割鸟肉就好吗!我不要抓鱼!这悬崖太高了,我下去会死的!一定会死的!求求你!”
他身边的族人露出古怪的笑容,“可你是我请来的护卫啊。这是你的职责,你怎么能不去呢?抓不到鱼,龙神会怪罪我的。”
族人又把男人往前推了一步,他的脚就卡在悬崖边。可惜悬崖边常年被水汽浸染,崖壁上的石头湿滑,根本站不稳。
男人近乎恐惧地尖叫起来,“不!不!那根本不是鱼!那是蝙蝠!它会吃了我的!”
族人笑了,“你真的这么不想下去吗?”
男人点头如捣蒜,“不下!不下!”
族人一把拧断男人的脖子,脸上笑意不减,“那就由你来当龙神的祭品吧!”
另一个族人见状,面露苦恼,“这种祭品的品质还是太差了。”
族人:“没办法啊。抓不到鱼,只能祈求龙神原谅了。大家继续,我先回去准备了。”
她拎起男人的脚,将其尸体一路拖了回去。
其他族人见状,纷纷没了耐心,催促着身边的护卫,要么跳下百米高的悬崖,要么就自己来代替鱼当祭品。
也就是个眨眼的功夫,有几个护卫死得死,跳得跳。血染的悬崖上下到处都是一片红色。
“住手!”朝曦躲开大蝙蝠扇来的风,怒视贝多,“你费尽心思让我抓鱼,不就是觉得我能打得过它,也抓得到它吗!为什么要杀他们!你们不是诡异,根本没有吃人的需求!”
贝多笑眯眯地说:“我怕你舍不得呀。你抓了它这么久,一点进展没有。我们也只是想帮帮你。而且,你不想拿回你的东西吗?你的剑,你的物资,还有你脑海里的……东西?”
朝曦脑海里浮现出阿梓傻乎乎的声音、酒殷闲散的应答、还有绯奥斯汀张狂的笑容。
她确实想念他们……还有那只鸟。
贝多趁热打铁,“而且你们种花家的能力者,不是最喜欢当英雄吗?”
“我抓!你让他们住手!”朝曦说。
贝多勾起嘴角,抬手,“停下。”
那些不断逼迫护卫去死的族人们,立即停下动作。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朝曦。
朝曦抬起头,盯着塞特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那就对不住了。"
塞特:???
不是,你倒是犹豫一下啊!我可是你的卡牌!你的沙漠之神!你刚才对那只鸟的心软呢?就不能分我一点吗!!
眼看朝曦的剑势比刚才更加凌厉,塞特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再这样下去,祂真的会死。
不是被外面那个猎杀神明的东西杀死,而是被自己的宿主砍死。
当卡牌,变蝙蝠也就算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塞特的脸还要不要了?
塞特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
幽潭上方,诡域的边界隐隐波动。那东西还在。那股猎杀神明的气息像秃鹫一样盘旋不去,耐心地等着祂露出致命的破绽。
跑出去是死。
留在这里被朝曦砍也是死。
除非……
除非重新签订契约。
塞特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签订契约需要什么?需要双方自愿。当初是那家伙帮忙搭的桥,现在他废了,他得自己来。
但他有什么能让朝曦愿意接纳他的?
力量?权柄?魅力?
……好像一个都拿不出手。
塞特的目光落在朝曦流血的左臂上。
等等。
祂的权柄里有一丝【稳定】的力量。无论世间沧海桑田,唯有天地砂海不变。他是沙漠之神,同样也有控制那片天地的能力。
朝曦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体内的力量太多了,什么夜的暴君、狐仙的挚友、水神的庇护,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黑洞能力。这么多力量挤在一个人类的身体里,不出问题才怪。
但他可以帮她。
他可以做她体内所有力量的锚点。就像土地那样,镇住她体内暴走的力量。
塞特停下来。
迎着朝曦劈来的骨刃,祂张开双翼,把自己的心口完全暴露在剑锋之下。
来吧。
签契约!
这一次,祂说什么都要活着!
‘扑哧’一声,骨刃劈开蝙蝠的皮肉,划破他的心脏。
一股柔和的神力从塞特心口涌出,穿过冰冷的骨刃,穿过潭面氤氲的水雾,轻轻触碰到朝曦的手腕。
朝曦愣住了。
那股力量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猫,终于找到了认识的人,犹犹豫豫地拿脑袋蹭她的手。
更重要的是,那股力量里有一种近乎讨好的期待。
像是……
"你不记得我了吗?"
"莲生砂海……"
“我是塞特啊。”
"虽然你从来不用我那张卡……但我一直在的。我想你需要我的力量打破这一切,而我也想活下去。"
朝曦的骨刃停在半空。"……塞特?"
大蝙蝠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委屈又高兴的叽咕声。
叽!
是我!
朝曦沉默了。
半晌,她面无表情地收回骨刃,"……你怎么不早说。"
叽叽叽叽!
我说了八百遍了!!!
与此同时,湖心。
奄奄一息的金色巨鸟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聚焦。
他感受到了。
沙漠之神的气息,重新缠绕在了朝曦身上。
君狄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啊,一切开始好起来了-
悬崖上。
贝多歪着头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像瓷器一样裂开一道细纹,"你在做什么?"
朝曦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缓缓浮现的沙漏印记。暴走的力量正在平息,剥离的皮肉正在愈合,那种从骨髓里往外钻的疼痛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朝曦:"在做能让局势发生反转的事。"
贝多:"什么?"
久违的系统播报在朝曦脑海里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您的卡牌SR·莲生砂海,#@¥@升级为SSR·狂沙之息。 】
【技能海市蜃楼,#¥@已升级】
【技能风鸣沙暴,@!*已升级】
【恭喜宿主,您的SSR卡牌狂沙之息关联神器·莲纹*&@发生了一些变化。】
【您的土地/沙漠亲和力上升了,快使用卡牌吧。】
虽然声音里还带着乱码和杂音,但莫名有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身体里,来自塞特那股温和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经脉,像沙漠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不慌不忙地安顿下来。
"你做了什么?"贝多的声音不再平直,而是带上了一丝颤抖,"祂……祂怎么能跟你签订契约?这个地方的规则——"
朝曦动了动手指,身体里的疼痛感逐渐消失,体内波动又对抗逐渐变得稳定。
没了痛感,她对周围的感知强烈起来。
"你们的规则,管得挺宽啊。"朝曦抬起头,看向贝多,"可惜。我的人,轮不到你们来定规矩。一个我改变不了这里,那有了力量加成的我呢?这片天地的规则,也该改写了。"
由大地托举的力量,源源不断汇入朝曦体内,一股带着极强威压的气息从她身上蔓延开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塞特停在朝曦身后,巨大的翅膀微微扇动,卷起一阵干燥温暖的风。
祂第一次觉得,被追着砍了这么大半天,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虽然不知道卡牌册毁掉后, 系统的语音播报怎么出来的。但情况紧急,朝曦也顾不得问这些了。
朝曦命令道: “开启卡牌同步,装配卡牌——狂沙之息。”
一张半透明的卡牌出现在她面前, 是原先那张SR卡莲生砂海, 由于卡面升级的原因, 又或者卡牌册对卡牌的控制降低了,卡面从一开始慵懒碧眼美人, 逐渐变化成了一个仰躺在黄金沙漠里的男人。
他长着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皮肤古铜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蜜。右手拿着金制的葡萄酒杯。手腕微斜,紫红色的葡萄酒,从他的锁骨处倾泻而下, 顺着饱满的胸肌流至形状分明的腹肌,在胯骨处窝着绕了一圈后,往四处滴落。
【正在为宿主开启卡牌同步——】
【卡牌介绍:在沙海中不朽的神明啊, 祂的王冠破溃,祂的权柄崩裂,祂的生息断绝。祂不甘于此,不甘死亡, 不甘沉寂, 便以心血为誓,甘作那鞍前之马。狂沙所至,唯她为王。】
【卡牌同步开启成功!】
【祝宿主武运昌隆!】
当朝曦打算控制使用卡牌力量时, 发现卡牌的力量在流失。
有人在她和卡牌之间插了一根吸管, 一点一点地往外抽。朝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本该涌出的风沙只有几缕微弱的细丝,连一粒沙子都聚不起来。
塞特的叫声在她身后炸开, 急促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次朝曦听懂了,塞特在说:“别碰我的力量!什么东西你都想吃,怎么不撑死你啊!”
幽潭四周,水汽弥漫。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崖壁下的泥土湿得能踩出水来。这片空间被水浸透了,每一寸空气都含着水分,一粒沙子都没有。
没有沙子,卡牌技能风鸣沙暴就废了一半。
另一个技能海市蜃楼倒是能用,但这片诡域大概率是场幻境,在幻境里用幻境技能,真的会有用吗?
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卡牌有加成,加上她之前融会贯通的剑术,足够应付了。
朝曦:“你去救人。我去杀了他们!”
大蝙蝠轻鸣一声,飞向那些被推下悬崖的‘护卫。朝曦则瞬身掠向贝多。
骨刃刚碰到贝多衣角,一股力量从头顶压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她的皮肤、肌肉、骨骼,直接攥住了她体内流淌的卡牌之力。
这片诡域的规则在抽取她的力量!
眼前的贝多突然瞬移到悬崖的另一边。
贝多笑道:"失望吗?"这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式微笑。"在别的地方,也许我打不过你。但在这里——"
贝多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幽潭。"这里是碧波池。是第一滴雨落在大地上时,就存在的古水域。在这里,规则高于一切。你的卡牌、你的神明、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会被这片水域汲取,变成土壤的养分。"
一张巨大的、透明的网。网的每一根丝线都在往下垂,穿过她的身体,穿过她的血管,穿过她与卡牌之间那条无形但实在的链接,然后收紧!
朝曦被这张网压在地上,一阵尖锐的空虚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别抵抗。"贝多说,声音柔和得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让它拿走就好。拿走之后,你就干净了。没有声音在脑子里吵你,没有乱七八糟的力量撑破你的血管,让你夜不能寐……你会变成我最好的护卫,只为我而战。"
朝曦咬着牙,用骨刃撑着身体,没让自己倒下去。
塞特救完一圈人回来,发现朝曦被诡域的力量压在地上。
叽叽叽!
狗东西!玩不起吗?
祂拍着翅膀想飞过来,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再冲,再被弹回。石青色的翅膀撞得皮开肉绽,有血从翼膜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崖壁上,很快就溶进了苔藓里,被无形力量吞噬。
朝曦侧过头,对上了塞特的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在沙漠里总是漫不经心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叽叽叽!
祂想说什么,但无形屏障隔绝了一切声音,就连刚才签订契约时,能随意听见的声音,都如被抽丝剥茧一般,逐渐消失。
塞特突然安静下来,伏在崖壁上,将整张蝙蝠脸贴紧石壁。那双受伤的翅膀不再扑腾,而是平平地摊开,覆盖在潮湿的岩石表面。像在听。像在感受。
朝曦愣了一下。
片刻后,塞特抬起右前爪,用带血的爪尖在石壁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一个圈。
圈下面是几条波浪线。
朝曦盯着那幅画了三秒钟。
圈——太阳?天空?
波浪线——水?
不。波浪线在圈下面。
"……大地?"朝曦喃喃道。
塞特疯狂点头,爪子继续在石壁上划拉。他用三条歪歪扭扭的线画了一座山,然后从山底下画了一道直线,直线末端的方向,指着朝曦按在地上的手。
朝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因为无形力量的压迫,被迫按在泥泞潮湿的悬崖湿石上。
沙子……
她一直想着沙子。没有沙子,莲生砂海这张卡就是废卡。
但莲生砂海代表的从来不是沙子,是沙漠之神赛特!他掌管沙漠,沙漠是土地,而赛特的权柄中含有【稳定】……
沙子会流动,但大地不会。风能卷起沙暴,但风吹不动大地。水能淹没沙漠,但水渗不进大地的骨髓。
大地是这世上最稳定的东西。它承载高山、河流、海洋、戈壁、沙漠,承载房屋和城市,承载生者和亡者。万物在大地上来了又走,只有大地永远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沉默而永恒。
朝曦闭上眼睛。
规则还在抽取她的力量。但这一次她没有抵抗。她顺着那股抽取的方向,反过来往下沉……往下,往下,穿过潮湿的泥土、穿过冰冷的地下水、穿过坚硬的岩层——
她触到了。
大地的心跳。
咚。
一声。
咚。
又一声。
每一声之间隔了千年万年,深到几乎听不见。但它在那里。沉默的,宽广的,包容一切的大地。它不像风那样喧哗,不像水那样激荡,不像火那样灼热。它只是地存在,给一切依附者立足之地。
"风鸣沙暴——"
朝曦睁开眼,将手掌完全按入泥土之中。
"——改。大地沉息。"
这不是卡牌技能。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技能介绍面板。这是朝曦凭直觉喊出来的名字,因为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那股力量,就是这种感觉……很像一次吐息。一次沉睡的巨兽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吐息。
轰。
幽潭的地面裂开了。
大地主动张开了嘴。裂缝从朝曦掌心下方向四面延伸,每一道裂缝的边缘都泛着细密的金光。裂缝所到之处,泥土开始翻涌,裹挟着碎石、树根和千万年来沉积在地底的岩屑,化为一道道泥石洪流,朝贝多和她的族人席卷而去。
贝多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大地权柄……”
她往后退了半步,赤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下的裂缝在继续扩大。裂缝边缘的金光刺进她的脚底,冒出一缕青烟。
"这不可能!一个快死的神明,怎么可能拥有大地权柄!"
贝多转过头,死死盯着崖壁上那只还在画画的蝙蝠。
塞特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翠绿色的眼睛。即使满脸是血,即使翅膀残破,他还是冲贝多扬了扬下巴,发出一声短促的叽咕。
得意洋洋。
对,就是老子干的。怎么了?你把我吞入诡域又怎么样?我是你想吃就能吃的?我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疙瘩角里装孙子呢!-
被屏蔽的意识空间里。
阿梓望着外部投影,眼睛发亮,"他把权柄给朝曦了?这样也行!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酒殷!"
他望向酒殷。
酒殷抬起手,帮他理了理被蹭乱的头发,“你不行。你的权柄本来就是残缺的,如果再把力量分出去,你会死的。”
“好吧。”狐狸的耳朵往后一背,表情失望。
酒殷看着外面的画面,轻声道:"有意思。"
绯奥斯汀没有她们这么平静,他是真想不通。
权柄是神明最根本的东西,塞特这个蠢货,就这么拱手送出去了?堂堂沙漠之神,一代神,混到被关在蝙蝠身体里还不算,现在连权柄都不要了?
要知道只要尝过神明权柄味道的人也好,诡异也好,都能借着那一丝权柄的力量,代替他们,成为新一任神明。
"……两个疯子。"他低声说。
绯奥斯汀的前方,阿梓扯着酒殷,说:“塞特能行吗?要不我们也帮帮朝曦吧。”
绯奥斯汀更想不通了,为什么每个和朝曦接触的家伙,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她。
绯奥斯汀:“如果朝曦死了,我们就能重获自由。”他看向酒殷,“世界这么大,你完全可以带着狐狸天南海北地逛,总能找到治疗疯病的办法。为什么非她不可?”
酒殷笑笑,“这里哪不自由了?”
说起来,酒殷真没受过被卡牌册奴役的苦,能跟阿梓呆在一起,可比被折磨封印舒服多了。
绯奥斯汀脸色一黑,“难以理解。”
酒殷抓起阿梓的手,说:“这个情况有些特殊。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有3k正在改,但搞不完了,合到明天吧(陪笑
第224章
酒殷曾经无限辉煌, 却被对手设计陷害折磨许久,已经不太在意外界的事物了。如果不是阿梓想要,她这一次依旧不会出手。
旁人或许看不明白, 但酒殷却一清二楚。现在这个情况, 还没到朝曦的极限, 即使不帮忙,她也会闯过这一关, 但既然阿梓说话了, 那自然要帮一下的。
狐仙的耳朵兴奋竖起,两个妙脆角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可惜要不是祂当年被信徒背叛,努力经营一下地盘, 吸收愿力强大自身,也不是不能成为掌控一方的霸主,到时候祂们俩还能成就一段携手共治的佳话……
酒殷猛然回神, 才发现自己又胡思乱想了许多,以前在封印里呆着的时候,她是靠这些幻想回忆活下来的。现在没了封印,也该改掉这种习惯了, 否则万一把现实和幻象搞混, 会吓到阿梓的。
“酒殷?”阿梓等得有些焦灼,催促酒殷道:“你怎么又发呆啊,快告诉我, 我该怎么做才能帮朝曦啊。”
酒殷:“稍等一下。”
阿梓实力本来就不强, 如今信奉祂的信徒更是寥寥无几,实力还没恢复多少,权柄力量更是稀薄的没眼看。就这样还要跑到四合镇劝架。胡闹到这种地步, 还能没被猎神者杀掉,实属运气逆天。
跟朝曦签订契约后,阿梓能借她的力量修复自身,但亏空严重,修复的速度太慢。自从酒殷来到朝曦的意识空间里,就没见阿梓醒过几回,基本上一直在沉睡。要过很久才能跟阿梓说上一句半句的,通常聊天还没聊上几句,就又睡过去了。
也就是说,阿梓如今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像塞特那样,用权柄给朝曦力量,祂的力量可能还没传到朝曦手里,本体就先晕了。
想到这,酒殷的指尖点在阿梓掌心,光芒从接触点漾开,沿着阿梓的掌心纹路画出几条细线。
酒殷的神力先在阿梓体内过了一圈,留下能维持祂身体的力量后,才出来,带着阿梓细细的神力,送给朝曦。
阿梓对酒殷完全不设防,再加上两人过于熟稔,阿梓根本没发现酒殷这些小手段。
"酒殷。"阿梓忽然开口。
"怎么。"
阿梓:"你输送出去的力量,好像比我多。"
酒殷随便扯了个理由,"……你的神力被诡域规则压制,感受会失准。"
"是吗?"阿梓歪头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酒殷从不骗他。他信了,"那好吧。"
他反手握住酒殷的指尖,把自己暖烘烘的掌心覆了上去。狐狸的体温天生偏高,哪怕神力快要枯竭了,身上也总是热乎乎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石头。
阿梓:“你的体温总是凉凉的,好舒服。”
旁边的绯奥斯汀翻了个白眼。祂真服了,以前狐狸一个人呆在卡牌册里的时候,不是挺正常吗?自从酒殷来了,这俩整天黏糊得要死,看得祂眼睛疼-
意识空间外,碧波池中。
朝曦完全不知道意识空间里发生了什么,她正跟贝多和碧波池诡域规则打生打死。
贝多本身是没有攻击能力的,但她的特性是【不死】。
贝多的身体已经被砍中了不下二十次。左肩、右肋、腰腹、大腿。密集的伤口让它看起来像一个被反复缝补的布偶。但每次剑锋离开,透明丝线就立刻从血肉里钻出来,缝合,加固,让下一次的剑更难以砍进去。
在这样下去,朝曦的体力会率先耗尽。
悬崖上还有不断被族人带过来的‘护卫’们。大蝙蝠带着伤,哼哧哼哧地喘气救人,眼看着状态不好。唯一的好消息是,还没有看到妞妞他们。
朝曦一咬牙,决定不再跟贝多打消耗战。脚下的石台被一脚踏碎,她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撞向贝多。
无形的丝线瞬间在朝曦身遭布满,要是碰到,肢体就会被活生生割成几段。朝曦不闪,右肩前顶,大地之力护住她的肩膀,无论丝线如何切割,都无法除掉来自SSR卡牌狂沙之息的力量。
即便有大地之力保护,朝曦还是会被无处不在的丝线伤到,没过一会儿,身上便已经血迹斑斑。
“好香啊……”贝多喃喃,此时她的声音已经粗哑不堪,分辨不出性别,已经算是一个快要报废的玩偶了。
贝多:“早知道应该把鱼的位置留给你的。你的味道,龙神一定喜欢。饿真蠢,为什么不等等你呢。”
一道从后方无声而来的丝线,瞬间刺下,朝曦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还是被它戳穿了肩膀。那她索性省点力气,借助丝线的穿刺力将自己往前多拽了半步。
骨刃从下方反手斜挑,剑尖直取贝多咽喉。只差一寸。透明的规则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剑身、缠上手腕、缠上她的肩膀。剑速骤减,像刺进了一堵看不见的水泥墙。
如此密不透风的防御,眼看着找不到出路……
突然,一阵暖流涌向朝曦心头。
轰得一声——
温暖的、柔软的、带着阳光和枯草气息的神力,和狂傲、深沉、像岩浆砸进滚烫血液爆裂神力,在朝曦的心脏处交汇。
酒殷像是看出朝曦身体的情况,特意分出一股神力,增强朝曦的身体体质,拓展她的筋脉。这事酒殷常做,再加上阿梓一直念叨,她索性也帮朝曦重塑下身体。
原本普普通通,这个意思是在高阶能力者里算普通的体质,对于真正浑身都是小毛病的人来说,朝曦的体质属于人类顶尖。
这具身体有了酒殷力量的加持,从只能容纳部分力量的池塘,变成一望无垠的湖泊。浑身筋脉被拓展开,实力瞬间增强了几十倍。
此时,即使脱掉护腕,也不会轻易出现排异反应了。快要耗尽的体力,也像重新刷新似的,再次蓄满。
这一次,朝曦能感知到的气息越来越多,或许她已经找到这个地方的破绽了。
她踩着丝线往后一退,拿着骨刃的右手一甩,无数泥土汇聚向骨刃。与卡牌之力相互磨合了这么久,朝曦已经充分掌握这份力量了。
收走了她的缄默长剑又怎么样?她照样能捅破这片诡域!
朝曦抬头看着头顶无形的屏障。这是贝多怕大蝙蝠碍事,特意设下的防护罩。用它把朝曦和塞特隔离开。而想改变这一处的一切,关键就在这个防护罩上。这可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啊。
朝曦双手握剑,将所有神力凝聚成一道浩荡的剑气长河。
贝多察觉不对:“你想干什么!”
回答她的,是朝曦猛猛劈向防护罩的动作!
“住手!”跟贝多声音一同到来的,是诡域规则的丝线。无数丝线瞬间穿透朝曦的剑气,试图用这种方式,减弱朝曦的攻击力,保护防护罩。
真是玩得一手灯下黑啊。
可这里毕竟是诡域,诡域规则在这里,就相当于仙侠世界里的天道。凡是天道想做的事情,常人难以违背。
眼看着这道汇聚三神一人之力的剑气,就此消弭时,意识空间中——
绯奥斯汀不知什么时候将手贴在脚下的无尽虚空中。暗夜之王的力量,祂的神力权柄,也尽数交付给了朝曦。
阿梓看向绯奥斯汀,“我还以为你不会帮忙呢。毕竟你看上去那么讨厌朝曦。”
绯奥斯汀冷哼一声,“你们几个身上能有多少神力?她是我一路看着变强的。我想帮一下怎么了?这防护罩被护得这么严实,一剑一剑劈,得劈到猴年马月去。我是看不下去有人在自己面前干蠢事。这么蠢的架都打不赢,怎么当我的契约者?”
阿梓撇撇嘴,“嘴硬。”-
就在朝曦以为这次攻击要失败了的时候,一股暴躁的神力传至朝曦心口,与其他神力合为一处。
即使听不到神力拥有者的声音,也能想象得到,那家伙冷笑一声,说:"你最好给我赢。"
朝曦弯起嘴角。
四道力量同时在她体内奔涌。脚下是塞特的大地权柄,体内是阿梓与酒殷的神力,心口是绯奥斯汀的加持。四种温度,四种意志,来自四个截然不同的神明。所有的力量汇聚在朝曦体内,指向同一个方向。
朝曦将绯奥斯汀的神力注入剑气中,磅礴的剑气横扫所有试图阻拦她的规则丝线,一路冲向防护罩最薄弱的地方。
只听天空传来一声玻璃被击破的脆响,天幕如同被砸向地面的镜子,四分五裂碎得到处都是。
站在悬崖另一头的贝多,定在原地,僵硬着身体,脸上维持着惊恐的表情,整个人却像沙一般,被清风随手吹散了。
暗处,一双巨大而又古老的瞳孔缓缓挪向朝曦的方向。
碧波池中央小台,君狄缓缓睁开眼睛,用那无神的紫罗兰色瞳孔,透过水面上巨鸟的虚影,对上隐藏在水池最深处的那双竖瞳。身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终于醒了。”君狄说:“当年你拿走的东西,也该还给她了。”
“还?”一道闷声如炸雷般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不断波动的巨大水纹,扰乱映在水面上的虚假表象。
藏在碧波池深处的巨物动了,庞大的身体一圈又一圈盘旋而上,原本清澈的水面逐渐被暗色又光滑的躯壳覆盖。一只宽扁大嘴带着两条长须的水生巨物,从水里缓缓探出头。水流从它的身体两侧仿佛瀑布般哗啦流下,形成几道厚重的水柱。
巨物道:“当年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
君狄冷冷地扫了巨物一眼。
巨物有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它看看小台上半死不活的君狄,嗤笑一声,在心里嘲笑自己胆小。
令所有高阶诡域、邪神闻风丧胆的狄神,如今不过是个被诅咒缠身,眼盲无力动弹不得的食物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那些家伙要是知道,能把它们吓得连夜搬家逃走的人类,就呆在它的诡域,任它拿捏,一定羡慕地要死!
巨物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嘲讽君狄道:“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想着要回那东西呢?我告诉你,不可能!是,它是你们给我的,这也不能证明,它是你们的啊。只要我杀了你,吃了她,你们又能奈我何?”
君狄脸上平静无波,眼神空洞,连回答都懒得,仿佛被巨物诡异盯着看的人不是自己。
巨物哼笑一声,只觉得君狄在打肿脸充胖子,毕竟世界上比它强的没多少。这个人类一定怕死了,估计吓到腿软尿裤子不敢动了吧。
巨物施舍般地看了君狄一眼,“看在当年你们把那东西送给我,让我从人类虚构的角色中脱身,我还真没办法变成实体,无限收取怨气。我离化身龙形只差一步。只要完成这次祭祀,吃掉你们。我就能变身成龙,跟当年的深泽恶兽酒殷一样,成为统领一方的水神!”
巨物尾巴一甩,召唤湖水在它与君狄之间,形成一个巨大水晶。
巨物:“好好看着吧。看着我怎么吃掉她,再吃掉你。”
君狄只有听到与朝曦有关的话时,才微微颤动下眼睫。
水镜中,诡域制造的幻境发生了变化——
碧波池幻境中。
朝曦睁开眼。
茅草屋顶。土腥味混着一股煮过头的草药苦味。阳光从草缝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晃。
她躺在一张草席上。被规则触须贯穿的地方,皮肉骨头完好,只剩衣服上那个破洞和干透的血迹还在。就是身体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看来她被拉入了下一场幻境。这幻境构造十分粗糙,连痛觉屏蔽都不给她。
"你醒了!"
贝多跪在旁边,一把抓住她手腕。她力气大,手上有干农活磨出来的硬茧。
朝曦防备地躲开,仔仔细细观察贝多。
贝多像是遗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身体也没有被剑砍过又被规则丝线缝补起来的痕迹。她颧骨上画着两道暗红图腾,头发用草绳绑成粗辫子搭在胸口。眼睛是活的,有血丝,瞳孔里映着漏进来的光,一切看上去完美无缺。
贝多看着朝曦抗拒的神情,满脸无奈,"我知道你不想去,但龙神祭祀快开始了!要是迟到了,龙神大人会发怒的!"
看来新幻境又要让她走剧情了。
朝曦任由贝多拉着自己走出茅草屋。
茅草屋外,阳光砸下来,四处暖洋洋的。
土黄色的村落挤在山腰上,几十间草屋叠在一起,中间夹着窄得只容两个人侧身过的山路。许多年轻女人手里抱着陶罐布袋,陆陆续续走出门。所有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没一个说话的,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脚步和喘气汇成一片闷响。
贝多拉着朝曦和人群汇聚到一处,便去跟其他姑娘说话聊天了。
一个巴掌大,毛茸茸,带着体温的小东西,落在朝曦肩膀上。
"别动,是我——"
灰褐色小蝙蝠趴在肩上。翅膀边缘缺了一小片,露出底下浅色薄膜。爪子扣住衣领,尖细的声音压得只有她听得见。
小蝙蝠叽叽咕咕地骂:“那条该死的鱼!把我硬拉过来,强迫我演戏,要吃了我就算了,还不让我躲进你意识空间里。”
蝙蝠愤怒,手舞足蹈地骂着,险些踩空摔下去,好在朝曦伸手扶了把,把蝙蝠扶正,帮它站稳。
塞特:“倒是你,你不应该好好休息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朝曦:"我接了个任务,路上遇到个难搞的诡异。一路被追杀到这里的。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小?"
"战略性节能嘛!"塞特抖抖身上不多的几根毛,"幻境夹层里规则碎片太密,那肥鲇鱼塞了十七层!我废了好大劲才找到你。消耗得有点多。只能维持这体型了。"
“鲇鱼?原来是水系诡异。”朝曦感受到空气中的浓郁水汽,“这里确实水汽充裕。”
朝曦是从银城醒来的,银城位于西北方,是个十分干燥的城市,一年都下不了几场雨。那里的人对水汽十分敏感,下不下雨,一闻就知道了。朝曦拥有着银城人同款的水汽敏锐度。
塞特:“是啊。管这个诡域的是条大鲇鱼。又肥又滑,嘴边两根长须子。整天梦想成龙,变成酒殷那样。要不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个宝贝,早被吃了。现在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给这破玩意嚣张的,连我都敢算计!想当年,它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朝曦点点头,“看来,想破除幻境,要杀了那条鲇鱼。这样就能救下他了。”
“他?谁?”塞特问。
朝曦:“君狄。”
塞特:“你俩居然见过面了?什么时候?最先挨打受折磨的不应该是我吗?”
“他在当鱼食。”
这句话一出,给塞特整沉默了,祂打了个哈哈,“我以为被怨气持续污染,还有人拿一堆破不了防的东西打扰我,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啊。”
塞特转移话题道:“你知道这个幻境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是出自于这一族的族内传说,叫……”塞特话还没说完,江风忽然灌过来。带着泥腥味的湿风,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响。
朝曦抬起头,看到了滚滚长江。
这跟规划区内有桥有灯的长江不同。在这里,阴沉的河水裹着浓重的怨气在河道里翻滚,浪头叠浪头,水雾扑到脸上带着股腥臭味。
河水与灰蒙蒙的水雾混在一处,根本看不见尽头。只有几十只窄小的独木舟,窄得只够一个人盘腿坐着。船身被江水泡得发黑,被麻绳拴着,挂在岸边的矮柱上,随着翻滚的河水不停翻动。
所有人在排队上船。全是些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女孩们。
打头的大约十六七岁,被两个中年妇人架到木桩旁,硬推着往船上走。
女孩流着泪,不敢抗拒,只能浑身颤抖着踩进那单薄的独木舟里。她踩进船帮的瞬间,船猛地一歪,江水灌进来没过她小腿。
女孩想收回脚逃跑,但回头一看岸上人们恐惧担忧的表情,咬咬牙,寻了个没被江水打湿的地方坐下了。手颤抖个不停,还在往外舀水。
站在岸上的中年女人抹了把泪,解开绑在柱子上的麻绳,让独木舟顺着水流漂。
载着女孩的独木舟还没漂多远,一道巨浪打下来,连人带舟一同翻了下去,再见不到踪影。
女孩的母亲硬生生捂住嘴里的尖叫,无声痛哭,绝望地软倒在地。
“铛——”一道敲击声响起。
朝曦这才发现,有一个站在整条河岸最高处的女人,身穿祭祀服,神色空洞地拿着青铜器敲击。
女人的眼底闪过几丝不忍,“龙神选中了她,她帮助了后面的姐妹。她是我们的英雄。”
中年女人抹了把泪,顿了好久才点了下头,“如果能保护大家。我儿也不算白死。”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女孩,英勇就义般走上前去,踏进那窄小的独木舟中,顺着水流缓缓飘向远方。
祭祀说得没错,第一个女孩死后,后面的女孩们没有再被巨浪打翻,失去性命。
很快就到朝曦了。
贝多站在岸边两条独木舟前,冲着朝曦挥手:“朝曦!这边!来这边!”
朝曦走上前。
贝多指着身旁的独木舟说:“看!我给你做的。之前你的船坏了,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又生病了,我怕你赶不上祭祀,专门给你做了条小船!很漂亮吧。”
朝曦看向这条独木舟。
确实新,工艺细腻精致,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而贝多自己的小船,则跟其他小船没什么不同,陈旧脏破。
朝曦回忆了下之前与贝多的相处,她发现贝多并不富裕,她住在山洞,睡茅草,甚至连下场捕‘鱼’的小船,都跟现在是同一条。而她扮演的这个人,则能睡在干燥的茅草屋中……贝多为了这条小船费了不少心思。
贝多看出朝曦不太想跟自己说话,也不生气,笑笑说:“好啦。别生气嘛。因为你生病了,我才给你做船的,不是故意不叫你。这不是怕你惹龙神生气嘛。这样,我下次一定叫你好不好。”
她伸出小指,“呐。我们拉钩。”
规则的力量控制朝曦伸出手,和贝多拉钩约定。
这个约定对朝曦并没有约束作用,她便听之任之了。
俩人一人一条船,顺着江水飘走。
飘着飘着,朝曦发现,所有女孩的独木舟都在往江中心去。无数小船汇聚在一处。
一条巨大的黑色阴影从自下而上浮上来,就在距离独木舟不到一米的水域下方游动,几十条独木舟拼起来,都没有这黑色阴影宽。
“啊啊啊啊啊!”
突然,不知哪来的一声惨叫,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颤了下。
朝曦抬头望去,看到那个不断发出惨叫的女孩,正捂着不断胀大的肚子,痛哭惨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5章
朝曦正想要去看看情况, 却被贝多一把拦住。
贝多摇摇头,望着女孩的目光略带悲伤,“别过去。这是龙神赐福。”
朝曦怒从心中气, “赐福?”
这分明是以赐福祭祀为噱头, 吸取人类血肉。朝曦看得很清楚, 那女孩肚子里的是一团怨气,就来自众船底下的那条大鱼!
她生平最恨践踏生命的诡异,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揪出这恶心的诡异, 狠狠给它个教训!
“对。”贝多点头,“凡是被龙神赐福过的人,都会怀孕……”
众人独木舟下方的水波更大了,空气中还能听到婴儿的嬉笑声。即使朝曦不懂读心术, 也能知道这东西有多开心。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另一个女孩同样捂住突然胀大的肚子,脸色苍白。这是个很瘦弱的女孩, 而她的肚子比她的整个人都宽,像个肿瘤般挂在她身上。她整个人疼到连独木舟的船边都要抓不稳了。
周围传出的惨叫声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频繁。
第一个肚子胀起的女孩开始分娩。
可她生下的, 不是正常小孩, 而是十个被胎衣包裹着的鱼卵。那些鱼卵,每一个都有她两个手掌大,落在水中后, 这些鱼卵的胎衣脱落, 里面的黑鱼嗅着生产者的气息,围向那个女孩。
十张鱼嘴如同索命般,来来回回张合着。
女孩抖着手, 划开手臂,鲜红的血液瞬间流淌而下。那些小鱼仿佛吃到了琼浆玉液般,各个拥挤争抢着女孩的血。
“不够!不够!还要!还要!妈妈!妈妈!”尖细的声音从鱼嘴里传出来。
女孩刚经历了分娩,又要取血,脸色惨白如纸,在不停下,怕是要直接死在这里了!
可她还是满脸恐惧地,割开了另一条胳膊的皮肉,开始放血。
女孩喃喃自语道:“愿龙神保佑我族,风调雨顺。我族子民安乐无忧……”
朝曦顿了下。
贝多双手抱在胸前祈祷,“生灵困苦,我族有幸得到龙神庇佑,只需要每年上贡祭品,放血养鱼,就能获得一年的风调雨顺。没有天灾,没有巨兽肆虐。大家一定能过得很好。”
朝曦这才发现,在场所有女孩脸上,比恐惧更多的是无畏,大家并不惧怕祭祀,怕的只是族人过得不好。
朝曦看着船底连片的黑色,“但与虎谋皮,终会自寻死路。”
巨物在众船底下惬意地游动,满意地听着船上一声挨着一声的惨叫。它让那些寄生在女孩们腹部中的怨气,化作与自己同源的小黑鱼,一边玩着自己最爱的角色扮演,一边饱餐一顿。
朝曦皱眉:“这东西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越吃越多。直到有一天,将你们族落所有人扒皮拆骨,吞噬殆尽。”
贝多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的顺从无畏中,涌现出几丝痛苦与抵抗。但诡域的规则不允许她醒来,无数条隐形丝线困住她的脖颈,钻入她的大脑,控制她的思想。
没过几秒,她又成了笑吟吟的贝多。
贝多轻抚着肚子,“这是我头一回参与龙神祭祀,希望龙神保佑我族……”她突然顿了下,一只手按着眉心,脸上表情从温顺到抵抗,来回不停变换。
这个时候,除了贝多和朝曦外,所有女孩的肚子都如同气球般胀大,到处都是惨叫声。
那个最瘦弱的女孩已经生下黑鱼,无力倒在独木舟上,两条胳膊落在船外,小黑鱼们挤在船边,凶狠地啃食女孩的血肉。她本来身体就不如旁人,先是被怨气在体内吸食血气,又被啃食血肉,俨然出气多进气少,再不施救怕是要命丧当场。
朝曦粗略扫了一眼,这里基本没几个健康强壮的女孩,大多都是四肢纤细瘦弱,轻易就能摧折的。相比之下,她和贝多简直健康的不像话。
贝多晃晃脑袋,神色又回归顺从。她担忧道:“为什么龙神还不赐福于我?难道就因为我的体型不够完美漂亮?不是龙神喜欢的?可我每日要上山采果下河捕鱼,没有办法控制身体变瘦啊。”
朝曦一脚踩碎从船底涌出来的怨气,回答:“或许是它太弱了,见不得比它强的。”
贝多皱眉,不知道是头疼,还是把朝曦的话听进去了,完全没发现有无数怨气簇拥在她的独木船旁边,想钻进她身体,却找不到门路。
朝曦通过这股怨气,感知到船下巨物根本不是所谓‘龙神’的分身,这只是个障眼法。如果她选择在此处动手,体力能力被消耗殆尽,再遇上那‘龙神’真身,可就麻烦了。不仅是龙神,连她周围这些独木舟、女孩们都是怨气构成的幻象。
即便如此,单单让她看着这些女孩受苦,她便无比愤怒,恨不得将制造这一切的诡异就地绞杀。
“人类……”船下巨物耐心不多,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开口说话。那如闷雷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很不满意你们的祭祀。”
女孩们瞬间脸色大变,她们不顾伤痕累累的身体,跪在独木船上祈求‘龙神’,“请龙神恕罪!”
“我们按照您的要求,为了得到能接受您赐福的完美身体,我们几日不吃。有些姐妹甚至被活生生饿死。”
“您上一次祭祀还说过,在这一次祭祀之前,要有两人主动入水给您当祭品,您就能继续保佑我们。可您这次又多卷走了一个人……看在我族虔诚祭拜您的份上,请您原谅我们的不敬。”
水面上的波纹越来越大,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贝多看着这一切,瞳孔骤缩。她不断敲打着脑袋,像是要从蒙昧中醒来,嘴里低声喃喃自语着什么,声音太小了,什么都听不见。
一条体型巨大,如恶龙抬首似的水生生物,缓缓从水底探出来,无数水流如瀑布般,从它身体上滑下形成巨浪,独木舟们在巨浪下无助漂浮,刚稳住身形,又被下一道巨浪打翻。
独木舟上全是些虚弱的,连挣扎握住船边力气都没有的瘦弱女孩们,一个挨一个地翻了船,坠入河中。不是没人尝试施救,而是伸出援助之手的人,也都自身难保。
不远处,浓雾掩盖住那条巨物的身体,看不清它的原貌。那东西躲在浓雾后面,大言不惭地道:“吾乃龙神,吾让你们生,你们就生,吾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一群羔羊也敢指责吾?”
朝曦观察着这个装神弄鬼的所谓‘龙神’。
世上诡异众多,长的好看不好看的多了去了,只要有些能力,再加以运作,就能让人深信不疑,从而吸收愿力,增强实力。
而这‘龙神’遮遮掩掩,藏头露尾,即使搞了个隆重的出场表演,也不敢真身出现,而是操纵这怨气化身,在这里装模做样。它这种情况,不是实力不够,就是在害怕自己身份被发现,怕在场的人对它不利……
既然能统领一方诡域,就不可能实力弱小。再加上种花家时不时会派遣能力者外出清理诡异邪神。但凡实力弱,对种花家有危险,还挡在种花家门口的,不可能活到现在。
除非它曾经被能力者盖章认定过:危害不大。而且地图上的危险标记,标记对象也是碧波池,而不是这诡异。
有趣了。
朝曦敢拍胸脯保证,在她有限的记忆里,没有跟着东西打过交道。唯一一个眼熟的水生生物邪神,还是跟她签订契约的酒殷。酒殷做事,可从来没这么鬼鬼祟祟过。
看来是位曾经的熟人啊。
朝曦没动手,旁边的贝多抓着漂浮不定的小船,脸上的顺从完全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无尽愤怒与挣扎。
贝多:“山柳!蝶花!不!不!姐妹们!”
她向落水的族人伸出手:“拉住我!拉住我!我救你们上来——”
就在贝多即将拉住落水之人时,一条吃血肉吃到跟人大腿一样宽的黑鱼,一口咬掉那只伸向贝多的手。
无边血色在贝多眼前蔓延开来。
她愣了下,眼底又恨又怒,她冲着那东西怒吼,“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们这样崇拜你,敬爱你!你就这样对你的子民吗!龙神大人……不!你根本不配为龙神!你只是个怪物,垃圾!你终将要为现在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这倒让朝曦有些惊讶。
上一个幻境里,贝多作为诡域的傀儡,说话语气里满是对这‘龙神’的崇拜,对其唯命是从。现在却在奋力挣扎反抗。
这用怨气构成的一切,究竟是哄她入局的谎言,还是……某个人悔恨不甘的记忆呢?
朝曦心底隐隐有了思路。
先按兵不动,看看这个‘龙神’究竟要演什么戏。
巨物冷笑一声,入十几条独木舟那样宽大的尾巴高高扬起,在掀起巨浪的同时,一尾巴狠狠砸向水面上的独木舟。
朝曦沉身一跳,踩着鱼尾借力,落回独木舟上。旁边,贝多被巨浪和鱼尾打入水中。
一尾巴下去,河面上的独木舟们又翻了大半,船倒扣下来,将船主人死死压在水面之下,抬头是厚重的船,低头是密密麻麻啃咬她们血肉的黑鱼。她们推搡挣扎求生,可真正能重新回到船上的没几个。
贝多踹开小黑鱼,抱着船身探出头吸了口气,想扑腾着救人。下一秒,黑色巨物裹着浓雾冲着贝多一口咬下。
被雾气包裹住的嘴,从朝曦身侧掠过,她的船随着巨物活动时产生的浪,往旁边飘走。
竟然不攻击她?
朝曦的指尖轻掠过湖面,一道细微的剑气一闪而过,冲向那东西,发现里面一片空无,只有外表留有浓郁怨气,唬人得很。
原来如此。
这一切,都是某个人的回忆啊。
那这局的破局之法便有两个了。
一个是那位‘龙神’,另一位就是……
朝曦看向贝多的方向。
此时‘龙神’刚冲着贝多的位置一口咬下。
原本是极其绝望的场景,贝多却不躲不闪,一脸无惧地迎向‘龙神’那张大嘴,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绝望又疯狂的笑意。
在那东西一口咬住贝多的时,一阵清光从贝多体内发散出来,将那‘龙神’的嘴刺了个对穿,即使隔着怨气水雾,都能看到它鲜血淋漓的嘴。
‘龙神’嘶吼一声,松开嘴巴。它痛呼时引起的水浪,将贝多推了个老远。
‘龙神’大怒:“好痛!该死的虫子!你对我干了什么!”
贝多冷笑一声,“当然是要你命的东西。”
这位‘龙神’痛苦怒吼,狂躁到用尾巴将整片水域搅动的不得安宁。
贝多趁它病,要它命,拿着一把眼熟的骨刀,冲向‘龙神’。
骨刀的刀尖扎进浓雾。
朝曦看见那刀刃在雾气中艰难前推。
一寸,两寸……贝多的手臂肌肉绷得像要裂开,青筋从手腕一路暴到肘弯……
然后巨物的尾巴落了下来。
像一座山压碎一根树枝。贝多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的音节,整个人被砸进江水里。水下的黑鱼群受惊四散,又很快聚拢回来,围着她,张嘴要啃咬她的血肉。
但不知贝多身上有什么,那些一口咬在贝多身上的黑鱼,被清光射穿,连带着化形时的怨气,都消散的无影无踪。黑鱼不敢再咬,只能流着口水,围着贝多徘徊。
贝多扑腾着打走这些黑鱼,艰难地爬到船上,再一次举着短小的骨刃,向巨物冲锋。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浑身骨头错位,肋骨被打断,在皮肤上顶出一个坑。她却一刻没休息,又冲向巨物,紧接着整个右臂被打塌下去,右手再也握不住骨刃,嘴里仍然喊着:“死——”
她咳出一口血沫,用骨刀撑着残破的独木舟板,再一次站了起来,声音吼到嗓子劈裂,声音粗粝得像砂石刮过铁皮,"你这个畜生!给我死!!"
贝多用左手抓住骨刃,一刀捅进雾气。
巨物巨物似乎觉得很好笑,故意把尾巴举得高高的,像猫逗老鼠一样,等她冲近了才落下。
贝多被打飞出去,撞翻三艘独木舟才停下来。这一次她抱着独木舟,花了更久才爬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左腿在膝盖处拐向了一个她不该拐的方向。
人还没站稳,又是一尾巴。贝多整个人几乎被拍进江底。
她颤着手,撕下一截袖子,把刀柄和手掌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继续站起来在往前冲,仿佛没有痛感,不知疲倦。
明知道这是幻境,只是一段记忆,可朝曦不忍再看了,她伸手拦住贝多,说:“你别动了。接下来由我……”
贝多仿佛没听到般,从她手臂上穿了过去。
朝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一切是这片诡域故意让她看到的。
巨物似乎也被贝多的顽强弄得不耐烦了。浓雾翻涌,它的声音从雾后碾过来:"你这只虫子,怎么拍不死呢?"
它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困惑。
它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人类总会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一些无所谓的亲人族人拼上一切。明明再怎么冲也只是冲得快死得慢一点。为什么还要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又恶心的恶趣味。
听一些邪神说,玩弄这些想当救世主的人,最有趣了。让他们看着在乎的人惨死,珍贵的事物被毁,会露出非常美味的表情。
它裂开一抹笑容,嘴角裂到眼睛前方,“我要把你做成傀儡,我要让你好好活着,看着我一个个把这个地方所有的人类……虐杀致死!哈哈哈哈!”
一道水龙卷从贝多脚下升起,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贝多想挣扎,但她的四肢已经废了,只能任凭水流绞住她的身体,把她拖上半空。
贝多嘶哑着嗓子,怒吼:“放开我!放开我!”
巨物从浓雾中探出半张脸。那是一张扁平的、长着两条长须的嘴。它没有眼睛,或者说朝曦看不见它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贪婪的、戏谑的视线。
一团东西从它口中浮了出来。
就像一团又细又长的透明血管,在空气中轻轻扭动着。内部布满了血红色的细丝,那些细丝像活物一样蠕动着。
咚。
朝曦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在催促她拥抱那团邪恶的东西。
她认识这东西吗?
朝曦皱紧眉头。她肯定的记忆里没有它。但她的身体在说:过来。靠近一点。那是你的。
该不会……又是她失忆前借给别人的身体器官吧?
想到这,朝曦有些无语,但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呼唤那团东西。
那团东西没理会朝曦,而是听从巨物的吩咐,缓缓飘向贝多。那些血红色的细丝一碰到贝多的皮肤,就钻了进去。贝多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叫。
"别闭眼啊。"巨物桀桀笑了声。
细丝强行撑开贝多的眼皮。更多的细丝刺入她的四肢,接管了她每一块肌肉的控制权。
贝多被水龙卷转向下方的江面。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族人们。
她看见山柳的手臂被一条黑鱼连骨带肉咬下来,看见蝶花的头发被水龙卷从水里抓起来,露出空荡荡的下半身。水她看见最小的那个妹妹,刚满十二,抱着独木舟的碎片,哭着向龙神祈祷,下一秒就被巨物的长须卷进水里,再也没有浮起来。
江面上回荡着女孩们的尖叫、哭喊、和巨物那压过一切的笑声。
“不……”贝多的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咯咯声,眼睛流下愤怒的血泪。
巨物转向仍在水中挣扎的族人,把贝多被细丝贯穿的身体举到最高处:“都看见了吗!"
女孩们抬起头。她们看见贝多被吊在半空,四肢扭曲,眼神涣散,身体里被穿满了血红色的细丝,如同木偶。
巨物放声大笑:"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不仅是你们,这里的所有人类,都得死!"
笑声如雷,在江面上炸开千层回音。
朝曦还站在独木舟上。
所有人都忽略了她。巨物忙着享受折磨,贝多被控在空中,族人们在水里挣扎求生。没有人在意这个站在最后面、身形健康的"族人"。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团透明细管上,大脑嗡声作响。她已经感知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的身体发了疯似得想要这东西。
咚。咚。咚。
心脏跳得太快了。那不是她的心跳,那东西正在在对她发出呼唤。
来。过来。拿走我。
在血红色的细丝与贝多的惨叫之间,它散发着只有她能看见的微光。
温暖、执着、像一簇燃烧了数百年的磷火。
这种熟悉感几乎要将朝曦扼死。
朝曦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按住了自己的手腕,压下那股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冲动。
这是贝多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往事。即使现在冲过去,拿到的也只是个幻象。
要出去。
要先想办法从幻境里出去!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朝曦这样安慰自己。
她拼命让意识转向现在发生的一切,等目光重新聚焦在外界上时,朝曦才发现被那团东西吸引的时间看似很短,但在幻境中,俨然过去了小半个月。
原本还算得上干净宽阔的江面,古朴温馨的人族聚落,还有清澈的碧波池与潺潺的小溪,变成了炼狱。
水蔓延地到处都是,人类的尸体,惨叫,随处可见可听。
而那‘龙神’正操纵这改造后的贝多,一个个虐杀她的族人。
贝多流着血泪,举起刀,一片片割下祭司的血肉,在祭司绝望地呼喊中,将刀刃伸进她的胸腔,割下一片柔软的心脏,双手捧着,跪到河边。
贝多机械式开口:“请龙神享用。”
她身后是无数死不瞑目族人的枯骨。
一丝水龙卷从江面上冒出来,卷走贝多手掌里的肉,为给江边小臂长短的黑鱼。
黑鱼发出婴儿似的尖叫声:“好吃!好吃!你这次可要仔细点,别又之前那样,手抖把人杀了。这个好吃,我要多吃几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朝曦看着这个幻境, 耳边满是痛苦、悔恨的无声怒吼。
“杀了我。”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幻境记忆的主人没有实体,她的意识像一阵风般,绕着朝曦转了一圈。
朝曦抬手碰了碰这缕风, 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这个表现在外人看来, 就太过冷淡无情了。死在她面前的, 可是她的同类啊!
“为什么?”
碧波池。巨物甩着尾巴,盯着水镜里朝曦的脸, 越看越不对味。
竖在它跟君狄中间的那道水镜, 是它按照贝多的记忆,一比一用怨气捏出来的江河聚落。它敢拍胸脯保证,这些人类被虐杀的场面,每一帧都是精心打磨过的藏品级盛宴。
这个女人!跟当年它们初次见面一样, 冷漠无情。明明站在幻境中央,周围是堆积如山的枯骨和干涸的血渍。贝多就在她前方不远处,被它远程操纵着, 机械式地割下一个族人的头皮。
可她呢!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连一点激动的情绪都没有,它连一丝怨气都没闻到。
这怎么可能!凡是看到这些画面的人类,全都表现出了恐惧、绝望……
她果然跟当年一样!是个怪物!
巨物眯了眯眼睛,“难道是这记忆不够残忍?”
它又换了一批。贝多全族上下一共五百多人, 五百多条命, 各种死□□着放。
可朝曦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巨物终于忍不住了,闷雷般的声音在碧波池中炸开:“她现在不是种花家的能力者吗!为什么没反应!难道你们种花家其他能力者,没教过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诡异残害生命吗?!”
碧波池中央的小台上。
君狄听到巨物提起朝曦, 这才微微侧过头, 循着水声找水镜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那双无神的眼睛,看到水镜里的朝曦。
锁链从水中伸出来, 扣着他的四肢。诅咒像活物一样在他体内缓慢爬行,每动一下,身体就会传来钝刀割肉般的痛感。
但他像是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苦般,定定地望着水镜的方向,耳边是巨物气急败坏的声音。
空洞的紫罗兰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安静地亮了一下,像无边黑夜里的星星。
直到巨物口无遮拦地说:“冷血成这样?她还算是个人类?我看是被怨气入侵到失去神智,彻底诡异化——”
一块石头从水面弹了起来,洞穿巨物的躯体。
庞大如小山的身躯在水中倒飞出去,鱼皮在水的阻力下炸开,像一串被撕烂的旌旗。半截鱼尾在翻转中甩到碧波池边界之外。
巨物砸到地面的时候,脑袋还是懵的。但它不敢多躺,它记得诡域外面是有个猎神者——
嗤——
没等它反应过来,那无形的猎神者便一口咬了上来。
“吼!”
巨物油滑肥厚,落在诡域外的尾巴,被齐齐咬断。
它尖叫着缩回断尾,紫黑色的血在水里铺开一面巨大的绸。它扭头望向君狄的方向,鱼眼暴突,眼白布满血丝。
“你!你一个废物怎么敢这样对我!你知道外面有猎神者吗!那东西连拥有权柄的神见了,都要躲着走的!你差点害死我了!我一定要给你个教训!”
君狄仍仰头看着水镜的方向,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巨物知道,这肯定是君狄干的!它在诡域呆了上百年,对这里的一切如数家珍。在不触犯规则的情况下,它完全能在这里称王称霸。没有人能在它的地盘伤害它!
唯二能伤害它的人,除了君狄就是塞特。可塞特已经被诡域规则拉入幻境了,根本打不着它。动手的只可能是君狄!
“不可能……”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被诅咒锁成这副模样……他不可能还有这种力量……”
然后……它想通了。
“我懂了!”巨物十分得意自己优秀的推理能力。
它咧着嘴道:“你一定是装的!你的身体都被诅咒侵蚀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攻击我?肯定是你气不过我骂这女人,用最后的保命道具教训我。”
巨物说着说着,冷笑一声,“为了一个女人,用掉这么强力的自保道具。真是个傻子。”
它把碧波池里的水汽召唤过来,借助水的力量,从空中游回碧波池。
在鱼尾接触到碧波池池水的刹那,无数怨气涌到它的断尾上,一点点将它缺失的尾巴补了回来。
巨物得意地看了君狄一眼,“别以为用这种小手段就能威胁我。我说过,要你亲眼看着那女人死!我最喜欢的就是毁掉人类最珍贵的东西,看着她们疯狂绝望的脸。”
君狄皱了下眉头,这条鲇鱼的声音有些吵到他了。
巨物鲇鱼对君狄心里所想一无所知,它的语气依旧得意,“我记得她是你最重要的人。”
它至今都忘不掉,头一回见到朝曦和君狄的场面。
那时,它只是碧波池里的一条小鱼,学着其他鱼动作,大口大口吞吃着从河岸流下来的新鲜血液。
一条鱼能懂些什么,它只知道这些浓稠腥香的液体很顶饱。
流到河里的血还是太少了,哪里够整条河的鱼吃。于是聪明的它游到岸边,不顾搁浅的危险,大口大口吞吃着混在河泥里的血。
没有河水稀释的血液更加美味。它吃了好多好多。
吃着吃着,它突然发现,它能在岸上呼吸了!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一只血管外露怨气横生的修长手指,扣住它的鳃,将它提了起来。
“零。”少年拎着一条通体灰黑的大鱼,笑着望向坐在不远处的女孩,“你看,我抓到了条大鱼。”
少年的脸一半帅气精致,像正午阳光般耀眼。他留着白色狼尾,漂亮的白色头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可他另一半的身体却极为恐怖,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腐蚀过一样,手臂上血管红肉外翻出来,活像个人诡共生的怪物。
女孩坐在横倒在河边的宽粗朽木上,身上披着斗篷,斗篷的帽子落在肩膀上,露出一张平静淡然的脸。
可与她平静的表情截然相反的是,有源源不断的血从她斗篷底下流出,沿着蜿蜒的河岸流入水中。血液流入水的河岸边,正聚集着数都数不清的鱼。
要是有个普通人看到如此吊诡的画面,非得被吓到魂飞魄散不可。可画面的两位主人公却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
零动了动眼睫,像是刚回神一般,看向九号,和他手里的鱼。
零:“我的血又流得到处都是了吗?”
她看到自己的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不仅是九号手里的鱼,这一片河岸里所有活物,都沾染上了她的血气。
“我把它们收回来。”零抬起手,将流了遍地的血液统统召唤了回来,“至于那些被吞吃掉的血……就当做好人好事了。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如果有一份力量傍身,即使卑微如河底烂泥,也能有挣扎向生的机会。”
零看向九号,“对吗?”
九号笑弯眼睛,“对的对的。哥哥姐姐们留下的小本本上就是这样写的。”
零对着九号笑笑。
他晃了晃手中的鱼,“看在零喜欢你的份上,就让你跟我们几天吧。”
少年在零的身旁挖了个坑,浇了点河水,养鱼。
这是二人不知道逃亡的第多少年,如今的少年已经能轻易清理掉周围诡异,带着零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休息,一起度过平静的休息时光。
有天凌晨,零靠在枯木上,手里拿着哥哥姐姐们给的书,借着头顶应急照明灯的光,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远处,轻微树叶晃动。
下一秒,九号从树影中落下,他甩了甩手,说:“新来的家伙有点难缠,有个超级硬的壳。打得我手骨断了好多次。”
九号走到零号面前时,远处天边刚刚出现一抹微光,黑夜逐渐变成浓郁的灰蓝色。
零号:“书上说,故事的主角都要有个正经的名字。”
九号歪着脑袋,去看零号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呢?”
“故事书。”零号举起书,给九号看书封面。
九号:“英雄是怎样练成的?哪来的书?”
“三哥死前给我的。”零号说。
三哥,死在实验室被摧毁之前,大概是零号苏醒半年后。死因是异能崩坏导致身体崩溃。实验室的排序是前一个序号的实验体死了,就由后一位继承这个称号。继承三号就是原先的四姐,从那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了用剑。
“还以为三哥只知道打游戏,没想到他还会看小说啊。”九号说:“我就说三姐为什么那么喜欢武侠小说,根源原来在这啊。”
此时,太阳正沿着地平线缓缓升起。
零号:“你还记得哥哥姐姐们给我起的名字吗?”
“记得。叫朝曦。”九号坐到零号身边,“那个时候研究员们只叫编号,不让用名字。我以为你忘了这事呢。”
“没有忘。”零号看着不远处升起的太阳,“看得书越多,越觉得这真是个好名字。我喜欢它,朝曦。你以后就这样叫我。”
“好啊。”
温暖的曦光一点点驱走阴霾,冰冷的长夜褪去,大地逐渐被温暖覆盖。
少年望着朝曦笑,“那你也要叫我的名字。君狄。不许忘掉。”
两人的脚边,一条体型翻了几十倍的灰黑色扁头鱼,正大口吞吃着朝曦时不时落下的血肉。鱼的眼底流出一抹人性化的光,它望着朝曦,眼底只有无尽贪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好吃!
太好吃了!
原来人类是这么好吃的食物!
早知道幼年时遇到那些捕鱼的人类, 就应该操纵族群把她们全吃了!
鱼一边偷吃,一边贪婪的想着。
朝曦把手伸向太阳,阳光从她的掌心钻出, “如果我能吸收整个世界的怨气。这个世界会不会变成历史书上写的那样, 没有诡异肆虐, 每个人都能自由出行,自由工作, 生活幸福。”
君狄:“那我们得想想办法了。”
朝曦点头, “去西港看看吧。听说西港外的海面上感知不到怨气,海面下怨气浓度堪比高阶诡异出现。”
听到这里,鱼急了,饭票走了, 它吃什么喝什么!不行,绝不能让这俩人就这样走掉!它必须想个办法,就算留不住人, 也要留住足够的食物!
“等等!”一个音调古怪,像是初次发出声音的人在说话,“你们还不能走。”
朝曦和君狄低头看过去,发现是那条养在土坑里的黑鱼在说话。
鱼见两人看过来, 顿了下, 把鳍贴在身体两侧,把身体缩小,捏着嗓子假模假样道:“我是想说, 我觉得你们很好。我……想跟你们做朋友。”
朝曦低下头, 看着鱼,想了想,点头:"好。大哥说, 让我跟君狄多交些朋友。"
鱼差一点当场笑出声。
多简单啊。说两句好话,装一下可怜,就搞定了。
它这辈子还没见过比朝曦更好骗的人。
—
鱼开始索要更多。
它不再满足于朝曦偶尔流进土坑里的那点残血。它要新鲜的、直接从血管里涌出来的、带着完整力量的血肉。
"朝曦。"鱼用它练了好些天的、最柔弱可怜的语气开口,"我好像生病了。"
朝曦放下书,蹲到土坑边。
鱼:“我需要食物,才能让身体好起来。”
“食物?”朝曦想了想,看向君狄,“鱼吃什么?”
君狄摇摇头:“不知道。”
鱼:“你的血肉就很好啊。只要吃了它们,我就能很快好起来。反正你的血肉每天都在掉,不如给我。”它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朝曦想想,觉得鱼说的也没错,索性答应了,“好啊。”
她伸出手指,指尖裂开一道细口。一滴血落进土坑。
那滴血落水的瞬间,鱼感觉整个身体都在燃烧。鳞片根根竖立。
这是最纯净,力量最强大的血液!比吞吃江边血水,吃那些被泥土、河水稀释过的血液强多了!
它看向朝曦,正好看到她眼神那一丝担忧。
鱼差点笑出声来。
她担心它。她真的在担心一条鱼的"病情"。
"好些了吗?"朝曦问。
"好多了。"鱼虚弱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朝曦嘴角勾起一抹不熟练的笑。
她身后不远处,君狄坐在篝火旁,看向土坑这边,像是要说些什么,但看到朝曦兴致盎然的样子,迟迟没开口。
鱼注意到了,它甚至有点得意。你看,连这个强到离谱的白头发小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把朝曦骗得团团转。
又过了几天,朝曦再次提出前往西港的事,并向鱼告别。
鱼急了。
不!不行!它还没吃够。
朝曦滴落的血才有多少。它要更多,更浓,更完整的馈赠!现在的它还是太弱了,离开朝曦、君狄,又会变成任其他诡异宰割的肉!它可不想这样!
“朝曦!我太弱了。我怕你们走了以后,我要是被其他诡异吃掉,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鱼用力挤出一滴眼泪。它现在能控制泪腺了,这点小把戏信手拈来。
朝曦沉默思索了会儿,"大哥给的书上说,朋友要互相帮助。"
鱼的心脏狂跳不止。
上钩了!
这个傻子上钩了!
"我只是需要一点点你的血。"鱼说,"不是那种普通流出来的。是更里面的……更浓的……可以吗?朝曦?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朝曦把袖子卷了起来,“好啊。”
月光下,她的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密密麻麻的血管。那些血管不是正常人类的青蓝色。这血管是红的,红到发黑,像在皮肤下缓慢蠕动的赤黑色细蛇,能隔着皮肉闻到里面力量的馨香。
鱼的嘴巴忍不住一张一合,试图隔着空气多吃上两口。
朝曦把手腕贴在水面,在即将割开皮肤时,她把手收了回来。
“你干——”鱼刚想大怒,又猛然反应过来,夹着嗓子,“咳咳,你干什么呀?怎么了?”
朝曦:“我可以把全部的血液都给你。”
“真的!”鱼欣喜若狂。
朝曦:“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朝曦:“我会在这里给你圈出一块地盘,任何诡异邪神都没办法伤害你。”
鱼哪能想到世上还有这等买一送一的好事,它难得真心地挤出两滴不存在的眼泪,“朝曦,你对我可真好,”
朝曦:“你要帮我保护这里的人类。”
“什么?”
朝曦:“君狄说,离这里大概十几公里处,有一个几十人的聚落。人类生存不易,你要帮我保护好她们。可以吗?”
鱼不解:“为什么?”
朝曦:“大哥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人在有能力的时候,可以试着多帮帮其他有困难的人。原本我不知道帮忙是什么意思。”
朝曦看着眼前足足五米长的扁头黑鱼,它所在的鱼池,每天都要拓宽。昨天晚上,君狄直接从河边挖了条宽阔的引水道,供黑鱼往返鱼池和河中。
“但我现在知道了。”朝曦弯起眼睛,“你被我养的很好,很健康。每天看到你,我就觉得心情很好。这应该就是帮助的反馈。所以我希望能帮助更多的人。”
鱼听得目瞪口呆。
它从出生起就活在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环境下,哪能理解朝曦的想法。
鱼只能虚假地点头答应,“好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一定帮你做好。只是……我怕我力量不够强,保护不了她们。”
朝曦:“别担心。会够的。”
她操纵自己的血液,让它们如瀑布般灌入鱼池。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让江河倒流的力量。
赤黑的血入水的刹那,整片水域为之凝固了一瞬。所有在河中游弋的诡异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疯了一样往反方向逃命。
而鱼,就在这赤黑的血瀑正下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它体型疯狂膨胀从五米到十米,最后连昨天刚挖出来的水池,都放不下它。
香!真香啊!
朝曦看着鱼,眼底是一种笨拙又认真期待,"你好好在这里帮我照顾人类。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玩。"
鱼把头埋进水里。它怕被朝曦看见自己已经咧到眼睛的嘴角。
"好。我会想你的。"
声音温柔极了。温柔到连鱼自己都被自己的演技感动到了。
一起玩?
鱼嗤笑一声,谁愿意玩这种交朋友的傻子游戏?
比起这事,它更想吃了朝曦。
只是吃了几口她的血液,就能得到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果把整个人都吞了呢?
那岂不是能变成最强大的诡异,不!邪神!
鱼越想越开心,它诱骗着在它体型暴涨后,就落到不远处看着它的朝曦,说:“朝曦,我长得好高啊。你过来。我还从没在这个角度看过你呢。”
它一边说话,一边吞咽着口水,脑子里全是:
吃了她吃了她吃了她!
正当朝曦要走向鱼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朝曦。”
又是这该死的君狄!今天我非把这个该死的人类一起吃了不可!
鱼怒视君狄,却在看到君狄本人的那刻,心里妄想的一切瞬间偃旗息鼓。
君狄落在朝曦身边,“你就这么喜欢它?”
少年手里捏着一只高阶诡异头颅。那诡异飘在半空中,只有君狄落地时,它的身体才跟着落地。
那诡异头很小,身体足有三层楼高,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骨铠,在长江流域称王称霸数年,连附近的邪神都不敢轻易招惹。可昔日的江中霸主如今像个玩具般被君狄捏在手里,一动不敢动,两只眼睛瞪得极大,嘴唇颤抖想求饶又不敢开口。
下一秒,它被君狄像捏碎一只核桃一样,随手捏爆了,像是某种震慑。
骨屑落进江水,溅起点点涟漪。
鱼差点当场失禁。更可怕的是,朝曦看到这一幕眼睛都没眨一下。
朝曦:“你把这里搞得好脏。”
少年嘿嘿一笑,讨饶般在朝曦身边说了什么。
鱼没心思在听了,当少年看过来时,它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君狄:“那我们出发吧。(^^*)”
朝曦转身看向鱼。
鱼压制住恐惧,毕恭毕敬地缩在身体,用最真诚的语气说:"一路平安。"
“嗯。”朝曦应了声,看向君狄,“我能力限制解除的日子……是今天吗?”
君狄:“是。”
朝曦遥遥望向西港的方向,“这里离西港太远了,我们快点过去吧。我的朋友会想我的。”
君狄嫌恶地看了一眼鱼,应声,“好。”
朝曦抬手,无形的气势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宽阔无垠的江面瞬间被斩成两边,河底深色的河床。这是一道极其宽阔的通路。
她抬手,抓来一只体型通路差不多宽的飞鸟,“有水面当墙挡住诡异,我们前进的速度能快很多。正好我想研究下怎么用水当媒介传送。”
君狄弯着眼睛笑,“都听你的。”
鱼呆滞在原地。它从没想到,朝曦的实力比君狄更强。就连君狄都不能随随便便切断河流,抬手就能抓住一只高阶诡异以供驱使。
那高阶诡异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她简直是个怪物!
直到朝曦和君狄的身影彻底消失,被斩开的河道还没有回归原位。大概过了一周,河水才缓缓覆盖原来的河床。
鱼池中。
朝曦的血液并没有干涸,这是一种更高级更精纯的能量,这些力量汇聚到一处,刚刚好覆盖鱼池底部。但朝曦离开后,这股力量,鱼就碰不得了,一碰就像烈焰燃烧般,险些把它的身体烧穿。
鱼无奈,心里再怎么馋,也只能避着走。
这团血液像是有意识似的,逐渐往此处山林间游荡,直至找到一处宽阔的山间低谷。
起先是沿着低谷边起了一层薄雾,往后雾气越来越浓,与周边的事物一起,形成了一个恐怖到令人窒息的诡域。
鱼则跑到江里称王称霸。直到有一天,它被江中凶猛的天敌追的没办法,这才想到了那团血液。
它循着血液的方向逃命,慌不择路逃进浓雾中,紧追而来的天敌却瞬间被浓雾吞噬,连个渣都不剩。
还没等鱼害怕,眼前的浓雾散开,露出一个宽阔而又清澈的湖面,湖面的另一边,有一些披着兽皮脸上画纹路的人类打水洗衣。
鱼恍然想起朝曦说过的话,要它保护住在这里的人类。
它游进湖中,闻到熟悉的腥香,顺着香气一路往下,便能看到池水最底部那团血液。
鱼轻轻吞了些,发现没有出现之前的烧灼感,想再吃又有了。
当它焦灼不已,烦躁甩尾的时候,意外救了个落水的人类,这血液又能让它吞了。
鱼明白了,只要帮助人族,就能得到这股力量。后面它又意外吃了个人,又帮了个人。血液不仅没惩罚它,还依旧让它吞噬力量。
至此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统治整个碧波池的‘龙神’大人……
巨物的回忆到此为止。
如今那团血液已经被它吞了1/5,仅仅这些力量,就让它从最低级的诡异,变成了强大的高阶,不半神。
这让它怎么舍得把这些还给朝曦!
既然已经给了它,那就是它的!
至于后面,朝曦原装身体彻底解体,再留有意识的最后,还把她掉落的血管也托人送给它,最后变成它操控一切的道具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都说了,到它手上的东西,谁都抢不走!就算是本人也不行!
巨物扫视着被诅咒侵蚀的君狄,沉浸幻境里的朝曦。
这两个人谁都没有当年那样厉害,但比当年更香了。以前没吃到的人,这一次,它一定要吃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碧波池底, 黑暗稠得像凝固的墨。
巨物盘踞在朝曦血液汇聚的那团赤光之上,烦躁地甩尾,池底泥沙翻涌如墨。
它望向君狄, “我记得还有三个人类跟她一起进的碧波池。”
君狄还是那副石头样, 一句话不说。
巨物:“我要是用那几个人类威胁朝曦, 她那么在乎情谊的人,会自愿赴死吗?”它鳃裂大张, 笑到一串气泡从喉间涌出。
话说得嚣张, 但巨物怕君狄又发疯打它,偷偷摸摸往外挪了挪,尾巴还放在碧波池底中央吸取力量。
好在这次君狄没动手,他一个眼神也没给巨物, 脸上连轻蔑的表情都不曾出现。雾太大了。巨物没看见君狄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巨物张开嘴。一团细血管状的诡异物品从喉间浮出,血管末端裂成无数细丝。这东西是它从血液中提取出来的诡异物品,是整个碧波池诡域的规则。只要有这东西, 巨物便能成为这片领域的神明。
规则道具一根根,沉入池底,无声无息穿过幻境与现实之间的薄幕。它穿过层层叠叠的幻境画面,找到跟朝曦一起过来的小孩。
这小孩的名字, 好像叫妞妞吧-
碧波池内的幻境都是无序的, 此时朝曦的时间点在‘龙神’祭祀后,妞妞和其他人的时间点在‘祭祀’前。
幻境中。
自从进了浓雾后,睁眼就发现自己坐在茅草屋门口的石头上, 望着一个又一个陌生姐姐表情凝重地走进屋, 目光坚定的走出来。
直到一个虚弱的,身体被怨气侵蚀的大姐姐,被人搀扶着走到茅草屋前。
妞妞忍不住站起身, “姐姐,你身上有怨气。我可以……”
话还没说完,扶人的姑娘怒视妞妞她护卫的眼睛太凶了,看得妞妞一愣。
妞妞的话噎在喉咙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在眼泪涌上来之前,下意识往人群里找朝曦。
差点忘了,她跟姐姐走散了。姐姐不在这里。妞妞把涌到眼眶的水汽用力眨回去。
护卫看见小孩红着眼眶瑟缩着肩膀,一脸无措。她没想凶小孩,只是天生冷脸。近年来龙神要的祭品越来越多,族里不剩多少人了。族长又身负‘龙神’赐福,万一传到这孩子的身上,就糟糕了。
妞妞鼓起勇气,再次说道:“我可以净化这个大姐姐身上的怨气。”
“让开!”护卫着急,脸上越发难看,“你是哪家的小孩?你阿妈没教过你,不许靠近被龙神赐福过的人吗!”
“好了。”身体虚弱的大姐姐拍了拍护卫,冲着妞妞笑笑,“别凶孩子。”
“族长!”
她弯腰凑近妞妞,“好孩子。被龙神赐福过的人,身上会携带怨气。人碰到了怨气,就会生病。而且我身上的不是普通的怨气。碰了它的人,会被龙神记住,成为下一个祭品。”
妞妞突然拉住族长的手,“妞妞不怕!”
族长愣了下,护卫直接急了,“你这小孩——”
话音还没落下,妞妞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尖凝出一点光。横、折、勾、回,水色的光从指腹渗出,在空气里拖出极细的弧线,形成能让人精神一振的阵法。
众人眼睁睁看着妞妞把法阵打进族长身体。
嗡——
一声极轻的震鸣。阵纹炸开,化作无数水色光点,从族长的皮肤渗进去,撞向族长体内的怨气。
怨气嘶叫着往外涌。从族长的皮肤底下,从骨头缝里,慌不择路钻出来,再被水色光点裹住,挤压,碾碎,化成白烟。
就是个眨眼的功夫,族长体内的‘龙神’诅咒,便消失了一些。原本惨白难看的脸色,也渐渐回了些颜色。
可妞妞感觉有些不对,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族长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身体,“这……龙神诅咒减弱了?”
护卫:“什么?!”
路人见状,也一脸震惊,“族长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我没看错吧?这孩子亲手画了个法阵,一瞬间就把族长体内的诅咒清除了不少!这简直就是天选祭司。”
护卫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猛然回过神,抓住小孩的肩膀,“孩子!”
抓住肩膀的动作太不诚恳,她索性跪到妞妞面前,正好能跟小孩平视,“孩子!求求你,救救族长。要是放任怨气在她身体肆虐,她可能活不到下个月了!求求你!”
妞妞看向族长。
族长正欣喜地活动手脚。自从接受龙神赐福侥幸活下来后,她身体就残留了不少怨气,这些怨气正源源不断侵蚀她的身体。今日之前,已经虚弱地连下地都不能了,可在赐福之前,她明明还是族内第一勇士,能上山下河,可猎虎打熊。
不仅是她,族里其他姐妹也是这样。这让她如何不恨?她每天每天都想把河内那‘龙神’千刀万剐。
下一次龙神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不敢想这一次龙神祭祀,又会死多少人。
妞妞奇怪道:“这些怨气,平时一个法阵就能清除。可这位大姐姐的身体好奇怪,她的身体像是由怨气构成的。如果彻底清除,她也会死的。”
护卫绝望:“怎么会……”她忍不住发出哭声。
一只素手掀开茅草屋的门帘,门帘掀起来的声音淹没在护卫的哭声里。
“怎么了?”一个岁数不到三十的女人,穿着一身祭司服,从屋里走了出来,“从刚才就吵吵嚷嚷的。”
族长看到祭司,冲着祭司挥挥手,笑得看不见眼睛,“快来!我发现了个好苗子,往后你就不用怕后继无人了。”
祭司走到妞妞面前。
族长:“看,就是这孩子,能徒手临空画阵,天赋跟你当年不相上下!”
祭司听了,好奇地蹲到妞妞面前,“好孩子,让我看看你的天赋。”
“好哦。”妞妞伸出手,一个巴掌大的小净化阵浮在手掌上。
祭司见到妞妞手上法阵,脸上难掩惊喜,“好高的天赋!这是你自学的吗?”
妞妞点点头,“看书学的。”
祭司越听越满意,自学都能学到这种程度,这孩子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她捧起妞妞的手掌,“好孩子,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继承人?我会把族中秘术统统传授给你,只要你能继承我的衣钵,保护族人即可。”
她一边说,一边张开手掌,露出跟妞妞掌心一模一样的小净化阵,阵法的笔触构成,精致度比妞妞要细致,甚至消耗的能力都比妞妞少很多。
妞妞学习阵法,一直靠看书自学,理解的内容有限,今天终于有老师了。
小孩兴奋道:“好呀好呀!谢谢大姐姐!”
祭司表情柔软,“该改口叫老师了。”她转头看向族长,“算你今天干了件好事,贝多。”
贝多哈哈笑了两声,“走吧。我们进去说。”
茅草屋内,大人们在商量杀死‘龙神’的事,妞妞在练习祭司布置的作业。
贝多:“受点皮肉之苦而已。只要能让族人不再受龙神的摆布,我赔上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祭司把一把干草折了又折,捆好递给贝多,“咬着吧。阵法刻录很疼,别把嘴咬破了。”
贝多脱掉上衣,露出刻画了一半的阵法,接着接过干草,塞到嘴里咬好,含混道:“可以了。开始吧。”
祭司拿起刀,沾着某种液体往贝多身上刻阵,边刻阵边说:“族里有不少姐妹自愿献祭,还到我这领了阵法。我画在河边的阵也差不多了。这一次,我们一定会赢。”
刀划在皮肉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贝多死死咬着干草,顾不得额头上流下的汗,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茅草屋角落,护卫正靠在墙边睡觉,她脸颊发红嘴唇泛白,还没等祭司的法阵刻完,便倒在了地上。
妞妞急忙上前查看:“护卫姐姐!”
贝多用失去血色的脸,看向护卫,“她向来身体康健,应该是我身上的怨气影响到她了。”说着,贝多要穿衣服起身去扶护卫,被祭司一把按住。
祭司:“别动。法阵还没刻完。我叫人进来帮忙。她这个情况,至少要休息个三五天。”
“那岂不是赶不上龙神祭祀了?”贝多顿了顿,“赶不上也好……也好……”
“我先帮这个姐姐清理怨气!”妞妞主动请缨,在祭司喊的人赶到之前,帮护卫清理了怨气。
在众人未曾注意的地方,那透明如血管般的东西,盘旋在茅草屋的天花板上,将一切看入眼中。
幻境里的时间过得很快,妞妞跟着祭司学了很多,一直到‘龙神’祭祀当天。
祭祀给妞妞布置了作业,让她做完作业再去河边参加祭祀,说完便带着人先行前往河边主持祭祀。
这次作业难度很高,妞妞琢磨了好久,还没找到思路。
“嘶嘶。”
“嘶嘶!”
妞妞看向声音的来源,意外发现两个眼熟的人。小孩开心到原地起飞,冲向那俩人,“公玉泽哥哥,修诚哥哥!”
俩人顺势掀开门帘,走进屋里。公玉泽:“我就说,妞妞一定在这。既然幻境的主线内容跟这个族落有关,咱俩又在外围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人。那她肯定在全族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修诚难得赞同了公玉泽的言论,“这一回你说的没错。”
公玉泽反呛回去,“什么叫这一回啊?小爷什么时候说错过?”
修诚没理公玉泽,径直走到妞妞面前,把小孩抱起来观察了一番,“气色红润,精神状态良好。不错,没受委屈。”
妞妞仰着小脸,得意道:“当然没受委屈啦。我还在这里遇到了我老师!老师画阵布阵超级厉害的,比总局给的那些书还厉害!我在这学到了好多!”
公玉泽:“学是学了,记住了没?”
妞妞:“当然记住啦。”
“行啊你。”
妞妞:“我现在正在做老师布置的作业呢!她说等我做完,就去参加祭祀,让我来引导大家——”
小孩的话刚说到一半,周围突然地动山摇,巨物的嘶吼声响彻整片天地。
公玉泽、修诚不约而同将妞妞护在身后,修诚甩出几根藤蔓。藤蔓们如蛇般游走离开。
半晌后,修诚拿着藤蔓仔细听植物的心音,得到确切消息后,抬头看向另外俩人,“藤蔓告诉我,这些人激怒了这里最强大的诡异,诡异要屠村了。”
妞妞、公玉泽脸色大变,“什么?!”
妞妞:“那我的老师……”
公玉泽反手抱起妞妞:“得马上离开!诡域幻境中的剧情杀跟现实具有同等效力,死了就是死了。既然我们来迟一步,没办法阻止剧情发生,那就先保全自身吧!”
“谁!”修诚抬手,几条藤蔓贴着妞妞发丝冲向她身后。
公玉泽皱眉,“你干……”后脑勺猛然一凉,他抱着妞妞往旁边一滚,几根透明管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穿透藤蔓,扎到公玉泽俩人原先呆的地方。
妞妞愣了下,“这是什么东西?”
修诚脸色难看:“一般东西可戳不穿我的藤蔓。这给我的气息更像是规则……”
“规则?”公玉泽道:“这怎么可能?这东西世间罕见,只有神明那个等级的才拥有制造规则的能力……等等!”
茅草屋猛然破裂,公玉泽伸手抓住修诚衣领,带着一大一小闪现到茅草屋外。
屋外,一条灰黑色的巨型尾巴横扫过,掀翻在场的树木,茅草屋,霎时间入眼的一切到处都是狼藉。
妞妞呆滞地抬头,看着一个巨大的扁头的恐怖鱼类,从远处的河面冒出头,正咧着嘴,大笑着探向她。嘴边一根沾血的胡须,宽度都跟妞妞的身高一样。
两个大人瞬间脸色难看至极。这种体型,这种气势,还是在幻境必死剧情杀里……这下可难搞了。
妞妞声音颤抖,下意识呼喊,“姐姐……救命……”
与此同时,与妞妞一行人相隔数个平行幻境的朝曦抬起了头。
朝曦轻叹一声,“终于等到了。这次该我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朝曦闭上眼, 仔细感受身体内传来的渴望,散落在此处的东西,正在召唤她。这个幻境深处, 有她身体的一部分, 必须拿到!
她睁开眼, 视线顺着心里那股感觉,穿过无数平行幻境, 直到看见公玉泽正一手抱着妞妞, 一手拽着修诚衣领,在鲇鱼诡异和规则细血管的夹击下,仓皇逃窜。
幻境外。
巨物暴怒甩尾,“杀不到朝曦就算了, 怎么这三个人类也这么难抓!”
小队几人配合十分默契,他们演练过很多种配合方式,包括小队成员不在的情况下该如何对敌。此时便是最好的实战训练。
主攻手朝曦不在, 那助攻就变成了修诚,妞妞负责法阵辅助增幅或给对手上负面状态,公玉泽利用空间瞬移的优势,带着两人移动。
三个人中除了妞妞, 其他俩人都是高阶。在普通环境下可以轻松杀了这诡异, 即使这诡异是半神。但在幻境中,幻境力量会将无限增强,众人面对的就不是半神级别的诡异, 而是无限接近于规则, 不灭不死的存在。
真的能有人打得过这玩意吗?
在躲避的间隙,几个人抹了把汗。
公玉泽躲得气喘吁吁,“不是吧不是吧。小爷还年轻, 不能陨落在这里啊!我的美好生活我还没享受够呢!早知道先向队长求婚——”
一道藤蔓啪得一声打到公玉泽脸上。
修诚额头青筋直冒,“闭嘴吧你。你配得上队长?能不能撒泡尿照照镜子?”
“我配不上你就配得上?”公玉泽毫不客气回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挂在公玉泽肩头的妞妞一脸无语,“其实我觉得你俩都不行。”
俩人跑路跑到一半,齐刷刷看向妞妞,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
妞妞表情毫无变化,在熟人面前她可从来不胆怯,这是朝曦给她的自信。孩子一脸理所应当道:“姐姐应该得到世上最好的!你俩……看阵!”
小孩姐单手画阵,边吐槽边把阵法打向鲇鱼巨物诡异。
三人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其实凶险万分,但凡踏错一步,闪慢半分,就会被那鲇鱼诡异一尾巴甩成肉泥,又或者被诡异丝线切成薄片。身上的衣服也被割的破破烂烂,浑身都是伤。
公玉泽逃得快喘不上气了,但整个诡域都在这诡异的掌控之中,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都得挨打。幻境无穷尽,但人的体力不行啊。
公玉泽:“得、得想想办法!”
修诚用藤蔓结成厚盾,挡住诡异的巨尾攻击,让大家喘了口气,下一秒,公玉泽带着众人闪现,躲开随之而来的规则。
修诚:“我记得我们在机械城的时候,有个很有趣的现象。”
公玉泽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以前?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嗷!光擦个边我就快被这尾巴削掉一层皮了!救命啊!”
妞妞思索了下,“修诚哥哥说的是只要有危险,姐姐就会出现救人的情况吧。姐姐在机械城的时候,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
公玉泽秒懂,“那我知道了。”
他再次闪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冲着天空扬声大叫,“朝曦!队长!救命啊!!”
公玉泽的呼救声还在空中回荡,鲇鱼诡异的巨尾已挟着万钧之势砸下。
修诚的藤蔓厚盾在这条尾巴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公玉泽的力气也见底了,连短距闪现都挤不出来。妞妞还在拼命勾画阵法,可小孩的手指抖得厉害,阵纹断了好几次。
巨尾高高扬起,遮蔽了所有光线。
公玉泽绝望:“完蛋了。小爷要命丧于此了。我明明刚醒没几天啊。死老天你就这样对我!”
修诚没公玉泽这样破防,他深吸一口气,打算跟这片幻境爆了,多少得救一个出去,总不能都死在这。
在巨尾砸下来的瞬间,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轻轻按在巨尾的表面。
巨尾像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尾尖到尾根,整条尾巴上的鳞片同时炸开,灰黑色的诡异血肉翻卷出来,像被从内部撕碎。连带着空气中那些透明的、带着血丝的细血管规则,也全部僵在半空。
鲇鱼诡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朝曦从撕裂的幻境缝隙中走出来,周身还带着另一个时间线的残影。
"姐姐!!"妞妞第一个喊出声。
朝曦低头看了三人一眼,看到他们一个个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眼底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朝曦抬起右手,最近的那根细血管似的规则颤动了一下,接着以一个近乎谄媚的姿态弯下来,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无数根……漫天的透明血管如潮水般涌来,争先恐后往她掌心钻,恨不得把自己打成蝴蝶结送给朝曦。
连自诩是规则主人的巨物,都没见过这东西如此谄媚的样子。
公玉泽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它、它们之前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修诚的表情也裂了,“这一集我好像在小说里看过。”
妞妞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最厉害了!”
朝曦对着小队几人笑笑,安抚大家的情绪,再看向真正的细血管规则,眼底露出几分亲近,“欢迎……回来。”
规则不会说话,但它满心满眼都是见到朝曦的激动。
由怨气化成的鲇鱼诡异见状,愣在原地,像是代码停摆的机器。毕竟是个幻境演化的幻象,没有多少智能反应。
朝曦五指缓缓收拢。
万千规则丝线骤然绷直,调转方向。方才还指向三人的尖锋,此刻齐刷刷对准了鲇鱼诡异。
鲇鱼诡异察觉到生死危机,瑟缩着要逃。贪生怕死是刻在所有诡异身体里的本能。
朝曦手指往前一送,“动我的队员?你该死。”
规则丝线从四面八方扎入鲇鱼诡异的身体。尾巴、鱼鳃、头颅、腹腔……之前诡异用来控制虐杀猎物的丝线,此刻精准地执行了同样的操作。只不过这一次,猎物是它自己。
鲇鱼诡异连逃跑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崩解,血雾炸开,碎块被规则丝线一块块收拢、绞碎、碾成齑粉。
幻境外,碧波池中,巨物猛地一颤。
巨物震惊,“这怎么可能!”
鲇鱼诡异是它分出去的一缕化身,投进幻境里玩弄猎物的。化身被灭,剧痛沿着意识链接传回来,但巨物顾不上疼。
因为它花了数百年时间,从朝曦血池里孕育出来的规则道具,正一根一根地从它身上抽离,无论它怎么留都留不住。
巨物嘶吼着,“她怎么过去的?!她明明被我困在别的时间线里……”
碧波池池底那黑红色的血池,正缓缓发出赤光,当年朝曦以血喂养它,让它帮忙照顾人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它原本只是一条任人宰割的小鱼,运气好被君狄看到,被朝曦饲养,借着她的力量成为‘龙神’。而现在,她回来了。
朝曦回来了!不是它以为的弱者,而是抬手便可翻云覆雨,跟当年一样恐怖的强者归来了!
巨物:“不!绝不能让她出幻境!”
它眼看着朝曦安抚好幻境内的队员,抬头看向天幕。她的目光透过水镜,对上巨物的眼睛。眼看着她抬起手,一寸寸撕裂幻境与现实的边界……
它恐惧到浑身发抖!
"……跑。我得跑!"巨物一甩尾巴,激起的泥沙遮天蔽日。它顾不得池底的赤光,顾不得那些正在脱离掌控的规则根系,疯了一样往碧波池外冲去。
——然后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巨物骇然抬头。
君狄还坐在碧波池中央的小台上,一只手虚按在空气中,隐晦又可怖的气息从他指尖传来。那堵挡住巨物的墙,不过是他随手布下的禁制。
巨物这才反应过来,“你身上的诅咒不起作用?你的能力……没有受限?你是故意的!故意装弱到碧波池,故意让我拉朝曦进幻境,就是为了让她拿回她的血,和我养了百年才养成的规则道具?!”
君狄的嘴角勾起一抹明确的弧度,这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石头人,此刻笑得畅快。
“没错。”他的嗓音沙哑,“如果不是她看你顺眼,你早该死了。”
君狄用食指轻敲水面,禁制的光纹从四面八方收拢,巨物挣扎着发出惊恐的嘶吼。
"你该为你阳奉阴违、忘恩负义付出代价了。"君狄看向水镜。
水镜表面出现剧烈波纹,无数细血管状的规则从里面扬天而起,往两侧拨开水面,硬生生把现实跟幻境打通。朝曦顺着规则开辟的道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现实。
碧波池底,沉淀了数百年的赤光骤然亮起,在朝曦彻底进入现实以前,一头撞进她的身体。蕴含着丰富力量的血液回归,让朝曦的体质、能力往上翻了数倍,就连随便一次呼吸,都能引起周围的力量震动。
君狄不知何时把斗篷兜帽戴了起来,帽檐压得低低的,以前还能看到鼻子以下,现在连下巴都看不清了。
巨物楚楚可怜地求饶道:“朝曦。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它试图模仿当年卖萌撒娇的表情,可惜体型巨大,长相随便,不仅激不起一丝同情,还显得它越发丑陋贪婪。
它说:“你不会真舍得杀我吧?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杀我,我一定老老实实当鱼,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朝曦笑了,“你说的很好。但我有很多朋友了,不差你了。”
她抬起手,无数规则拔地而起冲向巨物,万千细血管丝线从碧波池四面八方涌出,每一根都裹着主人的怒意。
“不……”
巨物想变小逃跑,尾巴已经甩了出去。君狄的食指在池水表面轻轻一叩,禁制的光纹从池底蔓延上来,把巨物整条尾巴钉死在原地。
“你不能杀我!朝曦!你——”
朝曦的五指猛地合拢。
漫天规则丝线贯穿巨物的身体。从口腔刺入,从鳃裂穿出,从鳞片之间的每一道缝隙钻进血肉深处。那些它曾经用来虐杀人类、扮演神明的武器,此刻精准地反噬了它的每一寸皮肉。
巨物的嘶吼声断在半截。
所有规则丝线同时收紧。巨物的身体在半空中被绞成一团扭曲的肉块,灰黑色的血雾炸开,又被规则丝线层层碾碎。那庞大的、曾经被人类当作"龙神"跪拜的躯体,在几个呼吸之间被拆得干干净净。
怨气是在巨物咽气的那一刻涌出来的,这些由数百年里每一次祭祀、每一个被吞噬的人类的怨恨汇聚而成的怨气从巨物还没化成灰的身体里钻出,融入朝曦的血液。
往日里,巨物靠血池容纳,提纯血肉吞噬怨气与力量增长实力,它死后自然由继承血池的人来消解这孽债。
怨气在血管里蔓延、在骨髓里生根,体内剧痛让朝曦忍不住弯下腰。身上血肉像融化的蜡一样从骨头上淌下来,露出底下莹白的指骨,连带着右侧身躯的血肉也一层层剥离,露出肋骨、脊椎,新的血肉又会在下一秒生长覆盖。只有带着护腕左臂幸免。
浓郁的怨气将她的眼睛变成纯黑色,分不清眼白和瞳孔,如果不能及时抽离怨气,她就会变成一个新的诡异。以朝曦的能力,诡异化后至少是半神起步,可那个时候她就不是她了。
君狄见状,扯着身体上的锁链,闪现到朝曦身边,“还好吗?屏气凝神,控制血液与怨气分离。你的身体才稳定下来,否则……”
只剩白骨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朝曦抬起头,笑:“抓到你了。”
“什么?”君狄愣了下,藏在兜帽里的头低了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嗯。没事。”朝曦无所谓点点头,忍着剧痛说:“我要分离怨气对吗?”
“对。”
“那……你帮我守一下……我需要些时间……帮我,照看下妞妞他们……”话音落下,朝曦闭上眼睛,开始分离体内怨气。
君狄顿了顿,怕挪动朝曦会让她的不适感加重,便抬手唤出一个水做的平台,将两人托起来。他坐在朝曦的身边,像以前那样守着她。
幻境随着巨物的死亡开始破溃,幻境内的妞妞几人在破溃坍塌的幻境中寻找出口。
君狄看到水中幻境的情况,想了下,随手加固幻境,继续沉默地守在朝曦身边。
幻境中。
正逃命逃到快要起飞的三人,突然看见崩裂的道路重新恢复,消弭的世界仿佛开了倒放般,眨眼功夫,一切恢复原样。
众人再次站到茅草屋里,回到了‘龙神’一尾巴掀飞茅草屋之前。
妞妞:?
公玉泽:?
修诚:?
公玉泽:“该不会要重来吧?”
祭祀带着族人们掀开门帘走进茅草屋,看到屋里挤了一堆人:?
公玉泽、修诚下意识尬笑。
祭祀脸色一冷,扬声道:“有外敌闯入!全员禁戒!”
莫名其妙修复的幻境,霎时间乱成一锅粥。
幻境外。
君狄揉揉耳朵,无视脑海里的嬉笑嘲讽声,把这些年来收集的道具挨个摆到朝曦身边。趁着她在分离怨气,挨个往她身上戴。
他先是拿出一条精心打造过的项链,项链上串着五种颜色不同的宝石。因为项链制作人有着极高的审美和动手能力,将这五个颜色饱和到堪称灾难的宝石,搭配的一起,做出了一条极其耀眼美丽的项链。
君狄想把项链给朝曦戴上,手刚抬起来就放下,反反复复好几回。
原本只有朝曦能看到的系统面板,随着君狄的动作,来来回回出现在她和君狄中间。
【镇物·五行本源】
【说明:此物品以机械城最高科技为主,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设计理念,将不同形态的庞大愿力注入其中,形成举世无一的愿力道具。】
【能力:平衡(能让一切平衡,记住,是一切)】
【备注:只有增益没有负面状态的道具,邻居家的小孩看到能哭着打滚二里地。】
一只眼睛突然从君狄手背上睁开,见状气笑了,“你够了没啊?戴个项链而已怂什么?你平时不是挺有种吗?不行就把身体交给我。我保准帮你把所有道具都戴在她身上。”
君狄嗓音沙哑,甚至有些苍老,“闭嘴。”
眼睛顿时笑弯了,眼里满是嘲讽,用古怪的腔调学君狄的声音,“还好吗~yue。刚才她醒着你恨不得把嗓子夹爆了。轮到我的时候装都不装了?不是吧兄弟,明明我才是陪你最久的人。”
君狄没理它,看着手上的项链,又想了想,眼睛都不眨地把这项链拆了。
眼睛瞪得老大,“干啥啊?你为了这项链跑了多久?为了找能镶嵌石头的设计师工匠,硬生生把它从无意识的低级诡异,灌成了高阶,就为了让人家帮你做项链。哥们陪着你在那阴森森的古堡里呆了半个月啊!眼睫毛都快被那工匠的女儿揪光了。兄弟为你两肋插刀,你就这样无视兄弟?”
君狄痛苦地清了清嗓子,朝曦看不到的地方,他索性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任由身遭黑红色锁链变成恶心扭曲的经文锁链,等级低些的能力者看一眼都要被摄取神志。
他没搭理眼睛的话,把项链里的五个本源石头拆下来后按照规律依次融入朝曦身体。在石头碰到朝曦的霎那,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引着这五股力量,熟练地画法阵。如果机械城的工程师们在场一定能看出君狄画出的法阵能转换怨气,其能力与机械城最核心、最机密的能源核心作用相同,甚至更胜一筹。这法阵能直接将怨气转化为愿力。
眼睛这才察觉不对,它眯了眯,说:“你小子是想造神啊?”
它习惯了君狄的沉默,继续说:“愿力的多少,决定神明力量的纯粹程度。有些神为了强大,不得已吸收怨气,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而你为她做的这些,能直接让她跳过怨气入体,直接拥有高纯度愿力化成的力量……一旦成功,世界上无人再能和她抗衡……喂,你诅咒入侵脑子了吧?你就不怕她拿着这股力量肆意妄为吗!”
“她不会。”君狄答。
他的手轻轻悬在朝曦心脏位置,找到之前放在她体内的洁净佛心,慢慢牵引出来。
这是他当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的神明级诡异物品,暂时用来代替朝曦的心脏,帮她免疫怨气侵蚀。如今她的心脏强势回归,倒是把这洁净佛心挤到一边去了。
可不能不管这洁净佛心,这东西还有大用。
眼睛看到这动作,立刻缓了口气,“我就说嘛。你小子疑心病那么重,看谁都觉得人家会背叛你,防人防神像防贼。再怎么喜欢,也不会给她开这么大的挂……woc,不是吧!”
在眼睛絮絮叨叨的时候,君狄将洁净佛心与朝曦真正的心脏融合,得到净化之力的心脏微微泛着光,将上半身的怨气尽数清空,转化为愿力滋养身体。
眼睛见状愣了好半晌,才叽里咕噜骂君狄,“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我真服了。像你这种人要是去小说男频读者百分百骂你**。去女频,人家读者都喜欢杀伐果断的霸总看不上你。你撑死当个送金手指的老爷爷……”
君狄被眼睛吵得头疼,忍不住皱了好几下眉头。要不是有契约在,他早把它屏蔽了。好在吵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练就了一番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眼睛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不听。
让朝曦体内的怨气能转化为愿力后,见她还没醒,君狄看向她左臂上的护腕。
一股子臭蝙蝠味。
他摘下护腕,正要随手毁了。
眼睛看到君狄这动作,满意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遵循你心中的欲望,毁了所有试图接近她的东西。你可是人类第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君狄看着手里的护腕,十分不情愿地给朝曦戴了回去。
眼睛破防了,“你干啥啊!你到底想干啥啊!没谈过恋爱,还没看过言情小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朝曦醒的时候,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心脏跳动的节奏比以前慢,但每跳一下,都会将体内的怨气转化成愿力, 让身体感到无比充盈健康。
她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水台上, 本该守在一旁的君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又跑掉了。
叹了口气,仰头望向头顶的树冠, 还没来得及捕捉那一闪而过的思绪, 就听到‘嗷!’的一声惨叫。
“你砸在我身上,你叫什么?”修诚垫在最底下,藤蔓嫩芽无力钻出,发出奄奄一息的声音。
“啊?我就说骨头怎么没断呢。这事闹的哈哈哈哈。”公玉泽垫在倒数第二, 妞妞被他抱在怀里,还用仅剩的力气做了空间传送,保证小孩安全着陆, “我真没劲了。等我缓一下我就起来。”
修诚疼到面容扭曲,用藤蔓把公玉泽掀开,“滚下去!”
“哎呀你别催啊。”公玉泽稳稳抱着妞妞在地上滚了一圈,嬉笑着站起来, “妞妞, 你怎么样?”
小孩没事,还觉得好玩,“听说以前的游乐场有个叫蹦极的项目, 不是诡域那种违反规则就要死的那种。跟刚才一样吗?”
“不知道哎。我没玩过这个。”公玉泽把妞妞放到地下。
小孩一落地就看到坐在水池中央的朝曦, “姐姐?!”
就跟看见靠山似的,她眼睛里马上蓄起了泪,伸着手就要往水池跑, “姐姐!”
“别下水。”朝曦索性起身,几下跳到妞妞面前,“水里冷,弄湿衣服会感冒的。”
小孩炮弹一样砸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腰开始嚎:“姐姐!幻境好可怕啊姐姐!我天天都要学阵画阵!老师平时明明超级温柔的,可一到学阵上就超凶超凶!”
朝曦忍俊不禁,揉揉妞妞的脑袋,“辛苦了。那学到东西了吗?”
“学到了!嘿嘿,现在我画阵超牛的!你看你看!”说着,妞妞便主动向朝曦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几个完全没见过的攻击阵法,瞬发阵等等。
看来小孩也有自己的奇遇。
朝曦抱起妞妞,看向一旁一个没留神又打起来的修诚公玉泽二人,“走吧。该出发了。龙神已死,我拿到了诡域核心,碧波池外围的雾气马上就散。再不走那东西就要进来了。”
众人刚走没几步,雾里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来的好快!
他们来的时候就是被这家伙追过来的,当时还是靠碧波池的诡域浓雾规则躲过一劫。没想诡域规则刚消失它就来了。
此刻它拦在众人出诡域的方向,透明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张看不见的嘴正在缓缓张开。
修诚脸色难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公玉泽掏出匕首,“哈哈,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贼老天我恨你。我体力才耗尽,这不是给人家送菜吗?”
朝曦抬手挡下队员的攻势,看向浓雾里的透明诡异。之前的确觉得棘手,但现在仅凭一眼她便能看到这诡异的弱点,只要略微出手……
一道剑光掠过。
朝曦缓缓收剑入鞘。
面前传来某种东西被撕开时的漏气声。暗色的血从看不见的伤口里迸出来,洒在草地上,嗤嗤地冒着烟。它的身体一块一块碎裂,像被人从外侧打碎的玻璃。
刚才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突然一轻。
公玉泽目瞪口呆,“不是吧队长,就半天不见你的实力又增强了。”他抱头,“我真不明白了咱俩到底谁失去异能了啊!这让我怎么配得上你?这种实力就算填上整个公玉家,也只能领个妾的位份当当吧。”
朝曦无语,“你快闭嘴吧。在胡言乱语把你吊树上,出发了。”她领着妞妞走向开车来的方向。
修诚路过公玉泽,发出’呲’的一声。公玉泽瞬间冷脸,“你别笑,你来你也过不去这一关。”
朝曦刚带着妞妞走到车的前面,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是蝙蝠煽动翅膀逃命的声音。
塞特(蝙蝠版,细声细气):“救命啊!朝曦!有猎神者要杀我啊!救命!”
朝曦转过身,抬手接住从浓雾中窜出来的小蝙蝠,“猎神者?原来那无形透明的诡异叫猎神者。为什么?”
妞妞好奇,“咦?会说话的蝙蝠?是诡异吗?姐姐。”
朝曦:“不是诡异,是我的……”
塞特的蝙蝠形态把气息收敛得很好,看着就像只普通蝙蝠,一点神明气息都没露。
朝曦:“宠物。”
“啊……对。我是你姐姐的宠物。”塞特看得很开,当个宠物而已能活就行。
他接着解释朝曦的问题:“猎神者的能力就跟它名字一样,不知道哪个邪神造出来专门捕杀神明的。以前只吃些小神,现在连有权柄愿力的神都能杀。一般的神明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妞妞向塞特伸手,“小蝙蝠,我能摸摸你吗?”
塞特一边装傻子跳到妞妞手心卖萌,一边给朝曦解释:“九大规划区内能力者总局会跟登记在册的神明进行合作,好歹神命有保障。规划区外的神可就倒霉了。种花家的能力者外出只杀危害极大的邪神。可那猎神者只要是神就杀。真恶毒。”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落在后面的小队俩人也跟了上来,将猎神者的信息听全了。
修诚:“竟然是专门用来对付神明的?怪不得无色无形,任何攻击方法都没用。”
塞特:“你们遇到它了?!之前幻境变化,那死鲇鱼直接把我丢出来,害得我被猎神者追杀了一路。咱们快走,这东西太难处理了,可别害死你们。”
“别怕啊小蝙蝠。”公玉泽努努嘴,“那猎神者搁哪躺着呢。”
“咳——咳咳咳!”塞特惊得原地起飞:“什么?!”
塞特飞到猎神者尸体的位置,看着刚才还在猎杀自己的强大诡异眨眼工夫就成了尸体。小蝙蝠在正在化成飞灰的诡异尸体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塞特:“还真死了?!不是吧……”小蝙蝠瞪圆眼睛看着朝曦,“我们分开之前你还没强成这样啊!”
“哇!猎神者把我当狗追啊!!”它围着朝曦绕了好几圈,把人上上下下观察了个遍,“你……哇!”
朝曦挥挥手,“行了。上车。我要在8天内赶往天使神殿。时间紧迫,没空寒暄。”
塞特站在朝曦肩膀上,谄媚道:“有句话叫做选择大于努力,跟对人做对事就能少走弯路啊。主人~”
小队其他人被塞特的谄媚语气恶心地直皱眉,膈应地上了车,不约而同离蝙蝠远远的。
朝曦的精神体力都不错,她便负责开车,让其他人休息。众人一路往西前行。
醒来后,仿佛有了无尽的力气能力,甚至能感知想感知的任何地方。这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太让人着迷了。
朝曦轻哼着歌,卡着前方高阶诡异感知的最边缘,慢悠悠停了车,车后座的人睡得四仰八叉,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饮料。
看着那高阶诡异一无所知地离开,朝曦打方向盘,向着感知到的加油站驶去。
这里属于东大陆的边缘,距离西大陆只隔着一道82公里的海峡,中间有一座小岛,小岛距离两岸只有3.8公里。过了那海峡,就等于走完一半的路程了。在这之前,要先去加油站给车加油。
别误会,规划区以外的地方早就没有正经加油站了。但有诡异小店。就是在中央城外特训时,给妞妞买幼儿园教材的百纳怪便利店。
总局跟百纳怪这种中立诡异合作,借着诡异特性把店铺开到了世界各地。一方面方便自家能力者补充物资,另一方面能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助其他人。
朝曦要去的加油站,正是总局标注过有百纳怪存在的地方。从碧波池出来后,大家身上的物资都不多,得多备着些。
到了加油站,朝曦估摸着众人消耗的物资,拿积分到百纳怪便利店换了些回来。
刚坐上车准备出发的时候,修诚微微睁眼,坐起身:“你开了一天一夜,我休息够了。剩下的路我来开吧。”
“好啊。”朝曦推出驾驶室,走到副驾坐上。修诚顺势挪到主驾。
在启动车的时候,他见朝曦脸色正常,没有任何疲惫神情便放下心来。看来她在幻境中也有奇遇。
修诚没有眼红的想法,他从小在青州观长大,饱览群书。世上存有关道法能力的书籍最多的地方,青州观敢称第二,没有地方敢称第一。他手里的底牌很多,不缺这点奇遇。
修诚启动车子,一路往前。
开了好一会儿,便到了海峡。海水沉郁灰蓝,海浪汹涌澎湃,时不时能从翻飞的浪花中看到巨大的阴影从中游过。那体型不比‘龙神’小。
朝曦拿起手机,给纪局汇报任务进度。
纪局回复:【收到。辛苦了。等你到了地方,我再告诉你任务目标的情况。一切以自身和小队安全为主!】
朝曦小队的配置不算差,在九大规划区几个顶尖小队里实力都算排得上号的,执行护送任务不会有问题。纪局怎么会突然嘱咐她注意安全,难道西港那边出事了?
她问纪局西港的情况,纪局那边沉默片刻,回复:
【诡异军团提前到了。它们没从入海口进河道去机械城,而是转道西港……邪神八翼天使塔塔尔,火焰女巫贝萨突袭西港,一天之内西港守城者战死。西港守护神靖莲姑姑……投敌。】
作者有话说:
无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