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时斐就接到了沈安禾的电话:“我加入特战队。”
时斐轻笑,沈安禾听到她那边传来了什么声音,像是把腿放到了板凳上的那种。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优雅:“这么快就想好了?”
“是的,正好明天周一。对了,我学校那边的事记得解决一下,谢谢。”
“没问题,”时斐答应得很干脆,甚至还贴心追问,“你家人那边需要我们通知吗?”
“不需要。”
“好的,明天7点半,会有人到楼下接你和崇安。”
电话挂断,时斐按下了手机上的录音开关。
成年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为了防止后面遇到什么父母的折腾,她就在这里先保留一份证据吧。
——
第二天一早沈安禾就收到了时斐发来的车牌号,她准时背着书包下了楼,果不其然地在小区内看到车子。
她打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开车的是她昨天见过的龚彻。
龚彻看到沈安禾一个人上来还有些诧异:“你的系统呢?”
“禁言,关小黑屋了。”她淡定回应。
“……”龚彻决定专心开车。
沈安禾照例转头去看窗外,眼眸垂下,将注意力从窗外风景转入了自己的大脑之内。
昨晚她在玩家面板上翻出关系统小黑屋的能力后毫不犹豫地给崇安上了,现在崇安的情况就是只能待在她的脑子里,不能听到外面的消息,不能主动发言,只能听到她说的话。
【我现在在去那个什么基地的路上。】沈安禾说。
意识空间里,黑色的雾气如栏杆般在四面八方直立封存为笼而又自行游走,幽蓝色的代码在黑雾下缓缓流动。
【他们可能会对你进行训练,】崇安帮她分析,【你练习过枪械和匕首,到时候可以考虑先把这两项的肌肉记忆捡回来,还有指挥相关的知识。】
沈安禾“嗯”了一声,听上去不冷不淡。
崇安听到牢笼之外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节轻轻地敲了敲栏杆。
虽然小黑屋从外看是一根根有空隙的栏杆,但实际上崇安在里面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在这里,世界缩小坍塌,寂静无言,只留下了宿主的声音。
崇安明白是他昨天让沈安禾生气了。
为什么呢?因为说让她当主神这件事?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再高明的系统程序也无法完全捕捉以及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盘旋于黑暗一隅的蓝色程序忧伤地叹了口气,决定等回了无限流再去图书馆里深造一下。
——
从沈安禾家里到时斐口中的基地足足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看来龚彻起得挺早啊。
十月多八点半的太阳无疑是舒服的,沈安禾下车后迎着太阳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呼吸着流动的新鲜空气。
“来啦。”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安禾转头就看到了时斐。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带你先熟悉一下基地。”
“麻烦了。”沈安禾客气地点了点头。
龚彻停好车后也随之下车,看到时斐,他敬礼叫了声“时队”,然后自觉往另一边走去。
因为要出去接沈安禾,龚彻身上穿的还是一件低调的便衣,属于放到外面就算摇下车窗被别人看到也会被人以为是某个软件的司机的那种。
沈安禾若有所思地看着龚彻:“他是专门搞特工这种的?”
“没错,”时斐痛快承认,“还是对口你们玩家的那种特工。”
时斐对沈安禾的满意程度更上了一个台阶,她比张玉规更敏锐更有洞察力,也比林昭更稳重更有成熟的风范。
毕竟林昭还问她龚彻是不是关系户呢。
虽然龚彻表现出来的确实有点像。
特战队队长身上的气势很盛,蓬勃却不带有令人讨厌的侵略性,是那种你知道她干练有很容易对她产生亲近感的精英模样。时斐今天穿着军装,肩膀上没有戴着彰显其军衔的肩章,只在胸口带着一个属于“特殊作战部队”队徽。
这无疑是身低调的打扮,却能让人轻而易举地被她身上飒爽镇定的气质所吸引。
用句可能会有点中二的话来说,这就是那种属于强者的气质。
时斐带着沈安禾转悠了二十几分钟,期间不断向她介绍每一个地点每一处建筑的功能及作用,最后还给了她一张地图。
“一时记不住也没关系,”她还安慰沈安禾,“到时候会有人带你们去的。”
沈安禾正拿着手机认真地看地图,听到时斐的话她回了一句:“知道了。”
“哦对了,训练的时候是要收手机的。”
意料之内。
沈安禾点了点自己的头表示知道了。
“你应该也不用感觉无聊,林昭会跟你一起训练的。”
沈安禾猛地把头从手机上抬起:“和她一起?!”
“对。”时斐语气轻松自然完全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或者刻意的样子,察觉到沈安禾的目光,她还偏过头来:“你们不是队友吗?相互信任才能成为无限流里的队友吧。”
“我不认识她。”
“没事,信任是需要时间来建立的。”
“我不想建立。”
“哦?为什么?”
“……都说了我不认识她。”
“单打独斗可不是长久之计。”
时斐说话的语气意外随意,好像沈安禾的那些话以及抗议是在她身后追着她跑的,而不是在两人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米的地方说的。
浓密的树荫在宽宽大道上洒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只剩下风吹过时零星在地面晃动的几点光斑。时斐与沈安禾先后走进树荫下,阳光没入身后,沈安禾在时斐的后背上看到零星晃动的光斑。
“以我们所掌控的情报,你在无限流里是以出众的指挥能力闻名遐迩,甚至在某些玩家心中一度封神的……呃,怎么说呢,就相当于高玩吧。”
“林昭昨天跟我说过。”沈安禾不冷不热地回应。
“所以,除了特战队里的常规训练外,你不考虑当个指挥吗?”时斐轻飘飘地抛下了一块诱人的大饼。
指挥?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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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笑问:“你觉得我的性格适合当指挥吗?”
“当然不适合。”时斐斩钉截铁。
“……”虽然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你都劝我当指挥了还说得这么断定?
光斑随着风与她的每一个动作而变化,时斐娓娓道来:“从林昭和那两个系统口中听到你的事迹时,我已经在心里为你构建了一幅肖像。”
“评价是很主观的事情,尤其是当林昭明显很像你的小迷妹的情况下。”
“……”沈安禾插问:“你觉得林昭怎么样?”
“热情,充满活力,”时斐权当其为叙事过程中的插叙,“特战队需要她这样的新鲜血液。”
“我知道无限流里的组队代表着朝夕相处,我想你和他们三个口中的就算是差得再多也差不了多少吧。”
“那结果呢?”沈安禾有些好奇当时时斐内心是什么想法了。
“结果与我自己构思的大不相同。”
沈安禾满意了:“继续说。”
时斐突然停下叙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命令我?”
“我求你继续说。”沈安禾从善如流地下了一个台阶,表面不动声色但已经在内心给自己对时斐的警戒值从最高又提上了一个台阶。
混成天然的打诨、出乎意料的坦诚,仅仅是这两样就可以轻易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自己的戒备。
“你具备一个指挥需要的素质,但一点也没有指挥该有的性格。你不喜欢人际交往,觉得解决关系中的一系列问题很麻烦,但这是作为一个队长、或者说一个指挥必不可少的一点。”
“不过在他人的叙述中,你并不缺少这种性格。”
“那也只是别人的叙述。”沈安禾收起手机,把手插进了上衣口袋:“别人只会从他们自己的视角出发。”
“你说得对,但一个人类和两个系统都说你不缺少指挥的性格。”
沈安禾选择把架在空中的问题抛回去:“所以?”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环境激发了你那样的性格?”
树荫被她们走到了尽头,时斐走到了阳光底下,阴影从她的身上褪去,阳光金黄灿烂。
“都说环境塑造了人,这个基地对你而言就是一个新环境,”她说,“我想知道,这个新环境能不能够激发你的指挥性格?”
说完时斐低头看了下时间:“好了,快9点了,我们抓紧回去,开始你今天的训练。”
时斐似乎还挺忙的,从容不迫地把她送到训练场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沈安禾目送着她离开,走进训练场后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林昭。
“沈队!”林昭兴奋地朝她招手。
沈安禾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薄外套和黑色的运动裤,背着一个白色的双肩包,看上去学生气十足。她刚刚走了二十多分钟路,但脸不红气不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少女过分且熟稔的热情给人的压力不小,尤其是沈安禾这个在自己视角里完全不认识对方的人。
但显然,林昭并没有这个意识。
沈安禾深呼了一口气,露出微笑:“你好,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