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行不行?”林一辰虽然面对着她,但眼神虚无缥缈,一直在神游,仿佛在尽力虚化跟前这人。
“行呀,那你说几句我爱听的。”
“……”
“我不会。”
姜宁眼里含笑:“下节课是语文课,是你最爱的课,你想迟到还是缺课?反正我最讨厌她了,天天装着一副博爱的面孔,普度众生呢,也没比我们大几岁,爱装逼死了。”
语文老师姓田,微微胖,常年爱穿裙子,披着长发,声音温柔甜美,但打起人来特狠,姜宁因为不背书与女老师干过仗,两人一直以来不对付,天天私下说她的坏话,但田老师依旧没放弃她。
姜宁就讨厌这种老师,更讨厌林一辰喜欢她讨厌的老师。
“长得又胖又恶心,搔首弄姿,勾引谁呢,成天最爱和男学生搭话,这种也配当老师?笑话,我真觉得她那张脸……”
林一辰道:“你不要再说了。”
姜宁:“咋的,你什么意思,为她说话?你维护她?”
“不要说老师坏话。”
姜宁嗤之一笑:“你喜欢这么一个胖头猪。也对,最喜欢找你谈话了,什么活动都让你当队长,上次背书比赛,你多风光呀……”
林一辰不想再回话,稍稍扭头,望向身边匆匆而过的学生路人。
他们中有好奇的打探一眼,也有一直盯着看的,可是没有一个能站出来,哪怕是叫一声他的名字。
午后的校园,暖阳斜射照耀,他俩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讽刺的画面令林一辰感到不适,他稍稍挪脚,立马被一只漂亮的鞋子踩住。
与此同时,学校的预备铃开始打响,刺耳的声音飘荡在各个角落。
“上课了。”他平淡的语气带有一点焦急。
姜宁使劲狠狠踩住林一辰的脚,“说。”
林一辰双手拳头紧握,掌心捏出汗来,嘴唇张了几次,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快点。”
林一辰深呼吸,平静道:“说什么?”
“我爱听的。”
“不知道。”
姜宁贴近他的脸:“说你喜欢我。只喜欢我。”
林一辰冷冷盯着她,过好长一会时间,混合着上课铃声,他快速含糊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是不是只喜欢我?”
“嗯,只喜欢你。只喜欢你……”
姜宁松开脚的一瞬间,林一辰像兔子似的,狂向教学楼飞奔而去,他们教室在一楼,速度要是可以的话,在铃声停止之前,是能到。
在铃声落音之前,林一辰小小的身板稳稳停在门口,大口大口喘息声在寂静的教室格外清晰。
“报告。”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边说边以最快的速度往自己位置上走去,也没等田老师说放他进。
同学们兴奋得翘首以盼,因为他们知道林一辰后面跟着肯定是姜宁,两人一前一后,加上同学们不对劲的表情,田老师心思细腻,该猜到了吧。
有一场好戏。
有姜宁在的地方怎么没有好戏呢。
林一辰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是拼了老命奔跑。
他惊魂未定地坐在座位,不敢抬头看老师,更不敢看门口,死死低着头。
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姜宁进来的动静。
“那个姜宁,怎么不在。”正式上课之前,老师都会用眼睛大概扫一遍班里学生,很快就发现最后一桌空了座位。
“报老师,姜宁午休肚子疼,去医务室了。”值日学生迅速给出回应。
“好知道了。”破天荒的,田老师居然没再关心,而是翻开课案,准备今天的教学内容。
“上次我们讲到《归园田居》的小序部分,翻译完了是吧,嗯,好,通过小序部分我们可以得知此时陶渊明……”
这时林一辰才从抽屉里缓缓掏出语文课本,却再没像以前兴致勃勃仰头听讲,又问又答,师生和谐,而是把头埋进书里,听不进一句。
“找同学来翻译下面一段文言文,你们分组先行讨论五分钟,待会儿每组派一位代表发言。”
任务一布置下来,前后桌同学迅速聚拢,课堂逐渐热闹。
“林一辰,林一辰,你说话呀。”女后桌叫了几声。
“嗯,我在看。”林一辰始终低着头,木讷地盯着课本,语气毫无温度。
女后桌专注看着林一辰,眼神透漏些许光,“待会儿老师说小组翻译,你去吧。”
“啊,嗯,不好。”
“为什么呀?”女后桌有点小失落。
同桌一眼看穿:“当然是怕姜宁不开心,姜宁最讨厌语文老师了。前天还说期中考试语文不写作文。”
女后桌:“那田老师肯定又会生气了,这样很拉班级平均分。上次咱们班还被隔壁班比了下去。丢脸。咱们可是最好的班级,田老师这么优秀,教得也好,唉。”
“咱们理科班本来语文底子没有文科班好,加上更重视数理化,语文薄弱些,也很正常。”
“比不过文科学霸班,我认,但上一次是没有比过隔壁平行理科班。你说咱们下学期不会换语文老师吧,老李不是说,要是哪科成绩出问题,先找老师,再找我们。”女后桌的同桌也加入闲聊。
“啊,不要吧,田老师真挺好的,你说是不是,林一辰。”女后桌继续找林一辰搭话,“她可是最喜欢你的。上次国旗下演讲就是田老师极力推荐你去的。她要是换走了,你……”
同桌使眼色:“你别说了,老师过来了。”
田老师从第四组绕了一圈,溜达他们第二组过道,几人像模像样地开始翻译起来。
脚步停在他们身侧,田老师微微弯腰,“你们组讨论怎么样?”
同桌:“挺好的老师,不难。”
女后桌:“是是是,马上就结束了。”
“待会你们组谁来?”田老师眼神一一扫过他们四人,最后停留在林一辰脑袋上:“林一辰?”
几位同组的人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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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主角回话,但林一辰没出声。
女后桌:“待会儿是我发言,这次轮到我了。”
田老师:“林一辰,你怎么回事?”
林一辰摇头。
“老师,他一向这样的,其实他啥都会,不信你待会儿点他试试就知道了。”同桌笑嘻嘻说道。
田老师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们一会儿,转身离开,回到讲台,戒尺敲了敲桌子,“安静,安静,讨论结束了。”
“找同学翻译之前,我有话想先说两句。”
一听这话,同学们更加认真了,放下手里的活,凝神专注望向前方。
语文老师是全校出名的口才了得,出口即章,训起话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引经据典,擅长暗喻反讽,无人不服,无人不从,就连姜宁油盐不进的泼辣女生,在语文老师三寸不烂之舌的输出中,也会败下风,暂避锋芒。
被骂过的每一次,都让人抬不起头来。
“春天快来了,鸟语花香,万物复苏,确实到了阿猫阿狗都恋爱的季节,何况咱们十六、七岁,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俗话说花花世界迷人眼呐……”
熟悉的幽默反讽式开场白惹得大家一阵轻笑。
“谁不想在青春动人的篇章留下一抹亮丽的一笔,谁都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风花雪夜,青春不留遗憾嘛。”夸张的青春语录加上铿将有力的语气,同学们又笑了。
“但你们理解什么是爱吗,知道什么是爱情吗,是《氓》中的美好开始,让人冲昏头脑,舍弃一切,最后得到的是抛弃。是《孔雀东南飞》中门不当户不对百般磨难后双双殉情证明真心,爱情一旦开始,悲剧的种子便埋下,如果我们没有对抗一切的勇气,悲剧必然发生。”田老师语气骤然暗淡,情绪一度渲染,大家表情凝重没了刚刚的轻松。
“所以我的同学们,在花一样的年纪,你可以憧憬爱情,可以想象浪漫的火花终将从天而降,但你看看眼前,同学在进步,老师在讲课,这是学校,在教室,不是心系儿女情长的地方,在该为未来奋斗的时候,不要选择后退,那是自我堕落!”
“你本可以鲜花簇拥,无数条阳光大道为你而来,却在不知何为爱的时候动情,就是自寻死路,自毁前程,就连老师这个年纪都把握不住的东西,你们确定自己能吗,你们受伤了能自愈吗,拿什么?你们能拿的就是自己的未来,用未来赌爱情,值得吗?”
“我们还未曾看过高山上的风景,怎么舍得在一朵山脚下的野花驻足太久,沿途的风景,我们尽可能欣赏,而不是停留。”
“你们明年就要高三了,别犯傻,好吗,孩子?”
田老师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下来,班里鸦雀无声,她温柔有力度的话,还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虽然老师的眼神一刻未在林一辰身上停留,但每一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他的心里,一刀又一刀,让他更抬不起头。
课本摊开的这一页,已经被泪水彻底打湿。
他哭了一节课,却没有一个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