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臂,假装吃疼地弯腰,在谢鸠司想凑过来看的瞬间,又将拿食盒的手换成右手。
“谢大人真是判案久了,看什么都觉得有嫌疑?只是拿左手接个东西罢了。”她将食盒放到一边的石桌上,打开一看是酥饼。
云之脸一黑,她受伤着也要吃这种恶心的早膳吗?
她眼神里都是嫌弃,突然感受到衣摆在被蹭动,云之低头一看,丙丙疯狂摇着尾巴,在乞讨着酥饼。
那全身通体白的狼狗本是威风凛凛的,而如今这样子显得格外好笑。
云之被它不争气的样子没辙了,她低下身在丙丙的脑袋上摸了把:“侯府亏待你了?这种酥饼你都要乞讨一下?”
谢鸠司知道云之误会了,他轻声道:“这个酥饼是我改良过的,放心,不再是无味的。”
听他这么说,云之似信非信地掰了两小块,一块送自己嘴里,一块丢到丙丙嘴前,丙丙速度很迅速,头一扭那小块酥饼直接消失了。
下一秒。
“嗷!”狼嚎都出来了。
云之都替它丢脸,不过她尝了一口后,发现比之前那酥饼好吃多了,这次应该是刚刚做出来的,还温热着,而且油腻味也好上不少,酥饼里头还放了糖,甜味配合着酥皮,格外香。
她直接拿起一整个酥饼,一大口咬了上去,酥饼中间有些酥皮已经焦脆,被她一咬不少碎碎掉了下去,丙丙火速接住。
云之真想把它推出院子,就看到谢鸠司脸色一变,云之疑惑地歪头:“谢大人怎么了?下毒在酥饼里了?”
谢鸠司皱眉道:“云世子不要开这种玩笑,而且世子的右手臂渗血了。”
听他这么说,云之望向自己的手臂,难怪那么疼,血早已染红了衣裳,她面不改色地放下酥饼。
“没办法,本世子风流倜傥,难免有些小人对本世子怨恨……”云之一如既往那般不靠谱的言论。
谢鸠司却打断道:“世子昨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失踪案有进展了?世子不信任我也不信任大理寺,所以不告诉我,还直接回侯府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委屈,云之头都有点大了,她现在不是不信任谢鸠司,而是不想让无辜之人卷入。
探查失踪案势必会惹到背后的势力,又何苦让谢鸠司一个小官卷进来?
云之摸着下巴,疑惑道:“谢大人对我那么关心?我们才认识几天?莫非大人有断袖之癖?”
这话一出,谢鸠司直接呆愣在原地:“云、云世子怎么能这么说?我怎么可能是断袖,我只是……”
云之靠在石桌上,漫不经心:“是什么?本世子一表人才,喜欢上本世子情有可原。”
“荒唐!”谢鸠司气得甩了衣袖转身就走。
一路走出侯府,谢鸠司脑中全空白,他自从独自来京后,行事规矩,从未做过出格之事,可细细想来云之才住到他府上短短几日,他已经被云之改变了不少。
昨夜休息前做酥饼时,他第一时间想到云之不爱吃无味的,便在里面加了糖,晚膳也是如此,以前他不愿加佐料,现在也会为了云之改变。
难道,他真是断袖?
他正怀疑着,就听到两个小孩从侯府门口跑过。
“你是我的好友,我们是弟兄,我自然要对你好。”
“我也是!你放心,夫子问起来,我绝对不把你说出去!”
两人像是密谋好了什么,蹦跶着就往后面跑去。
谢鸠司豁然开朗:“我将世子当好友了,世子虽行事乖张,但他……”谢鸠司想说点云之的过人之处,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不过谢鸠司到底是说服了自个,他不过是把云之当好友,万万不是什么断袖不断袖的。
而云之这边倒是犯了难,她自小很怕疼痛,从小武功天赋也高,可以说她的身手不比一些侍卫武将差,所以这些年来也没有太受过伤。
这次被暗器伤到是始料未及,暗器上的毒也着实可恶,疼痛非常。
御医小心翼翼换着药:“世子再忍忍,马上,马上。”
云之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了,终于御医缠绕好了纱布。
御医包扎完,也松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他比云之还累,云之一喊疼他心跟着慌张,就怕云世子在皇帝面前说上他两句。
御医这次倒是想多了,云之没有这闲工夫,她摆摆手让御医出去了,她想到昨夜暗道里两人的对话,沉默了一会后喊道:“风暇。”
风暇迅速出现在她面前,云之嘱咐道:“去散出消息,恭顺侯府旁系表小姐要从江南来京城,尤其是将消息传到红楼那边。”
风暇点点头,一瞬间就消失了。
之后的几日,云之自己没闲下来,天天泡在红楼里,到后来每人看到她都要问上一句是不是有表妹要来京了。
她立马显得不耐起来,话里话外都是这表妹不受宠,没人欢迎等等。
大家一看云之这个态度,想要联姻的一些心思也淡了。
眼看自己想要的结果都有了,云之打道回府,一进院子里蔺西心坐在她院子里等她。
“娘?你今日难道不应该进宫和太后娘娘听曲儿吗?”
蔺西心没好气地说道:“是啊,要不是太后,我都不知道我们恭顺侯府要来个表妹?”
“哪来的表妹?你哪个伯伯的啊?”
云之笑着依偎到她身边:“这不是……”
蔺西心这些年见过的争权夺势比云之吃过的饭都要多,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你是不是又要以身试险?云之,万事小心,你不能……”
云之撇嘴:“娘,这么多年了,从阿宁三皇子到太子再到如今坐上皇位,我和阿宁瞒够久了,就算暴露了又能如何?大局早定了。”
她刚说完,额头上就被蔺西心戳了两下:“民心动荡非君子所为,你们瞒那么久了,又何必急于一时?而且你也清楚,娘是想让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再受伤了。”
云之愁着没有借口逃掉蔺西心的唠叨,府上一下人进来了。
“世子,这位大人说和您有约。”
云之抬眼望过去,是谢鸠司,她内心好笑,那么正直的谢大人如今也说起谎话来了?她什么时候和谢鸠司有约了?
难不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谢鸠司被她带跑偏了?
不过谢鸠司过来确实让蔺西心的注意力有所转移,一下子放开了云之的手臂,眼神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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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扶额,她忘记了,她娘是一位颇重皮相之人。
当初对谢鸠司毫无好感,不过也只是没见到他的相貌。
蔺西心快步上前:“你就是谢大人?我家阿云前几日是不是住在你府上?”
谢鸠司躬身:“回夫人,卑职大理寺评事谢鸠司,几日前世子确实住在我府上,不过这几日世子不再来……”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云之,继续道:“世子此前爱吃我下厨做的饭食,我今日不请自来,想带着饭看望世子伤是否好点了。”
蔺西心就差拉上谢鸠司的手聊聊家常:“现在下厨的男子可不多了,谢大人当真不错呢。”
云之看都不看,直接将她娘往院子外推:“快回宫里吧,您今个不去听,明日又要闹着太后陪您再听一遍。”
蔺西心眼底全是“娘懂”的眼神,云之也不知道她到底又误会了什么,自己是绝对不会看上如此呆板无趣之人。
等她娘走后,云之抱臂看向谢鸠司:“谢大人这几日还真是不忙了?”
谢鸠司无视她的挖苦,他指了指云之的右手臂:“世子伤可好些?我今日带了点清淡的汤食,对伤口好,不会留疤。”
云之才不在意留疤,宫中最好的祛疤膏在她床头堆了不少,但她馋谢鸠司这一口。
“不废话了,今日红楼确实没什么好菜。”
听她这么说,谢鸠司把食盒放到石桌上打开:“雏鸽参杞汤,对伤很好,你尝尝。”
云之接过他递来的碗,用羹勺轻轻舀起一口汤。
入口,汤汁清润鲜甜,不见半分腥腻,她又尝了一口鸽子肉,肉已经熟烂,入喉顺滑,顺着下肚肚里暖洋洋的,口中也留着回香。
“好喝,谢大人厨艺当真了得,以后要是大理寺不要你了,本世子都愿意给你包下一个酒楼!”
谢鸠司没有回应她这句,只是坐在她身旁。
他上次来没有仔细瞧过云之的院子,如今一看,她作为世子身边居然没几个服侍的人。
不过谢鸠司并非好奇心重之人,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从云之口中知道些关于失踪案的进展。
谢鸠司询问道:“我这几日回想了一下,世子那日去的是宁王别庄吧,世子可有探查出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云之嘴里的雏鸽都不香了,她皱眉道:“谢大人没有自己的公务吗,怎么还在问我的差事。”
对面也不恼,淡声道:“世子忘记了,晁大人已经派我辅佐你探案,如今我也不用去大理寺,世子也防着我,我倒是闲人一个了。”
语气里又带着那股子熟悉的委屈,云之喝汤的手一顿,她倒是忘记这茬了。
“闲人多好,正好你给自己放松几日,或者每日给我做膳食,也算是辅佐我。”云之话虽这么说,但已盘算起怎么将谢鸠司退回大理寺。
她正想继续夹一口鸽子肉,谢鸠司却把碗拿走:“世子既然防着我,那想来也是不敢喝我做的汤。”
云之手僵在原地。
这人现在是越来越会耍脾气,云之哼了一声。
“那我们秘密换秘密,你告诉我,你为何不吃外食,为何明明会厨艺却给自己下厨时不放佐料,作为八品官员又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