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谢鸠司注意到云之没声音了,抬头一看,对方正用“您金贵”的眼神瞥着他,眼底全是对他的嘲笑。
云之撇撇嘴:“我都吃的了,谢大人怕什么,怕侯府大费周章给你下毒?”说完可能她自己都觉得有意思,乐呵着笑了两声。
眼看谢鸠司沉着脸不回复,云之摸摸鼻子,这家伙脾气倒是比初见大了不少。
怎么连个小玩笑都开不得了?
她真诚地关心道:“你什么都不吃难不成一直饿肚子?”肚子跟着他也蛮遭罪的。
这时门童小九拿着几块酥饼过来,他用油布包好递给谢鸠司。
谢鸠司抬手接过,向云之展示:“我昨日做好了一些酥饼填肚子,世子慢用,我先走了。”
云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瞪圆:“小九,你家大人有早点不给我?”
小九和侯府小厮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索性云之也并不真想要对方答复,她气呼呼地吃起侯府早点来。
眼前早点依旧如此前在侯府吃的那般精致,可云之的胃还在回味昨晚那碗面,她只草草对付几口后便入宫。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云之散漫地站在丞相身侧,见陆丞相脸色难看理都不想理她的样子,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她懒洋洋地挥手:“丞相大人昨晚休息可好?怎么眼下如此浮肿?”
丞相不理她,她也不恼。
依旧自顾自道:“也是,丞相六十又三,年纪不小了,睡不好也是应该的。”
此话一出,不少偷偷关注云之的官员没忍住笑出声来,丞相说不得云之,还管不住其他人?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大家纷纷噤声。
“陛下驾到——!”
伴随着尖细的太监声,百官整肃衣袍躬身行礼,身穿明黄色龙袍的晋初匀从珠帘之后走出,她缓缓落座龙椅之上。
“众爱卿平身。”
皇帝刚坐下,御史们便等不及起来,抢着出列,云之懒散的动作一僵,和皇帝对视一眼,心里头有点不详的预感。
她才刚刚回京两日,没什么作风问题要被弹劾的吧,甚至昨日太忙碌,她连红楼都不曾去过。
“陛下,臣弹劾恭顺侯世子云之!”
很好,还是能被人抓到小把柄。
云之回头看向出声的许御史,这老家伙和丞相是一伙的,隔三差五来弹劾她,也不嫌累。
皇帝早料到有这一幕,她上朝一定是有一部分时间给云之处理官场人际关系。
“准。”
“恭顺侯世子流连烟花酒巷,依仗恩宠横行霸道,威逼朝廷命官。”
云之瞪大眼睛:“威逼朝廷命官?你不会说的是陆大人吧。”
老天爷,她威逼陆丞相?陆丞相不给她泼脏水已经很好了。
果不其然,陆丞相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老臣惶恐,上月老臣小女失踪,昨日长女也失踪,失踪前给世子写了封信,至今也不知信的内容,写信后她在寻世子的路上失踪。”
“老臣派人找她未果,没想到世子短短一炷香时间就找到了,老臣实在怀疑世子同失踪案有关,毕竟世子离京三月,时间也对得上。”
丞相刚说完,近一半官员开始附和。云之握紧拳头,这简直一场有预谋的早朝,她今天就该直接不来。
晋初匀坐在上面面无表情,直到她注意到云之气鼓鼓的神情,嘴唇悄悄勾起一点,能气到云之就好,谁让她昨日对自己的砚台虎视眈眈?
她沉声道:“云之,既然如此,就由你来负责失踪案,一月内查清主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皇帝简直是无条件信任云之,哪怕今日这般群臣弹劾也没能让皇帝怀疑。
云之撇嘴,本来就是她在偷偷查案呐。
她上前躬身:“臣遵旨。”
下朝后,弹劾云之的官员们像是背后有鬼追一般,迅速离开,云之笑眯眯地抓住跑最慢的许御史。
许御史脸一白,梗着脖子急说:“云世子,家中小女等我带糖葫芦回去呢,我先走一步了。”
“急什么呢,许老头。”云之抓住他的衣摆,“今日早朝,许老头对我意见不小呢,说来听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许御史嘴角微微抽搐,求助的目光扫向丞相,丞相早就见识过云之缠人的本事,装作没见到一般快速离去。
云之正要从天文地理再到红楼趣事和许御史好好聊聊时,皇帝身边的太监玉公公走来。
玉公公:“世子,陛下有请。”
许御史像是看到救命恩人一般,都快哭出来。
“世子,陛下找您呢。”
云之冷哼一声,松开他的衣袖:“明日早朝,我们再聊啊,许大人。”
许大人尬笑着躬身离去,一路上还时不时回头看看云之是否跟上。
玉公公笑着:“明日早朝怕是世子等不到许大人了。”一般来说,对方会直接告病不上朝。
云之拍拍手,她无所谓,反正有的是要找的人。
她跟着玉公公到御书房,晋初匀揉着额头一脸惆怅,云之惊讶地上前。
她道:“不就是查案吗,那么烦恼?左右也是我替你。”
晋初匀示意玉公公退下后,难得不顾礼仪翻了个白眼。
她吐了口浊气:“丞相一大早就来找朕,说长女名声被你毁了,要嫁进你们侯府。”
“嚯!老头子坏得很,做美梦呢。”云之吓得狂摇头,“初宁,我们可是好君臣,你可千万不能答应,这不是毁了我的姻缘吗!”
晋初匀无奈:“还毁了你的姻缘,真嫁给你陆胭玉的姻缘才毁了。”
云之哼哼唧唧的,她开始四处找晋初匀桌上的好物,可惜,今日的桌上无一好物,全是歪瓜裂枣,一看就是对方把好东西藏起来躲着她呢。
她调侃:“嫁给你就毁不成了?”
她只是随意一说,却没想到晋初匀沉默了。
云之感受到后抬头,两人眼神撞到一起,晋初匀面露难色。
“丞相说,你不娶,就选秀入宫,甚至拿出父皇之前给的圣旨来压朕,朕说一个月后你给答复后,再议陆小姐是入宫还是入侯府。”
她接着说:“所以阿云,一月内查清此案,如果和丞相府当真有关,朕也要好好肃清这群老臣了,要是无关,就让她入宫当个贵妃吧。”
云之心事重重地回谢府,她怎么也没想到陆丞相那么迫不及待嫁女,甚至不惜拿出先皇给他的保命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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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到时真将陆胭玉嫁给她和晋初匀中任何一人,都是对陆胭玉的不公平,这么想着,她果断调转方向前往大理寺。
她刚下马,门前轮值的两位门吏一位上前迎接,另一位火速去里头通报。云之将马交给门吏后跨步进去,大理寺卿晁大人正坐在正堂主位,见到她来眼神中的慌乱掩盖不住。
毕竟今个儿早朝他也算是首当其冲的那几位,不过他四十来岁腿脚还算利索,第一个就溜走了。
晁大人强扯笑容:“世子难得来大理寺是?”
换做平时也许云之会和他耗点时间,可今日她确实没闲心思,她扫视了正堂没看到谢鸠司的人影便收回视线。
“今日拜丞相所赐,陛下限我一月内彻查失踪案,我总要来拿点卷宗,好好看看是什么案子,能让大理寺三月没有进程。”
她仰起头,眼底都是对他们办案效率的蔑视,晁大人只能赔笑,他对着身边的手下说了句后,亲自拉开身边的椅凳。
“已经派人把卷宗给世子拿来了,我们大理寺会派一位评事辅佐世子。”
云之微微挑眉,她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位评事莫不是谢鸠司。
这般想着,谢鸠司就从一旁的小厢房中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沓卷宗,见到是她谢鸠司本就没起伏的嘴角抿得更平。
云之笑弯了眼,这大理寺真是没一人欢迎她啊,可她就喜欢看他们看不惯自己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呢。
谢鸠司正要将卷宗放到云之跟前,云之就站起身。
她朝着晁大人开口道:“晁大人,既然是谢大人辅助我,那我就回谢府看这些卷宗吧,省得晁大人一直瞧着我今晚都要做噩梦。”
晁大人呵呵尬笑着,连忙摆手:“怎么会,怎么会。”
体面话说完晁大人的下一句就是:“快来人给世子备马车。”
生怕完了一秒云之就反悔。
马车上,谢鸠司和云之面面相觑,谢鸠司想说点什么,又想到早上两人的不愉快,还是沉默下来。
云之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向他伸过去,谢鸠司有些迟疑地从袖袋里拿出最后一个酥饼。
他真诚道:“今日是我忘记了酥饼,并非故意不给世子的,世子以后要是想吃,我可以多给世子做一个。”
云之是想拿卷宗的,她早忘记早上的事儿了,可被对方这么一提起来,昨晚番茄蛋汤面的滋味似乎又飘了出来。
她也并非没吃过山珍海味,相反,她从小嘴刁,不管是太后还是恭顺侯夫人都会命厨子变了花样给她做美食。
可,那碗面的滋味当真美极了,她眼神有些迟疑地看向酥饼,眼前此人的厨艺可是很不稳定。她不知道这酥饼到底是美味还是寡淡。
最后云之决定再信他一次,接过酥饼,撕开油纸。
酥饼看上去黄金酥脆,表面还撒了白芝麻,层层酥皮纹理清晰可见,卖相还算过关。
她咬下一口,黑着脸咽了下去,又是寡淡无味,一般的酥饼不是甜味便是咸味,可他的酥饼只有面粉味,也不知道放了多久早就凉了,油腻的味道直冲喉咙,她恨不得直接连同今早的饭一起吐出来。
难吃,难吃至极。她又被骗了。
“谢鸠司!你到底会不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