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多久呢？
廉界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的身体各处都传来了剧烈疼痛。
那之后……发生什么了呢？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但那个声音却阻止了他：【别动。】
廉界茫然地问：【为什么？】
【你自己把眼睛睁开看看就知道了。小心点，慢慢，慢慢地睁开眼。】
【哦。】
经过之前的“逃亡”，“声音”的话对廉界来说已经极有威信，只要不是特别离谱，他都会照做。
廉界缓缓睁开眼睛。
一根尖锐的针悬在他头上。
而拿着这根针的人长着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低头凝视着他，就好像廉界是什么稀有物种一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个人长得很像聂雨湘，只是眼神更冷，轮廓更硬挺几分。
该不会……他就是聂雨湘吧？
不，不是“他”，而是“她”！
“聂雨湘，你又想怎么样？”他质问道。
“聂雨湘……？”绿眼睛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眼神又冷了几分，“廉界，谁是聂雨湘？你不要跟我玩那些把戏。你知道的，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是真的会扎下去。”
绿眼睛的嗓子也是低沉的男音，和聂雨湘那种清越高昂的声线迥然不同。
他真的不是聂雨湘？
那他是谁？
不……不对！
长得这么像，他就算不是聂雨湘，也是聂雨湘的兄弟！
【冷静点，廉界。】“声音”又适时响起来当了廉界的救星，【你和他硬碰硬没有好处。现在你跟着我说，我说了什么你就重复一遍，不要多问。】
【……哦。】经过之前的“逃亡”，“声音”在廉界心中已经有了一定威信，只要它说得不算太离谱，廉界都会照做。
【卯卯，你哥哥我心脏不好，一醒来就看见你这样，心脏病都要犯了。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卯卯……？哥哥……？
这些恐怖的称谓肉麻得廉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还是复述了一遍。
绿眼睛听罢冷笑了一声，收起银针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只是这针虽然收起来了，他眼底的冷光却分毫未褪。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卯卯。太恶心了。”绿眼睛捋了捋遮住双目的刘海，“廉界，你还没回答我呢。谁是聂雨湘？还有，你的气息为什么变了？”
【该怎么回答？】廉界紧张地问。
【聂雨湘是我做梦梦到的名字，至于气息，是你想多了吧，亲爱的弟弟。】
【啊？‘亲爱的弟弟’？】廉界的眉毛几乎要拧成麻花，【我为什么要这么叫他？】
【因为他确实是你弟弟，廉卯。】
“声音”用相当平静的语气丢下了颗重磅炸弹。
【弟弟？我哪里来的弟弟？！】
他不是他老爹的独生子吗？
还是说，他是穿越到其他人身上了？
可是这“其他人”正好也姓廉，还和他同名同姓吗？
【在你原本的世界没有，但在这个世界有。】“声音”解释道，【你看看他，除了像聂雨湘，还像谁？】
【什……什么意思？】廉界虽然不理解，可还是顺着“声音”的意思仔细端详起了廉卯的脸庞。
看了没一会儿，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就从他脑海深处翻了出来。
那股高冷阴森，不爱搭理人的劲儿，再配上那双绿色眼睛……
毛毛？！
【对，毛毛。在你原本的世界，你父亲收养的是一只猫，叫毛毛，而在这个世界里，你父亲收养的是一个人，名字叫廉卯。】
廉界还要再问，却发现廉卯的眼神越来越沉，手也扣在了自己的口袋上。
要是他再不说话……情况恐怕就要不妙了。
于是他赶紧赔着笑，把“声音”刚才教他的说出来。
“是吗？”也不知道廉卯究竟相信没有，反正他是没再纠缠，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廉界，你最近很奇怪。我懒得管你在干什么，总之……别给我添麻烦。”
廉界本来是不信的，但看廉卯这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无情模样，确实像极了那只终日沉默，只会咬他挠他，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的黑猫毛毛。
所以……他的猫变成人了？
廉界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
挺好，挺好。
这么说来，毛毛不仅没死，还变成人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现在长得有点像廉界的杀哥仇人聂雨湘。
就算他再怎么俊美惊艳，落在如今的廉界眼里都是丑陋的。
【你倒挺乐观。】“声音”幽幽道，【经历了这样的一天，还能笑得出来。】
经他这么一提醒，廉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什么处境。
【话说，你是谁啊？】他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问。
【我没有身躯，也没有形状，你可以叫我形无。】“声音”淡然地说，【至于你要问我是什么……我算邪神吧。】
【哦。】廉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掌轻抚上自己的左眼，【那……你在这里面吗？】
【对。】
【嗯……知道了。】
【知道了？这就是你对此的评价吗？】形无反而惊讶了，【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很抗拒吧？】
【可是你救了我啊。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被聂雨湘杀死了。说到这个……我现在到底在哪里？我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啊？】
【你在一个平行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你还是廉界，你的父亲还是大名鼎鼎的道士，唯一的区别是这个世界里你父亲的所学不是江湖骗术，而是实打实有用武之地的。】形无顿了顿，【你要回去？回去做什么？】
【我要找聂雨湘啊。】提起这个名字廉界便啐了一口，【她杀了我表哥，弄伤了毛毛，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呵。这倒不难。都不用你去找聂雨湘，她会主动来找我们。】形无冷笑，【只可惜……跃迁耗费了我太多力气，现在的我不是聂雨湘的对手。我们不仅不能面对她，还得想方设法避开她。】
【啊？那怎么办？我们就坐以待毙吗？】
【也不是。廉卯……他能保护我们。】
在原本的世界是英武的毛毛冲上去攻击了聂雨湘，间接保护了廉界，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毛毛变成了人，能保护廉界的人却还是它。
廉界心中无比感慨。
【但光有廉卯的保护是不够的。】形无话锋一转，【我必须要积蓄更多力量。否则……我们迟早会被聂雨湘找到，被她杀了。所以……你要主动跟着廉卯。】
【嗯？跟着他你就能积蓄力量了吗？】廉界好奇地问。
【不是。你跟着他就知道了。】
【哦。】
廉界不疑有他，从床上一骨碌翻起来。
踏到地上后，他才惊觉自己的房间有多不同凡响。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无比柔软，还有回弹，甚至他在上面走了十几步都还没摸到自己的房门。
这个世界的他老爹……难不成很有钱么？
出门后看见的场景更是印证了廉界的猜想。
他看见了什么？
楼梯？
什么房子里才会有楼梯？
该不是别墅吧？
他半信半疑地下了楼，在客厅里看见了巨大的神龛，神佛面前还放着香炉，上面插了几根还在冒烟的香，整个大厅虽然没有金碧辉煌，但每件家具都看起来很有质感，怎么想都是价格不菲的好货。
“大半夜的，你下楼干什么？”廉卯身着一件深色的牛仔衣，背上背着一个大挎包，怎么看都是要出门的模样。
大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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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确实暗得很。
“那你呢？你要去哪里？”他反问道。
“我有任务要处理啊。”廉卯答得理所当然，“我不像你那么清闲，父亲死后，他的活计全都压在我身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小子脾气真是和毛毛差不多臭。
廉界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廉卯却把一箩筐坏情绪都往自己头上倒，还顺带要嘲讽他一番。
“哦，那你去吧。”廉界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
但廉卯出门后，他却拉起帽子鬼鬼祟祟地跟了出去。
既然换了个世界……那老爹的“活计”是不是也和从前不同了？
形无也说过，老爹那点本事在这里可不全是骗人的，相反还能发挥出作用。
这是不是说……在这个世界里，是真的有鬼神存在的？
如果有……嘶……
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兴奋的。
廉卯似乎没有发现他在尾随，头上戴着一副银灰色的头戴式耳机，双手插兜，自顾自迈着自信的步伐七拐八绕，绕了半天竟然拐进了地铁站。
老爹都发达了，他还坐什么地铁啊？
那么多钱，自己买车开不好吗？
而且……廉界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都凌晨三点半了，什么地铁能运营到现在啊？
但既然跟了，他就不会半途而废。
白天人头攒动的地铁站晚上那叫一个冷清，连滴滴滴滴叫个不停的闸机都罢了工，当然这点小插曲是阻止不了廉卯的，他双手撑着两个闸机，丝滑地跨过闸门进入地铁站。
……道义上，廉界谴责这种不付钱就坐地铁的小聪明，但行动上……他也学着廉卯的样子一只手撑住一个闸机。
然而这个动作一做，他便听见自己全身的骨头在咔咔作响。
不是吧？
他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至于像个老头那样不中用吗？
他不信邪，还是撑着自己想来个杠上运动。
“咔嚓”。
他的老腰好像扭到了。
廉界捂着腰认命了。
弯下腰，从栏杆下方钻了过去。
与他大相径庭，廉卯早早站在了月台上，背挺得笔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等什么呢？
廉界藏身在某根大柱子后。
这么晚了，不会有地铁来的吧？
他陪着廉卯一起在地铁站里吹了好久冷风。
这条线路是露天的，所以才会不断有风灌入。
他等啊等，等了好久，等得都快睡着了，这时他忽然感到拂过脸颊的风变得狂乱起来，惊得他抬起头。
一辆灯火通明的地铁呼啸而过。
不仅灯火通明，而且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里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乘客，与冷清的站台形成鲜明对比，俨然一副早晚高峰的光景。
地铁停稳后，熟悉的铃声响彻长空，地铁门轰然而开。
“别挤我，你踩到我的脚啦！”
“站远一点，我的手机都快掉了！”
乘客之间的交流随着门开也传到了廉界耳朵里。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晚上还真有地铁？
不仅有，还这么多人？
廉卯没有急着上去，而是顺着一节节车厢缓慢踱步，同时他的视线始终盯着车厢内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廉界也亦步亦趋地随着他一起挪动。
终于，在所有拥挤的车厢中，廉卯找到了一节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乘客的车厢。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踏了进去。
【你也进去。】形无指示。
廉界点点头，一个箭步滑入了廉卯所在的车厢。
嘀嘟，嘀嘟。
在廉卯不悦的目光中，地铁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