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程礼随手揽住的学弟是个二年级学生,他带着许程礼走到三年级教学楼。
许程礼正要问他联系方式,身后就忽然有人叫他。
“Leon?”
由于叫的是英文名,许程礼反应了一秒,才揽着男孩一起停住脚步转身。
他身后走来一位穿着藕色连衣裙的温润女老师。
学弟告诉他:“那是三年级的Miss Lam。”
Lam看起来三十上下,保养得体,笑起来十分温和:“Leon,欢迎你,我是你的辅导老师林慧心,叫我lam就好。”
许程礼有点懵,“lam,你好。”
林慧心讲:“原本是要去门口接你,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那就先去办公室吧。”
许程礼想,还好他来早了,不然岂不是让这位Miss 林第一天就见到他从盛景华车上摔下来衣冠不整的样子?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告别那位学弟,然后跟着林慧心走向办公楼。
一进办公室,林慧心就给他递来一张申请表。
“再选两个吧。”林慧心说:“一共需要修五项实操活动。”
许程礼低头一扫,发现自己的名单上已经被划上了高尔夫/马术/礼仪的后缀。
“这些都要学?”他疑惑。
林慧心看了一眼,讲:“哦,这些是你家里人已经给你选好的内容。”
“那我可以更改吗?”
“你可以询问盛先生。”林慧心指着座机电话,笑着说:“需要的话,可以在我这里打电话。”
“……”许程礼望着这位林老师,忽然问:“Lam,学生在学校是有隐私权的吧?”
“当然。”林慧心依旧笑着。
许程礼也笑,最后在“戏剧表演”“声乐表演”两项后面划了勾。
这两样不费力气。
林慧心接过来,然后又递给他一张。
许程礼:“……这是?”
“法语、西班牙语。”林慧心笑着说:“二选一,作为第二语言精修课程。”
“……”
许程礼放下申请表:“Lam,我英文都不太好,就不用学第二语言了吧。”
林慧心挑了下眉:“哦?英文不好?那可不行。盛先生没有同你讲,学校基本都是英文授课吗?”
“……”
许程礼扶额苦笑。
真有意思,在家里被盛景华那个王八蛋逼着练书法,上了个破学校还要学十八般手艺。
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盛老六再不回来,他真的可以去非洲找他避难了。
……
填完那该死的申请表后,许程礼就来到了三年级的教室门口。
由于学生数量不多,所以这所国际高中并不是分班制,而是流动课堂。
林慧心把许程礼领进教室,然后讲:“请大家欢迎新来的Leon同学。”
话毕,一阵不算热烈也不算冷清的掌声响起。
瞧着底下打量的目光,许程礼想,太对了,就是这样先审视再蔑视的眼神,有意思。
许程礼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走下讲台,走到一个看起来面善的戴着眼镜男生桌边坐下。
“我是陈文星,叫我星星就好。”戴眼镜的男生冲他笑了笑:“你的发色很靓。”
许程礼向来喜欢这类清秀的小男生,当即也还以一个微笑:“谢谢。我是朗恩。”
“朗恩,”陈文星问:“我可以叫你恩仔吗?”
许程礼看着他,又笑了一声,说:“叫我礼仔吧。礼物的礼,这是我的小名。”
“小名也好听。”陈文星腼腆地说:“那我给你介绍下其他人吧。”
“好,多谢你。”
许程礼以为他的介绍是真的介绍,结果这小男生一开口,他才觉事情有点不对。
“第一排短头发的女生,她妈咪是商会副会长……”
“第二排卷发的男生,他父母一个是律师一个是法官……”
“旁边那个男生是学生会会长,他爹地是银行行长……”
……
这么一通介绍下来,许程礼想,他的同学真是非富即贵啊。
“那你父母是做什么?”许程礼随口一问。
“我,我……”陈文星扶扶眼镜,有些吞吐:“我妈咪是演员。”
“厉害啊。”许程礼笑了,“我都没有父母。”
陈文星:“……”
“那你是怎会来这里?”陈文星问完又觉不妥:“Sorry,如果觉得冒昧可以不回答。”
“没事啦。”许程礼想了想,说:“我有个叔叔,我在他家寄住。”
“你叔叔让你来这里?”
许程礼嘴唇动了动,他并不想把他是以盛家人来学校的事讲出去,直觉告诉他,那会很烦。
于是他就眯起眼睛,说:“不,我是我叔叔的私生子。我叔叔他很有钱,所以,你懂的。”
陈文星震惊地看着他,像是消化了好一会,才提醒他:“这个,千万不要讲出去。”
像莫名给盛景华的名声添了点堵,许程礼哼笑着答应。
“那么礼仔,很高兴认识你。”陈文星伸手说。
许程礼对这人眼缘很好,他是非常看重缘分的人。于是也同他握手,笑着讲:“我也是。这样,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陈文星有点犹豫:“今晚吗?”
许程礼笑道:“你别介意,我看你有缘,你是晚上有事吗?”
“没,没事。”陈文星点头:“好啊。那就今天。”
……
许程礼的第一节课就是人文课,还是外教,一串英文听得许程礼昏昏欲睡。
中午吃完饭,林慧心让那位学生会会长带着许程礼逛了逛学校。
学校非常大,除了教学楼图书馆外,还有击剑馆、游泳馆、射击馆,甚至还有马术场。
“这里是盛先生赞助的。”会长指着几幢大楼说。
许程礼耳朵竖起来:“盛先生?哪个盛先生?”
会长看他一眼:“就是港岛盛家,还有几个盛先生?”
“哦……”
“你难道连盛家都不认识吗?”
“不认识。”
“也正常。”会长点头说:“不过我们学校的门匾就是他提的字。你进门时难道没看到?”
许程礼奇怪:“谁会去看那个?……听起来,会长认识这位盛先生?”
会长昂首笑讲:“告诉你也无所谓。我爹地是*银行的行长,所以经常在一些宴会上见到盛先生咯。”
许程礼见这位说着说着好像说美了的样子,就讲:“但报纸上不是说他是死神吗?”
“那都是报纸瞎讲啦。盛先生最是绅士体贴,风度翩翩。”
许程礼没接话。他眼前浮现出早上把他从车上扔下去的男人的冷血模样。
和这两个成语有半分关系吗?人面兽心、衣冠禽兽还差不多。
“不过很可惜,他的侄女虽然在我们学校,却是在隔壁校区,所以学校有什么活动他都只去隔壁校区…”
会长感叹完,像是才想起许程礼还站在旁边,“哎呀和你讲这个干嘛啦。看完了吗?看完了我要回去了。”
许程礼就哦了一声,说:“看完了,多谢。”
会长一刻不多留,转身就走。
许程礼算是摸清这学校的规则了。
作为一家国际合资的私立学校,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个大型的有钱人家少爷小姐的培养基地,读个几年就能直送常青藤。
许程礼的心态异于常人。
放在其他普通人身上,见识到这些,难免会因为落差而产生一些情绪,但他把一切当成游戏,其他人都是会动的NPC,只有他许程礼才是永恒的NO.1。
然而,许程礼还是高估自己了。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心态并不良好。
这天下课放学,许程礼给万竹打了个电话,然后带着陈文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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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泰餐餐厅,三个人一顿饭吃的相当开心。
“庆祝你第一天开课。”陈文星提议三人碰杯。
许程礼皱眉,笑道:“这是什么庆祝?”
万竹推他一把,笑着和陈文星碰杯:“别理他,就当庆祝遇见我。”
陈文星挠头,也尴尬一笑:“其实……刚刚看到万竹哥的时候,还有点害怕。”
许程礼一挥手:“正常啦。谁看了他这纹身不害怕。”
万竹说:“你哥就不害怕。”
陈文星扶了扶眼镜,好奇道:“礼仔,你还有哥哥?”
“是有一个。”许程礼划拉盘子里的牛肉:“不过……”
他半句话没讲完,陈文星又问:“也是……私生子吗?”
“噗。”
许程礼和万竹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许程礼实在好笑:“好啦,不聊这话题,我们换一个。星星啊,你妈咪演过什么戏?我看过吗?”
……
结账时,万竹把人拉到一边,问他:“你这是几个意思?”
“什么意思?”许程礼不解。
“你不是在和盛家那个人拉扯吗?”万竹搞不懂:“怎么又带来一个男学生?”
许程礼推开他要付钱,啧道:“你在想什么啦?这是我的同学。”
“得啦。”万竹倚着桌边挥手:“我还不知道你?几辈子上个学,还同学。”
许程礼挑起眉,正要讲什么,忽然被服务生一句话打断:“先生,你的卡似乎有问题。”
“怎么可能?”许程礼看过去。
这张卡可是何叔给他的。
服务生又试了两遍,还是不行。许程礼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万竹在一旁笑道:“看来你得回去了。”
许程礼把卡甩在桌上,暗骂:“盛!景!华!”
这个王八蛋老狐狸,管天管地,现在把他钱都扣了,到底要干嘛!
他匆匆转身,推开玻璃门,找到街边的电话亭,一个电话拨过去。
“何叔,我的卡怎么回事?”
“少爷,你在哪里?”何叔不答反问:“不回来怎么不给家里打电话呀?不是说好了今天回家吃饭嘛。”
原本怒气冲冲的许程礼被这句话讲的,微微一愣,转而反应过来:“……我给忘了。”
何叔唉道:“早上刚讲过。”
的确是讲过,但早上被盛景华那一推,他哪儿还记得住这个。
许程礼下意识追问: “叔叔去接我了?”
扑街,盛景华不会真去接他了吧!
电话那头一时没了动静,过了一阵,何叔说:“少爷,盛先生要同你讲话。”
许程礼一颗心瞬时提起来。他实在痛斥自己。
“人在哪里?”盛景华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我,我在外面吃饭。”
“一个人?”
许程礼眼睛瞥过屋里的陈文星和万竹,还是“嗯”了一声。
盛景华笑了一声,问:“怎么那么有兴致?”
许程礼胡说八道:“今天开学,心情好呗。”
好个蛋。
男人笑意更深:“也愿意和叔叔讲话了。”
“……”
许程礼不讲话,盛景华又问:“吃完了吗?”
许程礼咳一声:“吃完了。”
盛景华:“需要派车接你?”
“我,我还想再玩一会……”
“不准。”
“……”
又是这幅口吻。许程礼吸了口气,说:“那我自己回去。”
“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哪里够……”
“那二十分钟。”
“叔……”
“十分钟。”
许程礼暗暗磨牙,说:“别,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又在原地站了半天,他才想起来,自己打这通电话,明明是为了质问为什么停他卡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