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霖走后,许衍在这间面积不大的客房里逛了逛,确认生活用品齐全后,收拾收拾在这住下了。
翌日天还没亮,整座许宅的人便起身前往葬礼现场。
葬礼在山脚下的一块空草地上举行。由于天刚蒙蒙亮,整座山都被雾气笼罩,一辆辆黑车在雾里穿行,停靠在山脚下,所有人都身着黑衣,肃穆而立。
许衍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黑色修身的西装将他身姿衬得愈发挺立,进场前他随手摘了朵白花别在胸口,随后无视一众目光走到人群最前端,站在许霖身边。
“许总,葬礼可以开始了吗?”助理迎着晨间劲凉的冷风,快步走到许霖侧身,低头询问。
“开始吧。”
葬礼司仪的声音环绕在场地,震得许衍耳朵发麻,他不耐地闭上眼,站着假寐。
许霖余光看见许衍的动作,轻皱眉头,示意助理把音响声音再调大点。
音响就在许衍跟前,突然变大的声音震得许衍猛地睁开眼,他骂了句什么,用只有他和许霖能听到的声音道:“大哥真是孝顺啊,生怕别人听不到许成峰那些丰功伟绩。”
“有媒体在拍,你要是不怕名声再臭点,可以继续睡觉。”
许衍半睁开眼,站直了些。
葬礼举行了三个小时,此时山间白雾渐渐散去,阳光初现,露水滴落在泥土里,夹着花香弥漫在四周。
送走宾客后,许家人和几位集团董事会核心人物乘车回到山腰处的别墅,整个会场只剩下正在交代助理事情的许霖,和在湖边打电话的许衍。
周崇轩在给公司办手续时遇到了点拿不准的事,所以给许衍打电话拿主意。
许衍和他聊了几分钟,处理完那头的事准备回去,在路过一棵巨大的古树时意外地听见了许霖的声音。
许霖竟然还没走。
“季柠还是不接电话吗?”许霖的声音不似刚才的无情冷冽,只剩下疲惫。
“是,可能季先生在休息吧…”
许霖看了眼时间,苦笑了声。
现在是国内时间上午九点,A国时间晚上九点,季柠是小夜猫,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睡觉的。
“他要是回电话了告诉我一声。”
“是。”
许衍隔着树听得真切,不禁一哂,双手插着裤兜离开了场地。
五分钟前,季柠还给他发消息说自己一个人打败了游戏里最难打的boss。
山上。
别墅内的气氛比刚刚的葬礼还要严肃低沉,约莫十个有资格听读遗嘱的汇集在客厅中央的木桌边,等待许霖到来。
许衍依旧姗姗来迟,他迎着一众杂含着厌恶与不满的眼神,准备入座,下一秒许霖便后他一步走进大门。
许霖才是最后一个到的,许衍向那个刚准备开口训斥他的长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头被气得不轻,脸都涨红了几分,但又不得不顾及场合,只得狠狠剜了一眼许衍。
人到齐了,律师得到许霖的许可后站在桌前,手持遗嘱朗声宣读:
“受许成峰先生委托,现在宣读公证遗嘱。
立遗嘱人订立此遗嘱时意识清醒,是本人真实意愿。
本人持有的许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百分之五十由长子许霖继承,百分之十由次子许衍继承。
存款两人各百分之五十,海内外所有房产由许霖继承,其余财产全部划入家族信托。
……
宣读结束,各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沉默过后,刚刚那位要数落许衍的老头使劲用拐杖敲了下地板,怒不可遏:“我大哥不可能给这个私生子这么多股份,他临终前意识模糊,不具备行为能力,这张遗嘱不能生效!”
许衍对老头的过激反应毫不在意,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停留在外套扣子上,冷声道:“你如果有异议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法院起诉,我绝不拦你。”
说完,许衍拉开椅子,准备离开。
众人的目光拢在许衍向外走的背影上,就在许衍马上要踏出门那一刻,那位长辈怒拍桌子,大声呵斥:“你给我回来,遗嘱的事还没说清楚,你怎么能走!”
“我跟你们说不清楚。”许衍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身后窗户透出的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如果大伯需要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可以施舍给你。”
“走了。”
咔哒一声,大门紧闭,大伯气到浑身颤抖,胡子乱颤,其余人表情古怪,偷偷觎着许霖的脸色。
“有人怀疑遗嘱真实性,张律师,申请法院介入吧。”
——
许衍离开许宅后下山打车回到酒店,路上他拨通了赵叔的电话。
“许成峰给我分了百分之十的股份,遗产我和许霖一人一半。”
“百分之十?”
“是啊,我也没想到许成峰能给我留这么多股份和钱。”
“你父亲这是怕你心里不平衡,以后借着你母亲的力对你哥出手。”赵叔说话时带着老人独有的嘶哑,“你母亲这几年在欧洲那头生意声音越做越大,他不得不忌惮你来日为了报复许氏和许霖作对,他这么做,是为了…”
“给许霖交保护费?”许衍笑了一声,“他可真是多虑了,我对许氏没有兴趣,更没时间对付许霖,他这钱算是白花了。”
“小心许家人,你拿了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要是想要,我卖他们也不是不行,我大伯刚刚因为这百分十的股份差点气死。”
“许氏集团年利润是以百亿为单位的,你确定不要?”
“只要这股份在我手里一天,就有人惦记一天,我懒得和他们勾心斗角。”许衍是真的累了,他看着不断后移的街景,揉了揉眉心,“许成峰现在去世,我在国外也准备开公司了,日后我未必会经常回国。”
说到这,许衍收起刚刚的不屑:“赵叔,您在许氏多保重。”
“我老了,也准备退休了,之前本想扶你上位,但你要是没这个心思我也不强求,毕竟你妈妈也需要你陪。”
“我妈可不需要我陪,她那些追求者能从伦敦排到新加坡,没时间见我。”
赵叔慨然一笑,两人之后没聊多久,挂断了电话。
许衍回到酒店后补了一觉,醒来后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是H市江畔夜景,明亮的灯照进房间里,不用开灯也能看见四周轮廓。
许衍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翻了个身,背对落地窗,点开和季柠的聊天框。
虽然他这几天一直忙着许家那点破事,但和季柠的联系却没断过,最后一条消息是四个小时前,他告诉季柠自己快回来了,如果他有想吃的东西可以给他人肉空运过去。
季柠隔了两个小时才回复:[不用啦,我没有什么想吃的。]
平常季柠回消息很快,隔这么久才回的时候少之又少,许衍又翻了个身,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打字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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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吗?]
季柠:[我参加了话剧社,这几天每天都在排练。]
许衍颇为惊讶,他并不认为季柠会主动参加话剧社。
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季柠害羞小模样,多说一个字脸都会红上几分,像片含羞草,一碰就缩起来。
只不过现在季柠和他熟了这才放得开些,但要是面对那些语言都不通的外国人,季柠恐怕要更加内敛,更别说上台当着那么多人面前演节目。
[谁邀请你参加的?]
[一位学长,他说参加话剧社排练可以不用上这个月的自由选修课。]
许衍捕捉到关键信息:[学长?]
[叫李明,他还说他认识你呢。]
许衍大脑迅速搜索这个人,想起他是周崇轩的表弟,季柠开学那天带他们进学校的傻大个。
许衍心中狂响的警铃熄灭,松了口气。
[什么时候正式表演?]
[下周五。]
许衍盘算了一下,遗产继承差不多一周左右就能办好。
[我争取在下周五前回去。]
季柠回了个表情包,正巧身后有人叫他,他收起手机,回应了一声,接着排练去了。
“季柠,你可以笑得再灿烂些,就像我这样。”李明说完咧开嘴,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说:“这样更像一朵小花。”
季柠戴着花朵头套,白嫩的小脸充当花蕊,他学着李明的样子,加大了微笑弧度。
也许是因为过于勉强,季柠嘴角每向上一分,笑容就越假,李明却感受不到似的,一边笑一边鼓励:“对,就是这种感觉,没错,太漂亮了,季柠,你就是天选小花!”
直到季柠笑得脸都僵了,李明才放过他。
“好了,今天的排练结束了,明天晚上七点,我们老地方不见不散!”总导演李明在指导完季柠这朵全场唯一小花后宣布解散,演员们如释重负,成群结队地离开了排练室。
人都走光了,季柠还在慢悠悠的收起东西。他叠起他的粉色小花头套和充当绿色根茎的长袍,整齐的放进背包里,在确认没有遗落东西后,关上排练室的灯,离开了排练室。
“柠!”
空荡的走廊里传来一声兀然的呼唤。
“柠!”又是一声。
季柠回头,看见一个金发高个子白人男生正拎着两个纸袋向自己跑过来。
“给你,刚烤出来的。”艾登把纸袋塞到季柠怀里,和他并排走着。
楼梯间狭小,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尤其艾登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季柠那头靠。
“艾登,我不饿,以后你不要给我带晚餐了。”季柠想把纸袋还回去,奈何艾登双手插兜没办法接,所以只能捧着。
“怎么会不饿呢?你中午吃那么少,晚上应该多吃一点。”
“家里有人给我做饭的。”
好在排练室在二层,没走几步就出大楼,季柠不喜欢和人靠太近,到了室外后立马和艾登拉开距离。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保姆。”
艾登松了口气似的,撸了把头上微卷的金毛,说:“那我以后给你带午餐,你总不能中午也特意回家吃吧?”
“真的不需要…我走了!”季柠看见了司机的车,一路小跑过去,临上车前说了句拜拜,随后啪的一声,车门紧紧关上。
艾登看着那辆黑色宾利越来越远,撇了撇嘴,叹出一口气:
“你还真是不好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