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的一席话直接让现场陷入冷场。
那些人也不站着看戏了,更不是气势汹汹地骂人了。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李小花。
她的神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了,小小年纪,就算是古代贫苦地区导致的孩子早熟,可她实在是太熟了。
霜筠如今倒可以肯定,这个李小花绝对不能以寻常孩子来定夺,看她母亲的态度就知道了,此女曾经展露过一丝不一样的能力。
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不过霜筠也不在意,只是微微点头,选定薛月说的两个木偶。
霎时间,两道人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位白衣胜雪,周身空灵飘逸,像是某个宗门的绝世高手。
另外一位则是以黑色包裹,除了那双凌厉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他的其他皮肤。
小巷子里加入这俩道身影,气氛更加诡异了。
李小花握紧拳头:“薛月,你是疯了吗?”
“不过就是让你帮个忙而已,又不会掉块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道理不懂吗?风险不懂吗?”
“清水县也算是你的第二个家乡了,这些叔叔婶婶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这样子回报他们吗?”
听到李小花的问话,其他人也跟着帮忙开腔。
薛月总归还是年纪小,应付李小花都需要费些心力,生怕言语中出现了什么陷阱,她会给家人招来祸端,现在的局面却不只李小花一个,她红着眼睛,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是咬着牙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我家就在那棵大树下,求你们帮我去看下我娘亲。”
黑色身影闻声而动,白色身影也顺势站在霜筠和薛月面前。
李小花的娘亲脸色大变,眼神朝李小花示意,却得不到一丝回应后,破口大骂:“好啊,你这个妖女,要是我们出事了,朝廷一定会派人下来的,到时候……”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霜筠打断了。
霜筠用小拇指扣着耳朵,对所谓朝廷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懒洋洋道:“朝廷派人?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让朝廷下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治理的,百姓有的穷的啃土,有的却富得流油。”
“清水县与萍水县不过一山之隔,郭县令大腹便便,薛县令却瘦的堪比竹竿,这不禁让我怀疑中间是否有人中饱私囊。”
“众所周知,清水县百姓没见过好的,唯一见过好的那就是那位跟着薛县令进京的刀疤脸了。”
“不知道这两边都吃的主意是谁提出来的?”
霜筠故意停顿一下,抬手指着李小花母亲:“是你?”
又指向那位胡子大叔:“还是你?”
得到两人沉默的回答后,她这才慢悠悠将手指指向隐藏在人群中,曲着身子要逃跑的李小花:“还是你呢?”
话音刚落,李小花几乎是和白衣剑客同时动的。
只见那剑客脚尖轻点,剑光凌烈,径直冲李小花而去。
而李小花则是迅速分析情况,拉住身边的女人,推着女人朝剑锋撞去。
“李小花,你这个畜生——”
不得不说,李小花断尾的本事很强,俨然不管抓住的是什么人。
她双目赤红,眼中是无穷的恶意,像是怕一个人不足以抵抗剑客的招数,因着站在的位置本就是人群中心,周围的人一时间都被吓得站在原地,推搡着一个又一个人。
李小花目的明确,她逃跑的方向就是刚刚薛月指的家的方向。
先前,薛月之所以会选择小巷子,最大的理由便是这条路是能最快抵达她家的。
作为薛月好几年的朋友,加上标榜知心大姐姐,李小花肯定是知道的。
眼看她就要逃离这条小巷子,来到斑驳的树影下的时候,眼前不紧不慢落下一束剑气。
剑气凌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就那么大咧咧地立在小巷子的出口处。
让人不敢再上前一步。
李小花逃跑的步伐被阻挡,她抬头,就看见那位白衣飘飘的所谓剑客缓缓飞下,衣摆纷飞,白衣无暇,清然出尘,像是跳脱凡尘的谪世仙,那漠然的态度和看清一切的眼神,直接照出她内心的黑暗。
“我就是想要成为有钱人,把这些当官的都踩在脚下,我也想过好日子,怎么了?”
李小花平和的面目撕开后,是满腔的怨怼。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们过得比我好,我差在哪里了?要是一样的开局,我未必比他们差劲。”
“那你是在怪你爹娘吗?”
一位妇人的声音适时响起,若是对声音熟悉,对清水县熟悉的人,会立刻对应出出声的人是谁。
显然,此刻的李小花也认出来,不过,她没有回头。
妇人不急不缓,嗓音却带着哽咽:“爹娘对你不好吗?家里人全部都听你的话,你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做的还不够多吗?”
李小花不吃这套,冷哼一声:“你们不就是欺负我的眼界小吗?”
“糖葫芦,年糕,小机括……这些东西算是什么好东西?”
“我要的是绫罗绸缎,山珍海味,是花不完的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你们给得起吗?”
李小花说的平静,从背后看,那脊背挺直,没有一点心虚,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这下不单是是清水县那些过来闹事的百姓面面相觑,就连霜筠也是一脸好奇,她询问996【这个孩子是不是太早熟了?】
她冷不丁想起各种穿越文,像她这种身穿的,剧情中甚至可以加入重生、预知等等的元素。
996也不懂,但是老实回答【确实,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啊?我去查查。】
996一头扎进系统空间,离开前还探出头来,不放心道【要是后面舍不得伤害,那就直接回到《时辰到》吧。】
霜筠挑眉,笑脸盈盈道:“安啦安啦,我懂的。”
薛月也很好奇李小花的变化和怨恨,她不理解,但是她会问,尤其是她现在觉得霜筠懂得很多,特别是现在霜筠脸上居然浮现出笑意。
拽着她的衣摆问:“姐姐,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霜筠看着即将分裂的局面,倒是很乐意解答:“简单啊,你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觉得那里比起清水县,如何?”
薛月面对霜筠的时候,纯纯就是一个老实孩子,她张口就来:“天壤之别。”
脆生生的三个字,咬字清晰,不带丝毫犹豫。
霜筠清咳了一下,也不打算纠正,继续道:“那同样是人,你觉得你和其他官家小姐相比,你更愿意投生到哪一家?”
薛月皱眉:“我爹娘很好,我不会去别家的。”
霜筠点头:“皇家呢?咱眼光放长远点,不要拘泥于普通的达官显贵,直接成为皇子龙孙呢?”
薛月眉头更深:“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皇子龙孙没有一个是轻松的,免不了就没命了,月月不要。”
霜筠:“可风险与收益相伴,若是成功,那就是直接跨越阶级,中间的财富你难道想象不到吗?会比你在京城的日子更加舒适,也会有更多人前来恭维你,捧着你。”
薛月:“那个的前提得是有命去享受。”
霜筠想到这个词,突然间发出一声轻笑,目光紧锁住李小花的背影,顺着那个话道:“是啊,有这个命去享受。”
“可你说,要是有个人,一直都对外面的世界心怀憧憬,更是搜罗来各种相关小说,对那个最高的地方有了属于自己的蓝图。”
“再后来,有从那个地方来的人和她描绘过那个地方的生活,神化的世界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是可以凭借人力接触到的,你说,她会怎么样?”
薛月眼神迷茫,不是很懂霜筠的话:“姐姐,我不懂。”
霜筠刚要解释,就听到空中传来声响。
紧接着是飞驰而过的两道身影,其中一个身影直接把另外一个身影丢下后,消失无踪了。
“娘亲!”薛月眼神发光,一把抱住薛夫人的大腿,全身都散发出喜悦的气息。
薛夫人朝着霜筠颔首示意后,带着薛月转身过去,对着李小花的母亲道:“秀婶子,月月年纪小,听不懂,那你们听懂了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可是,扪心自问,这孩子现在这样,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清水县三年,她不傻,她看得出李小花这个孩子的不对劲,东西几乎不在意是否实用,只在意其中的工艺价值。
小小年纪,她已经在她头上看过不下十次的金银簪花。
那簪花在她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追逐过,可她当时是世家小姐,簪花而已,戴过了就算是拥有了,她还可以打赏给下人丫鬟。
介于李小花算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作为外人不好插手,更何况别人如何养孩子关她什么事情,她只要管好她的月月就行。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在李小花的生辰宴上,她居然当众拆月月的礼物,并且说礼物不满意,要月月重新送。
薛家当时刚来清水县,需要做人情,更需要尽快融入清水县的生活。
面对薛月回家的哭诉,薛何也是一头雾水,薛月从小在京城除了吃还是吃,可李小花他不清楚,求助自家媳妇。
薛夫人当时就开个玩笑,将自己一把不怎么用的簪子送出去。
那把簪子足金,是薛夫人的娘亲偷偷塞的,更是让京城著名的手艺师傅连夜赶工出来的。
薛月当真直接拿去送了,回来只说了句花花好像不是很满意。
她还取笑薛月居然在用金钱交朋友,惹得薛月不快了好几天,后面用桂花糕才哄回来的。
本以为那件小事就过去了。
谁料想,后面简直是离谱了,李小花一个小姑娘奇奇怪怪的日子居然有那么多,每次还有名目,什么和月月认识第几天,第几次冒险等等。
送的礼物也是一次比一次贵重。
几次之后,薛夫人觉察不对,喊来薛何分析,更是让人跟着薛月,在下一次纪念日的时候,观察李小花收到礼物的反应。
果然,回来汇报的人说,李家所有人当着小孩子的面是一脸淡定,可是在小孩用膳的时候,直接在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就拆开了,甚至不愿意多走几步,回到房间再开。
还是那句话,别人的家事教养她管不了,可是她管得了自己的女儿。
于是她将那些物品直接变卖,更是引导提醒薛月。
断不能因为薛月年纪小,直接就不管了。
听不懂是听不懂,可是次数多了,薛月总归会长点心的。
所幸薛月也不负众望,长了一点心。
秀婶子扭头就骂:“我怎么教孩子关你屁事,是你的孩子吗?”
“我们家穷,在县里排不上名头,也吃不上饭,是花花让我们一家吃上饭的。”
薛夫人也不软包子了,语气强硬道:“包括坑蒙拐骗,用友情和不和你玩来威胁别的小朋友吗?”
她环视了一周:“在场中也有人家里的贵重东西被孩子带去送礼了吧?”
秀婶子甚至没有等薛夫人反问完,直接插话:“你在胡说什么?这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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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小孩子愿意的,还有,什么贵重东西,不过就是小孩子的玩具而已,那么好歹也是京城来的,眼皮子这么浅?”
提到着,霜筠也是终于有了发言权:“愿意的?”
“那你们家的愿意成本还挺高,就说那块用来下赌注的玉佩吧,色泽材质都是上乘,不是我看不上你们家,而是,就算你们家有钱买到玉石,也找不来人雕刻,就算你们真的踩大运,不仅得到了玉石,还有顶级雕刻师傅愿意不花费任何钱财帮忙,那么请问,玉佩上面的刻字怎么解释?”
说话间,薛月直接亮出那枚玉佩,上面明晃晃地刻着“音”字,是薛夫人闺名中的一个字。
在场的人虽然大部分不怎么识字,可还是认识一些简单的字。
音这个字不难。
秀婶脸色难看,依旧强撑着:“可能是拿错了吧?”
“月月之前和花花是好朋友,两人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花好月圆呢。”
薛夫人换了一个人对峙,她语气微凉:“李小花,这么久了,你都没打算回头帮你娘亲说一句话吗?”
“打算让你娘一个人狡辩?”
秀婶护孩子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开口就干:“这是大人的事情,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薛夫人明显战斗力更强了,强势道:“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那我问你,你们一群人围堵月月和霜老板,月月不是小孩子吗?她年纪还比花花小呢?霜老板是我们清水县恩人,那么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来否定你的孩子,可你的孩子做了什么?”
“她利用月月的信任,卖孩子。”
“京城那件事情,我们自认并不亏待你们李家,可你们做了什么?”
“花钱买名额,用我夫君的计策换钱,还和京城中的人有了交易,人要向上爬没错,可我们薛家凭什么是你的垫脚石。”
“说句难听的话,李小花,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的心机手段,要是不是你们家里人教的,还是去驱邪吧。”
“这可能不是你家的孩子,眼中全是和年纪不符合的深沉和算计。”
薛夫人话是真的说得难听,秀婶被气到了,叫嚣道:“你自己的孩子没用,就说我家花花,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和我们家老头子长得那么像,我闭着眼睛都可以认出来她,怎么可能是别人家的,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薛夫人早就准备好说辞了:“那你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都不回一下头呢?”
“是不愿意吗?还是随时等着时机逃跑?”
被提醒后,众人才注意到,好像确实,这个李小花一直都站在原地,昂首挺胸,气势很足,就连回答自己娘亲的话都没有动弹。
李小花见自己的行为被点出,她梗着脖子,找了个借口:“这个白衣剑客要杀我,我要是回头被杀了怎么办?”
这好像也是一个道理。
薛夫人进一步问:“你娘亲认得出来你,那么你认得出来你娘亲吗?”
薛夫人富有深意的话让李小花身体一怔,随后快速反应:“自然,一个背影我都可以认出来我娘。”
“好好好,”薛夫人拍掌叫好,随即语气快速转变:“那么你记不记得刚刚逃跑时候抓住第一个挡剑的人是谁?”
李小花没有说话。
薛夫人更是有耐心,薛月扫了一眼头顶上淡定的娘亲,嗑瓜子看好戏的姐姐,还有那滚动播放的天幕,捂住嘴巴,也选择了闭嘴。
李小花再次沉默,姿势没有改变。
空气中隐约有血腥味弥漫,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很小,可以当作听不见。
最后还是那位距离她最近的婶子开口:“李丫头啊,你要不回头看一下。”
婶子顿了一下,不忍心道:“不管如何,有本事是好事,没本事也不强求,可做人不能因为一点私欲亏待了良心。”
“婶子自认不是好人,也想要《时辰到》的东西。”
“可若是,婶子的爹娘,婶子还是想要送他们安享晚年的。”
李小花有些不理解,瞪着眼睛盯着婶子,那是他们李家隔壁的邻居,享受她带来的不少好处。
见李小花这副表情,婶子也明白她怨恨上自己了,笑笑:“刚刚你推的第一个人是你娘。”
白衣剑客剑术不错,及时收回,可秀婶还是自己绊倒自己,加上后面一连串的推搡,小巷子中本就石子满地,她磕破了头,就连脚踝也没有幸免,这也是刚刚秀婶没有发挥泼妇本质,起来干架的原因。
晴天霹雳的一句,雷的李小花不敢回头,可周围如针扎般的目光让她不得不回头。
回眸的瞬间,她看见倒在地上没有人扶起来的自家娘亲。
孤独无助,像是迷路的孩子,可唇角又挂着笑容。
秀婶一字一句道:“花花,没事的,你大胆地往前走。”
李小花接受不了这一幕,她目露凶光,对着霜筠道:“是你对不对?”
她自顾自说着:“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你应该献出《时辰到》,带着我们过上好日子,住上好房子,有琉璃的大房子,高楼矗立,每天都是。”
“比京城更好的日子啊,怎么会这样的?我娘还是你的得力手下,没有受过一点伤的啊。”
李小花说的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
可霜筠听懂了,她和刚从系统空间出来,顶着鸟窝头的996四眼相对。
同时开口【她重生了。】
“她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