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的提问,衙役也没有隐瞒,他握紧拳头,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今日破晓时分,原本薛月是要跟着薛何过来的,可是薛月久等不来,当薛何找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薛月的房间一片狼籍,伺候的人被打晕在地。
薛何急忙喊人过去,搜寻屋内物品,结果没有任何发现。
恍惚间,薛夫人想起之前女儿的呢喃,找个花花的娘亲询问,刚开始花花的娘亲还在狡辩,不肯承认,甚至还说是薛家人仗着身份,欺压平头百姓。
最后是花花挣脱出来,和薛何说是花花的舅舅把薛月绑走的,上次也是一样。
花花的舅舅平常就是无所事事,靠花花的外祖母接济,年轻力壮,却不愿意做活计。
清水县这几年的发展愈发艰难,这就导致他开始走极端路线了。
顺着花花的说法,薛何朝清水县和萍水县的交界处走去。
霜筠静静地听着衙役说话,垂眸看向996调出的地图查看概况。
【薛县令去的地方正好和这次土壤调查的大致方向重合,宿主可以去试试看。】996提议道。
霜筠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转头看向一边的商一白:“我去和衙役大哥一起去看看,你一个人可以吗?”
只是简单的询问,加上之前已经打了预防针,她并不觉得商一白会拒绝。
果然,商一白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老板,你去,我一定守好《时辰到》。”
得了保证,霜筠也点开系统面板,从中勾选“木偶”一栏,随后将其的刷新点置放在后厨,又输入一些基本程序:“嗯,帮手在后厨,看见的时候稳住。”
霜筠稍稍丢下这句话后,就跟着衙役起身,在迈离门槛的时候,她回头许诺道:“商小老板,做得好,给你加工钱。”
——
清水县的情况比霜筠想象中更萧条。
放眼望去,居然见不到一丝绿意。
田地龟裂,缝隙深陷,像一张巨大的网。路上偶尔还可以看见几间土坯房,房身的墙皮早已尽数剥落。
路上的行人稀少,面色蜡黄,行色匆匆,见到霜筠等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可当他们发现跟在霜筠身边的衙役后,眼中的亮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晨光熹微,风从荒地上吹来,打着旋掠过空荡荡的土地,像是无声的叹息。
都说乐景衬哀情,哀景只会让整个氛围场景更加悲伤。
然而,霜筠并没有空去看这些,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环绕在她周围的系统面板,这是她来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面板一同出现。
要知道,她刚刚只是点了农业频道而已。
结果就出现了许多面板,各司其职。
有分析土壤情况的,有搜索改善方法的,更有针对改善后的土壤进行种植的种子,还有似的则是搜索清水县四周适合进行开采的产业,等等等等,反正很多。
面板是透明的,不存在形体,也挡不住衙役。
一群人行走间来到了后山山脚,翻过这座山,山的那边就是萍水相县了。
衙役主动开口介绍:“这座山默认是两不管地带。”
原本的山山清水秀,一片郁郁葱葱。但是近年来,天灾人祸反复侵蚀,翠绿被荒芜代替,山中树木小兽也逐渐消失,留下的都是他们眼中不重要的。
霜筠自动忽略周围又多出来扫描山体的面板,询问:“薛县令有说什么吗?”
衙役:“薛县令让我们在原地等,听从您的吩咐。”
一听就知道,薛何说的听从吩咐应该是听从关于今日伙食的吩咐。
霜筠:“996,可以查到薛何或者薛月在哪里吗?”
996出现【可以的,只是需要消耗气运值。】
“多吗?”霜筠蹙眉问,她承认她还是有私心。
996【一点点的。】
“那就锁定吧。”
刚说完,再次出现一个面板,面板上是后山的山势地图,上面闪烁着两个红点,一个标注着“薛何”,一个标注着“薛月”。
两个红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较远那一个红点更接近另一边的山脚。
霜筠摩挲着下巴,忧愁道:“996,你说,我要是直接让这些衙役过去薛月的位置,会不会很奇怪?”
996【这是宿主的行为,本系统只会配合,不会限制。】
说的比唱的好听。
霜筠撇嘴吐槽:“那你还拿雷劈我?”
996【那个是系统流程,还请宿主配合。】
说到这份上,霜筠也不想多问,她招手示意衙役过来,低声道:“你从山这边过去,有条小道,记得脚步放轻,小心点。”
边说边从系统空间拿出一份山势地图,偷偷递给衙役。
衙役接到地图的瞬间,神情有过好奇,可是想到那个诡异又奇怪的《时辰到》。
是的,他也曾亲眼见证《时辰到》消失和重新出现,所以还是将困惑压下,双手抱拳:“是。”
然后又喊来其他衙役,让他们帮忙保护霜筠,自己就带着两个人离开。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霜筠则是朝着另外一条山路走去。
根据面板刚刚扫描的情况来说,这条山路会通往露天铁矿层,为未来打造“神兵利器”奠定了基础。
霜筠一路走,一路看,她现在算是知道天命之子的天命所在了。
这座荒山简直是宝藏般的存在,不仅有矿,还能土法炼土,还有刀耕火种,山体之下还有隧道暗河,木泥配方还可以建石堡。
身后的衙役们看着霜筠像是无所事事般,在山中闲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同一个信号——山里到底有谁在啊?
不过他们也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跟着她。
直到抵达一处空地,走到最近的岩壁上,伸手触摸,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温热,面板上显示——热度是来自地下深处岩浆余热的传导,也是这座山铁矿的成因。远古的海底火山喷发,富含铁质的岩浆冷却,经历岁月的洗礼抬深,最终露出地表。
山上有赭者,其下有铁。
【叮咚!荒山地质扫描完成,欢迎宿主尽快前来开采。】
霜筠转身,拍拍手上的灰尘道:“你们几个记住这个位置,到时候过来开采,底下是铁矿。”
衙役呆在原地,作为清水县的本地人,他记得之前老人说这座山很诡异,山底下住着铁打的精怪,所以寸草不生。
可现在居然有人说下面是铁矿。
衙役张嘴就问:“霜老板,你说真的吗?这底下有铁?”
“可就算是真的,我们也没有开采工具,而且,我们也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来。”
“就算开采成功,我们也没有相应的器物……”
“而且万一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像是花花舅舅那样的人,怎么办?”
看得出来衙役很慌乱了,话说的语无伦次,不相信中又开始有意无意地幻想后面的情况。
霜筠也是被提醒后想到这一点,她问下996:“你说,万一被别人发现上报怎么办?”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996搞了一个新造型,小小的钟楼心态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它伸出中指,抬了抬眼镜【准确来说,一般不会有人上报的,耗钱耗力。】
【你以为这座荒山还有哪一处没有被人查看过吗?】
【在人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这些铁都是废铁,没用的很。】
系统的评价很中肯,霜筠被说服了,其实她一开始也很怀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说法,可是目前看来,貌似……没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她本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对于这些也没有多余想法,先这样吧。
“你不是说这是两不管地带,那我们先占了就是我们的了,”霜筠开始了她的流氓作风。
无主之物,谁占谁的。
衙役一噎,想想确实有道理,而且几日的饭菜投喂已经成功让霜筠在他们一众人的心中树立了一个高大伟岸的形象。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没有后手呢?
干!
衙役听从吩咐,开始在地上做标记。
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霜筠看向依旧不知道在分析什么的面板:“话说,你这个是在分析什么?”
996抽空回答【土地的改良。】
“哦。”
【方便后期给你发布任务。】
???!!!
霜筠微笑地接受这个事实,就知道这系统没安好心。
好在她随遇而安,错过院长妈妈这么久,迟一天,她就多一天的期待,见面的时候会更欢喜的。
这样想着,霜筠的笑意愈发明显,站在宽敞处眺望远方。
【——】
系统面板传来一阵阵警告!
【不远处有持刀人,危险,危险,危险。】
声音刚结束,霜筠猛地转身,一滩滚烫的血液喷溅出来,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县太爷,这小妮子就是那座酒楼的主人,清水县这几天的吃食都是她提供的。”
耳畔传来一道谄媚的声音。
霜筠从衙役身后探出头来,刚刚替她挡住一刀的人已经被其他衙役护着站到了最后,而行凶者却不只是一个人。
对面站着一堆人,貌似还是官场中人。
为首的是一个华服大爷,大腹便便,那肚子低头都只能看见叠栾的山层;左右两边伺候的一个是留着八字胡,狐狸眼像是师爷类型的人物,右边的明显就糙了很多,粗糙的皮肤,黢黑的面庞,脸上从额头到下方的脸颊,有着一道狰狞骇人的伤疤。
这三人体型两胖一瘦,搁那一站,显得身后穿着官府的几人都弱小了许多。
“你们是谁?为什么伤人?还有李大狗,你为什么站在那边?”
站在霜筠面前的衙役质问道。
不等霜筠想清楚话里的意思,就看见师爷眼睛一转,摸着小胡子道:“陈益啊,你这小子这么快就把你上峰给忘记了?小没良心的。”
娇嗔恶心的话,让霜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益依旧没有想起,直到那群人让出来中间的一条缝隙,露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大人?”
陈益失声,然后又怒目圆视:“郭强知,你知不知道谋害朝廷命官是要判刑的?”
没错,薛何确实救到了他的宝贝女儿,然后又把自己搭上去,结果陈顾带着两个衙役过去的时候被发现,三个人怎么打得过一群人呢?加上对方还有人质,于是纷纷被拿下,跟下饺子似的。
霜筠看着那面板传来的监控,嘴角抽搐着,就是说,这也太离谱了,隐藏不懂吗?诈降不懂吗?心一横说陈顾要为了清水县百姓不管父母官死活,假装大义灭亲不行吗?
996插刀【宿主,请停止你的想法,他们可都是穷苦的老百姓啊,质朴,善良,温厚是他们的底色。】
霜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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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死亡是他们的宿命。
她心里翻着白眼,重新把视线落在对面的刀疤脸上,扯着陈益的袖子:“那个刀疤脸的胖子是花花的舅舅?”
陈益点头:“嗯。”
“还挺壮实,”霜筠默默点头,感慨着这水粮缺失的清水县,居然能养出这种吨位的人,实在是不容易。
而对面的刀疤脸也在这时候开口:“小妞,我们萍水县县令看上你了,和我们走吧,爷赏你几口饭吃。”
听到这话,霜筠左看右看,上看下来,然后又抓住陈益的袖子道:“这里除了我和月月,还有其他女的?你们玩得花还是对面玩得花?”
一句话干碎了沉默。
刀疤脸上前几步,指着霜筠方向,提高嗓子吼:“装什么傻?”
“你不就是图薛何长的不错,加上他媳妇没几年了吗?薛何这小身板,蠢脑子,死脑筋顶个什么用?”
“不如跟了郭大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这郭县令还特地走出来转了几圈。
师爷也跟着开口:“是啊,你的酒楼要钱,我们大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还有粮食,清水县缺粮,可我们萍水县不缺啊。”
清水县没饼,可是这萍水县的饼那是又大又圆,一般人早就心动了。
可霜筠不是一般人,她读书时候一般都是2班的,比如财金学院金融工程2班,这破饼她们辅导员都不画。
她笑笑:“为什么给一些我有的东西?”
“钱财?本楼主不缺,粮食,这位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没有告诉你,本楼主来清水县内请那些百姓的第一餐说的是什么吗?”
她掷地有声:“管够!”
“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敢用这些东西来打发?千金难买本楼主乐意!”
桀桀桀,她真的有当反派的潜质!
郭县令被下了面子,身边人举起刀横亘在被绑住的人质脖子前,慢悠悠道:“劳烦姑娘再说一次。”
霜筠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背着手走出衙役的包围圈,一副深沉的模样:“唉,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告诉你们本楼主会被这些威胁的?”
她抬头看天:“杀吧,最好全杀了,这样子,我就可以不给清水县送粮食了,这里太穷,人也不道德,让我想想看下一个该去哪里呢?”
霜筠装作真的在思考的模样,打开面板的地图,说出几个附近县衙的地名。
刀疤脸面色一怔:“你心肠居然如此歹毒?好歹薛何也跟了你这么久!”
等等,这话这么说的!
霜筠蹙眉,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死刀疤脸会不会说话,本楼主和薛家人清清白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自己委身于身边这个死胖子,就不要把别人都想当然。”
“薛何一身清骨,两袖清风,若不是遭遇变故,你这种泥腿子何德何能能遇见他!还绑架他女儿?”
郭县令不知道被猜中了什么,脸色一变,开了金口:“姑娘,你既然对薛县令的评价这么好,就忍心看着他们一家赴死?”
说完,一旁的衙役直接划伤薛何的脖子,鲜血溢出,引来薛月的尖叫,很快被薛何压下。
霜筠依旧没看他们:“哼,我对很多人的评价都很高,那那些人我都要同情心泛滥吗?”
“人生三观,关我屁事,关他屁事——关你屁事。”
最后四个字,是霜筠拖长语调说出来的像是砝码不够重,她补充了一句:“随便吧,要杀快点,最好把清水县其余人也杀了,我要回去吃饭!”
“你……”师爷精明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博怒,他安抚着被气的肚子上下起伏的郭县令,威胁道:“姑娘,你今日是来开采石矿的吧?这里虽然是两不管地带,可是,我们老爷若是结合周围的县过来,你猜猜看,你敛财的目的是否会达到?”
话题转变的有点奇怪,霜筠终于看人了,只是看的却是清水县的衙役,她双手环胸,语调懒散:“总算是说出来了来,给本楼主瞧瞧,是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吃着本楼主给的粮食,把消息递出去?”
威胁的话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然后又附加一句:“入口的东西居然就敢这么卖出去,是觉得后顾无忧了吗?”
霜筠慢慢踱步,绕着清水县衙役走:“那你们知道若是钱财资源不够分,那么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她自问自答:“是把那些吃白饭背主的解决了。”
“那怎么样解决最快呢?”
她继续回答:“当然了屠城了。”
冰冷的话语夹杂了山中的风簌簌来袭,炙热的阳光好似带不来一丝暖意,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想要逃离。
唯独霜筠站定在光晕中,璀然一笑:“各位,拿本楼主的粮食,吃的香吗?”
话音刚落,便有“哐当”一声,一人下跪着爬向郭县令一边,嘴里喊着:“郭县令,我……我不想死啊!老李,你答应过的,只要我配合你们,到时候得了的钱财都是我们的,月小姐和年公子也是我做内应干的,还有还有今日《时辰到》里面就一个手无寸铁的富家公子在,她,这个楼主还在这里找到了铁矿,真的,你们把她抓了,用那种驯服野兽的办法,先煎后驯,肯定可以的,还有,这些消息刻都是真的,我对你们的恩情不能忘记啊……”
清水县众人呆愣地看着这一幕,视线最后落到独自站在一个地方的霜筠身上。
霜筠倚靠在墙壁上轻笑,抬脚走了几步,远离地上那一滩跟案发现场似的的血液:“我本来以为我是反派,合着还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