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街出口正好有个电车站,离晚高峰还有一点时间,人貌似没一开始多。
结城由理不纠结了,带着两个人转乘了电车。
“咔哒,咔哒……”
轨道交响乐在车厢里不停奏响,夕阳穿过楼宇照进车里,把所有人都照成了暖色,仿佛是给新生们未来的美好预兆。
车上人不多,不过座位零零散散的,三人就分散开各坐各的。
结城由理带着真希的行李箱坐在了靠近车厢连接处的位置,然后拿起手机给五条悟汇报工作。
【我们在回高专的路上了,老师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就快点给她结算工资吧,还有她今天买礼物的钱也报销一下!
然而刚发过去,信息框下面就跳出来一个红点,显示发送失败。
什么情况?
结城由理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顿时眉头一跳。
平时五条悟回消息和打钱的速度超快,偶尔有事耽搁了,至少消息能成功接收,说起来还有伊地知先生,平常都是24小时开机,今天居然打不通电话……
是出什么事了吗?
女孩握着手机视线飘远,想得出神,忽然脚边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低头,发现是一颗苹果滚到了她脚边。
“啊,抱歉!袋子不小心就……”
上一站上车,恰好站在她斜对角的瘦弱男生,提着一堆入学的东西,那颗苹果也是他袋子里掉出来的。
少年貌似觉得很不好意思,涨红了脸快步去捡。
大概是太慌张了,捡的时候没有保持好平衡,列车摇晃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抱着的东西居然也散了出来,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马上就捡起来,对不起!”
乙骨忧太头都快贴到车厢地板上了,尬得恨不得现在就打开车门跳出去,然而更地狱的还在后面。
——车快要到站了!
就是跳车也得把烂摊子收拾掉!
为了不给上下车的人添麻烦,他赶紧跪到地上把散落的东西往自己身边揽,可一着急,捡回来的东西又开始乱滚,折腾得他本就不太健康的脸色更白了。
结城由理离得最近,脚完全被散落的东西包围,她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抬眼却瞥见了少年领口露出的大片淤青。
这个伤痕,她看着十分熟悉……
乙骨忧太紧张得都快吐了,即使并没有人因此表达不满,他也不停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快点,再快点,他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就像,就像在家一样!
“给你。”
一道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焦虑。
乙骨忧太全程低着头,并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只看见一只修长干净的手,精准截停了还在往前翻滚的笔,顺带又捞起了周围摊开的书本和零碎的东西递给他。
“谢,谢谢……”
乙骨忧太愣愣接过,视线上移,对上了女孩隐约带着关心的眼神,这才意识到帮他的人是个女孩子,惊得连忙后退,甚至后背撞上了车厢才停下,只为和她保持距离。
“谢谢!那个,我,我自己捡就好了,不用帮忙!”
旁人只见他好像被女孩吓到了一样慌忙躲开,殊不知,他身边沉睡着一个极度危险的诅咒——他已经过世的幼年好友,祈本里香。
小时候,里香突遭横祸死亡,而目睹了一切的他从此背负了变成诅咒的里香。
诅咒化的里香攻击性极强,在家暴动了几次父母就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为了家人,他自己主动搬了出去,但很快又出现了新问题,只要有人让他感到恐惧,里香也会出来,“教训”对方……
他已经给周围人添了很多麻烦,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他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得离这个女孩远一点,万一里香生气了……何况还是在电车上,一个不小心一车人都要被他连累。
都怪他,为什么要坐电车去买东西,如果今天能步行回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都是他的错!
结城由理看着少年红了又白的脸色,以为他过去被人欺负狠了,不敢受人帮助,就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捡回来的东西她直接装进了地上的袋子里,没有再跟少年接触,装完就坐了回去,别过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份体贴的善意,让乙骨忧太在车到站前脱离了窘境,避免了更大的麻烦。
同时也让他千疮百孔的内心备受谴责。
他表现得太糟糕了,对方帮了他,他至少也要再认真道谢吧,就这样躲开算什么,可里香……
“咔哒。”
电车到站了。
等到站语音播报完,下班的人潮立刻涌了进来,瞬间隔开了纠结的乙骨忧太,和已经把这件小事抛到脑后的结城由理。
很快,满载疲惫下班族的列车再次启动,所有人都拉着车厢吊环,跟着车有节奏的摇晃。
唯独隔壁车厢的一人,用兜帽罩着头,站在人群中间一动不动。
一开始没人在意,但很快,那人身上的腐臭味就从衣服上飘了出来,钻进了周围人的鼻腔。
“嘶……”
“好臭!”
“谁啊,车厢不能带有味道的东西吧?”
乘客中传来窃窃私语,所有人都转动着眼球,自以为隐晦地寻找臭味的来源,不过一分钟,那人身边就出现了真空带,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默默用眼神指责着他。
车厢与车厢之间有玻璃门阻隔,结城由理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的嗅觉异常敏锐,所以也觉察到了异样。
这味道……
好像有人拉裤子里了。
另一头,禅院真希也发觉隔壁的人在往她们的车厢转移,把本就不多的空余挤得满满当当。
似乎那边出了什么事。
“金枪鱼蛋黄酱。”
狗卷棘从人堆里硬挤了过来,跟真希会合,貌似也觉得那个方向很不对劲。
介于真希还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狗卷棘指了指乘客挤过来的方向,又指了指结城由理所在的方位:“鲑鱼。”
我们喊上前辈一起过去看看吧。
禅院真希觉得可以:“那就这样。”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她才拎着咒具袋从座位上站起来,隔壁车厢就爆发出了一阵惨烈的尖叫,她远远看着,好像有红色溅到了玻璃窗上。
是……血?!
车上的人虽都是普通人,但也不傻,不过一秒足够一些人反应过来了,立刻朝着车厢两头逃跑。
马上,那些慢慢挪动的人群也被危机感感染,一股脑往两边冲刺。
反应慢一些的人就倒霉了。
“小心!”
乙骨忧太一把拉回了一个被吓呆的小学生,没让他成为踩踏的受害者。
不过在所有人都只想着逃命的情况下,乙骨忧太的这点努力不过杯水车薪,下一秒,后面逃命的大叔就用力推开了他和孩子,向前奋力跑去。
结城由理早在尖叫传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想要招呼两个后辈先往后撤。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都没看见真希和狗卷的影子就被人挤到了一边。
刚才掉东西的瘦弱少年也在这时被人推开,眼看就要以头抢地尔,结城由理奋力一抓,把乙骨忧太连带那个孩子都拉了回来,免了两人血光之灾。
当然代价是,这两人重重砸到了她身上。
“嘶——”
乙骨忧太抱紧小孩双眼紧闭,结果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吃痛的声音是别人发出来的。
当了人肉垫子的结城由理后背重重砸到了车门上,砸得生疼,乙骨忧太太瘦了,两个人骨头撞骨头,导致她的肋骨也疼得要命!
好在结果是好的,没人受伤。
看黑发少年还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结城由理一边吸气一边交代:
“人太多,你们在这儿等一下再走,下一站还有一钟就到了。”
后面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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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与其冒着被踩踏的风险往后逃,不如在这里躲一会儿,等车到站了直接跑到站台上。
乙骨忧太强忍着恐惧,白着脸问:“那你呢?”
不和他们一起在这里躲躲吗?
“我……”
结城由理刚想说她要去找她的两个后辈,后辈们就自己冒了出来,而且正逆着人群往出事的车厢跑。
“不想死的就把路让开!”
禅院真希站在人群中大喝一声,同时亮出了她一直背着的咒具。
——一振充满咒力的锋利的薙刀。
车里拼命逃跑推搡的人都怕死,一看那能把人劈成两半的刀刃,马上分成了两拨,硬是在狭窄的车厢里给禅院真希让出了一条路。
狗卷棘也没闲着,站在真希前面拉下了他遮着嘴的针织毛领,露出了嘴边和舌头上的黑色蛇眼獠牙咒纹,朝着引发骚乱的罪魁祸首发动咒言。
【不许动!】
目睹全程的结城由理倒抽一口凉气,表情瞬间扭曲。
天啊,这俩小傻瓜到底在干什么!
密室逃脱和学校操场里演演就算了,这可是紧急恐怖事件啊,隔壁血都溅起来了,不跑等上菜吗,天知道她还和五条老师保证了会把新生安全带回去,现在这样让她怎么交代!
禅院真希哪里知道她们快把前辈吓死了,提起咒具就朝着那个发疯捅人的黑衣人冲了过去。
“喝!”
狗卷棘更是高高跃起,咒言控制一刻不停。
【吹飞吧!】
“等一下,真希!狗卷!”
结城由理紧赶慢赶,依然没有来得及挤出四散奔逃的人群抓住两人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冲到了隔壁,与那个满身是血的怪人缠斗起来。
理智告诉她,遇到危险应该远离。
就算她答应了五条悟要带人回去,那也得是在保证了她小命还在的情况下!
几个呼吸间,女孩似乎说服了自己,咬咬牙,拽住腿软的乙骨忧太就往反方向冲刺,乙骨忧太和他怀里护着的孩子几乎是被她拖着来到了安全区。
“咔哒。”
列车再次与轨道摩擦,发出噪音。
“咔哒,咔哒……”
列车长好像也发现了车厢里的混乱,匀速行驶的电车开始提速,咔哒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就好像结城由理的神经,越绷越紧,心跳越来越快……
直到电车驶入一截隧道,车厢在明暗交替的瞬间,她的良知占了上风,逼着她转身了。
乙骨忧太只觉胸前被人推了一把。
等他的眼睛适应突变的光线,他人已经被推进了拥挤的安全车厢,而那个带着他逃跑的女孩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她临行前的脚步声重重敲在他心上。
结城由理暂时克服了恐惧,直奔战斗现场。
在她耽搁的一分钟里,后辈禅院真希身上多了几道擦伤,咒具也被黑衣男打脱了手,正在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狗卷棘还能战斗,但对方似乎已经摸清了咒言的发动条件,戴上兜帽的同时还捂住了耳朵。
等等,为什么捂住了耳朵?
禅院真希看见消失不见的前辈现身,立刻大声示警:“小心!他是诅咒师!”
诅咒师?
结城由理的cpu极速运转,看看那个捂着耳朵的男人,以及他手上带血的刀,恍然大悟。
她就说哪个恐怖分子会对“吹飞吧压扁吧”这些词如此畏惧,原来和八十八桥的那两个是一路货色。
该死的,这群报社中二病是真入戏啊!
怒不可遏的结城由理咒力当场就爆了,然后一个回手掏,摸走了一个站在车厢夹层里,还没来得及逃跑的路人的帽子,准备拿道具装一个大的。
可当她把帽子戴上,才发现这帽子怎么还自带头发。
对前辈术式不明真相的禅院真希:?
见识过结城由理术式奇异的狗卷棘:!
只是围观,结果被薅走了帽子和假发,现在只剩一个光头脑门上还有一圈缝合线的伪路人·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