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川话一出,局势又仿佛瞬间逆转,目光又僵持了几秒钟,最后是苏以宁先一步收回了视线。
她扬起纯真浪漫的笑意,就像第一天找上门来时见到他那样。
“姐夫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会躲我呢,要是人家实在做错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呀,就像之前弹钢琴,你要是觉得听着有点烦了,你也没必要就自己一个人跑上楼来躲清静,可以让我不要弹了的呀………”
周柏川但笑不语。
苏以宁边说着边走到台球桌前,上面孤零零的摆着一颗白球,看着就像是打过的残局,而且这残局的最后是双方势均力敌,只差一颗黑8决出胜负。
“姐夫你平常打台球吗?”问完这个问题,还没等对方回答,苏以宁又自顾自继续,“总不可能又跟钢琴一样放在那当个装饰品吧,况且,这明显是有人打过的痕迹。”
“偶尔会打几杆。”周柏川道。他本来也没打算否认自己会打台球的事实。
“那既然你会打的话,这会儿大家又都有空,你直接教我不就好了,还请什么老师?况且我这人学什么东西都容易三分钟热度,你简单教一教,我随便打一打,说不定过个几天我就没兴趣了,姐夫,你说呢?”
“况且,你一个人自己跟自己打多没意思啊,虽然我菜,那我学东西快啊,只要你好好教,说不定马上就出师了,也能当个对手,给你打上几个来回。”
苏以宁拿起球杆,照着自己以前看过的图片视频里别人那趴下架杆的模样依样画葫芦比划了一下,虽然动作可以说是很自信,但肉眼可见的生疏不规范。
她扭过头看周柏川,带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怎么样,还挺有模有样的吧?”
周柏川半靠在墙边,看着苏以宁一个人在那乐呵。
他微微抬手,解开自己的衬衫袖扣,将袖子微微往上卷了些,但脚步始终没动。
他没有亲自教别人的习惯,通常来说,也并不想去花费这个时间和精力。
就像在一些工作场合中,很多情形下大家都奉行“只筛选不培养”的准则。
放在此时此刻,他若是真想打台球,完全可以匹配一个水平相当的对手,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还需要他花费时间精力亲自来教的新手小白。
更何况,有一点苏以宁说错了,自己跟自己打并非一点意思都没有,自己跟自己的对抗,相比和别人的对抗,自有其独特的魅力。
“你不是说要加入台球协会吗?那里有人教,又有人陪练,回来你还可以自己在这加练。”
闻言,苏以宁停下了自己不断反复调整的动作,站直身子,心中有些纳闷。
刚刚不是还说如果她想学台球的话,还可以请老师过来家里教吗?怎么?一提到让他亲自教一教,就不乐意了?就要把她推回学校社团了?
“我也没说一定要加入社团啊,那……我刚不也说了,我这个人学东西向来三分钟热度,万一加入社团之后,发现我并不喜欢打台球,那不论是后面要想理由拒绝社团活动还是说要退社,多麻烦。”
周柏川语调淡淡:“是吗?”
苏以宁点头:“是啊。”
“可你喜欢的那个男生,他不就是台协的吗,还邀请你加入。”
听到这个话,苏以宁脸上眉头皱起,她放下球杆,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周柏川,在两人距离还有一两步的时候停下。
“首先,我不喜欢他,其次,谁说他邀请我,我就一定要加入了?本小姐向来是想干嘛干嘛,还依着别人对我发号施令?”
“你不喜欢他?”周柏川又确认了一遍。
周柏川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分明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但莫名的,苏以宁觉得他像是在审视她的反应。
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重复:“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我都说三遍了,听清楚了吧。”
说完之后,见周柏川还是刚刚那副表情,苏以宁忽然感觉,此时此刻的周柏川,有点像是那种怕家里白菜被外边猪拱了的模样。
而且,王曜这头小猪在他眼里的印象,似乎还没有魏知然那头小猪来得好。
毕竟一个是从小到大知根知底,另一个则是萍水相逢不知底细,而且可能在周柏川这样古板的人眼中,王曜这样在朋友圈发腹肌照招蜂引蝶的行为很不入眼。
“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误会我喜欢他,我跟他才认识没几天,”苏以宁撇着嘴嘟囔,“难不成就因为我看了他的腹肌照,我就喜欢他?我有那么肤浅吗?看过他的腹肌照我就喜欢他了?那我还摸了你的腹肌呢,你怎么不说我喜欢……”
话说到这,苏以宁嘟嘟囔囔的抱怨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连带着原本看向他的目光也瞬间垂落。
“怎么?现在承认了?想起来那天梦游的事了?”
头顶,是来自周柏川的声音,虽然话是问话,但其实已经近乎是陈述的语气了,而且并没有咄咄逼人,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就像是心知肚明。
苏以宁压下自己的那一丝心虚,抬起头看向他,又是一套手拿把掐的胡搅蛮缠。
“本小姐也不是什么敢作不敢当的人,既然你说我梦游的时候摸了你腹肌……”说着,苏以宁中途还稍稍垂眸看了眼他的腹部,“那摸都摸了,那要怎么办?你要摸回来扯平还是怎么?按照你这我看人家腹肌就是喜欢人家的逻辑,那我摸了你腹肌岂不是得以身相许?”
四目相对,沉默蔓延。
“我没那个意思。”最后还是周柏川先一步开了口,算是让步。
“没那个意思那你刚刚非得旧事重提,这又是什么意思?那事儿不是早就那么翻篇过去了,别提了好吗……”
苏以宁佯装嗔怒地看了他一眼,但随即又想到,自己还是得给自己留点余地,留点以后继续假装梦游的余地。
“要是我以后还梦游,你就把我喊醒吧,免得你怕我对你意图不轨,我可没有饥渴到这个份上。”
“再说了,要是真想摸腹肌,我也不是非得摸你的,大不了点一排模子哥,想摸哪个摸哪个,搓衣服都管够。”
“苏以宁!”周柏川突然喊了她的大名,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苏以宁顿时气势弱了弱,她刚刚也就是话顶话,也不知道怎么到后面就有点口无遮拦了起来,虽然她说的确实也是事实,但是在周柏川面前说出来确实不太合适。
“你后面那些话我就当没有听过,若你真有那样的想法,我劝你也尽快打消。”
“哦……”苏以宁哦完之后,看周柏川不仅眉头没有松,反而皱的更紧了几分,大概是觉得她态度敷衍,于是她又赶紧接了句,“我知道了,我刚就是瞎说的。”
“嗯。”有了她这话,周柏川的脸色才好了几分,显得没那么凶。
“还有,梦游的人不能随便叫醒,若是你下次再出现梦游的情况,我会让医生及时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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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苏以宁愣了下。看这样子,自从上次她“梦游”之后,周柏川不仅做了功课,还做了预案。
“那可真是……麻烦姐夫了。”
苏以宁说完,勾了一个很敷衍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然后转身离开了这层,下楼回了自己房间。
楼上,周柏川还在这,他将球重新在桌面上摆好,放好白球,俯身,开球。
嘭——
顿时,台球四散开来。
自己和自己的对局,开始了。
楼下,苏以宁又掏出了自己那本海钓日记。
“今天算是吵架了吗?周柏川那家伙真是有点凶。”
“本来明明只是想让他教我打台球,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都怪他,是他非要先翻旧账的。”
越想越气,苏以宁直接把日记本收了起来,不想再写跟他相关的东西了。
躺着玩手机没一会儿,苏以宁收到了王曜发来的消息。
王曜:“明天下午有空打台球吗?我约了学服的台球桌。”
台球台球又是台球!?苏以宁现在已经不想看到这两个字了。
苏以宁:“明天有事。”
想了想,苏以宁觉得会不会到时候又问她别的时间有没有空打台球,于是她又发了一条。
苏以宁:“最近对台球没有太大兴趣,你找别人打吧。”
对面发过来了一个“好吧”的表情包。
——
——
后面几天,苏以宁除了上晚课当天或是有早课的前一天住在学校之外,其他时间都还是回夜澜金枢住。
但是,自从那天之后,他们俩之间的交流就很少,一般也就局限在碰到的时候会互相简单打个招呼,吃饭的时候会互相喊一下。
但即便是坐在一起吃饭,出于周柏川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也是不会主动开口的,吃完饭又各自回房或者有时候周柏川不知去向,可能是上楼了。
不过这样的相处对他们来说,本来也就是正常的。
苏以宁早就知道,但凡她自己不主动去找周柏川,周柏川一般是不会主动找她的,除非是有什么事,但一般也没什么事。
楼上她后面自己一个人也没去过,就当是给他留点空间,况且她对上面那些东西也不感兴趣,唯一有点兴趣的台球,也算是搁浅了。
原本定在9月下旬的百团大战社团招新,后面也延期到了节后,王曜还有发消息过来跟她特地说了一下这事儿。
本身刚开学,苏以宁学习任务也还是比较重的,各个课程都要尽快进入状态,尤其是高数,才上不到一个月的课,她感觉一堂比一堂让人抓耳挠腮。
周六的时候,苏以宁正泡在房间小书桌前写作业,苏汐元打个电话过来说明天要过来看望她,这下可给苏以宁整开心了。
烦人的高数飞快被她扔到一边,就在衣柜里开始开开心心挑选起衣服来,打算提前搭配好明天要穿的。
换了三四套之后,苏以宁最后选定了一条粉色碎花荷叶裙,对着房间里添置的全身镜照了照,苏以宁又虚虚比对着给自己卷了个盘发,打定主意明天就这样出门。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依旧还是无人说话的饭桌,但苏以宁时不时会哼起小歌,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明显的变化,周柏川自然也注意到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周柏川竟然是主动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