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火烧,天子脚下瞬间沦为无间炼狱。

    城外。

    剧烈的爆炸声惊得战马人立而起。

    楚昶死死勒住缰绳,猛地抬起头。

    九门之内的半边夜空,被极其妖冶的火光映得通红。

    隐隐约约的惨叫声顺着风飘上城墙。楚昶先是愣了一瞬,干裂的嘴唇随之猛地咧开,爆爆发出一阵极其癫狂的嘶笑。

    “锵——!”佩剑出鞘,直指那座燃烧的皇城!

    “城内大乱!天助我也!”楚昶劈了嗓子,声嘶力竭地狂吼,“全军冲锋!夺取九门!先入城者,封万户侯!”

    贪-婪与癫狂,瞬间化作一针强心剂,扎进了那群濒死疲兵的骨髓。

    十万大军爆发出野兽般嘶哑的狂吼,踩着同伴的脚印,如黑色的潮水般疯狂涌向城门。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杀声震天, 十万大军犹如绝境中反扑的恶狼,裹挟着极其疯狂的求生欲与贪-婪,朝着巍峨的皇城九门悍然撞去!

    “放箭——!”

    城楼之上, 陆云裳猛地回过神来。她极其强硬地压下城内爆炸带来的惊骇, 那张清绝的面容在漫天火光中冷硬如铁。

    她一把抽出长剑,剑身倒映着城下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叛军,“西大营听令!敢退半步者, 杀无赦!给我死死钉在这城墙上!”

    “嗖嗖嗖——!”

    漫天箭雨犹如极其密集的飞蝗, 借着城墙的高低之势,狠狠扎入叛军的阵营。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深秋的寒夜。冲在最前面的叛军犹如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然而, 后方的士兵已经被主将的“万户侯”彻底逼疯了,他们踩着同伴极其温热的尸体与滑-腻的血肉,顶着盾牌,发了疯似地向城门推进。

    攻城原木狠狠撞击着包着生铁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城墙在震颤,西大营的守军纵然占据地利, 也被这十万不要命的疲兵逼得连连后退, 险象环生。

    “陆大人!叛军攻势太猛, 城门快顶不住了!”一名副将满脸是血地冲上点将台,声音里透着绝望,“城内又起了大火, 咱们首尾不能相顾, 这九门……怕是要破了啊!”

    “闭嘴!”

    陆云裳猛地揪住那副将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城垛上。

    她那双清寒的丹凤眼中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杀意,死死盯着城下那面迎风狂舞的“楚”字王旗。

    “这群疲兵全凭着最后一口毒气在吊命。只要斩了那面王旗, 他们瞬间就会变成一滩烂泥!”陆云裳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再撑半柱香!死也要给我撑住!”

    她在等。

    等那把埋在敌军心脏里、隐忍了大半年的利刃,出鞘见血!

    ……

    御书房内,地动山摇的爆炸声穿透了重重宫墙,连御案上的茶盏都被震得粉碎。

    “怎么回事?!可是老五打进来了?!”楚翎帝被巨响惊醒,死死抓着明黄-色的龙帐,灰败的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楚璃立在龙榻前,听着殿外隐隐传来的喧闹与冲天的火光,握着佩剑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是城内起火了。前朝余孽好毒的手段!京都若乱,流民与细作必定冲击城防,首尾不能相顾,云裳在九门城楼上便成了腹背受敌的死局!

    她猛地转身,扯下墙上的长剑,大步向殿外走去。

    “老四!你要去哪?!”楚翎帝见状,剧烈地咳嗽起来,犹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嘶吼,“外面全都是趁火打劫的暴徒和叛军!你手里有内廷的兵权,你要留下来……留下来保护朕的安危!哪里都不许去!”

    楚璃顿住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榻上那个形容枯槁、到了此刻满心依然只顾着自己性命的帝王,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沉的寒意。

    但当她再次转过身、重重跪在龙榻前时,那双清澈的水眸中,却燃起了极其悲壮、不容置喙的炽烈火光。

    “父皇!”楚璃字字铿锵,声如裂帛,“城中爆炸,百姓已成惊弓之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京城内乱不平,百姓暴动,九门必将从内部被生生冲垮!届时,这内廷区区几千禁军,又护得了您多久?!”

    她直起单薄的脊背,一身素衣,此刻却透出比朝堂诸公更甚的铁血孤勇:

    “儿臣是大楚的公主,食万民之禄,便绝不能在国破家亡之际,缩在这重重宫墙之后茍且偷生!儿臣要亲自去南城安抚百姓,儿臣要告诉他们,大楚的天子还在,皇室没有抛弃他们!只有稳住城内的人心,才能保住大楚的社稷,保住父皇的万里江山!”

    楚翎帝浑身剧烈地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往日里懦弱无争的四丫头,看着她那张写满慷慨大义、视死如归的脸庞。

    那句“大楚皇室没有抛弃他们”,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这个垂暮帝王的心上。

    他那双浑浊自私的眼中,竟久违地翻涌起了一丝难掩的震动与动容。

    “你……”楚翎帝喉结艰难地滚动,终是无力地松开了攥紧的明黄床单,颤-抖着闭上眼,“去吧……”

    “阿蛮!”楚璃不待他多言,转头厉声下令,“本宫留你在此,死守御书房!若父皇有半分闪失,本宫拿你是问!”

    “喏!”阿蛮犹如一尊铁塔,手持重锤,死死挡在了龙榻前。

    安排妥当,楚璃再无后顾之忧。她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跨出殿门,走入漫天秋风与火光交织的寒夜。

    ……

    “开中门!本宫要去南城!”

    宫城内,楚璃一把掀开御林军统领牵来的马匹,刚才在御前那副慷慨悲壮的模样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冷酷的决绝。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京都若乱,陆云裳在城墙上便没有退路。

    姐姐需要她,她得去!

    “殿下不可!外面全都是失去理智的暴民和趁火打劫的乱党,您千金之躯……”

    “本宫是大楚的嫡系血脉,是这紫微城的主人!天子守国门,本宫岂能缩在墙后?!”

    楚璃厉声喝断,猛地翻身上马。

    她没有穿任何防护的铠甲,而是极其显眼地穿着那身象征着大楚皇室最高威仪的素白底、金线绣九翟纹的公主朝服。

    当楚璃带着几百名御林军策马冲入火光冲天、混乱不堪的南街时,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都给本宫住手——!”

    楚璃在一处高高的石桥上勒住缰绳,清越的嗓音裹挟着寒风,在混乱的长街上轰然炸响。

    迎着无数惊恐、愤怒甚至带着杀意的目光,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枚代表天子亲临的御赐金牌。

    “圣人安康,内廷未破!本宫乃大楚四公主楚璃,奉旨巡城!”

    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明艳却威严绝伦的面容。楚璃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几个正在抢夺粮铺的暴徒:“内乱者,皆为叛军细作!御林军听令,凡趁火打劫、聚众生事者,无需审问,就地格杀!”

    “噗嗤!噗嗤!”

    几颗人头瞬间滚落,鲜血震慑了暴-乱的街头。

    “大楚的子民们!”

    楚璃看着下方惊恐万状的百姓,收起滴血的长剑,语气由杀伐转为极其沉痛的安抚,“北疆叛军还在城外,这把火,是细作想要毁了我们的家!父皇没有抛弃你们,本宫站在这里,大理寺的陆大人正守在城墙上!天塌下来,大楚的皇室替你们顶着!”

    她没有躲在重重护卫之后,而是翻身下马,亲自俯身扶起一名在踩踏中磕破头的老妪。

    那金尊玉贵的皇家公主,在这泥泞与血泊中,展现出了极其震撼人心的帝王之姿。

    百姓们呆住了,随后,不知是谁带头,无数百姓在废墟中痛哭着跪拜下来。

    恐惧与暴-乱,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信仰”的力量奇迹般地压制住了。

    “殿下说得对!大楚绝不会抛弃子民!”

    就在此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极其整齐划一的兵甲碰撞声。

    火光映照下,一队身着银色软甲的精锐破开滚滚浓烟,大步赶来。

    为首之人,并非须眉男儿,而是一名身披紫袍、面容清冷如霜的中年女官。

    大楚凤阁侍人,吴向真。

    吴向真立在火光中,看着那个一袭白底九翟朝服、半身染血却身姿笔挺的少女,素来冷硬如铁的眼眶,竟不可抑制地微微泛红。

    太像了。

    这眉眼间的孤绝与明艳,像极了当年那个在这吃人的深宫中香消玉殒的人。

    可楚璃身上那股在烈火与绝境中淬炼出的帝王杀伐之气,却又远超了她的母亲。

    这些年,吴向真看着楚璃在宫中装疯卖傻、藏锋守拙,始终按兵不动,甚至刻意保持距离,就是在等。

    等这个孩子究竟是甘愿做一只任人宰割的羊,还是能成为一头镇压群狼的孤狼。

    而今夜,在这满城烈火与外敌压境的绝境中,她终于等到了!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