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她停在中间那尊蜡塑前。

    楚戎自己都得稍稍仰头才能看。

    其实差别还是很大的。蜡塑整齐而华丽的军装,和她现在开领衬衫的样子。

    活人总是有些温度,和死的蜡塑不一样。

    “你觉得我很自恋吧,博士。”

    第一次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也没有。

    功成名就的人,应当适当看高自己的定位。

    “一个下午,做什么?”

    宿衣避免正面回答,问了无关紧要的问题。

    “地下是民俗街,二楼是影院。三楼是预留给我的休息室。后面的楼是会客用的,就是你上次闯进去,见到我的地方。”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抱歉,地下只有这么大。”

    “我想,谈谈。和你。”

    有些事需要三令五申。

    楚戎吃惊。

    “我想和你谈谈。去一个私密场所。”宿衣说。

    “嗯。”

    确实是难得的机会,好不容易抛开旁人,独处。

    *

    宿衣的房间,半天都没动静。

    厄里倪下定决心,不管怎么说都要把不速之客赶走,打扫干净房间。

    系着围裙,拎起扫帚,气势汹汹地开门。

    空无一人。

    面吃了半碗,床头一瓶打开的香水,山松针,用来屏蔽她的嗅觉。

    窗户开着。

    不讨喜的客人已经走了。不辞而别。

    ……

    不会真的送小惊喜去了吧?

    第67章 她的政治资本,谁的一眼万年

    她的政治资本,谁的一眼万年 ……

    “你想利用, 肃清对手,立威,在战管局……成全声名, 你的。”

    *

    由于蜡像馆单层高有十多米,从三楼往下看,稀稀落落的车辆就像瓢虫那么小。

    拉花咖啡呈上,蕾丝桌布,两支玫瑰。

    听见宿衣开门见山的问题, 楚戎皮笑肉不笑。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博士。顺水推舟。”

    “我不像你, 做好事喜欢遮遮掩掩。”

    “你……真的想救人吗?”宿衣问。

    明显不乐意吧。拖拖拉拉这么十几天, 又是让厄里倪出外勤, 又是证婚看音乐剧。根本没当正事在做。

    非要再把宿衣推上焦点一次。

    借她的弱小,衬托军部的伟大。

    楚戎坐在她对面,托着腮。

    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良久没说话, 似乎在思考。

    换常服后,她身上战士的气质更寡淡了。

    像蜡像一样完美,无懈可击。

    “当然是真的。你没必要把我看得这么坏。”

    流露委屈。

    “我还有一个打算。”

    说着, 楚戎从瓷瓶中取出一支玫瑰,递到宿衣面前。

    如果这位新神愿意成为她的伴侣。

    那政局将不是改天换地那么简单。

    想想民众和军队的怒火, 想想他们对宿衣和自己的追捧。

    “啪”。

    鲜红的花瓣飘了一桌,宿衣生气地把花打掉。

    闹了那么久, 就是想把自己和厄里倪当垫脚石。也是,白捡的好处,谁都不会放过。

    完全忘了自己现在寄人篱下、不要触怒楚戎的事情。

    宿衣傻了一下,愤怒变成满眼懊恼。

    怎么就打了她的花, 怎么就没控制住情绪。接下来怎么办?

    厄里倪怎么办?

    当初怎么就信了影子的鬼话。

    但楚戎没生气。

    淡淡看了眼宿衣,把花茎扔掉。

    “博士,反对无效。”

    “答应的你,这样不是的……”

    “一切在计划之中,无需你点头。宿衣。”

    楚戎打断她的语无伦次。

    “我的习惯,与对手博弈,从最开始布局。”

    “你是个没有话语权的残疾人,蔚凛是条愚忠的狗。对付你们,都不需要动心机。”

    楚戎眯眼看看她,藏不住的笑。

    “我甚至不需要你站出来,曝光什么。你只要在我身边,让群众认为……”

    让那些人认为她想让他们认为的。

    指尖一点,成排照片出现在全息屏上。

    楚戎抱着她回住处,楚戎的副驾是她,楚戎为她折花,楚戎推着轮椅在公园走,甚至刚才的,楚戎和她在蜡塑馆看雕像。

    好亲昵的姿态,容易滋生误解。

    “博士,今晚,世界最富名望的音乐剧团将驾临艺术馆,达官显贵会光临我的辖区,你将坐在我身边,被他们看见。”

    “他们会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楚戎抓着她的手,低头亲吻。

    就像在信徒在吻新神的权柄。

    宿衣恨自己懦弱无能。又开始发抖了,像冷一样。

    恨自己牙齿打架说不出话。

    “可不可以……”

    如果她什么都愿意说,楚戎教她什么她就说什么,可不可以放过厄里倪和她?

    *

    那条狗像有什么媚术,把年轻小博士抓得死死的。

    楚戎微笑着打量她。

    她抓得越死,楚戎越想看看,她们被分开会怎样。

    神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楚戎想起婚礼上牧师的台词。

    真可惜,战士不信神。

    宿衣又在哭了。

    现在不是该哭的时候,演出要开始了。

    楚戎用温水兑了药粉,强行给宿衣灌下。

    几分钟后,瞳孔微扩,呼吸放缓。

    楚戎抱起她,向歌剧院走。

    *

    上流人士遵从社交礼仪,西装革履,三三两两,男士挽女士的手。

    剧院豪华,每张椅子都是单人沙发。

    但楚戎的座位不在剧场中。

    在上方。

    观演最好的位置,一个悬空包厢,四维透明。

    宾客抬眼就可以看见,中将抱着一个柔若无骨的女人,落座。

    狐媚子。来客在心里暗骂。

    等等谁?

    又看一眼。

    太远看不清楚。那条吊带长裙,轻如薄纱,让人无端联想一个几年前被另一位高权重的女人抱着走下台阶的……

    粉毛狐狸?

    越来越多人抬头看。

    幕布还没拉开,演出已经开始了。

    依偎在楚戎胸口,慵懒妩媚,是传言中的那位没错。

    美人自有美人心术,什么人都能拿下。

    管她商界巨头还是军队统领。

    不屑变成有几分亵玩意味的敬意。

    清醒、混沌、无 力、发热、酥软。

    准确的说,是某种媚药。

    宿衣知道自己现在不体面,被强行换上不体面的衣服,用不体面的姿势贴合她的身体。

    她很难受,但动不了。

    是厄里倪的错,也是自己的错。

    灯光熄灭了。

    幕布一层层拉开,华服的女高音小步上场,唱的是莎士比亚。

    歌声从包厢的环绕音响传来,前侧玻璃变成有放大功能的镜面。

    果然清晰得就像在演员身边看。

    城堡和绫罗遍身的女主角。

    演出进行了半个小时。

    宿衣察觉到异样。

    她的夜视能力比正常人好些,看见一抹白色,悬浮在空中。

    就在包厢侧面。

    苏雨裁坐在她的飞行器上,在宿衣身侧,盯着舞台看。

    似乎被演出吸引了。

    *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陪博士看一场莎士比亚。

    现在恶劣不起来。

    自己是无能、是差劲、是变态。如今多了个小丑的称号。

    一个神经病真的有了精神问题。

    有人逼她低头,她竟然会难受。

    苏其实看不清舞台上在演什么,她一直在哭。

    来剧院,不是楚戎授意的。

    她就是想来就来了。以后就看不到了。

    当然不是为了看场音乐剧。

    *

    乌鸦……乌鸦……

    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宿衣使劲想转动脖子,僵硬沉重,只能动一点点,还被楚戎按回去。

    真不错。

    宿衣咬着牙,诚心祈祷她再把鸦群召唤过来,把这里炸个底朝天。

    笑死。竟然开始向这只白色大乌鸦许愿了。

    等等,先别炸。

    另一个身影,狂奔到两侧走廊,抓着栏杆,好像在目测自己和飞行器的距离。

    宿衣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千万不能炸到厄里倪。

    被药物压制的心率骤然提高了。

    *

    完了,这个疯子再把乌鸦召过来,把剧院炸掉就惨了。

    ……楚戎的包厢应该防爆破吧?

    厄里倪心急如焚。

    自己不在宿衣身边。

    目光穿过空中的白色大鸟,正好撞上宿衣的视线。

    精神一阵恍惚。

    真好看。真般配。是说她的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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