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为什么……
要答应楚戎?
坐在豪车副驾,楚戎一言不发地为宿衣扣安全带。近身时头发蹭到宿衣鼻尖。
她身上的烟味几乎贴着皮肤,不外散,不张扬,却像顽固污渍那样融进她。用的都是上等烟草,不至于难闻,但让人心慌。
就这样被带走了。她不想离开厄里倪。
“你和她什么关系?”
楚戎把窗打开一条缝,淡淡地问。
“朋友?恋人?还是半挟持关系?”
……
都有吧,也算得上朋友,必要时也睡过了,明面上她挟持自己,实则自己一直缠着她。
她牵过你的手吗?宿衣。
你不是这样纯情的人吧。宿衣回忆起苏雨裁的问题。
“看得出你很在乎她,但她对你一般般吧。”
楚戎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抹掉宿衣的眼泪。
“只是因为被你救了,所以很感激?像完成任务一样保护你?”
也许是的,楚戎很敏锐。
宿衣爱死她了,但不要求她同等地爱自己。
最好不要。
生这样的病很累。
再说一个瘫子,一个身败名裂、朝三暮四的人,也不值得被这样爱。
因为和自己在一起不重要,所以宁愿接受危险任务。
甚至因为照顾自己很累。
宿衣耸耸肩。
厄里倪因为什么对她好,关楚戎什么事。她再怎么样也没资格问。
“博士,我知道你很上头。我最了解我们这一类人,不用花言巧语就能骗到谁的心。很多战士把它们当战利品。”
楚戎开着车,语调平静。
“玩腻了就会扔掉。”
“我不想败坏军区的名声,但觉得有必要提醒你。因为你是很好的人。”
侧头看一眼宿衣,微微一笑。
她很难得对谁温柔。
铂金戒指映着人造阳光。
“每一份努力都不能被埋没。你的才华和善良,会让你一夜间名声大噪。”
“我真心想帮你。也真心想解救那些战士。初听这个消息,我心如刀绞。”
宿衣情绪激动时反而更安静,撒不出气,两腮就鼓着。
憋了良久。
“蔚凛不是?你这对她。”
蔚凛不是那些战士吗?你就对她这个态度。
“我对谁都一视同仁,博士。你大概不理解,在军队里,一切都要服从最高利益。”
“感情是感情,很多时候,感情说了不算。我也有内疚、自责、失落的情绪,但我一直无能为力。”
“所以能遇到你真好,博士。你那么丰富,那么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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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汝妻子吾养之(
第63章 史莱姆
史莱姆 医生为宿衣开了一剂安……
医生为宿衣开了一剂安眠药, 凌晨还是醒了。
透过卧室落地窗,人造月光死气沉沉。
她看见一个人影趴在对面屋顶上,倚着狙击枪。
瞄准。
指尖扣动扳机, 闷响。
收枪。
重狙融化成很小一团,蹿到狙击手的手中。转身带起的风,拂动长发,金属灰映着月色。
*
宿衣头很疼,眼睛又酸酸的挤出泪水。
基地的凌晨没有鸟鸣, 格外生硬。
她回房间时,路过宿衣的卧室, 竟然推门进来看了一眼。
“打什么?你……”
门被推开, 宿衣问她。
她打什么都像在打厄里倪。
“乌鸦。”
楚戎把灯打开。
红色丝绸睡袍, 没有认真梳头。
她去茶吧泡茶,沸水淋在香气扑鼻的茶叶上。
“不久前接到安防系统的警示,有无人机闯入我的住处。是一只乌鸦。”
靠着吧台慢慢喝茶。
“你能喝红茶吗?会不会睡不着?”
“能……”
宿衣确实渴了。
温热的茶盏递到手中,宿衣抿一口, 感觉身体好些。
敌意也消退一部分。
视线被水汽晕得模糊。
“你还在想她?”楚戎问。
当然想。被送到险象环生的地方。
“我可以陪你一会儿。等你睡了再走。”
楚戎把茶盏放下了,走过去,坐在床边的阅读椅里。
“明天也不用早起。我这里对你没有约束。”
“枪是什么?”宿衣问她。
她刚才亲眼看见, 一架大型枪支消失了。
“这个吗?”
楚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属折尺,打开。
折尺融化变形, 在楚戎手中变回那把重狙。
浑浑噩噩的,宿衣惊奇地盯着。
“这是一只史莱姆。”
楚戎抓住枪身, 枪又融化成三节棍。
“无机史莱姆。先进军械,仅此一只。”
史莱姆又变成人型。
走到吧台,为军官倒了杯茶。
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液态合金和流质芯片, 可以被人类操纵。
“用起来很顺手。唯一的问题是,坏掉了很难维修。”
“你为什么不……”
质问脱口而出,咽下去一半。
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借给厄里倪出任务?
好冒犯。宿衣察觉到自己的冒犯。
“什么?”
“没。”
“第一次看见这个东西,觉得惊讶很正常。我能让它变得更好玩。”
楚戎拿出一枚芯片,让史莱姆吃下去。
史莱姆变成一捧金属花束,停在桌子中间。
“它会有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
“类似于觉醒的算力。能在我不下达指令的情况下,猜到我需要什么。”
楚戎简单解释。
“影子从叛军营地顺走的东西。托你们交给我的。”
“蔚凛拿去的?”
“你是怎么知道……”
楚戎又瞟了眼博士。
那天秘密谈话,分明离她很远,关着门。
猜到的?她和厄里倪还有联系?
“听到了。我听力很好。”宿衣坦诚,“她拿的,是假的?”
“是赝品。”
“她知道吗?”
“不知道。”
“怎么办?被发现……”
急切而咄咄逼人的追问。
会被当场处死吧。
会怎样,楚戎怎么能知道?
她又不重要。
不想正面回答博士,楚戎冷静地站起来:“军事决策就不要多关心了,博士。晚安。”
灯一盏一盏熄灭,花束变成蜻蜓向她飞过去,门关上了。
*
宿衣在床上坐到天亮。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烟味。紧握在手的什么,被夺走了。
原来是这样。
当时觉得自己是圣人,答应影子和楚戎的下场。
你的优越感害死她了。
自己是这样恶心的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虚伪、伪善。
为什么要厄里倪承担这些?为什么要用厄里倪惩罚自己。
贫血和轻微窒息感。宿衣感觉乏闷,但手脚发麻,也喊不出声音。
咚,一声闷响。
人的咳嗽声,在浴室里。很快,移门被推开,走出一个一身污渍的人。
“爹的,通风管真够脏的。”
不好意思地朝宿衣笑笑。
“那么,我们怎么走?小甜心?”
白色紧身衣上都是青苔。
窗外很黑,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乌鸦,歪头看戏。
“再爬一遍通风管道,还是直接砸玻璃?”
苏雨裁朝她走来。
“他们把镣铐锯了,真是效率。找到下家就迫不及待想和我划清关系。”
宿衣满眼都是那只苍白的手,怨鬼一样想攫住她。
空气一瞬割裂,回旋镖从门口飞进来,苏雨裁没来得及躲,被打到了。
苍白的手指瞬间一片鲜红。
回旋镖飞回楚戎手中,融成一把手枪。
“嘶,你不是训练去了吗?狗腿子。”
苏雨裁吮着手指。
“日程可以重新安排。”
楚戎用枪指着她。
“知道非法入侵基地是什么下场吗?”
悻悻地耸肩,苏雨裁像不服气的小学生。
“我马上就走。”
窗外,黑色薄片越来越大,话音未落,撞碎了一整面窗。
苏的飞行器。
宿衣感觉手臂被一把拉住,苏向楚戎抛了个飞吻。
灰色闪电直打到苏雨裁手腕,人类很难捕捉史莱姆的速度。
苏倒在地上,骨折了,半天没能站起来。
乌鸦铺天盖地地飞袭,锋利的黑色羽翼向室内扎。史莱姆迅速延展,变成一张透明薄膜,笼罩住楚戎和宿衣。
乌鸦雨点一样,在薄膜上撞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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