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倪拼命敲C组主任办公室的门,半天才见到那个人。

    “这只是会什么媚术吗?之前宿博士也是,三天两头找借口请假。”撅着嘴啜茶,看都没看厄里倪一眼,“你看别的哪个像它一样?”

    “她不适合,她不是还在治疗期间吗?”

    “它不适合谁适合?你吗?”主任皱着眉,一心想把这个扫把星打发走,“实验室愿意一周给它一次额外全检和疗养,待遇很好了好不啦。我们这些老科学家都没像它这么养尊处优。”

    冷笑,挥挥手让厄里倪出去。

    “O3型号稳定剂是什么?”

    临走,厄里倪忽然多问一嘴。

    “控制蛋白分解速率的——你在哪里看到的?”

    这个乡巴佬竟然还想学点东西,主任心想。不过讲了她也不懂,糊弄得了。

    “这一号实验室一般用不到,价格又贵,没办法申请的。你问这个有啥用?”

    “哦,我明白了。看宣传海报看到的。”

    “你们不用了解这些。等新的负责人来了,你也不用呆在这里了。”

    治疗,一周一次。也还算不错。

    厄里倪从办公室走出来,默默盘算着。

    主任提出的条件也诱人,她确实更适合代替宿衣去参加实验。

    真的接受了,她们不就暴露了吗?厄里倪和宿衣身份倒错的事情,还有宿衣偷实验体的事情。

    以及实验室用人类当研究材料的事情。

    他们不会放过宿衣的。

    异变体长得确实像幼年恐龙,特别是凭空长出来的尾巴。

    厄里倪回到笼子里,看见她抓着笼沿摇尾巴。

    自己也曾经那么可爱过吗?不可能吧,可爱是宿衣专属的东西,厄里倪大概约莫是一只很蠢很没灵性的怪物,从不会向博士撒娇的。

    至少博士现在没那么害怕了。意识到厄里倪不伤害她,也不会和她抢食物。

    她把鼻尖贴到厄里倪身上,湿漉漉地擦过皮肤,用肤浅的大脑记录她的味道。

    第30章 实验

    实验 “倪女士,不是说过今天……

    “倪女士, 不是说过今天集合吗?”

    实习生气急败坏地踩着悬浮台阶跑过来,大声呵斥。C组没到齐,又得怪在她头上。

    “你在干什么?赶紧带它过去。”

    “嗯……她过敏了。今天要请假。”

    厄里倪堵在笼子门口, 实习生钻不进去。试了几次,硬来就不体面了。

    “过敏?!你在<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吗?”

    “我想你们最好给她检查一下,吃点药……”

    “昨天为什么不说?”

    厄里倪耸耸肩。

    总有人要倒霉,不是宿衣就是实习生,或者是自己。

    实习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你故意不配合, 我会上报主任的。”

    “请便。”

    “你想给它申请治疗,也别想了!你忘记主任怎么吩咐你的了吗?”

    实习生抬头, 撞到厄里倪眯起的眼睛。

    很抱歉的表情, 和言辞中的无赖脱节。一本正经的忧郁。

    心脏顿了顿。

    没能把这只异变体拉去实验场, 肯定会遭责骂的。但倪小衣女士不好惹。

    实习生抱着记录簿,灰溜溜地走了。

    终于没赶上实验安排。

    厄里倪不敢离开她,很害怕自己缺席时,实验室会对她下手。

    复原实验也被称为“逆向实验”, 利用基因的记忆,破碎引导重组。

    官方的复原实验中,异变体被锁在暗室, 每24小时注射还原血清。具备人形的实验体在痛苦中死去了。因为plan只是个粗糙的、没有经过临床的假设。

    “高层应该秘密给我们安排了任务,用逆向实验纠正百年之前的错误。但错误一旦证实, 就要有人承担责任。实验室承担不起。”

    潦草的字迹,宿衣在异变体结构图旁边随手涂画的东西。

    “所以异变体不能变成活人, 逆向实验不能成功。”

    “但是她好可怜,我想救她。”

    厄里倪不知道自己第几次看见这些墨迹才能忍住哭。

    宿衣用标记笔鲜明的红色,写的这些废话。

    那只被拉去充当炮灰的实验体多倒霉,就衬得厄里倪多走运。她一切运气都在宿衣身上。

    宿衣是怎样一个天才, 才敢独自完成逆向实验。

    想重走她的路的话……厄里倪没有把握让她不死在自己手里。

    异变体把头枕在厄里倪身上,惹她心不在焉地顺着她头发。睡着后口水流在厄里倪裤子上。

    其实我们也不必要走到这个地步才对。厄里倪想。

    “倪女士?”

    又有人来当说客,厄里倪警觉地站起来。她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扰。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跨过笼门槛,向厄里倪伸手。

    她也没穿防护服。全妆,卷发精心做过发型,靠近能闻到淡香水味。戴无框眼镜。

    厄里倪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她记得每张脸、记得每一种味道。

    痛苦让人记忆深刻,他们是痛苦记忆的载体。

    “倪女士,我是C组负责人,简攸,职位是副科。”简攸不依不饶地伸着手。

    离她远一点。离她远一点。厄里倪下意识挡在简攸和宿衣中间。

    “倪女士,您不要害怕。实验室没想伤害您的……”简攸睨着看了眼睡熟的怪物,“管辖对象。”

    “你出去吧,异变体嗅觉很灵敏。”

    “您对它们研究很深刻嘛,倪女士。看样子您养了这只异变体很久。但如您所见,它们并不适合做宠物。”

    “她不是我的宠物!”

    烦躁,厄里倪心跳很快。除了和宿衣独处时,她都感觉很难控制情绪。

    “我明白,我明白。”

    简攸试图安抚她。

    总有神经病把动物当孩子养。

    “这只真是小可爱。”

    “说完了吗?”

    “倪女士!实验室可没亏待过您的宝贝,您讲话不能和气点吗?”简攸皱眉了。最讨厌和乡巴佬打交道,“您可以跟我来参观一下,说不定会改变想法的。”

    “……参观?”

    参观牢笼吗?厄里倪莫不要太熟识。

    也太害怕。

    “对。您是一位临时管理员,局里觉得有必要让您了解我们的理念和运行机制。之后的条件,我们慢慢谈谈也可以。”

    条件……

    她和他们没条件可谈。治好宿衣。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让这个满身香味的女人离开她。

    厄里倪把心率检测器戴在宿衣耳朵上,以防趁自己不在,那些研究员把她偷走。

    “我接受。”

    跟着简攸,走过悬浮长梯,笼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厄里倪感到不适应光。异变体的遗留症状,她有一点畏光。感光眼镜轻微变色,帮助缓冲。

    症状加剧了。她在黑暗中呆太久了,对光亮产生抵触情绪。

    她知道这些书呆子已经不能拿她怎样了,但还是害怕。

    跟在简攸身后,疯狂想回到宿衣身边。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这一号异变体真的很聪明,倪女士。您可能没听说过她的前任主人,一个姓宿的副科长……”

    气氛很僵硬,简攸试图缓解。

    “她对它好得不得了。您没见过它以前的样子,宿把它喂得可胖了。啧。”

    是这样吗?原来大家都这么看待她们的关系。宿衣在单位养的肥仓鼠。

    仓鼠。仓鼠。哈哈。

    厄里倪的眼睛湿了又湿。仓鼠。以后一定要买给她养。

    自己和她没有以后。

    和她有以后的人必须不能是自己。

    没得到回应,简攸感到尴尬。

    “有点类似精神控制是不是。接受它的每个管理员竟然都那么着迷。”

    “宿博士是特别喜欢她的异变体吗?还是她对每一只都很好?”厄里倪闷闷的。

    “这个人胆子小,也不敢对什么东西不好。不过她跟它倒是处得来。毕竟实验室一直在研究怎么训练、驯服这些怪物。我们用一批做了脑手术,死亡致残率太高了,而且术后异变体智力水平显著下降。”

    简攸喋喋不休。

    “你说她要是没出那事儿多好。把训练方法写成论文,能立多大的功。”

    办公区到了尽头,一扇好几米宽的铁门横亘在路当中。

    厄里倪抬头,看见“实验场”的标志。

    “你们不觉得做实验残忍吗?”厄里倪问她。

    “小妹妹,实验都残忍啊。”简攸笑了,“没有小白鼠,人类怎么进步呢?你们就像在餐厅里吃肉,厨师帮你们把菜都杀好了,不要去想就可以了。”

    隔音墙很厚,但还是能听见咆哮。

    实验场像个魔方,把不同的测试区隔开,分成上中下好几层。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