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倪的眼睛鼻子都在发酸。

    她不幼稚,她是个跨越百年的异变体了。只是宿衣把她当宝宝。

    她现在也觉得自己像宝宝,离不开宿衣。

    “你每天都要回来。”

    “放心好啦。”

    “下大雨别回来。”

    *

    午后两点,宿衣还是走了。

    带着许多东西去报到,距家四十公里开外,一座庄园。

    果然,有钱人的小孩才请得起陪读,有钱人才开得出这样的工资。

    管家领着她,穿过花繁叶茂的前院。

    全透明代步梯,直达三楼两百平的书房。

    在这里,宿衣又见到那位年轻的面试官。

    “你好。我是你的甲方,齐和一。”

    “齐小姐……”宿衣握手的时候,腰也弯下去。这个女人,好强大的气场。

    “女士。”齐和一纠正她,“齐女士。”

    “是。齐女士。”

    “课题都看过了?”齐和一问她。

    “看过了。”宿衣心虚。

    其实没有,她只匆匆扫了一遍。

    “怎么样?三刊半年内能发几篇?”

    “研究推进顺利,数据详实的话,都可以。”

    “那就去把实验数据补了,论文写完。”

    “好。”

    齐和一披上大衣。看着宿衣一脸诧异的表情,笑了笑:“这书房是你的了,宿博士。”

    “您……”

    “下午我约了私教。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她完全不想学啊。

    宿衣原本以为,她会留在这里,边听自己授课、边改论文。

    不该大惊小怪的。上流社会,学历在他们眼里,和拍卖台上的瓷器差不多。

    这个富家千金只想镀金,宿衣猜测。

    齐和一离开后,宿衣打开终端,开始详细了解齐和一的课题。

    把成型小白鼠体型变大,实现二次生长。

    在高中,宿衣就接触过类似课题。那年她停学加入跨国团队,课题就是异变二次生长。

    闭眼都能写。

    如果齐和一追求的只是学位,宿衣能轻而易举地满足她。

    还没静心多久,就听见敲门声。

    “请进。”宿衣站起来。

    管家推着餐车走进书房,揭开盖子,各种各样的茶点:“齐总请您用下午茶。”

    甜香扑鼻,宿衣没吃午饭,馋得暗暗吞口水。糕点造型精致,每件都像艺术品。

    红茶,管家把花雕瓷杯推到她眼前。

    “能不能打包一个……”

    “宿博士不用不好意思。让厨师给您重新做打包的。”管家笑容可掬。

    交颈天鹅蛋糕,连羽毛都根根分明。宿衣最喜欢这一个。

    齐和一对自己真好。

    虽然请枪手写论文,但确实是个尊师重道的商人。方才听管家称她“齐总”,想必继承了家业。

    像她这样的商人,没时间考文凭,情有可原。

    自己一开始竟然对这么好的雇主颇有微词。还好没表现在脸上。

    宿衣羞愧得咬着叉子。

    真希望厄里倪能马上尝到这些茶点。清甜不腻,特别美味。

    “宿博士原来有孩子啊。”

    纠结时,门又被推开,齐和一走进来。

    戴着抹额,瑜伽服湿透了。

    “私教课在中场休息。”见宿衣惊讶地看她,齐和一解释,“在路上碰到管家,说宿博士连吃带拿……”

    这是什么形容词!

    宿衣感觉发烧,大脑一片空白,想钻到桌子底下。

    “好啦,不逗你了。脸红得像苹果。”

    齐和一笑得很开心。走过去,揉揉她。

    和宿衣的脸比起来,她的手冰凉。博士冷静下来。

    “晚餐和我一起吃哦,今天我本来打算减脂的……打包好的茶点,到时候给你。”

    真可爱。真可爱,她被嘲笑就呆住的样子。

    未婚同性恋,哪来的孩子呢?

    齐和一了解她,一个识趣的书呆子。若非为了极其重要的人,不会舔着脸多要一份茶点。

    落魄的官僚、懦弱的学者,谄媚羞怯、轻信又有些高傲。她真下作,真迷人。

    齐和一在衣帽间换衣服。透过单向玻璃,见她又安静地坐下,批改论文。

    自己曾经养过好多小鸟,金笼锦食,很有养鸟心得:切掉翅膀下面的肌肉,鸟就不会飞了,但不影响美貌;用饵诱,它就唱歌。

    暗室不能,鸟见不到光会死;所以,每天都要给它晒太阳。

    光,给它看见,不用多给。

    鲜妍的羽毛和婉转的歌喉,像女子温热的身体和娇吟。她是她爱不释手的类型,不仅仅因为貌美和内秀。

    死后做成标本,独一无二的藏品。让寄托在上面的爱意随时间流逝。美妙的感觉。

    约定的晚宴。

    高脚蜡烛,清淡的熏香。

    博士局促地坐在她对面,用餐叉拨鱼籽。

    灯光混沌,满桌高定菜品。她这样局促是吃不饱的。

    齐和一知道她归心似箭,不过再留她一会儿,把情绪压得越久,发酵越浓,放归时越感恩戴德。

    “齐总……天黑了,我怕赶不上班车。”

    不出她所料,宿衣终于憋不住开口了。

    “宿博士还没有自己的车吗?”齐和一故作惊讶。

    ……

    战管局虽然体面,但公家的薪资实在不敢恭维。宿衣不好意思说。

    “住在这里也行,饮食起居,照料周全。”齐和一淡淡提一句。

    “不麻烦齐总!”

    话音未落,宿衣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

    “……我比较恋家。”

    “啊哈?”

    将信将疑地嘲讽,齐和一没有深究,用餐叉敲敲杯子,管家送上香水湿巾。

    “既然如此,就不留宿博士了。宿博士自便用餐,早点回家。”

    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在宿衣肩膀上搭一下,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宿衣呆住了,忘记送她。

    自己刚才的表现,拒绝、抵触、直白,太不礼貌了吧?

    她就这么走了,是自己惹她生气了吗?

    不管了,社交这种事,宿衣不仅不擅长,也没法补救。

    拎起桌上打包好的茶点,宿衣快步逃离庄园。

    像牢笼一样。

    静默的夜色,别墅的影子,雕塑和宝石装饰的窗棂,吸血鬼的城堡。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宿衣敲自己脑袋。给她天价工资、像公主一样伺候她、还贴心到让她一人用餐。这样的雇主,她竟然会觉得齐和一的家像牢笼……自己的社恐简直无药可救。

    不允许再有这样的想法!

    宿衣警告自己。

    *

    “我回来啦。”

    不算太晚。天才刚刚黑透。

    宿衣拎茶点进门,一个大大的、漂亮的包装盒。

    厄里倪在客厅等她。

    看见厄里倪,宿衣的心情不自觉飞上云霄。

    庄园的压抑辛苦,消散了。

    厄里倪果然没尝试自己下厨,小懒狗。宿衣一把抱住她。

    “回来好晚。以后每天都会那么晚吗?”厄里倪不高兴,垮着脸。

    “已经算早的啦。今后能不能回来还没有定数。”

    宿衣虽然和雇主讲好,每天都要回家。可齐和一这样的人,根本不必顾及她的感受吧,要是有急事,她大有理由把自己整夜留下,加班。

    “钱非赚不可吗?”厄里倪又问。

    不知人间疾苦的可爱问题,宿衣摸摸她:“给你带了点心哦。”

    “是她的东西?”

    “谁?”宿衣被她来者不善的语气吓了一跳。

    “那个女人。”

    厄里倪凑近她,很轻很轻,捡起她的袖子,嗅到脖子。到肩膀上时,露出嫌弃的神色。

    第5章 任性

    任性 “宝宝,她不是‘那个女……

    “宝宝,她不是‘那个女人’。她是我的雇主。她是个好人,这些都是她让我带回来的。”

    宿衣在试图说服她。

    厄里倪不喜欢她这样,在自己面前夸另一个人。

    “她不是好人。虚伪的味道。”

    虚伪的味道是什么?

    宿衣不知道厄里倪在家都学了些什么,杂七杂八的。

    “快吃吧,不然要化了。我去做饭。”宿衣决定不和她争论。

    资本家哪有不虚伪的?

    齐和一再虚伪,也给她预支了一个月工资。宿衣想不出诟病她的理由。

    做了几道菜。

    直到坐下,宿衣才觉得累。原来这就是养家糊口的感觉。

    但厄里倪好可爱,她愿意一直累下去。如果能养她一辈子该多好,像只不懂事的小猫。

    说起小猫……

    “你很孤单吗?要不要买只小猫陪你?”

    自己把她关在家里,勒令禁足,限制人身自由。厄里倪能忍下来,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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