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划破空气时发出细密的尖啸声,像一群被惊扰的暗色飞鸟,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安士白的背后豁然展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每一根翅羽都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翼展几近撑满暖房的一半宽度,翅尖扫过玻璃穹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水花轰然炸开。

    勒维亚坦的身影在羽毛落下的前一瞬已经沉入了水面以下,紧接着整个暖池的水面猛然隆起,像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底部顶了上来。

    一道粗壮的水柱破开池面冲天而起,带着灼热的蒸汽和汹涌的力道,生生把那些锋利的黑羽全部卷进了水涡之中,绞成碎片。

    水柱顶端,勒维亚坦的身影重新出现,这一次他已经从池水中完全浮升出来,银白色的长尾在水面上猛地一拍,掀起一道数尺高的浪墙,朝安士白的方向直扑过去。

    他上半身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半透明的银灰色鳞甲,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血脉从他身体里醒了过来。

    安士白不闪不避,黑翼猛地向前一合,将席卷而来的浪墙挡在了翅翼之外。

    水花撞在他的翅膀上,碎成漫天白雾,在暖房的蒸汽里又添了一层湿漉漉的凉意。

    他低笑了一声,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骤然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焰,光焰中缭绕着细碎的黑雾,像被点燃的凝血。

    “让我看看你这条懒蛇还有几分本事。”

    他掌心的光焰猛地劈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带着灼热的腥风径直朝勒维亚坦的胸口贯穿而去。

    勒维亚坦胸膛前的银灰色鳞甲骤然亮起一层水光,暗红色的光束撞在上面,发出金石相击般的脆响,余波四散开来,震得池边的石头刹那被震开飞向各个方向!

    他冰蓝色的虹膜中心涌出一线竖状的裂隙,眼中刹那光芒大作。

    血色光束被鳞甲弹开的瞬间,水面下带着细密尖刺的鞭状触手翻涌上来,从勒维亚坦身后的水中破浪而出,数量数不胜数几乎布满了整个暖池!

    每一根都带着湿润的腥气,陆续朝安士白的方向猛地抽去!

    安士白展开黑翼腾空而起,翅尖擦过玻璃穹顶,穹顶应声碎裂,玻璃碎屑四散,寒风卷着雪花从缝隙钻入,刹那在室内下起纷纷扬扬的雨。

    勒维亚坦的触手横扫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抽出一道道龟裂的纹路,碎石四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安士白在空中翻身,黑翼一振,从翅羽上抖落数百片细小如针的黑羽,雨点般朝水面射去,每一根都带着暗色的流光,刺入水面的瞬间激起密集的细浪。

    勒维亚坦沉入水中,银白色的尾鳍在水面上一扫而过,整个池塘的水面开始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旋转起来,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水声轰鸣,热腾腾的雾气被搅得翻涌不息。

    漩涡中心蓦地上千道冰柱,带着深海的咸腥气,从水底直冲而上,划破满室蒸腾的水汽,朝半空中的安士白席卷而去。

    冰柱和黑羽在半空中相撞。

    冲击波从交汇点轰然炸开,三面玻璃幕墙同时震颤起来,裂纹从受力点呈蛛网状向四周扩散。

    穹顶上凝集的水滴被震得齐齐落下,像一场骤然而至的雨,整座阳光房都在摇晃,边缘的玻璃终于支撑不住接连碎裂开来。

    冷风和雪花从破口处猛地灌入,扑在滚烫的水面上,激出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

    陆圆圆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看着碎裂的正冒着热气的玻璃穹顶间两道翻飞交错的影子。

    暗红色的光束和不断升起的冰棱交替炸开,黑羽在空中散落又聚拢,银白色的水光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传上来,连窗框都在微微颤动。

    【我靠,牛X啊,安士白又发大招了】

    【不是,刚才还只是出招试探,怎么现在越来越往打死对方的招式去了】

    【爽!没想到在炮灰频道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战斗!】

    【主包能不能找个再近点的地方?这里有点看不清】

    在直播间水友的怂恿下,陆圆圆找了一个能看到楼下战况的窗户开始暗中观察。

    勒维亚坦和邪神家老三安士白打得越来越激烈,两人从一开始的出手试探到现在已经出招愈发不留情面,陆圆圆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把整片区域都夷为平地。

    到时候,奥托吕科斯他们肯定安然无恙,但自己可就不好说了啊!

    爆炸声和震颤声不断响起,忽然有人开口贴着陆圆圆右耳低声说:“原来看热闹的不止我一个人啊。”

    “啊!”陆圆圆被吓得跳了起来,转过头才发现奥托吕科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

    “喂,”奥托吕科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想不想下去看看?”

    陆圆圆回过神,仰起头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下面几十米高的落差,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好高…我怕。”

    开玩笑,他确实愿意为了积分偶尔搞搞节目效果,但他可不敢真应弹幕要求跑到安士白和勒维亚坦面前去看!

    他只是个普通人类,被安士白的黑暗魔法碰一下那都是不得了的啊!

    奥托吕科斯啧了一声,根本没把他那声“怕”当回事。

    高大健壮的男人伸手,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就勾住了陆圆圆后颈的衣领,像拎一只猫崽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陆圆圆“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奥托已经单脚踩上了窗台,弓着腰,另一只手扶住窗框边缘,估算了一下跳下去的距离。

    “抓紧了。”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从窗台上跃了出去。

    风猛地灌进耳朵里,陆圆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坠,视线里的城堡墙壁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掠过,深灰色的石面、斑驳的苔藓和攀附的枯藤在他眼前拖成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还没来得及闭眼就被吹得眼泪直往外涌,整张脸又冷又疼,只能本能地缩起脖子,把脸埋进奥托吕科斯的胸膛。

    “啊——!”他的尖叫声被风扯得稀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从喉咙里只挤出几声气音。

    奥托吕科斯的大手托着人类少年的后背,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骤然变幻出利爪,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抓住了墙体上一处凸起的石雕!

    爪子在石面上拉出一道尖锐的刺耳声响,缓冲了大部分坠势。他的靴尖在墙面上蹬了两下,借力一翻,身体在空中转了半个圈,轻巧地落在一处狭窄的石砌平台上。

    弹幕一半爽了一半已经因为恐慌而变得毛茸茸。

    【救命啊啊啊啊我恐高啊,我恨我开了第一人称视角!!】

    【哈哈哈前面的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这个视角好爽啊,这就是邪神的实力吗,到处信仰之跃!】

    【+1,太刺激了!支持主包再飞一次!】

    陆圆圆趴在他怀里,心脏还扑通扑通地狂跳,身体剧烈颤抖着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从花窗到地面那么高的距离,可能都有100米了,这奥托吕科斯竟然抱着他就往下跳!而且还没变出本体来!

    太恐怖了,吓鼠人了!还有弹幕,他的命也是命,什么再飞一次啊!华国人会飞这种曲子听多了是吗!

    男孩缓了好久才慢慢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被风吹出来的泪花,脸颊冻得泛红,软软地吸了吸鼻子。

    奥托吕科斯搂着他肩膀,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得意:“这不是好好的么,叫那么大声干嘛。”

    陆圆圆瘪了瘪嘴,没敢顶嘴,只是悄悄地往他怀里又缩了一点点。

    风还很大,但奥托吕科斯的身体暖烘烘的,像一只巨大的暖炉,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死死攥着奥托吕科斯的衣服,一边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四周。

    他们落在一个窄窄的石砌平台上,约莫两步宽,三面悬空,只有背后连着城堡凸出的石墙。

    这里恰好是阳光房侧上方的一个凸角结构,像一座小小的瞭望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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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的玻璃穹顶和那一片翻涌着热气与火光的水面。

    冰棱在半道上被一层黑雾裹住,咔咔地碎裂开来,化作细碎的冰渣落入底下沸腾的水中。

    勒维亚坦踩着凝结的冰阶快步向上移动,每一次落脚便有一片新的冰面在他鞋底生成又碎开。

    安士白则挥着翅膀在更高处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丢一记黑雾凝成的掌风。

    那些攻击撞在一起,炸出闷闷的声响,震得平台石壁上的碎砂簌簌往下掉。

    他们打斗的位置逐渐向上移动,从原先偏左的那片穹顶碎口,一路朝着陆圆圆和奥托吕科斯所在的凸角移过来。

    上空一道气流倏地席卷着雪花俯冲下来,裹着某种劈开空气的锐响。

    陆圆圆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看见安士白在半空中转了个身,黑翅膀猛地一敛,整个人像一只收翅的鹰隼,悬在离他们不到十丈远的半空。

    那张脸被底下的火光映得半明半暗,血红色的眼睛从陆圆圆脸上扫过去,又扫到奥托吕科斯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起来美丽而温和,可配上那双带着嗜血和冷酷的红眼睛,怎么看都带着一股邪气。

    【呃呃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俺也是】

    【这安士白看着主包的眼神杀气好重】

    【奥托吕科斯在应该还好吧?他能和安士白五五开的】

    安士白猛地扬手,一道黑雾贴着穹顶的弧度迅疾地弯过来,像一条黑蛇伸出了舌信。

    奥托吕科斯反应极快,侧身挡在陆圆圆前面,右臂横抬,小臂刹那恢复了本体,棕灰色绒毛炸开变厚变硬,像盾牌一样挡在两人身前!

    黑雾撞上去,炸出一团沉闷的气浪,奥托吕科斯毫无防备,被这凶猛的攻击逼退了两步,鞋跟在石台上擦出刺耳的一声:“我擦,这么狠?”

    勒维亚坦蹙眉,抬手凝结冰牢,瞬间将安士白困在其中!

    可安士白却好像不会感受到疼痛似的,仍疯狂地对着那个人类小孩的方向攻击。

    陆圆圆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安士白的第二道攻击已经来了。

    堕天使不再理会勒维亚坦追袭而来的冰棱,那些尖利的冰刺扎进他的翅膀边缘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翅膀一抖,碎冰便纷纷扬扬地洒落。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石台上,血红色的眼睛死死锁着奥托吕科斯身后的那团黑色影子。

    区区人类,也敢拿他们的打斗来取乐!?

    这样卑贱的物种,就该被他们碾在脚底,供他们取乐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我超我超,主播快跑啊!!】

    【虽然这是炮灰区,但现在我才发现我真的不想主播鼠掉啊】

    【+1】

    【+2】

    【这奥托吕科斯是不是故意放水,想让安士白把主播打死呢?】

    【不至于,他没那智商】

    【好可怕,这死狗怎么还不快点把我的圆圆老婆抱走,在这里和那疯鸟纠缠什么啊啊啊】

    【前面忽然出现老公粉】

    【死狗,死鸟,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好精准的形容】

    【你们先别聊了,主播要被安士白打死了啊!!】

    第三道的攻击比前两道都快,快到奥托吕科斯来不及完全转身,黑雾擦着他的肩膀空隙钻了过去,撞碎了凝结成盾的冰墙,减弱成小团后直直扑在陆圆圆胸口!

    陆圆圆只觉得自己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但那冷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紧跟着一股钝痛从胸口炸开,沿着肋骨往四面八方蔓延,把他肺里的气全部挤了出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截短促的气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兽。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奥托吕科斯回身时惊愕的面孔、头顶那道俯冲下来的黑翅膀的影子全搅在了一起,边缘发虚,像泡在水里洇开的墨。

    他听见奥托吕科斯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闷闷的,越来越远。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