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杨戬确实已经去过华山，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去，三圣母见了兄长来，既高兴又忐忑。三圣母告诉他，她在华山救了一个有才华的书生，他们两情相悦。
杨戬：？？？
可是鉴于在妹妹思凡之前，杨戬自己就在妹妹面前大放厥词，他不好说什么，忍着怒火问：“那是什么人啊？”
三圣母见兄长没有流露出怒色，稍稍放心一些，说道：“他叫刘彦昌，是一个落第的书生，路过华山的时候不小心跌落山崖，被我救了。”
杨戬：“……”
思凡就思凡，当年母亲不也喜欢凡人，只要这个凡人过得了他这一关，他也愿意给妹妹兜着。
可……一个落第的书生？
杨戬再忍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自家妹妹，“落第的书生？他是什么功名？”
三圣母：“他只是一个秀才，可他心地很善良。”
一个秀才？
心地很善良？
然后就能把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三圣母拐走了？
但这不是跟妹妹发脾气的时候，杨戬暗中深吸了许多口气，和颜悦色道：“来，让二哥看看你的心上人是什么样。”
杨戬从小就很宠妹妹，要什么给什么，加上不久前他被妹妹无意中撞破了他喜欢嫦娥的事情后，破罐子破摔，说什么天规无情，他对天庭失望极了，又说什么只要两情相悦，他就可以竖旗为妖的这些话，令三圣母觉得兄长很可能愿意接纳她和刘彦昌相恋的事情的。
她向兄长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把刘彦昌喊了过来。
刘彦昌与三圣母两人面带笑容而来，杨戬忍不住阖眼，继续深呼吸。
三圣母站在刘彦昌身旁，神色很欢喜地把心上人带给兄长看，“彦昌，这就是我二哥。”
刘彦昌礼貌地向杨戬作揖。
杨戬心里气得想把这个凡人打死，但还是忍住了，一则有话没问清楚，二则妹妹如今喜欢他，三则滥杀凡人，触犯天条。
杨戬微笑着向刘彦昌微微颔首，“你就是刘彦昌。”
刘彦昌与三圣母对视了一眼，笑道：“正是。”
杨戬：“你知道我妹妹是什么人吗？”
刘彦昌一怔，还是如实回答：“知道。”
刘彦昌都跟三圣母如胶似漆到这程度了，还能不知道三圣母的身份吗？
三圣母是当今玉皇大帝的外甥女，是司法天神的妹妹，还是华山神女，掌管法力无边的宝莲灯。
“知道？”杨戬怒极反笑，他目光凛凛地看向刘彦昌，声音变轻，“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那你知不知道你与她在一起，会给她惹来什么样的祸端？”
思凡触犯天条，惩罚相当严苛。
七仙女与凡人董永相恋，就被罚在天牢面壁，永远不得自由。
刘彦昌的脸色顿时一变，看向三圣母。
三圣母见状，连忙上前救场：“二哥——”
“——我没问你。”
杨戬的脸色沉了下去，低喝一声。
三圣母和杨戬当了几千年的兄妹，杨戬从来没对妹妹说过重话，更别说发怒。如今话语里骤然带了怒气，三圣母心里打了个激灵，本能地闭嘴。
杨戬目光冷冷地看向刘彦昌。
刘彦昌：“……”
天神之怒，令刘彦昌双腿发软。
但东海四公主已经告诉他，神仙不能随便杀凡人，也不能随便捉凡人，否则不仅触犯天规，还会被众仙看不起。
即使是三界的司法天神，也不敢随意对他怎么样。
刘彦昌心里发怵，也鼓足勇气，无畏地看向杨戬：“天规无情，我与三圣母两情相悦，只求能厮守一生。”
厮守一生？
他一个凡人短短几十年，把三圣母弄上贼船，他死了倒是干净，三圣母千千万万年的岁月，要怎么办？
杨戬气笑了，“你这话里的意思，是你知道自己会给她带来无法弥补的祸端，却还执意留在华山与她一起？”
这时三圣母已经反应过来，她让刘彦昌离开，自己留下与杨戬据理力争。
“二哥喜欢嫦娥，还愿为她放弃司法天神的位置，反了天庭，为什么无法理解我与彦昌想要厮守一生的心情？”
向来温柔乖顺的妹妹，为了刘彦昌，跟兄长发生争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杨戬就更生气。
若能得嫦娥真心，他愿意下界为妖，是因为即使被天庭围剿，他也有把握能护嫦娥周全。
要是他无法保护嫦娥，他的感情只会为嫦娥带来无妄之灾，那他有什么资格要嫦娥的真心？
刘彦昌一个落第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在凡间没权没势，还一穷二白，什么事情都靠三圣母。
如果有朝一日三圣母思凡的事情捅到天上去，他能为三圣母做什么？
杨戬内心杀气腾腾，可看着一脸倔强的妹妹，头疼地叹了一口气，还是耐下性子，跟三圣母说道：“这两件事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怎么不能？”三圣母眼中含泪看着他，“想与喜欢的人厮守一生，有什么错？”
“想与喜欢的人厮守一生本无过错，可刘彦昌明知他这么做会连累你触犯天条，还跟你在一起，却是过错！他日你若被天庭围剿，谁来保护你？”
甚至此刻他为妹妹思凡的事情发生争执，刘彦昌在做什么？
三圣母让他先走，他就真的走了，只留三圣母独自面对来自兄长的苛责。
但凡此刻刘彦昌做点什么！
杨戬虽然没有疾言厉色，态度却没有回旋的余地，三圣母感到委屈，“彦昌只是一个凡人。”
只是一个凡人。
凡人打不过神仙，却可以有立场。深爱一个人，理应确保即使在多糟糕的情况下，自己也能护她周全。而不是只顾着心中的欲|望，将心爱之人置于危险之中。
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杨戬不想棒打鸳鸯，但刘彦昌配不上他的妹妹。
可对着妹妹泪眼汪汪的模样，狠话他也说不出来了。
为了避免局面再度恶化，杨戬勉强把心中的火气压下，调整自己快要崩坏的心情，板着脸说道：“你不能与他在一起，让他离开华山。”
三圣母坚决不妥协，别过脸，“他不会离开华山。”
杨戬：“……”
放眼三界，敢这么跟他对着干的，除了嫦娥，就是这个妹妹了。
杨戬气得天眼都快发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兄妹俩的第一次谈话不欢而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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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回了天界。
因为拿妹妹没法子，杨戬只好让梅山兄弟轮番出动去劝三圣母，梅山兄弟个个铩羽而归，三圣母还让梅山兄弟传话——
“二哥要是非要拆散我和彦昌，我也不惜与你一战。”
梅山兄弟传完话，立即把头缩了回去，实在很怕承受来自二郎真君的怒气。
真君神殿里的二郎真君脾气委实算不上好，从来不受委屈，有仇当场就报。
当日在华山憋着一肚子火回真君神殿，已经是他神生以来受过的最大委屈。
如今妹妹不仅没有后悔的意思，还说兄长执意阻止，那就来战。
她都敢发战书了，他怎么能不应战？
杨戬气死了，拍案而起，立即让梅山兄弟带上一千二百个草头神去了华山。
与其等天庭发现，还不如他先下手为强，把她拿下。
杨戬带着自己在灌江口的家将到了华山，刘彦昌那个凡人仍旧窝囊地躲在屋里。
进屋前，杨戬瞥见门帘后有个影子飞快地缩了一下。
还没动手，屋里就有一个婴儿的啼哭声传出来。
哮天犬脱口而出，“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杨戬登时变了脸色——妹妹不仅与那个凡人成了亲，连孩子都生了？
别人不知道人神通婚还生下孩子意味着什么。
杨戬却很清楚。
三千年前，他的母亲也是因为思凡被压在桃山下，谁也救不得，是他从昆仑学艺后劈山将母亲救了出来。
母亲从桃山出来，父亲已经年老。
父亲的一生结束，母亲也放弃了仙骨，重入轮回。
父亲和母亲勉强算是有个好结果，可那是三千年前的事情。
三千年后，王母娘娘对天界思凡之风深恶痛绝，七仙女就是前车之鉴。
那个凡人，一无是处，到底有什么好了？
仗着神仙不能杀害要挟凡人，有恃无恐，明知三圣母此举是触犯天规，还来招惹。
他疼爱了几千年的妹妹，为这么个凡人，忤逆兄长，无视长辈，触犯天规，还生了个孩子。
杨戬一半震怒一半无奈，跟三圣母在华山的这一战打得山崩地裂，最终将三圣母压在华山下。
至于刘彦昌父子……被三圣母的宝莲灯保护着送走了，没有音讯。
杨戬完事之后，把华山的土地和山神拎出来，不允许此事走漏风声，又留下梅山兄弟的老大和老二，让他们看守华山不许凡人接近。
最后两次去华山，一次去吵架，一次去干架……想起就糟心。
糟心透了的司法天神在真君神殿里望月，望着望着，就情不自禁地到了月府的广寒宫。
他想来看看嫦娥。
嫦娥一眼看出他去过华山，杨戬没否认，也没多说，只是望着玉树。
嫦娥犹豫了一下，问道：“三圣母还好吗？”
想起被关在华山下的妹妹，杨戬心里有怒气有愧疚，可他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这些事情，没必要让嫦娥知道。
杨戬默了默，跟嫦娥说：“挺好的。”
嫦娥望着他，没再追问。
他不肯说的事，她大抵猜得到几分。
可杨戬既然说挺好，她也只能当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