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忧太发誓,他真的只是随便在下北泽乱逛,又随意挑了个livehouse,买了张票进去,所以他愿意称自己与秋间时雨的邂逅为“命运的相遇”!
下北泽到处都是这种底下演出的小地方,演出的也是各种各样的地下乐队,票价便宜得很。
相对的,就是场地简陋,乐队素质参差不齐,三条见过主唱突然一扔麦克风,跟吉他手打起来的,最终演出不了了之这种很不敬业的行为。
后来三条一想,人家也不是职业的,说不定还是倒贴钱来登台,谈敬业未免有些奢侈了。
就像他想在下北泽找原石,还想找翡翠玻璃种,同样是很奢侈的事。
那天还没到时间,他站在livehouse的门口抽烟,接到了同期好友铃木的电话。
两人随便闲聊,铃木问他:“你还在下北泽晃悠吗?听说演艺部的新人培训要结束了,你不回来看看吗?”
“看过了,不怎么样。”
他们社作为专业的经纪公司,每年都会公开招募新人入社培训,然后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分配到不同的部里,给不同的经纪人去带。长得好但其他一般的就去当偶像,声音条件好的就试试唱歌,表演有灵性的就送去跑跑龙套。
“别那么快下结论嘛,你都已经快两年没带过新人了,好歹找个带在身边,我看那个三浦不是挺不错的吗?他也喜欢你,主动向社里要求想到你手下。”
“他小心思太多了,我就算带出来了也不是我的人。”
“别这么说嘛,来混演艺圈的,小心思多不算什么缺点。”
“最重要的是他既不喜欢唱歌,也不喜欢演戏,他只想往上爬。”
铃木:“……你什么时候有感情洁癖的?”
“他想爬,我还不想拉皮条。”三条吐了个烟圈。
三条没有道德洁癖,只是不想碰这种事,有些底线,越过了就回不来了。
铃木也知道这回事,不劝了,话锋一转,又道:“你再不带人,小心社长生气。”
“他已经生气了。”三条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他都停了我工资三个月了。”
“我去!你也就仗着杀人犯法,他不会打死你是吧?”
“等我找到好苗子,他不仅不会打死我,还会夹道欢迎我的。”
铃木听得牙疼。“那行,我期待着那天了。”
三条挂了电话,深深地吸完了最后一口,再用力地吐出来,然后把烟头摁在垃圾桶头上。
原来已经快两年了啊……
不得不说,铃木点出来的时候,他真的有些动摇了。
三条和铃木是同期,但两人早已走上了不同的职业道路。
铃木是偶像部的人,习惯了手下大的孩子来来去去,他自己也把偶像当成快销产品,这个不行就下一个。他本人也没有什么“培养世界第一偶像”的雄心,只把经纪人的工作当成是养家吃饭的工具。
但三条不同,他是把经纪人当成第二生命的人,他想要在圈子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演艺圈造梦,不仅是明星的梦,还有经纪人、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师,所有从业人员的梦、
不过这个想法,现在看来也很奢侈就是。
三条看着一根根插在垃圾桶上的烟,像一个个歪歪扭扭求生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和铃木也没什么不一样。
人倒霉起来大概真的会塞牙缝,他走进livehouse的时候,地震了。
轻微的晃动感,不严重,三条还没找掩体的时候就停止了,但室内的灯几下闪烁,忽然就熄灭了。
整个livehouse陷入一片黑暗,观众顿时发出不满的声音。
工作人员在室内高呼大家暂时不要乱动,注意安全,他们正在排查电路。
六月的岛国已经开始热起来,停电以后,空调和排气扇齐齐罢-工,狭小的空间里站了十几个人,一下子就闷热局促了起来,让人心烦意燥。
三条心情更差,已经准备离开了。
这时,舞台上出来了一个人。
观众零零星星的手机光源,只能模糊地照亮他的人影,舞台上唯一清晰的是便携音响上的红色指示灯。
想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走出来的小家伙,肯定是被临时推出来的人,三条出于好心和怜悯,率先鼓起了掌。
他想,希望这孩子不会因为紧张而发不出声……
——明亮通透、少年感极强的声音通过那糟糕的便携音响传遍了整个livehouse。
没有伴奏,没有音乐,歌声听起来也谈不上什么技巧,唯一能用的音响质量质量一般,可是重重负面因素,依旧没能盖住这清亮的声音,宛如大夏天的冰饮,一下子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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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沉闷的燥热冲刷得干干净净。
三条几乎立刻就联想到的是森林、溪流、烟花和苹果糖。
青春感扑面而来。
他已经很有没有听到这样能打动人的歌声了。
观众或许还不清楚,但圈内相关的从业人员已经开始意识到,音乐圈进入了衰落期。
在这个国家的音乐看起来还花团锦簇的,是因为老前辈们还在前线活跃,但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新鲜面孔出现,CD市场逐年下滑,实体唱片红利消失,音乐的盈利点,还在探索当中。
这个年代,圈子的领头羊还没有出现。
不过三条也没想那么远,他目前只是想要一个值得培养的、靠谱的艺人。
漆黑的环境里,听觉代替视觉带来最大的信息量,所有人在漆黑中昂着头,望着台上的那个人影,手掌情不自禁地为他打起了节拍。
三条注意到了那些手机光源的晃动,显然它的主人正在跟随节拍摆动着身体。
两首歌的时间,livehouse的灯光突然恢复,突然的光芒照得每个人都睁不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三条顾不上刺眼,赶紧看向舞台。
银发的主唱眯起眼睛,笑出一对小虎牙,对着观众摆摆手,干脆地拎着他的音响下台了。
三条心里微微一动。
这种天赋,这份气质,这种抗压能力……
——我要签他!
经纪人不加思考就下定了决心。
其他观众还在相互询问“刚刚那个是谁?”、“新人乐队的主唱吧,唱得真好!”、“待会他是不是也会上台”之类的问题时,三条已经行动力超强地找到了livehouse的老板了。
他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明,表达自己的意愿。
老板接过他的工作证和名片看了好几眼,一脸为难的样子。
livehouse和这些经纪人算是一条产业链的上下游,放在平时,老板也愿意告诉他知道的信息当做顺水人情,但今天……
“是有什么问题吗?”三条心里咯噔了一下,生怕自己已经看上的苗子已经种在了别人的苗圃里。
“哎呀,其实这是个乌龙。”老板有点为难地挠了挠头,“应该是后台那群家伙搞错了,秋间他不是混音乐圈的,好像也没有玩音乐的打算。”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