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而我却只能一遍遍猜测。”
坚强的外壳瞬间融化。
一同融化的，还有黛西柔软的心脏。阿希礼看见了自己的情绪，并如此坦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黛西鼻头一酸。
“……你可以明明可以视而不见的，这不是更轻松吗。”
她还是要别扭一下。
“黛西。作为神使，我在乎每一位信徒的情绪。”阿希礼注视着她。“作为你的丈夫……”
“我关心你。”
黛西心脏瞬间漏了一拍。终于，她彻底失去支撑，扑到了阿希礼怀中。
“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她哽咽道。
阿希礼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动作，僵硬一瞬后，拉起神袍将怀里的黛西包裹起来。
遮挡住了他人窥视的目光。
“嗯……是埃德蒙吗？”看着在他面前暴露脆弱的黛西，阿希礼轻轻拍在她的背部，轻声安抚道。
“我不愿再帮助这个行事不端的人，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在乎你的感受。”
“如果你有任何需要。”
阿希礼手指轻轻擦过发丝，语气耐心十足。“我会帮助你找到麦格拉。”
他做出来这样的承诺。
在黛西甚至没有开口要求之前……
黛西的泪水更加充盈，整个人缩在了阿希礼的神袍之下。
她更加委屈了。
所有故作坚强的铺垫，这一切都在他的安抚下瞬间决堤。她不应该为事实而感到不满，可委屈感再度蔓延，甚至窜升至更高。
“不……是因为，是因为。”黛西双手抵在他的胸膛，深吸一口气。
“是因为你说，你是我最好的选择……”
她承认了情绪。
坦白的瞬间，委屈感转换成了一种撒娇。
黛西缓缓抬头，充满水汽的眼睛大而圆，直勾勾地看着他，嗓音软糯沙哑。
“好像我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只能倚靠你一样。”
黛西完全剖白心迹。
暴露需求是一种示弱。淡淡的羞耻感来的悄无声息，尤其当是她无法预判，面前的人是否会接住她的情绪时。
她等待着阿希礼的反应。
但阿希礼沉默了。
黛西咬住下唇，寂静中，攥紧衣袍的手缓缓松开，炽热的心脏也慢慢冷却下来。
是她自作多情……
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困扰。
庭审中，阿希礼没有把信件拿出来，很显然是有别的用意。并不一定是他不愿终结婚姻……
细小而烦杂的念头像藤蔓一样死死锁住黛西。
她讨厌这样敏感的自己。
黛西向后退去——
动作的瞬间，一双大手精准扣住黛西的腰际，猛然将她压回了身边。
“阿……阿希礼？”
阿希礼微微侧头，棱角分明的面庞带上了一丝危险。
“其他选择的余地?”他重复她的话。
“或许我们该讨论一下，你的名单里，都写着谁的名字。”
嗯？黛西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在适合议亲的年纪，她就遇到了阿希礼，哪里有什么名单呢？
他……他是在吃醋？黛西不确定的想。
“不是。”她解释道。“这让我感觉不舒服，您说您是最好的选择，而我却不能这样说。”
原来是这样。
阿希礼将她面颊上的发丝勾至耳后，轻轻喟叹道。“黛西，我很乐意让你倚靠。”
“你相信我吗？”
黛西心脏怦然，不自觉地点头。
被她误以为是错觉的惬意，重新出现在阿希礼面上，取代了那抹哀伤。
“在七神像下，我承认一点。帮助你的满足感，比任何神迹都让我感到快乐。”
阿希礼轻声道。
终于。
上扬的唇角再也控制不住。
黛西瞪大了眼睛，然后，像归巢的雏鸟一般，重新扑在了阿希礼怀里。
怎么能这样快乐……
她偷偷抬头，想要看看阿希礼的反应。
一身神袍的阿希礼严肃庄重，在神殿的圣坛前，带来一种强烈的禁忌感。
神明是没有偏爱的。
但阿希礼不是。
自心脏起始，强烈的酥痒感蔓延至四肢。黛西心跳得快极了。
在阿希礼的注视下。连呼吸，都变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
她闭上了眼睛。
——亲吻并没有随之而来，良久后，黛西再睁开眼时，发觉阿希礼正神情晦涩地看着自己。
她瞬间面色爆红，羞愧地就要后退几步。
阿希礼却揽住她，一本正经地说他为黛西准备了一份礼物。
两人并肩走出神殿。
外间风雨潇潇，倾斜的雨丝被风吹落，打在两人身上。
好在他们贴的足够近……
互相贴近的两颗心，足以抵挡任何风雨。
……
“是什么礼物？”
刚坐上马车，黛西就早已按耐不住，一连猜测了好几样——珠宝、首饰，甚至是新的庄园，却全都被阿希礼否认。
这令黛西更加好奇。
“你一会儿就明白了。”阿希礼没有因为黛西的撒娇而改变主意。
他身形高大，俊挺的神袍没有来得及换下，端坐时，像是一尊清冷疏离的神像。
这令黛西的亵玩感达到顶峰。
“对了。”黛西抬起头，拽住阿希礼的手臂兴奋道，“我找到了麦格拉，用你教给我的咒语。”
“做的好。”
阿希礼并不吝啬于夸奖。
一双大手覆盖在黛西的手上，修长的指节轻轻拂过她的食指、指甲，在关节处轻轻用力。
黛西瞬间头皮发麻。
“好女孩应该得到奖励。”阿希礼俯在她耳边，用低沉的气音轻轻道。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插-入了黛西的指缝。
她几乎要轻溢出声来……
这样近的距离，即便黛西对提要求这件事并不熟稔，也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您能陪我去北林吗？”
确认被爱之后，黛西变得大胆起来，几乎有些得寸进尺。
“麦格拉就在那里，我实在是太担心她了，求您……”她磕磕绊绊地阐述着原因。
看着满眼渴求，几乎缠绕在身上的黛西，阿希礼眸色渐深。
“……当然。”
此刻，他明明已经心潮泛滥、指尖都在发烫，却依旧放缓语气，温柔地垂眸回应着。
清醒地享受着。
——她依赖自己的这一刻。
今日叫赛琳娜参加议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阿希礼想。
.
马车很快抵达庄园。
马厩旁，种着一排老桂树。细碎的金色花粒缀在叶间，被雨水洗的透亮。风过时，只轻轻一颤，挤压在叶间的雨珠便顺着叶缘滚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甜醉的花香，正如黛西此刻的心情。
像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原本最厌恶雨水沾湿衣裙的她，竟也喜欢上了雨天。
只是转眼想到下城区被雨水淹没的灾情……
黛西微微蹙眉。
她本能地相信，阿希礼会有最好的解决办法。连同黑暗植物的事，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黛西夫人——”
思忖间，一声熟悉的男声贸然响起，带着一股压制不住的喜悦。
他不是园丁吗？怎么总出现在马厩旁……
黛西皱眉，回身看去——
威尔高大挺拔，蓬松的黑色卷发，在阴雨天也泛出柔和的光泽。他就这样照着黛西走来。浑身散发着可靠的阳光感。
莫名的。
黛西有些心虚。
近乎是有些刻意的，她转头走向马车另一侧，挽上了丈夫的手臂。
“黛西？”
威尔微微迟疑，随即跟了上去。
探头的瞬间，笑容僵在了他的脸上——他看到了这座庄园的主人。
很显然，那日的争执并未对两人的感情产生任何负面影响，甚至拉近了两人的关系。即便是茫茫大雨，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浪漫的情调。
两人漫步而归，相配极了。
“……阿希礼神使。”
威尔别扭地低头行礼，顺着视线，他看到了自己湿透的双腿。
一听到黛西夫人回来的消息，他就急匆匆赶来了……
——“到底是什么礼物？”
夫人亲昵地缠住神使的手臂，轻微晃动着。
两人并未理会他。
金色的光芒自神使大人身上散开，将风雨阻隔在外。
渐渐的，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
马厩中，桂花香气甜腻地令人生厌，惹得马儿都连连喷气。
威尔缓缓抬头。
阴鸷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背影上。
那是独属于伴侣间才有的松弛亲昵……
嫉妒如同阴冷的藤蔓，顺着骨血悄无声息地缠上来。仿佛五脏都被滚烫而酸涩的情绪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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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轻易地被人夺走了心神，轻易地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还看呢！”
嬷嬷一把夺走了威尔手中的花束，随手扔在了马槽中，引得好奇心重的马儿主动啃食。
“哼！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嬷嬷嘟囔道。
“要我说哇——”转身的瞬间，嬷嬷彻底噤声。
只见威尔的气质在瞬息之间彻底变了。瞳孔黑得吓人，阴沉沉打量人的时候，就像在打量猎物。
简直像是一头凶恶的狼！
只被他看上这么一眼，嬷嬷就被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
书房。
天光从高竖的长窗射入，薄纱的存在让阴郁的雨天更加昏暗。好在仆人一早便将烛台全部点满，侧面的壁炉也被烧得暖烘烘的。
静谧中，只有木头噼里啪啦的声响。
米色的地毯干燥而柔软，任何细微的污渍都会在其上留下痕迹。想到上次在阿希礼的休息室留下的脚印，黛西拎起裙摆。
左右晃了晃，发现果然没有沾染任何雨水。
她甚至勾起脚……
阿希礼松了松神袍，转身看着她。
修长的裙摆勾勒出柔软的身形，赤裸的脚踝轻易地翘起，于是，层层叠叠的衣裙顺着小腿，堆积在腿窝处。
腰肢微微弯下。
这样的姿势，衣领轻易地顺着肩膀滑落下去，露出了柔和的曲线。
饱满的、诱人的布丁晃在眼前。
摇摇欲坠。
阿希礼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
“真的没有积水！”检查过后，黛西这才放心地踩在地毯上，兴致勃勃道。
“这也是咒语吗？我能学会吗？”
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扑闪着未完全展开的翅膀，来到自己面前。
“不论学什么，对你来说，都自然不难。”他垂下头，翻开书桌上的古书。
明明说了这样的话，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做事……
黛西羞怯地咬了咬下唇。
“这是亚夏的古书，古老而神秘，与这片大陆的魔法体系全然不同，记载着许多阴毒的法咒。”
在她出神之际，阿希礼介绍起了手中的古书。
黛西不明所以，却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书页上全是盘绕扭曲的异域文字，像一个个正正方方的图案。王室教育涉猎广泛，可这本书上的文字，黛西前所未见。
自然的，对阿希礼口中的另一个割裂的魔法体系，也无从得知。
黛西轻轻泄出一口气。
“……我曾系统地学习过厄索古言，还懂得些许维林文。在成年之前，还帮过北境的游吟诗人做注，如果您需要翻译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做些整理的工作。”
不自觉地，黛西用上了‘您’。
她看着俊美的丈夫，试图减轻他的负担，谁知阿希礼却摇了摇头。
……是因为神殿的密言，不能外泄吗？
即便阿希礼不说，黛西也知晓这本书的珍贵之处，小心些也是合理的……
她轻轻垂下头。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适时地覆盖在她的手上。
“你的注意力像一只未成年的小奶猫。”
阿希礼勾起唇角。
！什么呀！黛西瞪圆了眼睛，纤长的睫毛眨了眨，一根修长的食指就点在她的鼻子上。
“这是为你准备的。”
“作为你今天坦诚的奖励。”阿希礼直接道。
奖励？黛西瞪大眼睛。
她根本没有咒法的天赋。这样的礼物，对赛琳娜神官来说，似乎更为合适……
“谢谢您。”
黛西本不想指出这一点，可一想到这是她‘坦诚的奖励’……
她想了想，歪着脑袋认真道，“不是我不喜欢，只是，阿希礼，我没有这样的天赋。”
“这样珍贵的礼物，送给我完全是一种浪费。”
她半开玩笑道。
“这只是一本书。”阿希礼揉了揉她的发顶，平静道。
“礼物的意义在于送给值得的人，对你来说一点都不算浪费。”
天呐，他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本想之前就告诉你的，只是翻译费了一些时间。”
阿希礼还在说着什么。
“黛西。”
他轻唤她的名字。
——“这里记录着你诅咒的解法。”
黛西瞬间僵在原地。
而面前的阿希礼神色平静，似乎并未费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