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推开我?”
……
这是什么问题。
黛西垂下头,看到了阿希礼放置在桌子上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
阿希礼外形冷漠禁欲,可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凸起的腕骨关节,以及充满性张力的青筋……
这样强烈的反差,几乎就像那日的吻。
或许是平日太过冷漠的缘故,一点些许外放的侵略感,就能让黛西蜷缩起脚趾。
她当然喜欢那样的阿希礼。
至于推开——
“午夜将近了。”黛西有些不自然,“阿希礼,我身上的诅咒……”
原来是这样。
阿希礼撑起额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酒精的缘故吗?酒神收回赐福后,他素来敏捷的头脑,受到了酒精的干扰,才没有看清这一点。
阿希礼撑起额头,递来一个黄色的信封。
“在行动之前,请先镇定下来,不要让情绪干扰你的判断。”
黛西迟疑着接过。
黄色信封拿在手里鼓鼓的,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硬质物品。右下角附着埃德蒙的签名。
这是什么?跟麦格拉有关吗?
想到这里,黛西忽然意识到,为了从魔鬼处得到关于麦格拉的信息,她今夜需要独处。
刚要开口,却看到阿希礼已经翻开桌上的古书,自顾看了起来。
……
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黛西拧紧眉头,收好信纸后,向侧廊走去。
“下次来书房时记得敲门。”
就在黛西的手搭上扶梯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淡漠的不满。
黛西转身。
餐桌上,阿希礼手持打磨好的水晶透片,一脸认真地翻阅着古书,连头都没抬起来。
“……抱歉。”
黛西轻声道,随即转身走向扶梯。
在抬步的瞬间——
“你以后要出门,就用我的马车。”阿希礼忽然出声,在黛西错额的眼神中,又叮嘱道。
“不要再出事了。”
“……”
若不是黛西对阿希礼有基本的了解,会误以为他是在别扭的挽留自己。
不怪她会这样想。
阿希礼身上的服装,总是一丝不苟系到最上方。而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权威,就连偶尔望向黛西的眼神,都流露出一丝神性的悲悯。
谁会不想得到他的偏爱呢?
想到那夜缠绵悱恻的吻、牢牢禁锢在腰肢上的手臂……黛西咬了咬下唇。
在她的视线中,阿希礼修长的手指正在翻开新的一页。
他们的关系也可以是这样。
终于。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黛西转身,回到餐厅内部后,反手拉下了帷帘。
餐厅被隔绝在了暖黄色的光线中。
“阿希礼。”
她轻声道。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完全告诉你。”黛西停顿了半刻,咬了咬下唇。“今天恰好是礼拜日,虽然这里不是教堂、你也没有穿着神袍……”
“但我需要忏悔。”
黛西提起裙摆,在阿希礼审视的目光下,走到了他面前。
跪了下来。
阿希礼手指僵在半空,他的位置,能将黛西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忏悔是神圣的。
得体的服装、严肃的场地,还有禁食的需要……绝非在任意一个餐厅、马车——
最终,阿希礼没有制止。
他只是克制地挪开视线,用手在胸口画了一个三角。
“是什么事,孩子。”
他声音沙哑。
“Father.”黛西闭上眼睛,双手紧握颈间的七神项链,虔诚道。
“参加宴会的那日,我见到了死去的苏。那时我就已经知道,诅咒的力量源自于魔鬼。但我还是隐瞒了下来。”
阿希礼并不意外。
“在你把我关去地窖的瞬间,我就想明白了——你什么都知道。”黛西说。
“你知道?”
阿希礼身形一顿,片刻间又恢复了清冷的神职者姿态。
“那你隐瞒的意义在哪里?孩子,我不明白。”
“Father.”黛西眉头拧起,面上闪过一丝委屈和不安。“我私自揣测了我丈夫的意图。”
“……在北境,魔鬼的仆人会被火烧死,至于南境,我也是需要被净化的存在。”
“所以你不敢说,因为你的丈夫会告发你?”
阿希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
“不。”黛西摇头。
“我是在想,如果真的坦白一切,他反而会被迫采取行动。只要事情不公之于众,我的丈夫就于此时无责。因此——”
“我不能告诉他。”
“即便他知道一切……”
……
黛西睁开眼睛,完成了忏悔。
可本该将手放置于她肩上的神职者,此刻却一言不发,面庞上罕见地出现一丝慌乱。
心脏砰然间,黛西深吸一口气。
他想要的,似乎一直是自己的坦白……黛西忽然心生勇气,将手撑在阿希礼的膝头站了起来。
然后。
轻轻捧起他的面颊,在如孩童般迷茫的神色中,于阿希礼的额头落下一吻。
“阿希礼,这是我的错。”黛西手指发颤。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你也同我一样吗?
这样的话,黛西没有说出口,她感受到了勇气的流失,不安地观察着阿希礼的反应。
她太过大胆了。
没人喜欢这样的人。
黛西死死咬住下唇,浑身僵硬地绷直在原地。
……
察觉到那股馨香骤然离去,阿希礼睁开眼睛,看到了如小鹿般躲远的黛西。
阿希礼起身。
他来到了黛西身边,伸出双臂,轻松环住了她。
“我才应该感到抱歉。”
他轻声道。
看到胆小、却又勇敢的黛西,阿希礼想将她抱在怀里。
他想告诉她,不论何时、何地,向他提出何种要求,都不必抱有这样大的勇气。
她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是在迎接他的亲吻。于是,阿希礼轻轻吻了上去。
干燥、柔软。
唇瓣贴着唇瓣。
不带一丝情-色的意味,却比此前的吻更令他感到心悸。
自心脏起始——
绵密的酥麻感遍布脊柱,蔓延至四肢。
终于。
阿希礼短暂地得到了些许满足。
“咕——”
隔间内的片刻温馨,被一声肚子叫彻底打断。黛西面色瞬间爆红,连连后退几步,恨不得钻到地里面去。
“看来你不仅没吃早餐,连午饭也没吃。”
阿希礼语气极淡地揶揄道,见她羞愧地如煮熟的螃蟹一样,便停了下来。
“早餐是一天的开始。”
阿希礼一边帮黛西整理裙摆,同时一本正经道,“就算是禁食周,也会定时定量吃早餐。你这样可不好。”
“……你不是也没吃早餐么。”
黛西平复着慌乱的呼吸,小声低嘀咕道。
阿希礼愣了一下,随即偏头轻咳了一声,直接换了个话题。“牛排已经腌好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熟度?”
言语中,竟是他要亲自煎制。
黛西难以拒绝。
一整个用餐过程,黛西都如坐针毡。
事实上,阿希礼的牛排煎得恰到好处。汁水丰盈,带着焦香和油脂的香气,吞下后,舌根还残留着淡淡的炭火气。
可阿希礼的存在感太强了。
尤其是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时候。
“黛西。”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自然,阿希礼忽然闲聊道,“你知道神殿中的神官们,最初学习神力是从哪里开始的吗?”
什么?
黛西手下一顿。
她从未跟神殿有所交往,对神官们学习的内情全然不知。好在黛西记起了以前看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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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里面似乎有类似的场景。
“是用咒语举起东西吧?”她试探着回答。
这个歌剧是由伟大的女编剧J.K洛林独自完成,描述了主角三人前往神秘的神学院学习魔法的始末。
黛西甚至还记得举起物品的咒语!
leviosa.
……阿希礼就这样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是寻物。”
他直接道。
“在神力流动的初阶,感知比控制更早成型。最适合感知神力与万物的微弱链接的,便是寻物了。”
黛西懵然点头。
“如果能找到麦格拉的贴身物品——常用的梳子、阅读的手札,佩戴的饰品。这对寻物的咒语有所帮助。”
阿希礼看着黛西,一字一句道。
“那个信封中,就装有麦格拉的专属物品。”
……
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落下来,照在阿希礼身侧。他安静地陈述着晦涩的法咒,黛西却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她迟钝地发觉。
这不是随口说出的建议。他早就这样想过了。
“谢谢你,阿希礼。”
黛西放下了刀叉。
.
夏夜,晚风清爽。
去往地窖的路上,黛西穿着一件披风。
穿过花园,左转后前往长廊的台阶,右转后地窖就在眼前。黛西对这条路线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惩罚的路径。
也是黛西恐惧的根源。
婚后,黛西的行为,全部交由阿希礼判断是否合规、是否需要修正。
在黑暗中,恐惧不断滋生。
黛西打开地窖门,提起裙摆走入无尽的楼梯。
莫名的——
她不再害怕了。
黛西步伐沉稳,甚至没有触摸扶手。
……
石室。
黛西坐在石桌前,翻看着手中的银针笔。
这是麦格拉的信物。
黛西拿起桌上的信封,看到了右下角落款的正是埃德蒙公爵的签名。
她本意是想通过魔鬼寻找麦格拉的。
可既然阿希礼已经递出了橄榄枝,那么她就没有冒险的必要了。
一切顺利的过分……
黛西觉得有些不对,却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将银针笔装回信封后,她躺到了石床上。
拉上毛毯后,黛西将自己裹了起来,
很快。
石室的蜡烛燃尽了。
黑暗之中,黛西进入了睡眠。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意识昏昏沉沉的。
半梦半醒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是雾气吗?
不知为什么,黛西明明睁不开眼睛,却看到了石桌的边缘。
甚至看清了信封中的银针笔。
……
黛西意识涣散,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又或许,她此刻正处于两者的边界。
像某种融化的油画,融合成为了一间木屋。
那木屋破败不堪,窗户也是残缺的,门更是歪斜地挂在合页上。血迹从门槛内侧渗出来。
颜色发黑。
麦格拉的裙摆、那被撕破的布料就搭在窗台上,像是一只被扯断的旗子——
黛西猛然睁眼!
她起身,不受控制地来到了石桌旁边,拿起信封。
那银针笔的握手部分,竟有一圈极细的印记,微微变色!黛西瞪大了眼睛。
凑近看去。
直到睫毛接触到了黄色的信封,眼球发酸发胀时,她才终于看清——
这种痕迹,是植物汁液长期附着导致的。
……
这不是麦格拉的笔!
黛西的头像钟表一样来回摆动,一下、又一下……
这不是麦格拉的笔。麦格拉爱惜植物,常常用矿物粉墨书写。而喜欢植物斑斓的色彩——
如孩童一样握笔不端的——
明明是爱拉!!
——!
黛西猛然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